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河风云 正文 31----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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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


这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虽然粉碎了敌人的铁壁合围,但我八路军及各抗日地方武装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为此上级决定各区小队部分队员及游击大队和刁虫的独立支队全部进入山区整顿。一时各村群众的抗日热潮处在了平稳的状态,敌人乘机又猖狂起来,有些不坚强的人员叛变投敌了,那些坚持下来的人有的被出卖被捕被杀。这天早晨尤区长和通信员小张各背一只粪筐刚走到村边,迎面遇上叛徒周二。周二正和七八个特务进村,见尤区长便笑着迎过去,跟在身后的通信员立即开了枪,周二早有准备,立即卧倒,通信员负伤倒地。尤区长就地一滚爬到路旁沟里,打倒一个特务;通信员爬过来推了推尤区长:“尤区长你快走,我掩护你,快,快。”

敌人四面包围上来,尤区长知走不了啦,大喊一声:“叛徒周二你来吧!”猛地挺起他高大的身躯,他要以死相拼。一个特务扑上来,尤区长迅速开了一枪,特务倒下了。

“抓活的,抓活的,皇军有令。”几个特务呼喊着冲上来。他们知道如果抓住了共产党的区长,从他嘴里掏出一连串的秘密,就会把共产党的秘密联系点及抗日武装全部一网打尽。装扮成特务的小郎一雄立即大喜,他要不惜一切代价抓住他,死掉几个中国人他并不觉得可惜。尤区长的子弹打光了,他抱着通信员的尸体,面对围上来的众敌冷冷地笑了:“听着,去给我到村里拿把铁锹,把我的通信员埋了。”

小郎一雄听了,立即命令一个特务去村里拿了几把铁锹,在江江河边找了块高岗。尤区长很沉着,他要亲自挖土。小郎一雄走过来,站在不远的地方不错眼珠地望着他,有生以来他第一次看到一个俘虏以这样的英雄气概面对强敌,他的心有了一种失意感。共产党有这样不怕死的人,大日本帝国是永远也灭不了中国的。他鄙视地望一眼几个狗似的软骨头,觉得他们根本就不配“中国人”三个字。天近中午时分,另几个特务从码头镇弄来一口上好的棺木,坑也挖好了。尤区长从一个特务手里接过水盆和毛巾,慢慢地蹲在通信员身边,轻轻擦拭着他脸上的血迹。几个特务狗仗人势不时大声地吆喝。小郎一雄也蹲在一旁轻轻地抻平了通信员的衣服,而后两人轻轻架着,刚要放入棺中,尤区长见叛徒周二的一件棉大衣很好,便喝道:“把你的大衣给我脱下来!”

“这,这,”周二有点呆了,瞪起眼睛骂道,“妈的,尤区长你放老实点儿,这里只有皇军说了算,你算老几。”

“八格!”小郎一雄火了。

周二无奈,只好哆嗦着脱下棉大衣,走到棺木旁没好气地铺在里边。尤区长笑了,他笑得很开心,轻轻把通信员放到棺材里,自己又脱下破大衣轻轻地盖上,一座不很小的坟完成了。尤区长看着长长地叹了口气,又跪下叩了几个头。此刻小郎一雄觉得尤区长很听话,自从抓住他到现在三四个小时,他没有闹没有骂,更没有表示出一点儿恐慌害怕及想方设法逃走的迹象。他很高兴很殷勤也很想讨好他,只要他听话乖乖地跟着走,这个人很有可能成为有用之人。于是他走近尤区长,拍拍他的肩笑着说:“尤区长,你的勇敢大大的。”

“咋,小郎先生不把我捆起来吗?难道你不怕我跑掉?”尤区长冷冷地说。

“不、不!”小郎一雄摆了摆手,又做了个请的姿势显得很尊敬又很客气。站在一旁的周二觉得自个儿认出了尤区长,心中有一股自豪感,大有高人一等的感觉,于是在小郎一雄面前说话也气粗了,他看不上尤区长的傲气,凶狠地推了他一下,骂道:“你他妈的少给我们来这套,你老老实实地给我走好,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他心里有气,一件很新的棉大衣白白地扔掉了,冷风一吹,他不由自主地打起了哆嗦,恨不得快些回到县城穿上衣服。”

尤区长站住,见叛徒这副嘴脸,猛地就是一巴掌,骂道:“狗东西,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发疯卖狂,给我滚到一边去!”说着转身对小郎一雄说:“咱们走吧。”

小郎一雄高兴了,立时友好地点点头。在几个特务四面的簇拥下,他们来到了码头镇。天已过晌午,他们来到桥头刘家饭馆,老板娘很风骚,见特务押着一个人走来,立即迎过去堆着笑脸。

周二见了,立时满身骚动起来,今天碍着日本人的面子他不敢过分放肆,只是一个劲儿地伸手去摸老板娘的身子。他们来到店里,小郎一雄要宴请尤区长,只要他吃喝,什么事就都好办。

菜上齐了,酒也摆上了。尤区长见小郎一雄很殷勤,心想,反正是跑不了啦,吃吧。于是主动地吃菜喝酒,仿佛自己是东道主。这时三爷正坐在对门的副食店,他今天闲得没事,和结拜兄弟李刀一块儿来这里,刚刚坐下,见尤区长周二几个人走进店里,觉得有点不对,看另一个人象是小郎一雄。他坐不住了,对副食店里的老板说:“于疯子去饭馆看看他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是,当家的。”于疯子乐巅巅地走出去,他手里提了个空暖瓶来到饭馆。女老板正忙忙活活地在桌边殷勤地斟茶倒酒,满嘴的风骚话,见于疯子进来,大声地说:“疯子,打水啊,屋里的大座壶里有自个儿倒吧。”

“唔,老板娘,又发财了。”

“干什么的?”一个特务啃着一块烧鸡腿从门口走过来,一双小眼睛转动着。

“哦,长官,我来倒开水。”于疯子提起暖瓶晃了晃。

“喂,他是对门副食店的,常来这儿倒水,不是外人”。

“疯子快走吧!”又转身对小郎一雄说,“太君,今天算我请客。”她伸出小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肩。突然尤区长站起身,端起盘子一下砸在周二的脸上,骂道:“你给我滚开,叛徒,这儿有你坐的地方吗?滚,离我远点!”

周二挨了一盘子,脸也擦破了,血流下来,菜汤洒了一身。他恼怒地伸手拔出枪,被小郎一雄一把按住。小郎一雄毕竟是受过特殊训练的军人,他知这个尤区长在玩他,可他在没回到司令部之前不想把事情弄僵,那样就会费时费力甚至前功尽弃,他怕时间长了有什么变故,便叫老板娘快快上饭。尤区长坐在主位子上,端起水轻轻喝了口。见饭端上来,接过自顾自个地吃起来。

此刻于疯子正好走到离桌不远的地方,猛听一声响和怒吼,心里一颤腿一软差点倒下去,幸亏跑堂的扶住了他,暖瓶才没有摔,他瞥了一眼坐位上的几个人,立即走出门回到店里,把看到的一切告诉了三爷。三爷听了,知尤区长被敌人抓住了,他看一眼李刀说:“兄弟,这个尤区长是个大好人,是杀富济贫的大英雄,被小鬼子抓住能有好?咱们得救他”。李刀眨了眨眼睛,提出疑问:“咋没有捆绑呢?”

“是啊,我也奇怪。”三爷望着外面,来回地走着,“他投了小鬼子?不可能,他是个大干部,知道的人多,共产党的秘密事儿也清楚,看来这里大有文章,不过对付这几个小鬼子和走狗是不成问题,兄弟不管他是人是鬼,杀小鬼子是不会错的,干!”

“不会错,干!你说咋干咱就咋干。”李刀从怀里掏出双枪。这时饭店里的敌人出来了,尤区长在几个提枪的特务押送下走出来,他挺着胸脯高昂着头,见街上站满了围观的群众,便大声地说:“乡亲们,我是共产党员,五区区长,被叛徒周二出卖了,乡亲记住,血债要用血来还!”……

敌人上了桥,一队伪军迎过来。三爷只好把枪放到怀里,唉,失去了救尤区长的机会,他悔恨地拍了拍脑门。

李刀忙说:“大哥,莫叹息,我们跟过去见机下手?”

“也只有这样了。”两人又改换了一下装饰,把枪放到怀里,一前一后走出店门。

敌人过桥了。两人歪戴着帽子,各叼一支烟,戴一副黑色眼镜,大摇大摆地走上桥头。几个站岗的伪军见了心里不觉一愣。他们不愿和特务们打交道,知特务们没有一个好东西,每次相遇也只是睁只眼闭只眼。谁知真有一个二百五走过去挡住了两人的去路,问:“站住,干什么的?”

“啪”,三爷一巴掌打在伪军的瘦脸上:“妈的,瞎了你的狗眼,没见老子是干什么的吗?”三爷一挺胸脯,瞪着眼睛,“滚开!”

伪军愣了,见同伙都把头扭到别处,装得没看见,只好打掉牙往肚里咽,无可奈何地让开路。三爷可不吃这一套,走了几步站住,对那伪军说:“你记住,我会再来找你的。”说完大步走过桥头。桥的对面也增设了岗哨,几个日本兵站在那儿,端着大枪狼似的盯着过往的行人。见三爷俩人走来,咔嚓用枪挡住:“你的什么地干活?”

三爷弯了弯腰,指了指前边的一群特务。李刀忙拿出几盒烟扔过去,鬼子接住放到兜里,摆摆手:“开路,开路的。”

俩人弯了弯腰,回头看了看桥上,迈开大步追过去,俩人追到街口,街上的人比往日多,车也来来往往地穿梭不断,四周有日本和伪军,俩人不敢冒然行动,怕引火烧身,只好远远地跟着等待时机。谁知走在前边的周二躲在了街旁,早就注意上了俩人,他如同一条狗又尾随了上来。他边走边想:这两个人他不认识,有一个人是很面熟,但一时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他皱紧了眉头,调动了大脑所有的记忆,但没有一点儿影子,但肯定有一点,他们可能和龙区长有关系,是发觉尤区长被捕才跟过来的。好,不如喊人来围住他们,一切都弄明白了。他想到这里很得意地笑了笑,转身来到特务机关的秘密点,立即把电话打到日军司令部。正川大佐正坐在桌边沉思,被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吓了一跳。他忙抓起话筒,听了两声便咧开嘴笑了,立时放下话筒大喊一声,一个军官跑进来,他吩咐了几句,随机冲出屋,集合了一小队鬼子兵,刹那间把三爷俩人围在了街上。三爷不知鬼子为什么突然出现,一时街上的人们乱了,人喊马叫,俩人趁混乱躲到一处不很高的楼里,迅速沿楼梯跑上楼顶,见鬼子把所有的人都赌在了街上,便瞄准一个鬼子军官开了一枪,飞身跃到一座楼顶,接着又爬到一处五层楼顶,见敌人上了原来的楼顶,俩人四支枪打倒了几个鬼子,迅速跳到另一处楼顶,而后跳到一处平房来到一条小胡同。胡同里没人,远处传来枪声。俩人跳过墙头来到院里,院里很脏很乱。他们不便呆在这儿,转到一处联系点上。户主是个很漂亮的女人,他原是李刀的师妹,嫁给了城里一个大财主家的少爷,这少爷享受不了女人的俊美,不到一年便瘫在了床上。李刀以帮师妹为由经常来这儿,日本人来后,这儿成了他的落脚点。如今师妹见李刀带一个陌生人,知不是外人,很高兴地说:“又叫小鬼子追了吧?”

“是啊,是啊,不知小鬼子咋会发现我们俩?”三爷说。

“这件事交给我了,我去察看一下”师妹咯咯地笑笑,进屋换了衣服走出家门。


三十二


城里的夜很美,美得叫人胆战心惊。街上的灯一齐亮了,远看犹如天上的星星挂在了杆上,把它们淡淡的灯光铺洒在街面上,灯光不及的地方给街面留下了大片大片的暗影。街面上不时有巡逻的日伪军走过,刺刀在灯光下闪着光,给这沉闷的夜头涂抹上几分紧张气氛,几辆摩托车瞪着大大的贼亮的眼睛疯狂地开过,车头上的小太阳旗发出哗哗啦啦的响声,鬼子兵挺着胸脯时不时发出阵阵笑声,街面上那些来不及躲闪的行人被撞倒在地发出痛苦的呻吟。喝得醉醉醺醺的日本兵三人一伙俩人一群摇摇晃晃地走过来,只要有青年女人走过,他们就会像一条条公狗嗅着气味扑过去,就会听到女人尖厉的恐慌的声嘶力竭的绝望叫喊声以及中国男人的哀求声和引起的日本人疯狂的狗叫似的笑声,过后便是声声哭泣,再过后便是女人投到街旁的湖水里溅起的浪花声和男人跪倒在岸边的呼喊声。街上走过几个男不男女不女的疯子,笑着,自言自语着,赤身裸体张牙舞爪,突然躺在地下大哭大笑。日本兵见了狂笑着指指点点,他们很开心,仿佛在看什么稀奇动物。三爷呆不住,无聊之中走出了大门,只一天的时间,城里的大街小巷贴满了俩人的头影画像,虽然不十分相似,“抓住俩人一个5000,俩个10000元。”钱最使人动心,三爷心里不安起来,据师妹说是一个叫周二的叛徒躲在后边发现了他们。这周二原是五区小队的战土,叛变投敌后被认命为侦察小组组长。区小队的人他都见过,可一时想不起来周二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毫无目标地走着,前边围了很多人乱喊乱叫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走过去一看见是一个疯子,在两个日本兵的引逗下,一会儿学狗爬,一会儿又打滚,一会儿又学狗叫。日本兵手里拿块馒头,疯子昂着头四肢着地,一双贪婪的眼睛盯着馒头,恨不得一口吃到嘴里。四周围满了中国人,他们也觉得很开心,一个劲地随着日本人起哄。三爷见了,立刻拔出双枪,猛地被一个人按住,他一惊见是区小队张副队长。俩人很快到路边花池边坐下。”“你到这儿,有事?”三爷问。

张副队长笑了:“我是来找你的,上级决定要你去山区集训。再就是我们的尤区长被捕了,我们正在营救。”

“唉,别说了,我想救他可一直也没找到机会,反而被小鬼子包围在了街上。”

“知道了。”张副队长说着从怀里摸出两张画像,“这不他们前边贴我跟在后边撕,看来敌人注意上你了,得赶快离开县城。”

“不,”三爷笑了,张副队长你咋不走呢?”

“我有任务。”

“我也有任务。”

“你有什么任务?”

“你们区小队出了个叛徒叫周二,是这小子出卖了尤区长和我。”

“我也是为这事来的。”

“好,你就回去吧,这件事交给我吧”三爷说着站起身就走。

“别走!”张副队长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不认识他,等我摸清了你再动手。”

一队日本兵走过来,俩人立时分开。一个特务斜身子从人群里走出来,他斜背着枪,一摇三晃,嘴里哼着下流小调,来到花池旁边不错眼珠地盯视着街面,偶尔瞅瞅三爷和站在一旁的张副队长。三爷站起身走到特务身边挨他坐下,递给他一支烟,两个伪军走过来,他们倒背大枪边走边说着。特务接过烟点燃,轻轻咳嗽了声,伪军站住向花池看了看,猛地特务掏出枪顶在三爷的脑袋上:“别动,我看你是八路的探子。”俩伪军也跑过来拿枪对准了三爷,三爷没有动,只是冷冷地笑了:“喂,你他娘的凭啥说老子是八路?我看你才是八路呢。”

“都别动!”张副队长用枪顶住了俩伪军。伪军吓呆了,乖乖地放下枪举起双手。特务一愣,三爷一抬腿膝盖顶在特务的裆中,特务嗷的一声惨叫,双手捂住裆倒在地上。三爷拔出匕首,一刀一个先杀了两个伪军,刚想杀特务,张副队长抓住他的手说:留着他,问问情况。

三爷听了,不好意思地拍了拍脑袋,见街上人多,俩人架起特务向南走去,拐过街口来到公园的避静处,此刻特务早已吓昏了,又见俩人特凶,立刻跪在地上:“我家还有七十多岁的老母,看在我老母的份上饶我一条狗命吧。”

三爷冷冷地笑了,用匕首顶住他的后腰骂道:“龟儿子,刚才咋对老子这么凶?”

“不,不敢,不敢。”特务又要叩头,被张副队长一把抓住。“少来这一套吧,我们见得多了,我问你,周二在哪里?”

“周二”特务眨眼摇摇头。

“妈的,你想找死?”三爷的匕首一用力,吓得特务立时颤抖着说:哪个周二?”

张副队立即摆摆手说:“你仔细想想!”

“妈的,就是区小队投过来的。”

“投过来的好几个,不认识。”

“别急别慌,你好好想一想,如果你不说实话,别怪我不客气。”张副队长又说:“前几天抓了我们的区长。”

“啊,知道了,他现在升任特务小队长了”。特务终于想起来了。

“现在哪儿?”三爷迫不及待了。

“他经常去凤仙楼找一个叫小玲的姑娘,还有时到四方胡同108号。

“他去108号干什么?”

“他租了一间房子,养了一个日本女人。”

“妈的,快带我们去!张副队长一下把他提起来,向三爷使了个眼色,俩人一齐动手掐死了他。已是夜间十点多钟点了,俩人沿着另一条街走着,迎面驶来一辆摩托,一个喝醉了酒的日本兵歪歪斜斜地开着,见俩人停住车喝道:“开路,开路的!”说着一加油门疯狂地开走了。

“妈的,龟儿子,先干掉他!”

“不行,”张副队长一把抓住他,“我们不是对付他而是除掉叛徒。”

前边的街灯稀少了,街面上的阴暗也多于灯光了,墙角处有一二个叫花子或蹲或躺缩成一团,大概是冻死了吧,俩人无心观看这些,这已不是什么新鲜事儿了。俩人拐进胡同,挨家挨户寻找108号。终于找到了。这是一个很阔气的院门,黑色的大门上有一对大大的铜环犹如两只狮子的眼睛。三爷飞身跃上门楼,院里静悄悄的,东间屋里还亮着灯,从屋里传出阵阵轻柔的歌声,是日本歌曲。三爷轻轻跳下门楼,见张副队长早已到了门口。屋门插着,三爷可是个开门能手,用匕首轻轻拨了几下门便开了。两人进去,见那日本女人斜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那女人见进来两个大汉,立时吓得一声尖叫滚到炕里边。

张副队长笑了:“别害怕,我们是来找周小队长的。”

“妈的,臭婊子,少给我们来这一套!”三爷跳上炕,一把抓住吓得浑身颤抖的日本女人,猛地提起来扔到地上。这下日本女人吓破了胆,一股尿液顺大腿流下来。张副队长拉住又要上前的三爷,轻轻扶起瘫坐在地上的女人,并要她先换上衣服,“今天周小队长来这儿吗?”

“说不清。”

“好,我们在这儿等,不过你要老实点。”说着俩人关了门叫日本女人熄了灯。

一连三天周二没有到这儿来,只叫一个十七八岁的饭店小跑堂把一日三餐送过来。这几天周二太忙了,一连几天几夜敌伪几个大人物被杀,大队长接下了死命令,一定要找出县城的共产党。借此机会周二带领小队挨门挨户搜查,闹得整个县城鸡犬不宁人人心慌,因此周二的小队也发了个洋财。这天他确实太累了,独自来到108号。

太阳还没落山,街上的人们行色匆匆。他哼着小曲顺便买了几样菜,他要回家好好地和日本女人喝几盅,解解乏,轻松轻松筋骨,好好地享受享受。这日本女人是个护士,日本人为了收买他便送给了他做老婆。这女人很温柔,很会体贴他,侍候得也周到,使周二大有乐不思蜀的感觉,早已忘掉了家在农村的妻子,一心一意地跟了日本人出卖同志做可耻的叛徒。他来到门口,门关着,他轻轻推开,想给女人一个惊喜。院里很干净,几只小鸡在悠闲地觅食,屋里没有动静,门虚关着,他轻轻推开。一只乌黑的枪口对准了他,他一惊,立时扔掉菜忙说:“朋友别误会,别误会,我是周二。”

“周小队长,我们没有误会,在你这温暖的小家等你多时了。”张副队长冷冷地说,“快进去吧,到家了。”

周二心里慌了,忙向后一退伸手掏枪,却被早已站到他身后的三爷夺了过去,一脚踢倒在地,骂道:“龟儿子,咋也出卖了老子?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周二见了他们俩人如同见了活阎王,吓得腿打颤心发抖,扑通跪下:“张副队长,看在我跟你多年的份上,饶了我吧!三爷对不起,我该死该死,大人不记小人过,看在过去我为革命出力的份上,饶了我吧,以后我再也不敢了。”

“妈的,起来,我问你尤区长咋样了?”

“尤区长?”他装糊涂,“我,我不知道啊?是……”

“放屁,不是你认出来的吗?”

周二知瞒不过,立时站起身,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冷冷地说:“我说你们还是放聪明一点儿好,只要枪一响,我的人就会跑过来,你们一个也走不了。我看咱们是两好换一好,你要什么,屋里的东西随你拿,我绝不吱一声。”

“周二,”张副队长没有着急,只是冷冷地望着他说,“你应该放明白点儿,你是了解我的,在这座小小县城里,没有人能挡住我们的,要杀掉几个罪大恶极的叛徒汉奸是不费多大力气的,特别是你。我问你尤区长现关押在哪儿?现在怎么样了?”

周二傻了,直眼了。他望着张副队长,头上的汗顺着脸淌了下来。他喘着粗气,心怦怦地乱跳着。他知道张副队长经常单独行动,深入虎穴,装扮成各式各样的人物出入酒吧舞厅高级饭店,有多少人死在他的手里。日本人出二百万买他的人头,可没有一个人能得手,反而被他杀死。起初他想过可不敢动他,弄不好他玩起命来自个儿也会受到损失,再说他武功高强,如今撞到他手里,只有拼死一搏也许还能活命。他抬头见老婆吓得躺在墙角便向她使了个眼色说:“张副队长,如果你投了日本人,一定能当大官吃香的喝辣的又有女人,咋样?”

“放你娘个狗屁!”三爷火了,啪就是一巴掌,打掉了周二一颗门牙,血顺嘴角流下来。周二吐了口血水从椅子上跳起来。日本女人仿佛有了力气,也不再害怕,一下扑过来拼命抱住张副队长,周二见了,猛地扑向三爷。三爷没有提防,匕首被打落在地,差一点儿倒在地上。他身子一歪闪开重重的一拳,见周二抡起了椅子砸来,他拔出枪,“啪啪,”开了两枪。周二刚想夺门而出,子弹穿透了他的后背,他绝望地望一眼倒在地上。三爷走过去对准他的头又补了一枪。日本女人被张副队长摔倒在地,见周二死了,大瞪着两眼望着张副队长手里乌黑的枪口。

“去你娘的小日本!”三爷甩手就是两枪,日本女人倒下了。

“我们快走!”张副队长拉住三爷,几步出门。三爷转身从腰内掏出一颗手榴弹,拧开盖用线吊到门上,然后两人上了屋顶走了。街上巡逻的鬼子听到枪声跑过来,一个气势汹汹,呼啦啦冲进院里。屋里传来女人的呻吟声,一个日本兵推开门,轰的一声响,走在前边的几个日本兵倒下了。日本兵立即卧倒,见四周没有了什么动静,一个个站起身,小心地走进屋子……


三十三


正川大佐没有抓住三爷和李刀,几个叛徒无意中发现了几名地下党,这也算一大功劳。敌人决定趁冬季集中德州、沧州、南皮等十多处的日伪军三千多人对这一带进行大规模的扫荡,清剿,以便更有力地消灭八路军游击队。此刻正川大佐急于彻底摧毁城内地下党的组织,突接命令要他配合这次大扫荡,无奈他只好亲自率领军队出城,按指定的路线攻击前进。这下城内空虚了,还没来得及出城的张副队长因找到三爷便留了下来,知敌人又一次残酷的大扫荡开始了,便想,如果我在城里杀他个天翻地覆,使出城的鬼子坐卧不宁,无心征战,也给我县区部队减轻部分压力。为此他来到秘密联络点,见门口挂出了一串红辣椒,他一惊,见四周有几个可疑的人围上来,不好,是敌人。他不敢久停,立即转身向胡同走去,迎面走来几个人,是特务,他左右看了看,见前边是一处不很高的平房,紧走几步到了房下,身子一蹲,“啪啪啪啪”,向迎面走来的敌人开了枪,随着枪声他猛提气右手一搭房沿脚下用力飞身跃上屋顶。这下特务们慌了,眼看到口的肥肉跑掉了立即追上去,有的爬上房顶,见一个人影在一片红房子处消失了,一个个垂头丧气地下了房。

不好,必须通知另一个熟悉的联络点撤离。张副队长来到教堂,见三强正坐在教堂里,一旁是三爷和一个陌生汉子。他走过去。三爷,猛地给了他一拳笑道:“你小子老是跟着我干啥,告诉你我不会离开这儿的,这不我三强叔叫我们俩干掉这几个家伙。”他拿出几张照片晃晃,向李刀招招手大步走出教堂。天空阴沉沉的,起风了,风从远处刮来。房上的雪被刮下来打在人的脸上生疼。几只鸟站在屋顶叽叽喳喳地鸣叫着,它们很精神,无忧无虑。一架飞机从空中鸣叫着飞过,使人心惊胆战,飞机上驾驶员看的很清楚。三爷愤愤地指了指骂道:“龟儿子,神气个屌!”他恨不得给他一枪,可惜飞得太快。俩人不敢走大街,便来到一条小小的胡同,崔二的特务如同一群苍蝇嗡嗡地到处乱跑,一时间闹得家家户户不敢出门。三爷来到一处独门独户的小院,轻轻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个肥胖的满脸横肉的汉子,一对大眼睛不住地转动,他见三爷身后跟一个陌生人,立时阴沉下脸冷冷地说:“他是谁?为啥不提前通个信?”

三爷笑了笑:“当家的,不是外人,江湖人称滚刀肉的飞刀将李刀,我的结拜兄弟。”

“啊,久仰,久仰,快请!”胖汉伸出大手握握李刀的手,李刀明显地感觉到对方的力气。

“干什么?说吧。”胖汉坐到沙发上,身后站着两个五大三粗凶眉恶目的汉子,他们腰间挂着双枪,胸前插两把匕首,威风凛凛。三爷落座又示意李刀也坐下,慢慢地说:“五爷你开个价吧?”

“要看是什么买卖?”

三爷从怀里掏出几张照片扔过去,一个大汉过来拿起照片递给五爷,五爷一张张看过,瞥一眼三爷和李刀:“这五个人原是共产党的人,先后都投了日本人,听说出卖了好多同伙,真他娘的该死,咱们也是最烦出卖同伴的人。”

“是啊,五爷你在城里人多,又经常和日本人打交道,所以兄弟来求你提供个线索,没有别的意思。”

“你成共产党的人了?你知道我什么党也不赞成,什么党也不帮,我五爷就是我五爷,再说这几个人都是日本人的红人,也有很大的势力,你还是找别人去吧。”五爷说完,站起身挥了下手,示意送客,转身向内屋走去。

“啪,”三爷一拍桌子喝道:“五爷,我以为你是江湖上顶天立地的汉子,没想到是个歪种,你怕了,怕他们了,可你说过你还是个中国人,我看你不配!好,再见。”三爷怒气冲冲地站起身迈步向外就走。

“哈哈哈,”“五爷突然放声大笑起来,转身又坐回到太师椅上喊道:“上茶!”“随着话音,两个年青漂亮的女人端茶进来,分别放到三爷和李刀面前。李刀转动一双细小的眼睛嗅嗅说:“五爷,是不是放了点迷子?”

“哈哈,”五爷笑了,“你也太小瞧俺五爷了,要杀你们俩人还用这法子?告诉我是谁派你们来的?”

三爷站起身来冷冷地说:“五爷,我们哥俩是看得起你,才来找你的,就是共产党派我们来干这个,也是为了打小鬼子。你口口声声不帮任何党,可你跟日本人吃吃喝喝打得火热,不是帮了日本人又是帮了谁?”

“啪”,五爷拍了下桌子,怒道:“这是我的事,你有什么资格来教训我,给我滚!”

“哈哈”……三爷突然大笑起来了。

“你笑啥?”五爷有点儿吃惊了。

“我笑你小肚鸡肠,没有江湖英雄气概,面对现实不敢承认,又怎么配当中国人呢?”

五爷没有再说什么站起身来来回回走着。是啊,自从正川大佐来后,他出面请了几顿,并带着他参观了自己的纺纱厂、制衣厂,得到了日本的的默认。他给日本人送过钱也给弄过粮食,这些不都是帮了小日本杀了中国人吗。他结交了众多的江湖朋友,可没有一个说过他的不是。如今这个初出江湖打败了武夫三雄的后生竟敢胆大包天,他有点火了,可又觉得他说得在理。自己是中国人,师傅说过不做日本人的走狗。为了在江湖上立足他才接近了小日本。他走到桌前,拿了支烟点燃大口大口地吸着,猛地他站住,一拍桌子骂道:“好,奶奶的,你龟儿子算说对了,好好好。”他走近三爷,拍了拍三爷的肩大声地喊,“来人啊,给我摆酒!”

酒菜上了桌,三个人坐在桌边。三爷斟上酒,举起杯大声地说:“五爷没叫我失望,好,如果看得起小弟,咱就结拜为异姓兄弟,从今以后投在大哥门下做一名小卒,为大哥马前是瞻。”

“好,我也正有此意。来人,摆上香案!”随着叫喊声,有人摆好香案,大猪大肉,一人点燃了香,三个人各报了姓名年龄和出生年月,有人一旁写了帖子,拜了三拜。五爷最大为兄,三爷次之为弟,李刀为小。三人又坐到桌边推杯换盏,海吃海喝,直喝了个酩酊大醉。

第二天天还不亮,三爷俩人被喊醒了。五爷倒背双手正站在大厅里等他们,见俩人来了,哈哈笑着说:“咋样,咋夜睡得香不香?”

俩人不好意思地笑笑说:“大哥,小弟喝多了,给你添麻烦了。”

“嗯,说哪里话,你我都是自家弟兄,没说的。放心,我已叫弟兄们去查了,过不了多久就会有回报。下一步就看你俩的了,不过要小心,千万别露了马脚。好,咱们吃饭去。”

街上早起的人们脚步匆匆,那些夜间巡逻的鬼子和特务仿佛松了口气,一个个也放松了警惕,鉆到饭馆里吃饭去了。原县委委员司马风从家里出来,大摇大摆地走上街口,他是前年叛变投敌的,出卖了我地下党三十三人。由于他诡计多端,夜间很少出门,加之他的住处是搬来搬去没有固定的地方,很难捕捉到他,再说他出门必有四五个兵士跟着,个个年青力壮、胆大心细又都有一手好枪法,一般人很难近身。司马风来到街口,来到果子摊,见老婆孩子还没有到,有点不耐烦了。他瞥一眼四周的人们,一个个都是熟面孔,只有一个陌生人坐在临街的桌上。司马风一挥手,几个兵士走过去把陌生人按倒在地捆了个结实。这陌生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吓得尿了裤子。掌柜的是个六十多岁的小老头,他弯腰驼背满脸皱纹,身上的衣服沾满了黑糊糊的油,一个劲地点头哈腰替陌生人求情。司马风很喜欢这个小老头,就像他的老父亲,他在这儿吃饭从来不少给钱,也不摆显什么资格,但有一条,不许有陌生面孔出现。为此附近的住户和人们都对他很客气,都以为他是个很好的人。他老婆三十多岁了,比他小十岁,是他当县委委员时娶的。孩子十二岁了,虎头虎脑的很讨人喜爱。他每次吃饭时老婆孩子一边一个,他知共产党不杀无辜的人,也正好保护了他。果子和老豆腐都上了桌,见老婆孩子今天起得特别慢,便很想发火,可他毕竟是个涵养很高的人,又受过多年的教育,终于没有发出。

“吃饭,吃饭,你们也去吃吧。”他挥了挥手,几个兵士见发了令,这才四散着坐下吃起来,但他们一个个都斜视着不同的方向。此刻站在不远处一家商店里的三爷和李刀,透过窗子望着防守严密的司马风,心里很是着急,无奈只好等等了,此时没有其它的办法。

“二哥,我先冲过去!”李刀等不及了。

“不行,他们人多。”

司马风吃饱了,擦了擦嘴又接过老掌柜给他的白开水漱了漱口,而后喷到地上,从兜里掏出钱数了数,放到桌上笑笑说:“掌柜的,钱放到桌上了。”

“唉,他妈的,这小子特能!”李刀有点儿火了。

三爷望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远远地跟在他的身后。他来到伪县政府,如今他已是阜东县堂堂的县长了。县府门口有站岗的伪军和几个流动哨。这时崔二带几个特务从一旁的街口转过来,在门口放下几个兵士走进去。“司马老兄,今天又有好消息吗?”司马风本来是看不起他的,不过表情不易外露,而且不论是什么人到他的县府,他决不迎出门。见崔二到来,忙装作很热情的样子,紧走几步伸手抓住他的手摇摇说:“呀,崔大队长啊,是哪股风又把你吹到这儿来了呢?”崔二笑笑,坐到内屋说了会儿话,便告辞出来,带几个特务走了。

县政府门前人多了起来,进进出出都是一些有头有脸的,县政府所有的兵丁和杂役司马风都进行了考查,都是信得过的人。他不结交突然出现的陌生人,就是不太了解的人来访也决不单独会见,必须有几个心腹站在旁边。他中午不回家吃饭,是在县府吃,伙夫是他多年的老相识,为人正直是他信得过的人,所有的饭菜他都是必须和伙夫一块儿吃一块儿盛。有几次伙夫给他盛了饭,他倒回到锅里搅合搅合再重新盛上。谁都知道他的毛病也就没有再勉强。晚上回家时他没有一定的规律,有时提前回家,有时半夜回家,甚至整夜呆在县府不知哪个房间。他今天去这儿,明天又去那儿,不告诉别人。突然电话铃响了,是老婆打来的,说孩子病了,病的很厉害,要他马上回家。他听了,嘴里答应着,心里嘀咕,早晨孩子还是好好的,咋说病就病了呢?前几天周二被杀,又接连有几人失踪,他心里不能不想,他也知道共产党是不会放过他的,所以他对任何事都很小心谨慎。他站起身在屋里来来回回地走着,仍拿不定主意,去还是不去?他就这么一个儿子,万一有个好歹,他会悔恨一辈子的。不行,不论是真病还是假病,再证实一下。他又向回摇了个电话,接电话的是他老婆,说孩子确实病了,听得出老婆的声音带着恐慌害怕很急,他坐不住了,来回走着,终于拿定了主意,打发几个兵士回家先把孩子送到医院,自己去医院等孩子。其实孩子没有病,正是三爷和李刀强迫他老婆打的电话,两人见司马风答应回来,做好了准备。等了一会儿,回来的是几个护兵,俩人知道这家伙又玩了心眼,便叮嘱了几声,跃上房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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