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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春天于北京、上海举办的“原一男纪录片回顾展”,为中国观众了解二战日军退伍人员的生活提供了一个窗口。希望自己“永远激进、永远自由”的原一男,生于日本战败的那一年,对物质和精神的双重匮乏有着切身感受:“我制作苦涩的电影。我讨厌主流社会。”随着日本经济的复苏,蜜糖逐渐开始多得有些令人反胃,这些“苦涩的电影”大受主流社会的欢迎,拿奖拿到手软,原一男因此成为小川绅介之后最具国际声望的日本纪录片大师。

“能看到多远的过去,就能看到多远的未来。”日本史学家田中雄喜发现,日军在太平洋战争中吃人不是随机和小规模地发生,而是“令人震惊的”团体性事件,饥饿的日军觉得吃俘虏要强于吃自己人。原一男最重要的作品《前进!神军》(1987)表明,新几内亚战役中外援断绝、濒临绝境的日军相当“挑食”,因为觉得“黑猪”(原住民)长得不好看,他们更愿意吃“白猪”(白人战俘)。尤为恶劣的是,在日本投降之后的第23天,日军为掩盖罪行和补充“军粮”,竟然将独立工兵第36联队两名反对吃人肉的士兵枪决后吃掉。

1982年,作为36联队少数幸存者之一,62岁的奥崎谦三觉得必须为那两个被吃掉的战友讨一个说法。作为与“皇军”价值观势不两立的“神军”,奥崎谦三一个人开着写满反战标语和“神军”字样的宣传车四处寻访当事人,要求他们站出来说明真相和道歉。为防止奥崎谦三与右翼分子发生冲突,警方将其列为重点保护对象。要说奥崎谦三独自奋战似乎也不尽然,至少原一男的镜头一直跟随着他。而且,战争带来的巨创,使得日本左翼、反战的力量非常强大,否则,这部电影不可能冲破右翼分子的阻力,公映后屡获大奖。

看望或走访别人,奥崎谦三总是备有一份薄礼,好话说尽、鞠躬如仪,比全日航的空姐还要温柔和讲礼数;若有人喜欢吃罚酒,他也会无条件满足对方。60多岁的人身手如此敏捷,态度转变比电灯开关还快。有个刚出院的老兵装疯卖傻,当即被打得小便困难,送往医院。观众仿佛亲眼目睹一颗子弹忍无可忍冲出枪膛的全部过程,这样的原汁原味,显然比设计出来的枪林弹雨还要震撼。快要被内心隐秘的暴力冲动弄疯的原一男,利用拍摄这些突如其来的激烈场面,“发泄内心深处的暴力冲动”。按他的说法,凭借拍电影来制服内心的野兽,他才能活到今天。

奥崎谦三乐意使用暴力并承担一切后果:1956年4月5日,杀害不良地产商,被判刑十年;1969年1月2日,以实际行动追究天皇战争责任:自制弹弓射击天皇,被判刑一年半;1981年,因涉嫌谋杀前首相田中角荣被捕,后无罪开释。

下令枪杀士兵的前中队长古清水拒绝悔罪,奥崎谦三信奉天惩,用枪击伤古清水的儿子,在影片公映的1987年,被判入狱十二年,轰动岛国,影片也创下连映26周的票房纪录。日本传统强调纪律、集体,看到奥崎谦三辱骂、挑衅警察的画面,青少年观众无不跺脚、欢呼。

不堪回首的战争,让奥崎谦三片刻不得安宁:1989年,天皇去世,奥崎谦三拒绝大赦;1993年皇太子完婚,再次拒绝大赦。只有呆在监狱里,他才能感觉到自由,不受“必须要做些什么”的强迫。1997年获释后,77岁的奥崎谦三挥不动拳头,竟悍然牺牲色相,出演雷死人不偿命的《神的爱奴》,“灌肠、食粪、大便、SM的场面足以让正常人士作呕”,并特意选在2001年的愚人节上映。你们喜欢看电影,太好了,看看战争把一个“皇军”糟蹋成了什么样子!

记得日本著名女诗人与谢野晶子(1878——1942年)的反战诗歌《你不要死去》:“你不要死去,天皇不会亲自参加战役。皇恩浩荡,岂能有这样的旨意——让人们流血而死,让人们死如禽兽,还说什么,这就是荣誉。”奥崎谦三以自虐的姿态完成了一名神军对令人反胃、噩梦连连的战争的最后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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