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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


崔庙是一个二千多人口的大村子,日本鬼子占领后修建了南北两个大炮楼,驻有鬼子一个小队、伪军一个大队、加上特务小队足足有五百人。崔庙地势优越,是兵家必争之地,它西与故城、阜城、衡水相联,北接王集、后安、胶河,南和景县、连镇、德州相接,东去是进入东光县城的必经之路,为此以崔庙为中心形成了一张大大的网,鬼子对这一带实行了残酷的烧杀抢夺,牢牢地把广大民众控制在他们的势力范围之内。镇中心的伪警察所西边有一座高墙大院,这儿住着名满江湖的大土匪霍飞虎,外号霍阎王,他认贼作父,把一支一百多人的强壮队伍双手送给了日本人,为了讨好日本人,又把我党派去劝他抗日的两名干部捆绑起来叫日本人杀害。他怕江湖人知道招来杀身大祸,又加之不愿受日本人的指挥,便推荐了他的妻侄孙大海来崔庙当了特务小队长,他便闭门在家享起了清福。他年青时和于疯子是结拜弟兄。于疯子大他一岁,娶妻孙凤仙,可说是十里八村有名的俊美人,但见她走路犹如风摆杨柳,面如月宫嫦娥,无论她穿什么样的衣服都会显示出她自己特有的气质,这气质使人终生难忘,结婚那天,霍阎王瞪着一对小眼睛直直地望着,他喝多了,独自一个人走到田里,趴在地上放声大哭,他哭自己的命苦,这么好的女人自己竟没有福享受。他哭够了,便拔出宝剑扎入自己的肚子幸亏他喝多了没有死。可他手下的两个小头目却自杀了。这场婚礼办得很风光也很热闹,十里八村的男男女女或多或少地都随了礼,也都是为了来一睹孙凤仙的风姿。娘的,男人回到家都无缘无故地发火闹脾气,弄得家家不合人人自危。为此引的霍飞虎便经常借口说有事经堂去他家,这于疯子自以为是结拜弟兄也没有多想什么。有一天深夜俩人来到了沧州城要干一桩大买卖,等到下手时,于疯子发觉对方人多势众,结拜兄弟又不见了,他以为兄弟出了事,拼出全力又杀了回去,被打成重伤昏了过去,多亏一个过路人救了他。他大难不死,一个月后的深夜回到家里,他愣了,他的妻子孙凤仙和结拜兄弟赤裸裸地搂抱着,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霍飞虎上去就是一脚,接着就是几掌打昏了他,便和孙凤仙找了条麻袋装了他,连夜背到江江河扔进了河里,也许他命不该绝,被在河滩上看瓜的老汉发觉救出了水面,在老汉的瓜棚里躺了半年,从此他被打折了脊梁骨再也没直起来。他认了老人做干爹,从此隐姓埋名,苟延残喘在世。但他一直没有放弃报仇机会,可霍飞虎为人凶残,出手狠毒,加之势力大,一直没有机会下手。可这霍飞虎也没有一天安生日子,好多江湖人士以他不义而又为这水性扬花的女人,多次袭击他。后来他投了袁世凯没了消息。从此于疯子再也没找到他,也就一个人过起了生活。如今他已是50多岁的人,由于干爹多年积赞下了一份家业,他变买了家产,在桥头开了个副食店,他为人和气,价格便宜,买卖很兴隆,从此他打消了报仇的念头,安心过起了晚年。谁知前天他发现霍飞虎在桥头一闪便过去了,立时一颗复仇的心促使他跟踪而去,终于也没有找到。一天几个特务来他的店里买东西,无意中说是霍太太过生日他们要去祝寿,这才打听出果然是他们,他便追踪而去。他化装成要饭的来到了崔庙,见一座很气派的宅院,进进出出的连日本人都来了,不远的饭馆里一趟趟送菜送烟酒的人员来往不断。他又一次化装成送水的店员提了一大壶水进去,见一个年青女人酷似孙凤仙,他一惊差点儿喊出口,一问他才知道是她的女儿,原来孙凤仙早就怀上了他的孩子。开始霍飞虎不知,怀孕期发觉不对想杀死她,后来两人一合计反正于疯子死了,俩人谁也不说外人也就不会知道。俩人回到了庙崔又拉起了杆子,好景不长日本人来了,迫于势力他们投了日本人。

于疯子自从知道他们回来后,便多次寻机报仇,可由于霍飞虎防守严密,加之人员众多,差一点丢掉了性命,从此他整天醉生梦死借酒浇愁,自从遇到三爷,便把平生所学又传授给了他。那天他喝多了,哭了,哭着把这一切告诉了三爷。三爷可是个有血性眼里不揉沙子的汉子,怎听得下去。这天三爷独自一人挑了担子,装扮成收破烂儿的来到街上转了一圈,连一个卖破烂儿的也没有,觉得很扫兴,又一次返回到街上,决定闯进去问问他们有没有破烂。刚走到附近的一家果子铺,迎面走来一个伪警,这小子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走过来挡住了他的去路,斜着一对三角眼冷冷地说:“喂,妈的,收破烂儿的,咋又回来了呢?”他倒背双手,“我看你不是收破烂的,倒象八路的探子!”

三爷见他这副德性,根本就没把他放到眼里,只是轻轻放下挑子,坐在挑子上,从怀里摸出老旱汉烟点燃,吧哒吧哒地吸起来。伪警很生气,上去就抓他,谁知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也没使三爷动一动,他傻眼了,知遇上了高人,立即满脸堆笑:“啊,对不起,真对不起,其实我是想试试你的胆量和力气。”说着转身就走,三爷怕他坏了他的大事,便从怀里摸出于疯子教给他的梅花毒针扔过去,伪警只觉身子一麻,回头看一眼呆坐在挑子上吸烟的三爷,便逃也似的跑回了伪警所。

三爷叹了口气,怕伪警们出来找他的麻烦,挑起挑子走到一旁的胡同里,坐下吸着烟观察着四周的行人,半个小时过去了,伪警所门前还是冷冷清清,大概那伪警死了。其实他不知于疯子这种毒针打入人的身体十分钟后毒性才发,那伪警刚进大门就觉得心慌意乱,天旋地转,浑身无力,坚持着跑到自个宿舍一头倒在床上,不一会便去见他姥姥去了。

三爷又等了会,见没有动静,时间久了怕被别人看破,便来到霍阎王的大门前,放开嗓子高声喊道:“收破烂儿,捡破烂儿啦。”这声喊终于惊动了孙凤仙,她迈动一双好看的小脚,在两个小丫鬟的陪同下来到门口,透过门缝看看来人,她并不认识三爷,便打发一个小丫鬟出来说,捡拾破烂的,我们东家后院里有一堆破烂,就白送给你,进来吧。

三爷装作很感激的样子弯了弯腰,低着头挑了担子跟小丫鬟来到后院,啊,他娘的,小山似的一堆破烂乱七八糟的东西什么都有,他显得十分高兴地又向小丫鬟弯了弯腰,赶紧跑到破烂堆边捡拾起来。孙凤仙站在后院的门口,望着有点儿疯癫似的三爷。三爷偷眼望过去, 她有50多岁,可看上去也就30多岁,一张好看的瓜子形的白而细腻的脸蛋,弯弯的柳叶眉,含情脉脉的丹凤眼,她穿一身不很艳但也不很淡的绿藕荷色的衣裙,右手牵一只纯白色的小狮子狗,犹如出水芙蓉,映日荷花。他不免心中叹道:“好一个漂亮俊美的绝代佳人,不愧引得江湖中人打来斗去,甚至不惜丢了性命。”

“嘿,拾破烂的你在看啥?”一个小丫鬟发现了他直勾勾的眼睛立时呵斥道:“你可知这是我们霍大队长霍飞虎老爷的家,放规矩点儿,不然被老爷发现小心你的小命。”随着喊声三爷立时装作很害怕的样子扑通跪倒在地。

孙凤仙见了,突然开心地咯咯大笑起来,对丫鬟道:“别吓他了,看把他吓的。喂,捡破烂的,这堆破烂全归你了,你就快收拾吧,省得在这儿怪脏的。”说完扭动腰身走进了里屋,她心里很兴奋,都这么大年纪了自己还这么吸引人。

三爷独自一人收拾着,见一个破旧的兜子埋在里边,他扒出来,撕开早已生了锈的拉锁,见里边是一个用塑料布包裹着的东西。他忙抬起头四周看了看,房子是新盖的,四周高高的墙头低于主房两层砖,墙头上扎了一层大大小小的各色碎玻璃,在即将西下的阳光下反射着不同颜色的光。四周没有人,他忙打开,见是一支女人玩具式的很漂亮的小手枪,他拿起打开,啊!还是德国造的!兜里还有一包东西,伸手一抓不用打开就知是子弹,他高兴了,真是天助我也,有枪就能下手。原本打算搞个突然袭击或抢支枪,今天不用了,他立即把子弹压满弹夹,想了想又放到兜里埋进破烂儿中。不一会他装满了担子,挑到了镇北头的日军废品收购站,一个很胖的老头斜着一对三角眼上上下下看了他一会儿便回到屋里,不一会一个少了一支胳膊的日本人出来围他转了一圈,一把抓住三爷的衣领说:“你的,收破烂的,我的从没见过,八路的干活,死了死了的。”说着拔出刀压在三爷的脖子上。三爷立时装作很害怕的样子,哆哆嗦嗦地说:“我,我是给霍老爷家卖的。”

少胳膊的日本兵听了,示意胖子去打个电话,胖子很听话,点了点头跑到屋里去了,很快他晃动着猪似的身子跑出来点点头,俩人笑笑,指挥着三爷倒掉破烂,从抽屉里随便拿出一张票子扔在地下。三爷显得很高兴拾起票子,弯了弯腰赶紧挑起担子走出了废品收购站,回头看了看,骂道:妈的,看老子会怎么收拾你!三爷又来到霍飞虎家,很快收拾了一担子,他等了会儿,挑起担子走到院门口,突然院门口的一个哨兵挡住了他的去路,这时霍飞虎穿白衣,长筒裤,一双圆口布鞋,手里握一根藏着暗器的文明棍,身后跟两名护兵,走过来,搜了搜他的全身,见没有什么,便走到三爷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又抓了抓,晃了晃,猛地一拳,扑通把三爷打了个仰八叉。三爷有点火了,真想跳起来把他打死,一想现在不是机会,他要等待时机,反正他后院这么一堆破烂儿,会找到机会的。

“哈哈哈”,霍飞虎见他躺倒咧嘴一脸痛苦的样子,围着他转了一圈,大摇大摆地走回到屋里。他站在窗前透过窗玻璃望着三爷。三爷可不敢立时爬起来,他先坐起来,右手不时揉揉被打疼了右肩,过了会儿,咧着嘴爬起来,走到挑子边一手扶住扁担,费了好大劲挑了两挑,又站住喘了口气,再次挑起担子,试了两步,摇摇晃晃地走出了院门。

霍飞虎见了,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他走回到后院,围着破烂堆转了一圈儿,又四周看了看。孙凤仙走过来搂住他。这时女儿也走过来,她虽然不满意爹的所作所为,但这些年看惯了也就视而不见了,过几天她要去日本留学了,见父母很亲热的样子,高兴地走过去喊了声爹叫了声娘。虽然女儿不是他的亲骨肉,可女儿很乖很讨人爱,爹喊得甜甜的,人又长得和她娘年青时一样美丽漂亮,他很是喜欢。他怕女儿步妻子的后尘,引起江湖人的打打杀杀,就决定把她送出国。这时一个特务走过来立正报告。孙凤仙和女儿先后回了屋,霍飞虎也走回大厅,坐到太师椅上,点燃一支烟喝了口茶说:“说吧。”那特务立时弯了弯腰立正说:“报告霍老爷,我一直跟踪捡破烂的,一路没什么动作,也没发现有人跟他接触,便到了废品收购站。他出来显得很高兴,到街头的崔家包子铺吃包子去了。”

“嗯,你看清楚吗?”他见特务肯定地点了点头便挥了下手,见特务出去,他来到饭厅,妻子女儿都在等他,便笑了笑,拍了拍女儿的肩挨女儿坐下。女儿忙给他斟了杯酒,又撕了块鸡大腿放到他的碗里。霍飞虎笑了说:“乖女儿,你快吃吧。”


三十八


街上的人们不知啥时起经常看到一个破破烂烂的老叫化子倒卧在对过伪警所的墙角下,他的身旁是一只很破的早已看不清颜色的筐子,筐子旁扔一根乌黑的弯曲的木棍,这人不很瘦但很呆,满脸污泥,眼睛低垂而无神,满头乱哄哄的长发遮盖了大半个脸,他满脸胡子,一双乌黑的大手经常抓握着地下用尿搅和成的一小堆泥,他从没笑过,不分白天黑夜地倒卧在这儿。几个伪警闲得无事便从厨房里拿个馒头端半碗大家吃剩下的菜来到他面前,放到他身边,他也只是瞪着无神的眼睛望着馒头和菜,嘴里发出类似狗的叫声,他只是看着,没有命令从来不动。伪警们愿看他的吃相,等把他的胃口调吊得差不多了便大喝一声:“还不快趴下吃!”他一楞,吓得身子一抖一抖,继而便饿虎扑食般地手抓嘴啃起来。时间长了,人们也就习以为常了。也有几个好心的伪警把大伙吃剩下的饭菜倒在一个大破盒子里端过来放在他的身边,叹口气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走了。有时三爷挑了担子从他身边走过。可谁也没有注意老叫化子的眼睛里闪出的是激动和感激。三爷来来往往地也没有注意他是从啥时倒卧在这儿的,是自己来了以后还是以前就在这儿,反正是有一天围观的人们拿他寻开心时他才注意的。这天三爷从霍飞虎家捡拾了一担破烂走出院门,见几个伪警正在追打那位叫化子,老叫化子拐动着一只瘸腿,弯着腰伸着脖子歪着半个身子一溜歪斜地拐过街口倒卧在墙角不动了,过往的人们看了,一个个唉声叹气又无可奈何,有的给他扔块干粮或从别处端来半碗水倒在他乌黑的半个破碗里,有时没人了,三爷便在街头的崔家包子铺买几个包子扔给他,才看到老叫化子向他点点头,三爷并不吱声。有一天霍飞虎故意埋了一支枪,第二天他站在后窗口望着。三爷挑担子来了,和往常一样蹲在破烂堆边,边扒边向担子里装,突然扒出一支枪,他一愣刚想伸手去拿,可又一想,不对啊,看这支枪的颜色亮亮的,是刚刚埋进去的,假如时间长了枪身上一定会生锈的,他想到这里,站起身远远地躲到担子旁,双手捂住胸口呆呆地站在那儿,他知道霍飞虎一定在某一个地方看着他,他也必须装出胆小怕事样子,不然露出一点儿破绽就会前功尽弃。过了好一会儿,霍飞虎走出来,装作无所事事的样子走到三爷面前,拍拍他的肩,显得很知心地说:“咋啦,累了是吧,唉,你们这些人啊,天生的穷命穷骨头,是不是闲我这儿破烂太多卖的钱花不了呢?”他伸手从三爷的兜里拿出一叠钱数了数,又放回到三爷的兜里说,“别烧得难受了,快干吧。”

三爷见他要走忙拉住他指了指破烂堆里的枪,霍飞虎很会演戏,装作什么也没看见走过去,三爷来到堆旁,扒开几块破布,露出一支驳壳枪,拿起来双手递过去,霍飞虎接过来左右瞧了瞧说:“这枪给你吧。”说着就向他的怀里放。

三爷知这家伙在试探他,他可不敢有丝毫的流露,四周不知有多少支枪口对着他。枪从三爷的怀里掉到地上,霍飞虎拾起来从兜里拿出一粒子弹压进去,拿过三爷的手放到他的手里。此时此刻三爷真想转过枪口毙了他。可是他没有,他知这家伙不可能会轻易让他得手,再说也只有一粒子弹,自己没有了还手之力,首先一条就是保护好个人,才能杀掉仇人。霍飞虎拿着三爷的手一抠板机,“啪”,原来是一粒没有药的子弹。霍飞虎笑了,拿着枪左右晃了晃,插到腰里。背着双手回到屋里,他放心了,确信自己的眼力。三爷见他走了,呆愣了会儿,故意抹了下额头的汗水,小心地走过去一件件捡拾起来。天快黑了,霍飞虎还没有回来,他从墙角扒出那支小手枪,他知这一定是霍飞虎为讨好老婆而弄来的。也许是什么别的原因吧,孙凤仙对刀枪很厌烦,可生活在这样的家庭又什么办法,把霍飞虎送他的枪包好放在一个小兜子里扔到了橱顶上,经过几次搬家她早忘了,搬到老家后在收拾破烂东西时被粗心的丫鬟扔进了后院,也就是这支枪才要了霍飞虎的命。

天黑了,三爷把枪放到担子上,手抓住枪柄,一步步走到前院,前院里亮起了灯,院门口的灯也亮了。他放下挑子装作擦汗的样子喘了口气,又坐下点燃一袋烟吸了口,丫鬟走过来端来一碗剩面条。三爷忙接过来,显得很感激地谢过丫鬟,便坐到一旁的地上吃起来,他吃得很慢,抬头看看天空,星星出来了,一轮圆月斜挂在天空,霍飞虎该回来了。三爷忙吃完面条故意慢腾腾地放下碗,门外传来说话声,三爷知时机到了,忙挑起担子迎出去,正好和迈进门坎的霍飞虎相遇,按往日三爷必须退回去,可今天他没有向后退,而是大胆地迎上去,接着“啪啪啪”就是三枪,这三枪从胸部、裆部和咽喉处穿过。霍飞虎只觉身子一麻,知道遭到了暗算,但掏出来的枪还没有抬起来便倒下了,他绝望地后悔地望了一眼三爷,嘴张了张什么也没能说出便闭上眼,也许他没有明白,只好带着一个谜死去了。身后的护兵和街上的伪警们被突然的枪声惊动了,只一分钟的时间伪警便冲出了门。三爷无力还枪,他知这种枪只能打对面,见护兵的枪射过来,一时又冲不出门去,只好退到院里,突然屋里冲出两人,子弹打在他的身旁,三爷知道自己很被动了,决定以死相拼。突然街上枪声大作,只见倒卧在墙角下的老叫化子跳了出来,手举双枪边开枪边大步冲过来,他出手快行动迅速,很快接近院门,打倒了几个护兵,飞身跃过墙头,打倒了冲过来的两个壮汉,飞身跃下从怀里 掏出一支盒子扔给趴在墙角的三爷。三爷见老叫化子飞身跃进院里知他是为了救他而来的,忙接住枪打倒冲进院门的一个伪警,一滚躲到一旁的花墙边,见老叫化子冲进了屋,他这才清楚他不是别人,正是于疯子。三爷笑了,这老小子有心计,连我都骗过了。他守在门口不再管他,反正是杀了霍飞虎其他的事就是他自家事了。于疯子来到屋里用枪逼住孙凤仙,这女人没有多大的变化,显得成熟了,也丰满得多了,没见她时恨不得杀了她,见了她时他的手却颤抖得厉害,他这才意识到他下不了手,是他不忍杀死她,她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太完美了,太好了,永远也没法抹掉,他哭了。

“是你,疯子?”孙凤仙终于认出了他,可她是一个负心的女人,是她对不起他,为了活命她只好向于疯子走过来 。

“别动!”于疯子清楚地意识到,这已不是自己的女人,一切的真情全是自欺欺人了,突然孙凤仙大瞪着双眼大喊一声:“女儿,别!”话没说完,随着一声枪响,于疯子的背上挨了一枪,血顺着他的后背流了出来,于疯子啊的一声,慢慢地转过身,见是一个酷似孙凤仙的年青女人双手抱枪抖动着向他开了枪,他倒下了,很安静地倒下了。

孙凤仙大叫一声:“女儿,你!”她扑倒在于疯子的身上,搂住他乱糟糟的头摇晃着,女儿走过来抱住母亲,她以为母亲吓昏了便说“:娘,他是仇人啊。”

“啪”,孙凤仙怒视着女儿重重地给了她一记耳光。

三爷听到屋里的枪声,几步闯进屋,见于疯子倒在地上,他扑过去跪倒在他的身边说:“于大哥,我给你报仇了,你安心地走吧。”说着顺手拿过于疯子的双枪掉转枪口,可他没有打死她们母女,只是对着屋顶开了几枪,飞身跃出屋,蹿到后院,跃上高墙,跳过对过很矮的小平房向西跑去。此刻炮楼上日伪军出动了,一队日本兵先包围了霍家宅院,三爷躲避在不远处的屋顶上,突见一个人在对面高房上一闪,不好,他立即向旁边一滚,一串子弹击中了他后面的墙,他倒吸了一口气,随即向对面屋顶开了两枪。他不知对方是什么人,不敢久停,便飞身跃下屋顶,躲避到一户小院的厕所里,四周静悄悄的,院里有淡淡的月光,西侧的一间厢房里有马蹄的刨地声,南墙边放着一张木犁,一只耙,一旁堆了堆干柴,一看就是一户地地道道的农家。他屏住呼吸,远处已没有了枪声,侧耳一听,一旁的屋顶上传来了轻微的响动,不一会儿见一个人影一闪从屋顶上跳进了院子,三爷见了抬起枪开了一枪,只见来人一转身躲过这一枪,回身反击一枪,相持了一会儿,三爷不敢久停,跃过墙头,顺胡同南墙向东跑去。来人没有追,只是很快地来到霍飞虎家。他见师傅被杀,师母师妹呆愣在一旁,几个日本兵站在一旁翻动着 一个老叫化子的尸体。他看了师妹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特务队长孙大海气急败坏地走进屋,狠狠地踢了踢于疯子的尸体。他很后悔,几天前他就发现了于疯子,可没有引起他的注意。他不愿日本人在这儿多呆,怕他们弄出别的事来,便向姑母和表妹使个眼色,示意她们快进屋,又走近日军军官殷勤地说:“这点儿小事就不劳太君了,我知道这不是什么八路共产党干的,而是几个江湖同道的仇杀,经常会有这事儿发生的。”

“八嘎!,江湖仇杀,什么的江湖仇杀?死了死了的。”日本军官不了解。

“就是社会上人和人之间的恩恩怨怨的事。”站在一旁的徒弟走过来弯了弯腰说。

日军军官看了他一眼,就点了点头,挥了挥手,带领土兵们走出了院门。

孙大海长长地叹了口气,吩咐手下赶快弄棺材办理后事,又见徒弟默默地站在师傅的尸体边,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说:“你去哪儿了,这些天才回来?”说着轻轻地哼了声,转身向内屋走去,他要赶快安排姑母和表妹离开这儿,他知道那日军军官那一双贼溜溜的小眼睛里的含义……


三十九


刚开春卧龙村的人们便在家里呆不住了,他们甩掉棉衣棉裤,从墙角落里拿出铁锹、耙、犁等农具,开始打扫院落,起净厕所。然后套上了牲口,没有牲口的人驾辕,一趟又一趟地把人粪牲畜粪和沤的肥大车小车地拉到地里,撒在麦田里。村头、田间到处是男男女女,他们有的说笑着,有的默默地干着活。天空的太阳刚一露出笑脸,人们便感到了它的温暖。春天到了,春天是万物发芽苏醒的季节。“啪啪”,突然在通往卧龙村的江江河大桥上一辆双马胶轮大车飞快地驶过来,赶车的是一位50多岁的老汉,他满头黑发,穿一身黑色的粗布衣裤,腰扎麻绳,扬着红缨鞭,放开喉咙大声地唱起了宋江怒杀闫婆惜的唱段,惹得地里干活的人们驻足观望,他很得意,扬了扬鞭子但没有打响,他的车上装了满满一车粮食、布匹、油盐等物。两匹马一白一红,白的似云红的似火。车后坐着笑眯眯的三爷,今天他穿了一身粗布衣裤,头戴一条花格毛巾,胡子也长了,腰扎麻绳,咋一看也像个四五十岁的老汉。他看了看天色,便斜躺在大车上,把手里拿的一张报纸盖到脸上,他有一个毛病,进村时不希望别人知道,到村里把东西搬到家或放到邻家,便开始给吃不上饭的户送粮送布,而后便大摇大摆地走出村。

车把式赶着车,突然意识到三爷好半天没吱声了,便小声地说,“喂,三爷,咋又不吱声了呢?”

“快到村里吧?”三爷头没抬身没动。

“嗯”,躺着吧,我的眼睛是管事的。”车把式姓谷,是镇上车行里的伙计,此人为人正直不计钱财,人缘又好,在车行里可说是说话算数的人。他了解三爷,知他是一条汉子,深入虎穴打日本杀汉奸,勇敢又有计谋,可称得上独胆大侠,人们便叫他大侠,不愿喊他英雄,他觉得大侠有劲,古时就喊大侠。他扬着鞭子嘴里哼唱着,可一双明亮的眼睛时刻扫视着田间、地头、树丛和目光所能及的地方。

他有责任、有权力、有义务保护好三爷,有必要时可以舍生取义。每次三爷用他的车时他都做好了拼搏的准备。突然他见一个汉子斜背短枪倒背双手站在村口的一棵大树下,高仰着头无聊地站着。车把式不晓得此人是四子,自从他给黄村长当了贴身护卫,还得了个卧龙村护村总司令的虚职,本打算弄几十条枪成立个护村队,可计划跟不上变化。那天早晨刚到大堤下的便道上,押车的两名特务被突然出现的几个人打了黑枪,幸亏自己机灵,跟在车后,把枪扔到了一棵大树下,乖乖地举起了手。他不知劫枪的是什么人,但知一定跟三爷有关,可惜没有听到三爷的声音。枪被弄走了,黄虫望着倒在地下的特务,心里一急,扑通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四子见几个人把枪弄走了,忙拾起扔掉的枪,蹲在黄村长的身边,扶起他的头。不一会儿黄村长醒了,睁开眼第一句说的就是枪,四子感到好笑,又有点儿生气地说:“我说黄村长啊,保命要紧啊,我们赶快回村吧。”说着把黄虫抱上车,车把式站在一旁直直地看着他忙活,不动不说。四子火了,骂道:“你娘个脚,还不快给我赶车!”

“赶个屁啊,枪都被人家弄走了。”车把式仿佛从梦中醒来伸手摸了摸头,头还在,拉了拉耳朵疼疼的,唔,还活着,他长出了一口气,自言自语地说:“四子,这是些什么人,咋就没有杀咱们呢?”“唔,车还在?”车把式终于回过了神,不声不响地坐到车辕上慢慢地扬起鞭子,枣红马亮开四蹄飞快地跑起来。从此四子被黄虫看作心腹,即保住了一支枪又救了他的一条命。可他心里别扭得透不过气来,妈的,辛辛苦苦买来的枪枝弹药咋就会被人弄走呢。几天来他吃不好,睡不好。问四子,四子早就想好了,装着想了好一会儿说:“黄村长,你想想,弄这些枪只有崔二这小子知道,我看他玩了个诡计把咱给耍了。他名义上给了咱枪,而后再派人半路上抢回去。……”

“这可能吗?”

“咋不可能,那他为啥不叫咱白天回来,偏偏晚上给咱枪呢?”四子摸了摸头又说,“我看是他白天不易下手或没有把兵布置好吧。”

“唔,”黄虫一拍桌子,恍然大悟地说,“对啊,我咋就没想到这一点呢,悔当初不听你的劝告,那天一早出城就好了。”

“村长,这次枪丢了,下次再弄吗,队伍我看是一定要拉起来,没枪先弄些人马,不是有锄头、铁锹、长枪、大刀片子吗?”四子有点迫不及待了。

“嗯,对啊,咱慢慢地想办法弄枪。”黄村长一拍大腿,立时喊老婆弄几个菜,他要和四子好好喝几盅。

四子从黄村长家出来,早已带了几分酒劲。他是个呆不住的人,见村里的人们都下地,他心里痒痒的,手也仿佛没处放似的。他是个世代务农的庄稼人,从来也没有像今天这样吃香的喝辣的溜溜达达地闲逛。娘不让他当这总司令,说这是汉奸干的。四子不这么认为,咱不干别人也要干,别人抓了枪和队伍,咱四子就会受气;有枪就是草头王。他没有听娘的,村里人背后骂他是狗腿子汉奸。他装听不见,反正咱不干亏心事。这时他突然发现一辆胶轮大车向村里跑来,便摇晃着紧走几步站到村口的大路上。车把式见了,立即对车后的三爷说:“村边有一条狗挡路。”

三爷听了,一翻身从腰间拔出双抢,一看乐了,说:“没事,进村吧,是我的光屁股时的好朋友。”说音刚落,四子大声地喊道:“喂,站住,车上拉的是什么,我要上车看看。”

“吁。”车把式停了车。四子倒背双手走近车,突然从车上跳下一人用枪顶住了他的腰,同时枪也被弄走了。这下四子傻眼了,随着喊声他不情愿地举起了手。手刚举过头顶,听声音好面熟,扭头一看是三爷,立即给了他一拳,抱住他说:“奶奶的,吓死我了,咋给我来这么一家伙?”四子不好意思地向车把式笑笑说,“走吧,快进村。”俩人说着进了村。车把式帮着卸了车,收了工钱,扬鞭出了村。一连几天三爷没有出门,四子把三爷带回来的东西给村里的人分得差不多了。这天夜里三爷在院里呆了会儿,望着夜空中无数的点点星光,突然想到好久没有去看师傅了,师傅坟上的草也枯了长,长了枯好几年了,也该去给师傅上上坟,烧烧草了。

一轮圆月斜挂在树梢枝头。他跃过墙头,没敢开门,怕惊动睡熟的娘,娘上了年岁不愿叫他走,愿他守在身旁帮着种种地尽尽孝。可他呆不住,怕别人知道,他毕竟是在外打打杀杀,得罪了不少仇人怨家。他小心地沿着胡同走着,猛地一个人影一闪上了对面的房,他不知是什么人,也立即跃上房摸过去。来人见他跟过来,迅速跃下房跑向村外,不一会消失在茫茫的田野里。

三爷没有追,看样子还是个十六七的孩子,身手这么快捷,真是后来者居上啊。他沿着大堤走着,好多时间没有走了,这引起了他许多美好的回忆。师傅为他做出了榜样,可他也没有辜负师傅的一片深情;直到打败小日本,就是替师傅报了仇,实现了师傅临终的遗言。他来到师傅的坟前,坟前的石碑前摆放着一只香炉,炉里点燃了几根香,香火在月色中闪着点点的红火,风一吹红红的照亮了四周。三爷一时不敢前去,卧在不远外的树后仔细地观察着,他伸手摸了块小石头扔过去,啪哒一声响,响声过后四周还是静静的没有一点动静。他确信没人,刚想站起身,突然一人抓住了他的肩,他一惊,随机一转身,腿脚并用千斤之力横扫过去。对方灵巧地轻轻一跳,忙说:“师兄,别,别,我是戒明啊!”

三爷听了,忙收住腿,见戒明站在他的面前,他长高了,已不是几年前那个小和尚了。他很高兴,一下抱住他,泪水从他的脸上滚落下来。他多么不容易啊,一个孩子呆在这座破庙里,守着师傅,替他尽到了一个徒弟应尽的义务。

“师兄,你哭了?”戒明吃惊地伸手替他抹去脸上的泪水。“师兄,快给师傅叩个头吧。”

“好。”俩人说着来到师傅坟前。三爷叩了头,抚摸着碑文心里一酸,他哭了,哭出了声。四年了,师傅的音容笑貌无时无刻不在他的心中,如今来到了坟前,犹如见到了师傅,把四年所受的酸甜苦辣全都哭了出来。戒明师弟站在他的身后望着他,他知道他思念师傅,在外正在实现着师傅的临终遗言,就如同他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师兄。风从运河大堤刮来,运河水哗哗流着。突然一阵哒哒的汽艇声从南边传过来。俩人走到运河边,见一艘汽艇驶过来,探照灯在水面上,河沿两旁扫来扫去;灯光下太阳旗在飘动。“哒哒哒”突然敌人在拐弯处向两岸疯狂地进行试探性扫射,俩人迅速躲在一棵大树后,子弹打在附近的树上发出了一阵响声。

“这龟儿子!”戒明火了,“师兄,他们经常往这儿打枪开炮。”

三爷拍拍戒明的肩笑了,他不能在这儿动手,小鬼子不傻。他怕惊动了师傅,还是叫师傅安安静静地睡吧。俩人来到师傅坟前默默地站了会,便走进了尚书庙。庙里还是老样子,打扫得还是那么干净;一旁的厢房被主人装修了。俩人来到厨房,戒明弄了两个菜,拿了一瓶酒说:“师兄好久没喝了,咱俩喝两盅吧。”

“嗯,难得今天相聚。”三爷很高兴俩人坐在小桌边边谈边吃边喝,不觉天已大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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