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河风云 正文 13---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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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三爷伏在岸边的一块大石旁,见日伪军都被吸引了过来,便迅速地向湖边的小船跑去。他跳上船,飞快地向芦苇丛划去。枪弹从他的身边飞过。“啪啪啪”,突然对面的芦苇丛里射出了一阵密集的枪弹,一时压住了敌人的火力。三爷大喜,知是自己人接应他。

“三爷,快,快!”丁升老汉早已听到了枪声,因不了解情况没敢冒然上岛。如今见三爷独自一人从岛上逃了出来,立即接应过去。

小郎一雄望着逃走的三爷,想到弹药库的被炸,恼羞成怒地命令登船追击。

“我们快走吧!”三爷见鬼子的汽艇追了过来,转身对丁升说,“老哥,你带弟兄们快走,我去对付他们。”说着小船一拐,向另一个方向划去。汽艇来到芦苇边,不敢进入苇丛,又一时失去了目标,只好向茂密的芦苇丛扫射了一阵。

“啪啪啪,”三爷在不远处划出苇丛,举枪向汽艇上的鬼子开了枪,子弹从小郎一雄的肩上飞过,擦破了一点儿皮,他吓出一了身冷汗,立即命令机枪扫射,同时开足了马力追了过去。三爷不敢久停,飞身跃入水中,一个猛子扎下去,在十多米处的一丛苇子里冒出了头,小船被子弹打成了马蜂窝,在水面上划着圈。汽艇追过去,围小船转了一圈,知船上的人早已跳入水,可四周静悄悄的没有动静,只好开足马力向南边驶去。三爷见小船慢慢地沉下去了,加之一天没有好好地吃点儿东西,觉得肚子咕咕地叫了起来,他竭尽全力向岛上游过去,游累了,就伏在一丛丛的芦苇里歇一会。

天已经黑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起风了,风刮得整个湖面上的芦苇发出了哗哗的响声,被敌人折腾了一天的小岛也渐渐地没有了人影。湖面上不时有鬼子巡逻艇驶过,探照灯的光柱也扫过了水面,把伏在芦苇丛里的野鸽子、鸭子、水鸡惊动,它们振动翅膀飞上了空中,汽艇上的鬼子便举枪射击。这枪声在有风的夜空里显得是那么响。三爷什么也不顾了,竭尽全力游着。终于游到了岸上,他使出吃奶的气力爬上岸,他要找吃的,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的慌。他爬到瓜地先摘了个菜瓜。天空有星星在闪烁,北方的天空突然有一颗星星坠落,划出一道耀眼的闪光。他想起了父亲,父亲是一个好人,视他如掌上明珠,小时可以说要星星决不给月亮。他喜欢爸爸的双手,那是一双充满了爱的手,在爸爸的手掌下他感到的是温暖和爱,心里感到是那么踏实。他长大了,6岁入私塾读书,12岁便认识了武师傅。那是一位鹤发童颜,满面春风的老人,老人头戴一顶圆形草帽,上穿半截袖小褂,下穿一条黑色长裤,一双家做的圆口布鞋。特别引人的是那足足能抓满一把的长长的胡须,飘飘然有仙风侠骨之感。偶尔那双锐利的目光从他不错眼珠的小脸上扫过。他光顾跟着看,却没留意看路,。一下子和连镇街上有名的恶霸王雄毛撞了个满怀。这下如同撞了马蜂窝,一个秃头凶神似的晃动着身子过来就是一脚,把三爷踢了个大跟头,骂道:“那儿来的龟儿子,走路不长眼!”说着又飞起一脚对他的头猛踢下去,围观的人们吓得大张着嘴闭上了眼睛。猛听一声洪钟似的喊声:“住腿,光天化日之下真是欺人太甚!”随着话音人影一闪秃头双手抱着右腿滚到地上,杀猪似的嚎叫起来。恶霸王雄毛双手叉腰,一副盛气凌人,不屑一顾的样子。斜着眼睛一瞧见这老头儿骨瘦如柴但气宇轩昂,不觉心里有了几分胆怯。莫非今天遇上神仙?他上上下下地看了看,又见四周的人越围越多,一时也不好下台,就此罢休又觉得丢了自己的面子,于是冷冷地说:“喂,谁他妈的裤裆破了掉出你这么一个老鸡巴,敢蹦到你太爷爷的头上来撒野,你也不抓四两棉花纺纺,在连镇街我是谁?我看你是七十活到八十活得不耐烦了,好,我雄霸王就成全你个老王八。说着一挥手,呼啦啦十多个打手一拥而上。

“哈哈哈,”老者突然大笑起来。这笑声洪亮,震颤人心,给人一种不可侵犯的气质,“死霸王,我看你是屎克郎趴到磨房里冒充大个儿,人行道上过牲口畜生一个,洗脸盆里扎猛子不知深浅的货。好,即如此就一块儿过来吧。”说着一把拉起三爷向身后一放,一个箭步冲过去,只是这么轻轻几下,十多个人一个个倒在了地下,众人一看,不是捂着头就是抱着胳膊腿呻吟。雄霸王眨了眨眼,看了看地下嚎叫的打手,又看了看四周露出笑脸的人们,感到栽了,栽到了老头的手里。有生一来实实在在地栽倒了,使他栽得口服心服。他心想,好汉不吃眼前亏,于是双手抱拳满脸堆笑地向前走了一步,大声地说:“英雄,佩服,佩服,来来,我们交个朋友,快到我府上聚一聚如何?”

“闭上你的臭嘴,恶狼怎会不吃人,你也不尿泡尿照一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欺男霸女,男盗女倡,无恶不作。还不快给我滚!……”老者说着,拉住吓得发呆站在身边的小三爷大步走出了人群。刚刚走出没有十多米,谁知雄霸王当众出了丑丢了人,手提大刀又带来了十多个人,个个手提棍棒、大刀、长枪,呼啦啦把武师傅围在当中。雄霸王来了精神,气势汹汹地骂道:“老王八,看你还想往哪里走,弟兄们给我要死的!”话音刚落,武师傅步随身形闪电般冲到雄霸王面前,手中掌带着风咔嚓一掌砍在他的右肩上。随着一声惨叫,雄霸王扔掉大刀倒在了地上,如同一条断腿的狗嚎叫起来,几个冲上来的大汉也一个个腿折胳膊断成了终身残废。这下其余的打手吓傻了,一个个你看我我看你,只好抬着半身失去知觉的雄霸王灰溜溜地走了,身后的人们发出了阵阵的笑声。

武师傅不敢久停,拉着小三爷大步如飞地出了连镇。这才知三爷家住卧龙村,离自己的尚书庙很近。为了不引火烧身,武师傅故意向东走了三四里进了北集村,穿过北集村又来到北边的一里半村,甩掉了跟踪的尾巴,又直奔正西来到高庄,又奔正北回到了戈家坟村,他到主人家叩见了主人,便回到了庙中。从此三爷立志习武,拜武师傅为师,可武师傅为了安度晚年,不想再收弟子,把他拒之门外。一连几天几夜,三爷跪倒在庙门前的大石狮子前,饿了去找口吃的,喝了去运河喝口水。他见庙门口脏了就扫净。终于感动了武北斗,他心疼地把三爷抱进屋里,亲自下橱做了一顿香喷喷的饭。他见三爷狼吞虎咽地大口大口地吃着,一股泪水顺着脸颊滚落了下来。多好的孩子,这孩子有志气,也一定肯吃苦耐劳。自己老了,也该把平生所学传给下一代了,为人类造福,要不是这孩子的提醒,其不是失去了自己的存在价值吗?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三爷每晚夜深人静时从西边的墙头上紧挨的一棵合抱粗大树上爬过,天不亮就又从这边的树上爬走。就这样,天长日久,三爷渐渐地不再爬树。如今武功学成了,战乱又起了,他望着空中的星星说什么也睡不着。如今师傅教给他的任务是带出这支武装,可他没有带好,他无能为力。他是外来人,王三枪处处防着他,盯着他。今天一定是不听劝告带队上岛才遭到了夹击,到现在还不知是死是活。唉,他觉得还是饿,决定去岛上小日本的伙房弄点儿吃的。他扎紧腰,背好剑,又插紧双枪,很快便靠近岗哨。站岗的是一个伪军,怀抱大枪不时地走过来又走过去。他扔了一个土坷垃,伪军睁大眼睛向响声处望去。三爷猫似的蹿过去,一下卡住了伪军的脖子,弄死了他扔到不远处的草丛里,不远处的一个伪军听到了响声,端着枪走过来,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糊里糊涂断了气。三爷见四周没有什么动静,几步跑到墙下,纵身跃上高墙。院里静静的,只有蛐蛐不知疲倦地鸣叫着。也许折腾了一天的鬼子伪军累了,屋里传出阵阵的呼噜声。他没有久等,迅速跑到伙房,伙房的门虚关着,他轻轻地推开,轻车熟路地摸进去,筐里是一条条油炸的鱼干,用手向旁边一摸,是一筐馒头。好,不管三七二十一,拿起来就吃。他觉得吃饱了,又把鱼肉馒头装了两小筐子,一手提一筐走出了厨房,飞身跃上屋顶。他蹿过几处房顶,来到东边的墙头上,刚想跳下去,见靠近地牢的小屋子里亮着灯,奇怪深更半夜是谁他妈的还没睡呢?不行,我得下去看看,便把两只筐子挂到墙外的一棵大榆树上,跳下墙,轻手轻脚地摸到小屋旁,透过窗子,见一人被捆绑在柱子上,不久前被日本人收买过去的土匪头子梁敬和几个伪军正在审训。这人大约有四十来岁,个子不高,脸上身上被打得血肉模糊。他低垂着头,头发散乱。

“娘的,你小子到底说不说?给我打!”梁敬大张着嘴拍着桌子。

梁敬本是沧州城北梁家庄人,从小没有父母,跟大爷长大后,在村里当了一个小官儿,因为他善于投机,一个偶然的机会认识了当大官的秃子并认了干爹。由于他从小好吃懒做不务正业,恶习不改,坑崩拐骗,被官府通辑,便当了土匪,占据了霞口大桥,成了一方的恶霸。收取过桥费,抢夺老百姓的财物。日本人来后,投敌当了伪军小队长。他为人狡猾奸诈,心狠手毒,是个杀人不眨眼无恶不作的家伙,投鬼子后为了表功,一下杀死四十五个老百姓,并给城里的日本人抓来了十几名年青妇女。三爷见他,心头无名火起,悄悄靠近门,正好一个高个子的伪军出来去厕所,他轻手轻脚地跟过去,一下卡住了伪军的脖子扒下了他的衣服穿上,大摇大摆地走进屋,还没等梁敬看清,一剑便砍下了他的狗头。可怜这个不可一世作恶无数的败类恶棍,到死也不知是谁这么轻易地杀了他,几个伪军立即跪下,三爷哪肯手软,一剑一个砍了他们。他走近柱子扶起那人的头,一张瘦消的脸,嘴里流出了血,人早已没有了气。他不知这人叫什么是干什么的,叹了口气,见梁敬腰间挂一支德国大镜面,抓过来插到腰里,又从墙上摘下挂着的几颗手榴弹,拧开盖用绳子挂在门上,飞身跃上高墙。前边不远处的厕所里有动静,仔细一看,见是一个女人走了出来。这是个小巧的有几分姿色的女人。他知道是王三枪的小老婆,这女人很聪明,有一双勾人的仿佛会说话的眼睛,但隐藏不住那水性杨花而又奸诈的一面。三爷不想惹她,翻身跳下高墙,急速地向东北角一处深深的地穴走去。

十四

天还不亮,日伪军三百多人在小郎一雄的指挥下悄悄地包围了戈坟村及尚书庙附近的村庄。此刻天空有无数星星,整个天地还处在朦朦胧胧之中。小郎一雄站在运河大堤上,双手拄着战刀,挺胸抬头得意洋洋。他身边是一个竹竿似的细长的大个子军官,一张大嘴,一双细小的眼睛,鹰勾鼻子,短而粗宽的牛脸,戴一副眼镜,年纪大约三十多岁,他望一眼矮小肥胖的上司又看看自个的身段,嘴角露出一丝得意蔑视的微笑。他不同意等待,想马上进攻,俗话说兵贵神速,可小郎一雄不同意,说他是小儿的知识,小儿的见识。小郎一雄冷冷地瞥一眼竹竿把竹竿脸上的表情统统收进了眼里,他轻轻地哼了一声,望一眼哗哗流动着的翻着浪花的泛着白光的弯弯曲曲的长带子似的运河,禁不住赞道:“中国人大大的能干,这是世界上有名的也是第一大人工河,开挖于隋朝的隋炀帝年间。据传说当时的人间仙境杭州千年的铁树开了花,隋炀帝要乘龙舟去杭州,下令征调全国的民工开挖了这条由北平到杭州的大运河。如同孟姜女哭长城的故事样在民间流传着很多美丽的传说;在这就有铁佛爷的传说,这可是一个很有诗意的故事。”小郎一雄指着远处的阜东县城说,“在那座小城里有座铁佛寺,据说铁佛爷是从香河县的铁佛堂村顺河而来的。人们听说后沿运河修建了留佛寺、接佛寺,可是都没有留住。最后漂到了东光西的运河码头不走了,唉!”小郎一雄说着叹了口气,“有关铁佛爷的传说很多也很动听,只可惜是发生在一个贫穷落后而又软弱无能贪官污吏恶霸横行的中国,这么美丽的传说也失去了它本来的面目。假如我们能把这条运河搬到我们大日本帝国那么我们的帝国的土地上又会多一道令全世界人注目的风景线。小郎一雄说着又为这条运河搬不动拿不走而深深地痛惜。此刻站在身旁的竹竿打了个立正,恭敬而又献媚地说:“报告阁下,虽然我们拿不动搬不走,但这个伟大广阔的中国不是已经踏到了我们脚下了吗,这儿就是我们的,我相信,不久的将来这条运河就会划归到大日本帝国的版图上。”

小郎一雄听了,凄苦地笑了笑。他没有再说什么,右手提刀走下了运河大堤。青纱帐里的兵士有的仰躺着呆望着夜空闪闪的星星,有的早已进入了梦乡而香甜地打起了呼噜。

鸡叫了。东方的天空露出了一丝鱼肚白,整个大地处在似有似无的淡淡的雾气中,树木、房屋、大地上的一切都处在朦朦胧胧之中。天快亮了。现在进攻正是好时机,各村的人们正在香甜地睡着回龙觉的时候,攻打他们会是一个措手不及。小郎一雄唰地拔出指挥刀向夜空一挥,刹那间所有的日伪军呼啦啦站起来,一个个端着明晃晃的刺刀,不管田里的庄稼是好还是坏,迈开大步向村庄围过去。小郎一雄带一个小队的日伪军径直向尚书庙冲来。武师傅早早地起来,在院里练了会儿剑,觉得身上热了,浑身感到舒适了。今夜只睡了那么一小会儿,半夜时分他送走了三强和被三爷救下的国军一名军官,收拾房间,他唤醒了一向贪睡的小和尚戒明,叫他一大早去戈坟主人家背米面,小戒明不高兴,撅着小嘴气冲冲走了。他望着徒弟的背影长长地舒了口气,过后又觉得自己做了件糊涂事,为啥这么早咋不天明再叫他去呢?唉,孩子贪睡这是本性,可戒明是个很听话很勤劳很聪明的孩子,他很喜欢他,把他视为自己的亲生骨肉,又把平生所学全部传授给他。武师傅开了院门,手拿扫帚一下一下地扫着门前的树叶杂草。风从运河湾吹了过来,吹起了地下的枯枝败叶,突然从院门口刮起一阵旋风,把地下的树叶卷了起来,围着武师傅转了两圈,停了停,随即向西旋转着飞走了。

武师傅一惊,心里产生了一丝不祥的感觉,他站直身子挺起胸膊,仰望着东方的天空。天空有一股黑云渐渐地遮过来,他知道小鬼子来了,他更加清楚这座尚书庙也不会是世外桃园,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的小鬼子不会放过他的,他早就有了思想准备看来这场劫难是逃不过去了。也许人都有一种大祸临头的预感,为此他赶走了小徒弟,仔细想了想,觉得没有什么,便做了个深呼吸,又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地扫起来。在他扫过的右边,树叶杂草堆成长长的弯弯曲曲的一溜。他扫一会,又站住,回头看了看自己的杰作。村里传来狗的叫声,叫声很紧很急,他听着扫着,感到四周走来了日本人和伪狗子,他不管这些,仿佛他们根本就不是人,他扫啊扫啊。小郎一雄几步走到老人面前,一脚踩住扫帚。

“叭格,你的良心大大地坏了。”

武北斗老人慢慢地抬起头,一手抓住扫帚把,一双威严的闪着锐利目光的眼睛冷冷地盯视着面前的肥猪似的日本人,猛地把扫帚把一摔,吓了小郎一雄一跳。立时双手握住战刀,周围站满了日伪军,他们面对这仙风道骨的老人如同面临大敌,把刺刀对准了老人。

“喂,老头,叫什么名字?干嘛一个人扫这又大又无聊的破庙?”一个戴一副金边眼睛满脸堆笑的年青人走过来,他头上戴一顶日军陆战帽,腰扎皮带,皮带上挂一支小手枪。他不是别人,正是卧龙村大地主黄虫在日本留学的儿子小黄虫。这家伙比他爹强多了,虽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鬼,可他心眼儿多且活,不像他老子那么不讲分寸不用计谋傻呼呼的明目张胆。

武北斗老人并不认识他,但看出他是个中国人,见他说话和气满脸堆笑,知不是个什么好东西,可又一想,又不能不告诉他,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坐不改名立不更姓便大声地说:“小子你仔细听着,我叫武北斗,沧州武家庄人,是这座庙的住持。”他的声音洪亮厚重,听来给人一种力度。这声音使站在一旁的小郎一雄心里一惊,他听得出面前站着的这位鹤发童颜的老人武功在自己以上。也许这个杀人恶魔是良心发现,破例把刀插入刀销,双手抱拳晃了晃说:“武师傅,晚辈有礼了,请问老师傅你这是何门何派?晚辈向你老人家请教请教。”说着猛进身,飞起一脚踢向老人的左腿。

武师傅轻轻一闪身,躲过小郎一雄的腿,迅速出击,一下击中了小郎一雄的右胸。小郎一雄本来没把老人放到眼里,见老人出手迅速而且带着雄劲的风,身子一晃差点儿倒下,他感觉得出老人是手下留着情。呼啦啦,十多个日本兵围了过来。小郎一雄不耐烦地挥了下手,制止了他们,他满脸怒气地向前挥了下手迈开大步向院里走去。

这是一座古老的古色古香的装饰雕刻非常精细豪华的庙宇,大殿里坐着一位仪态安祥的尚书。他的身旁站立着几位侍从。小郎一雄不知这是什么庙,更不知这位端坐在正位上的人是谁是干什么的。他觉得进入中国以来所经过的庙宇神像,这是唯一的一位精神和气质给人一种心平气和之感的。他站在像前看了会,又见武北斗没有进来,觉得这老人傲气十足,根本就没把他这个日本武术世家走出来的正统的军人放在眼里,这也是对他堂堂大日本帝国的不恭不敬和蔑视,他怎么能容忍下去呢?于是对站在一旁的竹杆吼道:“给我带过来!”

不一会几个日本兵推搡着武师傅走过来。

“你的武北斗,武功大大的高。我的大日本帝国军人的是。”他晃了晃手里的指挥刀又说,“你的实话地说,八路游击队共产党的有?你的告诉我。”

武师傅知道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瞒是瞒不住的,可又不能实话实说,只好点点头,向小郎一雄召了召手示意他走过来。

小郎一雄是何等样人,岂能上当。他指派一名伪军附耳过去。老人心想先抓住他再说,一个箭步冲上去,一下卡住伪军的脖子,大声对小郎一雄说:“你们全给我滚出去,不然我先杀了他。”

“哈哈,”小郎一雄大笑起来,“你的杀就杀了吧,我的大日本帝国不在乎一两只狗的。”说着如同一条恶狼腾空而起,直扑武师傅。武师傅早有准备,侧身一斜,手轻轻一推伪军,正好迎住小郎一雄刺开的刀,说时迟那时快,武师傅一个箭步急转身,双掌齐发,重重地拍在小郎一雄的后背上。小郎一雄只觉一股内力如同热浪从背上涌入内脏,刹那间传遍全身,一股浓血从口中喷了出来,自觉天旋地转,扑通一声倒在地上不动了。

“叭格牙噜!”竹杆一挥指挥刀,十多个小日本兵吼叫着冲过来。

武师傅腾身而起,一把抓住刚刚落地的指挥刀,转身跳跃躲闪,咔嚓,咔嚓,两名日军被砍倒。这下小鬼子吓破了胆,一个个围着他离得远远地,突然一个日本兵狂叫着端着刺刀凶猛地冲过来,武师傅轻轻一迎,猛一翻刀,咔嚓,可怜这个日本兵的人头咕咚落了地。

“叭格!”竹杆大吼一声。

呼啦啦十多个鬼子吼叫着如同一群恶狼扑过来。武师傅把刀舞成了一个护身的圈儿,翻滚着砍倒了几个日本兵,跳出了包围圈。竹竿火了,指挥刀一挥,两挺机枪同时开火,可惜一代名将之后武北斗老人惨死在日本人的机枪下……

十五

三爷爬上岸,穿过一片青纱帐,天快亮的时候来到运河大堤,放眼望去到处是绿油油的庄稼和郁郁葱葱的树木花草。他站在一棵大树下,“当!”不小心脚踢到了一个什么东西,低头一看,见是一只吃剩下的空罐头盒,他拾起来看了看,是日本人吃的。他急忙走下大堤,见青纱帐里有很多烟头。不好,看情况小鬼子刚走不多久,村里传来了鸡叫声和狗叫声,看来是小鬼子进村了,不行,得去看看!他急忙向村里跑去,跑了一段路程,心想小鬼子会不会去尚书庙,师傅可是个强硬的堂堂男子汉。不行, 还是先去看师傅。想到这里他迈开大步飞一样向尚书庙跑去。突然他听到前方传来一阵猛烈的机枪声,他一惊,猛地站住,这枪声是从尚书庙传来的,他拔出双枪小心地摸过去。院门口站着几个日本兵,一挺机枪对着远处的大堤,几个伪军从院里抬出一个人来,一个竹竿似的日本军官指挥着走出来。三爷不知抬的是谁,但看情况不会是师傅,他不想再去惹这些小日本,决定先去见一见师傅。小鬼子走过去后,三爷几步来到院墙下,飞身跃上墙头,猛地他发现院中那棵大槐树下师傅倒在血泊里。他大叫一声跳下墙,几步扑到师傅身上。师傅早已没了气,他的身上被打成了马蜂窝。三爷抱住师傅的头大声地呼喊着,呼喊着。四周是那么平静。他猛地想起了小师弟,停住哭喊跑进屋,可屋里除了被翻得乱七八糟的东西什么人也没有。他愣愣地站住望着屋里的一切,不知小师弟怎么样了。无奈他把师傅抱到屋里,拿出师傅只有清明节才穿的红色尚书服,喊着师傅的名字,慢慢地给师傅穿着,生怕不小心惊醒睡熟的师傅。不知过了多久,他给师傅穿好了衣服,默默地站在师傅的床前,他想大声地哭,可终久没有哭出声来,想大声地笑,可终久也没有笑出声,他只是站着。突然,门被当的一声撞开了,小师弟扔掉了肩上的面袋,疯狂地哭喊着扑到师傅的身上。他活着!三爷望着痛哭的小师弟。小师弟去主人家背面粉才躲过这场大难。三爷站了会儿又慢慢地走到小师弟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沉痛地说:“小师弟,别哭了,师傅即然死了,哭是没有用的。刚才小鬼子一气从院里抬出八具尸体,师傅死得值!”三爷走到窗前望着天空。天空很蓝,有几只大鸟在空中飞旋。“你在这儿陪伴师傅的英魂,我走了。”说完转身向外就走。

“师兄,你去哪儿?”

“报仇,杀了小鬼子。”

“我也去。”

“不行,你太小,再说师傅生前对你可是亲如父子,你怎么能离开他老人家呢?”三爷一手扶住小师弟戒明的肩。

小戒明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把师兄送出大门口,抓起地下的扫帚,把师傅没有扫完的地一下又一下地扫起来。三爷走了几步,站住默默点了点头。师傅由小师弟守着他放心了。

起风了,风刮树叶发出了哗哗的响声。他沿运河大堤向北走着,大堤上绿树成荫,绿草如菌,野花盛开,运河的水哗哗地流动着。他无心去倾听这水声,一个劲地走着。猛地见前边的运河湾里有一股浓烟升了起来,他不知那儿发生了什么,靠过去。他伏在一丛草丛里一看,愣住了,是小鬼子在火烧尸体。一股浓浓的焦尸味在附近的空气里游荡。小郎一雄被竹竿掺扶着站在尸体堆旁。三爷拔出双枪,瞄准了小郎一雄,又一想,好狗斗不过群狼,看来得想别的办法。他望着火苗,猛地想起了火,对啊,趁小鬼子在这儿,据点一定空虚,不如烧了小鬼子的炮楼,也好出出胸中这口恶气。他迅速站起身,运用轻功,天刚一黑就到了洼南鬼子炮楼。

这是一座土木结构的炮楼,炮楼里只有一个鬼子兵和一个班的伪军,两挺歪巴子。三爷伏在不远处的庄稼地里注视着据点里的动静。吊桥高高地挂着,炮楼顶上的太阳旗下站着一个伪军,炮楼里的灯亮了。他不敢久呆,怕扫荡的鬼子伪军回来,便悄悄地接近了护城河。河里有水,水不深。三爷轻轻滑下去,又小心地爬上对岸,探照灯扫了过来,从他的面前扫过。一个伪军走过来,边走边吹着口哨,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这时黄虫头戴礼帽身穿大褂,身旁跟着一名年青的女人,来到吊桥边大声地喊叫:“放下吊桥。”在炮楼不远处一排小屋里的日本兵听见大摇大摆地走出来,见了,黄虫身边的女人,立即拍着手大声地说:“黄的,你的大大地好,对皇军大大地忠诚,我的好好的,花姑娘大大地,快快地我的受用受用。”说着,迫不及待地吼道,“叭格,快快地吊桥的放下。” 天已经黑了,屋里的灯全亮了。黄虫和那日本兵都喝醉了,他们走出屋一摇三晃地来到吊桥边,任风吹动着脸颊撩起衣襟。吹散头发。鬼子兵不想久呆,凶狠地推了下黄虫,便径直向小屋走去。

黄虫确实喝醉了。他不想去睡,觉得这天这地都是自个儿的;他感谢日本人,是日本人送给他的,他怎么会对不起日本人呢?其实黄虫不想在这儿睡,他认为越是这样的地方越不安全,可酒喝多了,黑夜沉沉,路坑坑洼洼,他不敢回家,只转了转心眼儿,少睡晚睡,就是睡觉也得睁只眼。他不贪图条件好,今夜他自作主张睡到伙房里,那儿安全又有吃喝。他摇晃着从三爷的面前走过,又故意拐个弯转半圈随即偷偷地来到伙房。日本兵酒醉心不醉,他急迫地回到屋里,见那女人正独自自斟自饮,一张红扑扑的脸蛋儿粉中透红,一双燃着欲火的眼睛闪烁着迷人的光。她见日本兵进来,轻轻站起身,如同美女蛇扭动杨柳细腰,娇滴滴地迎过去。日本兵可等不及,上去就搂抱住那女人。女人非常娇嫩,身段如同面条柔软,她轻轻推开日本兵,抓起桌上的酒杯喝了口,又挟了口菜放到嘴里,同时端起酒杯送到日本兵嘴边。日本兵高兴了,坐在桌边享受着这女人的服务。他觉得这是神仙的日子,不过他知道这日子只有一个晚上,明天大部队回来就没有他的份儿了,想着他不觉叹了口气。这女人很细心,双手搂住他的脖子,撒娇地说:“太君,咋啦,又唉声叹气的,是俺不好不漂亮不俊美,还是你觉得没味儿……”话没说完她停住了,一双俊美的眼睛睁大了直了,她见一个汉子一手提枪一手握宝剑走进来,还没等她把话说完,剑早已扎进日本兵的后心。女人吓呆了,呆呆地搂住死去的日本兵,一股尿液顺着她的大腿流下来。三爷见了,从床上拿一条被单,只几下把她捆了个结实,怒道:“不要脸的东西,我今天不杀你,但怕你坏了我的大事。”说完大摇大摆地走出小屋,迅速来到炮楼下,把从屋里提来的煤油灯一砸,倒在被子上点着了火,同时把几颗手榴弹拉开弦向上一层扔去,火点着了,上层随着几声爆炸炮楼晃动起来。三爷猫似的跳出来,趴在不远处的屋角边,他决心不叫一个逃出,炮楼上的伪军乱了,他们喊叫着一起涌下楼。“啪啪啪,”三爷的双枪对准跑出来的伪军。突然火花一闪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炮楼里的炸药响了,整个炮楼一下子飞上了天空。

三爷站起身,猛地想起大地主黄虫。他知道这家伙不会躲到炮楼上去,便向不远处的另几间小屋摸过去。

黄虫躲在伙房的板架底下睡得正香,被一声震天的巨响惊醒了。他一时不敢动,以为是共产党八路的队伍打进来了,可等了会儿外面仿佛没有了什么动静,便小心地爬出来。炮楼上火光闪闪,四间土房还在颤动,黄虫不敢久留,见四外没人,确信没有危险,飞快地向吊桥跑去,刚到吊桥,见一个人站了起来,向小土屋摸过去。他看清了是本村老村长的三儿子,娘的,这小子特他娘的有贼胆,竟敢一个人炸毁了日本人的炮楼。猛地他又想起了那女人,急忙跑回到日本人的小屋,见女人被床单绑着,便掏出匕首割断床单,拉住女人的手疯一般冲出屋,跑过了吊桥,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三爷正从另一间屋里出来,见黄虫救走了那女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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