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河风云 正文 25---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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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


小郎一雄虽然对这次比武不太积极而报以冷眼相望,可毕竟是司令官的命令和谋划,只好率领一小队日本兵早早地封锁了擂台。一个个日本兵大瞪着眼睛,气势汹汹地端着大枪。来看擂的人们仿佛都觉得中国人必胜小日本必败,但又不能不为打败日本人而捏了一把汗,看情况日本人不会放过胜利者。卖香烟的小男孩在三爷的眼里一夜之间仿佛长大了,他的一行一动都有目的,又仿佛在暗示他:放心吧,我会处理好后台的事。一个日本兵见小男孩走过来,过去抓住他的胳膊咧开嘴笑笑:“小孩,你的大大的在行,小小年纪做生意的好!”小男孩转动一双眼睛,飞快地抓起一盒三炮台塞到日本兵的兜里,日本兵拍了拍了小男孩的肩,示意跟在他的后边再也不会有人纠缠他。顺着人流走进来的刁虫和王三枪边走边观察着四周。今天日本兵增多了,伪军也增加了一个大队和众多的特务,看来今天的擂台不论谁胜谁负台下必有一场大战。昨天夜里,他的师叔联系了众多的武林高手,只要台上一胜,就抢先夺日伪军的武器攻击他们。同时城里城外也有人秘密接应。可惜没能见着三爷 ,不知他准备得怎么样了。他们来得特别早,必须站在台下前排,以防被贼人暗算。擂台的后台增加了日本兵,就连特务也很少能进去。王三枪靠东边找了个位子坐下,身旁是一个端着大枪的日本兵,这日本兵长的很漂亮,年龄也就十七八岁吧,还是个孩子,可看他的凶样着实令人讨厌。刁虫坐在擂台西边,挨他坐的是一个五大三粗的战士,武功不错。整个作战的总指挥是刁虫。区小队张副队长也化装成看客出现在刁虫的身边,刁虫旁边靠靠,挤出点儿空位让他坐下。前排的座位上都坐满了日本人信得过的人,有城里的资本家、大财主及商会的人,夹杂在其中的有小郎一雄,他化了装,戴一副茶色眼镜,很绅士地拿一根铜锅闪着亮光的烟袋,一双贼溜溜的眼睛不住地转动着,心里有一种紧张的感觉, 这感觉使他心里很乱很慌,可又一想,在强大的兵力包围中,就是有天大的胆量也不会赤手空拳动武,那样岂不是白白送死。台上已经坐满了,司令官正川大佐坐在主位子上。王会长又一次走到前台,摘下帽子向台下弯了弯腰,又发表了一通中日亲善之类的屁话后,把场推给了正川大佐。

正川大佐今天没有多讲,只是中日比武,以武会友,增进友谊的话,便宣布比武开始。站在台下的三爷见又是一个普通日本武师上来,便飞身跃上擂台喝道:“小辈给我滚回去,叫武夫三雄滚出来!”他威风凛凛地站在日本武师面前指着他的鼻子。

日本武师一套拳还没有玩完,猛见一人跃上擂台对着他大喊大叫,他火了,握紧双拳如同一条疯狗嗷的一声扑过来。三爷没有还手,等他的疯劲过去,躲闪着猛地飞起一脚,重重地踢在他的脸上,只听杀猪似的一声嚎叫,那日本武师捂住脸倒在了台上,血顺他的手指流了下来。几个人跑过来抬走了日本武师。又一个狂叫着提一把大刀杀上来,这家伙刀法很熟,舞动起来犹如一团白光滚动,三爷一时近不得身,台上的日本人吼叫着:“杀了他,杀了他!”

日本武师急于求胜,欺身猛进,正好给三爷留下一个空挡。他瞅准机会猛进身,随即飞起一脚踢中对方的大腿,对方没有防备,身子一歪,又接连受到两次攻击。台下观众大喊:“杀死他,杀死他!”

三爷不想现在狠下杀手,但不能自制,掌犹如泰山压顶从上到下劈了下来,卡嚓一声正劈在他的右肩上。日本武师只觉右肩一沉,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八嘎!”随着一声吼叫,几个日本武师冲上来。猛地从后台跳出武夫三雄,一拳一个打倒了冲上来的武师。他看得出这个中国人武功不错,别人都不是他的对手,上的人越多败得就会越惨,是时候了,该出场了。他跳上前台,双手叉腰站在三爷面前,两人很有礼貌地抱抱拳。王会长狗似的跑过来向双方摆摆手:“我看你们比武拳脚无情,不如立下生死文书。”

“八嘎!”武夫三雄火了。“你们的诡计的不要,我的武功大大地。”说着拉了个架式,两人你来我往。三爷耳边回响着师伯的话语:“无论遇到多么强大的敌手都要沉着冷静。”

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人各有所伤但没有分出胜负,此时台上鸣金宣布停战。两人分开,武夫三雄坐回到后台,他命令武师搬过一把椅子放到三爷面前,亲自端了杯水放到三爷的脚下。这个很想称霸中国武林胸中充满杀机的武夫三雄,今天才意识到中国功夫的厉害。也只有此时此刻才理解中国的一句俗话: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真正含义。可他不能败,败了将如何面对天皇?进入中国以来第一次遇到这么强硬的对手,心里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崇敬和佩服,他愿打败他,可不愿按着正川大佐的安排杀死他,他觉得这样胜得不光彩,可全安排好了,只好无可奈何地闭上了眼睛。猛地他又睁开,他要好好看看这个即将被暗算的中国武师。只见三爷挺胸抬头,双手按在大腿上,闭目养神,脚下的水还放到原来的地方没有动。三爷什么也没有想,他没有必要去想,因为师伯安排好了。小男孩早就站在了后台的角落里,谁也没有注意他,全都把注意力集中在三爷和武夫三雄的身上,可小男孩的一双眼睛死死地斜视着站在王会长身后的俩中国武师。这俩家伙,日本人一来就投奔了日本人,充当了日本人的走狗,今早他们是从沧州赶来的。他们心胸狭窄,为人奸诈,杀人不眨眼,奉行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一个善使枣核偷袭人的五官,一个善使手指大的柳叶飞刀。他们不了解三爷,以为是一名小辈不足挂齿,通过这场大战,他们不再小瞧他。此刻俩人又得到正川大佐向他们摆手的信号,于是各自摸出暗器,站在角落里的小男孩迅速地把梅花针握在手里。

台下有人喊,催促快快比武。武夫三雄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台前。

三爷不慌不忙慢慢站起身,睁开双眼抱抱拳:“佩服,佩服。”

武夫三雄没有回答,刹那间他的脸色变得铁青,他要用自己的硬功打败面前的中国人,他清楚只要自己占了上风他们就不会使暗器,于是一上来就施展平生所学,一时间三爷处于下风。这下日本人和帮凶们狂叫起来:“狠狠地打,狠狠打,打死他,打死他!”

三爷火了,怒火中燃。武夫三雄出手狠且凶猛,三爷被重重地打倒了,他只觉眼花缭乱,嘴里的血流了出来。

“站起来,站起来!”台下众人大喊。

武夫得意地招着手,也示意三爷站起身来。三爷觉得胸中有了一团火,仿佛听到了师傅临死前的喊声,“报仇啊报仇!”又听到了师伯的千叮咛万嘱咐以及小男孩那信任的目光。他抬起头看看武夫三雄,又看一眼台下,他慢慢地爬起来,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打败他,不能给在场的中国人丢脸。武夫三雄见他站起来,又凶猛地攻上来,三爷让过他几拳,飞腿接连踢中武夫三雄。武夫三雄毕竟是擂台老手,有经验没有倒下,他见三爷飞身游走围着他转了圈儿,一时弄不清对手玩的是什么功夫,自从来到中国直到沧州地界也没听到看到这套功夫,他一时手忙脚乱,只觉一股劲风袭来,接连挨了几拳,立时觉得头昏眼花扑通倒在擂台上。台下大喊:“打死他,打死他!”

“八嘎!”随着一声狂叫,武夫三雄猛地跳起来,凶恶地扑过来,两人又打在了一处。小男孩见正川大佐回头,没等王会长身后的俩个败类抬手,十多枚梅花针铺天盖地斜飞过去。两人刚刚抬起的右手一麻,还没来得及弄清怎么回事就又有几枚梅花针扎在了他们的耳眼口鼻和咽喉,两人绝望地对看了一眼,怨恨地斜依在身后的木板上不动了。同时一名日本武师也发出了暗器,暗器带着劲风飞向三爷的背部。小男孩猛听金属破空之声,大叫一声:“休使暗器伤人!”随着飞身跃起,左手一个燕子抄水接住了暗器又随即送了回去。发暗器的日本武师没有想到躲在角落里的小男孩会接住他的暗器,惊愕之中见暗器直向面门飞来,用手一抓,飞刀扎进右手。同时几个日本武师嚎叫着扑向小男孩。只听一声猫似的叫声,一位披头散发的疯婆子从擂台右上角的横梁上跳下来,一下吓愣了日本武师。这时三爷打倒了武夫三雄,见台上大乱,知不可能再战,他不愿杀死武夫三雄,一把拉住小男孩喊一声:“快跑!”

“杀啊!”随着台下一声大喊,王三枪翻身打倒身旁的日本兵夺下大枪,“啪”对空一枪。散布在圈外的众武师一齐扑向日伪特,那些人仓促之间哪是他们的对手,枪一支支被夺了过去。一时间台上台下大乱,枪声四起。此时城里城外枪声大作,我各区小队和县大队一部围攻县城开始了,早已散布在城内的武装人员也从各处冲出来。区小队张副队长率两名精干队员推倒了围墙把住了出口,人群如同脱疆的野马涌了出去。守在铁佛寺高台上的区小队员先夺得了台上的机枪控制了高地,街上的摩托车遭到一部武装人员的袭击被炸飞了。这下正川大佐慌神了,身旁的兵士早已不知哪去了。台上台下到处是杀声和武器的撞击声,中国人反了,见三爷一掌劈死一个日本兵,他火了,猛地拔出指挥刀劈向三爷。

二十六


张副队长和两名队员把住了出口,见敌人一时也顾不了这儿,便命一个队员和王三枪联系。他知道敌人很快会从一片散沙中组织起来,为了减少不必要的伤亡,唯一的办法就是组织人员撤离。可此时王三枪一枪一个正杀得兴起,早已忘记了自己是在敌人布满重兵的县城。无奈张副队长只好命令另一个队员带领附近的几名队员向南门突围,自己把短枪插在腰里,顺手拿过一个牺牲队员的大枪冲进了场地。这时敌人重新布署了兵力。小郎一雄不愧是日本高级指挥学院毕业的高才生,很快组织起分散的日伪军向混乱的人群展开了攻击,没来得及逃出的群众被打死无数。西南角擂台下,王三枪被小郎一雄指挥的兵士围住,他早已杀红了眼,身边的几名队员倒下了,他身上也挨了几刺刀,鲜血染红了他的衣服,他的刺刀弯了, 又拔出双枪,一枪一个,子弹打光了,他的四周横七竖八地躺满了日伪军的尸体。敌人包围了他,明晃晃的刺刀逼近了他,他这才清楚地意识到走不了啦,早忘记了事先突围的计划。他昂头长叹一声,又大吼一声一掌劈在自己的额头上,他高大的身身摇晃了晃,一股鲜血从嘴里涌出,这位当过土匪大当家的,干过打砸抢的王三枪,最后死在了抗日战场上。小郎一雄围着王三枪的尸体转了一圈,深深地弯了弯腰,拔出枪对空放了几枪 便指挥兵士向出口冲去。

台上的三爷正和正川大佐拼死搏杀,三爷的身上被砍了一刀,他不敢久战,飞身跃下擂台,见几个日本兵冲过来,抓过一支大枪又纵身跃上擂台。擂台起火了,浓烟滚滚,火光冲天,三爷知道四周布满了敌人,便纵身跃上擂台的顶棚,飞身跳过一米宽的胡同,轻轻落在对面的房脊梁上。一个日本兵正追赶一个女人,他回手一枪打倒了日本兵,纵身跳到墙头上,伸手抓住女人伸过来的手用力一提,把女人拉上墙头推上房顶。他叫女人呆在这儿别乱动,说完顺屋顶向西跑去,又跳过几条胡同,身后有几个日本武师追过来,子弹打碎了房上的瓦。他不敢在再明处跑,跃下高房顺胡同向北跑去。小男孩为了救他死了,他的心里憋了一肚子火,多好多机灵的小师弟,他怎么向师伯交代呢?身后有人追上来,他躲在墙角开了一枪,打中了一个日本人的左臂,飞身跃过墙头跳进一个院里,又飞快地跑过院子,跃过另一面的墙头跳进胡同,前边是一处高高的楼房,他跃上阳台,蹿上楼顶,一颗子弹擦破了他的头皮,鲜血顺脸流了下来。他出了一身冷汗,妈的,好险,只有一厘之差,否则这条小命玩完了。他抹了下脸上的血,一下瘫倒在楼顶,浑身一点儿力气也没有了,他不想再跑了,就这么平平静静地死在干干净净的楼顶上也很不错。他闭上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了眼睛慢慢地坐起身,猛地吓了一跳,仿佛看花了眼忙揉了揉仔细一看,见疯婆子披头散发盘腿坐在楼顶,一双枯瘦的乌黑的手抚摸着小男孩的脸,啊,是他,是小男孩!三爷慢慢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疯婆子身边,扑通跪倒在疯婆子的面前说:“小师弟,你……

“啪”,疯婆子猛地一巴掌打在三爷的脸上。“滚,你给我滚开!”

三爷一惊,被重重地打倒了,他的嘴里流出了血,他感到眼花缭乱:“前辈,你,你为啥打我?”

疯婆子一甩头发,露出一张脏兮兮的脸,一张愤怒怨恨痛苦有点儿变形的脸。啊,三爷没有说什么,重重地磕了个头,站起身慢慢地向一旁走去。

“站住!”疯婆子吼道。

三爷觉出这声吼包含着无穷的内力,他听师傅说过他有一个妹妹,善长内功,自从清兵洗杀了武家大院,妹妹和几个师妹失踪了,是死是活他不知。他妹妹的额头上有一颗很大的痦子,莫非是师姑?不,不可能,这么多年了,师姑也有六十来岁了,可面前的这个人看不出多大年龄。他转身慢慢地走近疯婆子,猛地伸手去撩疯婆子额前的头发,“啪”一掌迎过来,三爷只觉胳膊一阵麻木,无力地呆坐那儿。这下三爷真的太吃惊了,他只有眨眼出气的能力了,仿佛浑身一点儿力气也没有了,身子僵硬地直在那儿,他知道他被点了穴,他后悔不该盲目地去撩疯婆子的头发。疯婆子不再理会他,只是低着头抚摸着怀里的小男孩,小男孩静静地躺在她的怀里再也没有看她一眼,一股泪水顺她的脸颊流下来,她哭了。

天黑了,疯婆子猛地推了他一下,他倒在楼顶上。此刻他才觉得浑身酸痛无力,只是睁大眼睛望着疯婆子。疯婆子轻轻地把小男孩的尸体放平,紧紧地挨三爷躺着,慢慢地站起身,指着小男孩的尸体说:“你在这儿给我老老实实地躺着,我去去就来,如果你有胆量,你就走。”

说完弯下腰又仔细看了看小男孩,转身向楼梯的入口走去。

星星眨着不倦的眼睛,一轮圆月斜挂在天幕上发出了如水的光亮,把楼顶照耀得一片明亮,一只老鼠从楼梯口的小门洞里爬出来,偷偷地看看,继而爬上楼顶晃了晃头又摇摇尾巴,见俩人躺着一动不动,它高兴了,飞快跑过去,在一米远的地方停住,它伏在地上翘起头仔细地瞅着,圆圆的小眼睛不停地转动着,它在分析这俩人是死是活。一片树叶从空中落下来正好飘落在三爷的手上。三爷只是细眯着眼睛不时瞅着小老鼠,他发现这家伙很有意思也很精灵,如同一个小偷在偷偷地探摸着。当它以为万无一失时才悄悄地探头探脑地爬过来,它见三爷的手上有一片叶子,不知是不是能吃,就轻手轻脚地伸出 前爪轻轻扫了扫三爷的手。手痒痒的,三爷一动,小老鼠立即跳开。这么反复多次,小老鼠胆子大了,以为没什么了不起的,便一下跳上他的手里。这下小老鼠傻了,拼命挣扎但毫无办法,只好垂头丧气地转动圆圆的眼睛不动了。三爷坐起身,在月光下仔细地看着小老鼠,突然有了一个想法,要让这小家伙陪伴小男孩。疯婆子回来了,她手里提一只竹篮子,篮子里有一块猪头肉、一瓶老白干。她不吱声,把篮子放在三爷的面前,走到水池子旁,在月光下,风吹动着她的头发。她见三爷把酒和肉摆在小男孩的头上,默默地跪在那儿,便走过去冷冷地说:“小男孩的尸体我交给你了,明天天亮以前在城外码头镇西江江河大桥上把孩子交给我。”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三爷仿佛什么也没听到,呆呆地望着静静地躺着的小男孩。

下半夜了,起风了。

街上的日伪军巡逻队也少了,三爷抱起小男孩一步一步沿楼梯走下楼。这是一座教堂,楼道里没有灯,一楼的大厅里排满了桌椅,给人一种阴森森的冷感。他望了望四周,很快地走出大厅来到街上。街上的灯还亮着,灯光不及的地方留下大片大片的阴影,街上静悄悄的没有了动静,偶尔有一二辆摩托车驶过。他抱着小男孩沿着墙根走在阴影中,转过街抄近路走进一条胡同。一只狗迎面跑来,见了他立时昂起头翘起高高的尾巴又向回跑去,三爷并没有注意它,只是感到心中的压力和悲痛。他走出胡同又来到另一条街上,街上的灯不很亮,街面显得很暗,他不敢久停快步走着,突然黑影里一支枪顶住了他的后腰:“别动,把孩子给我放下。”

三爷没有害怕,只是站住低垂着头斜眼看过去:“这孩子是被小鬼子杀死的,我要把孩子的尸体弄出城交给他的亲人,难道你不是中国人?”

“啊,是三爷啊?”张副队长笑了,“我正找你啊,同志们大部突围出去了,只有几个武师负伤被关押在日军司令部的大院里,只是王队长……”张副队长没有说下去,“这孩子也是很勇敢的,可……”

三爷见是张副队长,立时就有几分气冷冷地说:“给你。”一下把小男孩放到他的怀里,“天亮前你一定要把孩子送到码头镇西江江河大桥上,会有人接你的。”说完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张副队长望着三爷走去的背影,不知他又去干什么,是不是又去救武师呢?日军司令部戒备森严,就是一只苍蝇也休想飞出去。他望着自己怀里小男孩的尸体,无奈地叹了口气一股泪水顺脸颊流下来。迎面走来一队日军巡逻兵,咔咔的皮鞋声,刺刀在月光下闪着耀眼的光。张副队长放下孩子拔出双枪,躲在暗影里注视着从旁边不远处走过的日本兵,刚想站起身,又见一个戴帽子的家伙斜背着一支短枪嘴里哼着小调大摇大摆地从灯光中走了过来。这小子没有发现前边躺着一个小人,不小心扑通摔了个狗啃地,嘴也被撞破了,他觉出是一个人,便骂咧咧地爬起来凶狠地一脚踢过去,谁知话还没有骂出就觉得有一个硬邦邦的东西顶在了腰间,同时背上的枪也被对方抢夺过去。他知道是遇见八路了,吓得立时瘫倒在地说:“八路爷爷,请你老饶我这条狗命吧,我再也不去那儿了。”

“说,老老实实地说,不然别怪我不客气!”张副队长用脚踢了踢他的肚子。

“今天我,我抓了个漂亮女人,谁知被一个日本人知道了把我赶了出来,不允许我再迈进那儿半步。

“在哪儿?”

“就,就在前边的胡同里。”

“好,带我去。”

“那儿有,有一个日军军曹,那人特凶,又会点儿武功。”特务胆怯地浑身颤抖着。

张副队长一把拉住他,指着地下躺着的小男孩的尸体说:“你听我的我保你安全,否则你就只有死。给我把地下的小男孩抱起来。

特务吓傻了,腿打着颤,不知他要干什么,只好弯腰抱起地下的小男孩,一抱才知小男孩死了,他想起来了,一定是在擂台上为救中国武师而被日本人打死的小男孩。他不敢不听,抱着小男孩的尸体,迈开大步向不远处那条小胡同走。


二十七


后半夜月亮隐去了,只有稀稀的几颗孤独的星星冷冷地望着大地。起风了,风从很远的城外刮来,越过了城墙跳到房上,越过一座座高楼刮过来。三爷来到日军司令部,这是一座很高大的五层房,宽大的门口,门垛上各有四盏灯,垛顶上是一个圆形灯,门柱的左中右各有一只长方形的灯,把门前照耀如同白天。门两旁站着日本哨兵,游动哨不时地走来走去,四个哨兵不时轮换走动,楼顶上的探照灯不时地由近到远,由远到近扫过来扫过去。楼顶四个角上各有一座圆形水泥碉堡,枪眼黑洞洞的,两个游动哨不时交叉走过,刺刀在扫来扫去的探照灯的余光下闪着光,整座大楼里的灯全灭了,日本兵一个个进入了梦乡,可到处显得是那么戒备森严及阴气沉沉。三爷伏在对面一座三层房的楼顶上,探照灯的光不时从楼顶上他的身上扫过。他仔细地看着院里几排矮小的房子,心想大概几个武师被关押在这儿吧?唉,就是在那几间小矮房子里,自个儿又怎么能救得出来呢?一旦不慎捅了马蜂窝,唉,怎么办呢?怎么办呢?他皱紧眉头思索着。不知不觉空中落下了细雨,小雨唰唰地下着,打湿了他衣服,妈的,雨这么大可小鬼子还是站在雨中一动也没有动,三爷傻眼了,一时又找不出什么好法,只好爬回到楼梯口的小门房里。

雨比刚才大多了,整个世界只听到沙沙的雨声,天空没有一点儿风。他站起身沿着楼梯口小心地向下走去,楼梯及楼道里没有灯,到处黑洞洞的。他不知这是一座什么楼,各个房间里的灯全黑着,但捂得严严实实。是旅馆?饭店还是住宅?反正没有一点迹象,管他呢。他觉得有点儿饿了,身子阵阵发冷,如果有点儿吃的喝的也许会好一点。无奈轻轻地走下楼。出楼的门插着他小心地走过去轻轻地打开。院里各有一排东西厢房,院里用水泥搭起了二排石桌石凳,看来这儿是个什么工厂的宿舍,是伙房,他贴墙根走过去,轻轻地推开伙房的门。这是一间很宽大的饭厅,一排木架结构的碗橱里摆放的是碗盘,另一排的碗橱里摆放着一碗碗的肉和菜,另一排的橱子里是酒和酒具。三爷几步走过去,开了橱柜,轻轻拿过一瓶老白干,他来了兴趣,拿了块干净的布,把碗里的鸡鱼一倒,老白干装入裤兜,又拿一块干净布,掀开笼屉,包了十多个馒头,见院里没有动静,又顺原路返回,轻轻插了门小心地回到楼顶的楼梯出口的小房里。外面的雨还在沙沙地下着,楼顶上集积了好多的雨水,雨水在人安排的出口向楼下流去,楼下传来的是哗哗的流水声。三爷独自坐在楼梯小屋的门口,放下拿来的东西,从兜里掏出老白干,打开咕咚喝了一大口,撕个烧鸡大腿大口大口地啃起来。他一口肉一口酒,再抓个馒头大嚼着。他觉得好痛快好自在,自己一个人独往独来真是神仙的日子,哼,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不受别人的指挥,也不用累心去指挥别人。他边吃边喝,一瓶老白干喝光了,鸡肉猪肉也吃光了,馒头也五六个下了肚。他觉得吃饱了,便又到楼下伙房里提来的一壶水,嘴对嘴地喝了一气,饱了,酒足饭饱了。此刻他多想找个地方睡一会儿啊,可酒的作用使他说什么也睡不着。几只小老鼠闻到了鸡肉和烧酒的味道,不知从哪个角落里跑过来围他吱吱地叫着,仿佛在告诉他,它们也饿了,让它们也来吃点吧,要不扔到这儿怪可惜的。他笑了,抓了块猪头肉扔过去,一下子把它们全吓跑了。雨还在下着,对面楼上的探照灯还在不断地扫来扫去,楼顶上的哨兵不见了。大门口的哨兵也没有了,真是天助我也。他小心地跳过几处楼房,来到日军司令部的院墙边,院里没有什么动静,墙头上的电网是个挡头,手里没有钳子怎么过去呢?听说这网是有电的,不知是真是假,自己可不敢大意,小心地跳过去轻轻用手碰了碰,他笑了,妈的,原来是骗人的!他双手用力把电网轻轻地拉倒,小心地跳上墙头。院里没有人,只有雨声沙沙。他飞身跃下高墙,贴紧墙根迅速靠近小平房。平房的门是铁的,只留下一个小小的窗口,几根粗粗的铁棍焊接在门上。屋里没有动静。他一个门挨一个门地看,终于听到了屋里传出轻轻的叹息声。他不管屋里还有什么人,从身后抽出一根粗铁棍,咔嚓撬断了锁,轻轻推开门说:“我是三爷,你们快从墙头上跳出去吧!”说完又来到另一个门口,咔喀又撬断了另一只锁,果然是几个武师。他们不敢久停互相掺扶着走出了门,突然楼顶上的探照灯停在了院里,他们一下子全暴露在灯光中。三爷见了大喊一声:“快走!”飞身跃上平房,又一纵身跳过高墙上的电网。楼顶上的机枪响了,可惜三十多人只逃出一个,全被机枪和冲过来的鬼子当成了耙子。三爷叹了口气,回身见跟出来的这人大约有二十七八岁的年纪,身上的血全成了紫黑色。那人咬紧牙,双眼喷射着怒火,扑通跪倒在三爷面前:“三爷,谢谢你救了我,可是师兄他们……”

“兄弟别说了,逃出一个也是胜利,兄弟如果看得起我三爷,你就跟着我干,咱们独往独来,深入虎穴,杀鬼子除汉奸,做个侠士咋样?”

“好,三爷,小弟听你的就是了。”

“兄弟叫什么名字?”

“我叫李刀,江湖上都管我叫滚刀肉。”

“好,好名号!”三爷高兴了,猛地抱住李刀,兴奋地说,“有外号是好事。”

“唔,三爷你喝酒了,好馋人,我可饿得不行了,该找个地方喝几盅。”

“行,兄弟跟我走!”三爷说完,飞身跳到对面的房顶上,他轻车路熟,很快从橱房里拿来二瓶老白干几个馒头一只烧鸡和一大块猪肉,平放在原来的地方,盘腿坐在李刀对面:“兄弟多吃点儿,空肚子喝酒刺激胃。”

“三哥,没事。”李刀饿急了,抓过馒头猛咬一口,抓过猪肉放到嘴里,打开酒咕咚咕咚连喝几口,一股火烧火燎的滋味涌进了肚子,好舒服。他大口吃菜大口喝酒,三样东西一块儿向嘴里填。一旁的三爷看了,觉得十分过瘾,于是也开了酒瓶喝起来,本来刚才就有底,现在心情一放松酒劲上来了。

东方的天空露出了一丝鱼肚白,雨沙沙地还在下着。鬼子司令部的大院里安静下来。街上传来汽车的响声,一声汽笛传遍了全城,这是全城最大的造纸厂催促人们上工了。刹那间楼梯上传来了咔嚓咔嚓的纷乱的脚步声,人们一个个跑下楼跑到伙房盛了饭拿个馒头各自去吃。唔,这是造纸厂职工宿舍,院里有工头在大声地吆喝,二辆敞棚汽车停在院里,不管吃饱还是没吃饱,人们跑向汽车,汽车鸣叫几声开走了。下班的职工在院里洗了脸,又拿了碗筷在雨中打了饭便回到宿舍去了。

雨比刚才小了,整个县城处在雨雾的朦胧中,几个伙夫穿着脏兮兮的油污的白大褂正在雨中进进出出,收拾着院外石桌上的碗筷。下了班的几个工头跑到敞栅下的石桌上,开了两瓶老白干摆了几样小菜,不慌不忙地喝起来。一位50多岁不太胖不太瘦的伙夫发现少了三瓶老白干和几块盖干粮的布,知道是夜里进来了人,他以为又是厂里的男工人偷走了便没有吱声。一个胖工头在大声喊叫有没有烧鸡,伙夫只好跑出来说:“头儿,没有烧鸡了。”

工头牛眼一瞪骂道:“老家伙,咋天不是刚买来吗,莫非你几个老杂毛给我们偷吃了?”

“头儿,我们咋敢呢,不是跟你说了,买来的烧鸡有点味了,你不是要我分给工人们叫他们也改善改善吗?”

工头拍了拍脑袋又摇了摇头没吱声。伙夫笑了,讨好地说:“几位头儿,我再给你们弄个拔丝苹果咋样?”

“好,好!”一个工头忙招了招手,“老张头,真有你的,我可是最爱吃拔丝了。”

伙夫不敢怠慢飞快地跑到伙房忙活起来。

再说三爷和李刀俩人两瓶酒下肚便醉倒了。俩人谁也没有说什么,也许觉得太累了,躺下便呼呼地睡着了。那鼾声越打越响,顺着楼梯传了下去。几个工头吃饱喝足,一摇三晃地走上楼梯,他们也该休息了,晚上还要上班呢。走在最后的胖工头站住了,侧耳听到鼾声是从楼上传来的。妈的,是谁睡得这么香甜。他感到奇怪,小心地走上楼,三楼没有人,楼道里静悄悄的,各个屋里的门关着。他仔细听听,鼾声是从楼顶传来的,他爬上四楼,楼道里还是静静的,嗯,鼾声是从楼顶楼梯间小房里传来的,不好,上边有人。他害怕了,过了会还是决定自个儿看看再说。于是他小心地爬上楼梯口,看清了有两个人躺倒在楼梯的出口,一旁有三个空酒瓶,四周胡乱地扔着一些鸡骨头和还没有吃完的猪头肉。妈的,原来是两个小贼,他生气了,向前走了几步,他发现一个人腰间鼓鼓的,一定是枪。他吓坏了,心砰砰地跳了起来,他不知这俩人是干什么的,便很快地告诉了另外几个工头。几个工头刚躺下,听说后慌忙爬起来拿了绳索棍棒,小心地摸上楼梯,呼啦啦几个工头涌过去按住俩人,几下把俩人捆了起来。一个年青的工头从三爷身上拿过枪,左右晃动着凶狠地踢了踢他喝道:“喂,妈的,你们是干什么的,快起来。”

三爷嘀咕了一句什么翻身又睡了,鼾声又轻微地发出来。胖工头怕他们动手就说:“看来这俩家伙是喝醉了,满身血迹,看样子刚杀了人,不像是坏人。”

“呸,什么叫坏人,什么不叫坏人,妈的,他们偷吃了咱们的东西,偷喝了咱们的酒,还他妈的不像个坏人!”年青的工头不高兴了。几步跑下楼梯,从屋里端了盆水,哗一下泼了两人一身。三爷一激灵,酒醒了一半,他睁开眼睛,见几个人气势汹汹地站在面前,自己早已被他们捆绑起来,怒道:“你们好大的胆子,敢捆你家三爷,还不快放开!”

“呸,谁是三爷,妈的我还是你四爷呢”年青工头火了上去就是一脚,我问你,你们是干什么的,为啥弄了满身血,快老实说。

“哈哈哈,”三爷一挺身子坐起来,大瞪着眼睛,“你三爷就是三爷,小日本的刀枪阵都闯过来,难道还怕你这几个小小的毛贼不成。告诉你们吧,我就是打败武夫三雄的三爷,日本人不是正在抓我吗?正好送给你日本干爹也好领点钱花。”

“啊,你就是为中国人争气的大英雄”年青的工头立即解开捆绑俩人的手,抱了抱拳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两位得罪了,请多多包涵。”

三爷笑了:“不知不怪,这儿是啥地方?”

“造纸厂的工人宿舍和伙房,请二位到我们房间休息咋样?保证你们的安全。” 几个工头齐声说。

三爷确实觉得头昏沉沉的,一时又不能走,倒不如来个顺水推舟,于是大方地说:“多谢几位,恭敬不如从命,我们哥俩也太累了。”说着几个人一前一后向工头宿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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