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河风云 正文 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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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杭大运河以它独特的雄姿在河北大平原上蜿蜒流过;它绕过卧龙村往南挨近戈尚书墓,把一脉风水留给了这一带的村村庄庄之后,又犹如一条巨蟒感到疲倦时休息而盘成一个圈儿,形成了方园百里的大洼,洼里有一个五六十里方圆的湖泊,长年积水,水深三四米,芦苇丛生,湖心有一块三里多的陆地叫湖中岛,被王三枪一伙三十七八人占据着。他们如鱼得水,经常出入湖中,冲上运河大堤进入附近村庄,打家劫舍抢粮抢东西。

自从小鬼子来到后,他们中间出现了意见分歧了。家乡被占了,房子被烧了,父老兄弟姐妹被杀了。他们也是一个个血气方刚有血有肉的男子汉,怎能眼睁睁看着呢。出湖探听消息的弟兄们一个个回来了,带回来的是一个又一个坏消息。小鬼子不走了,在湖四周的村庄修了炮楼据点,派兵把守,看来要把他们长期困在这儿了。夏秋之季他们可以打鱼挖野菜为生,可冬季呢,虽然湖中只结薄薄的一层冰,可芦苇全干了,只要敌人一放火,岂不是完完全全暴露了出来?王三枪虽然粗鲁耿直,可面前实实在在的事儿他是很明白的。昨天鬼子派来了商会耿会长,带来了一船金银财帛面粉大米和几支好枪作为见面礼,并要他们投靠日本人,许诺给他一少校团长。他动心了,长期困在湖中终久不是办法,为了活命,为了弟兄们,看来只有依靠小鬼子了。王三枪站在屋檐下望着天空。雨越下越大,风也越刮越大,他感到头很沉,心很乱。昨天和刁虫商议了半天,也没有商议出个大米绿豆稀饭来。他从不怀疑刁虫对他的真心,知他是个智囊,什么事考虑不成熟是不会表态的。可今天王三枪觉得他怪怪的,独自一个人插了门呆在屋里自斟自饮。这下王三枪可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他怕出事,听从了军师的意见派了几个心腹先把耿会长保护起来。他虽然看不上这个尖头滑脑一脸肥肉的会长,可他是替日本人来的,小鬼子势大人多武器精良有大炮机枪,不消一袋烟的功夫就会攻到湖中的小岛上来。此时此刻他心如乱麻,理不出个头绪,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可刁虫呢?见雨还在下着湖水又猛地涨了上来,他不了解小鬼子的底细,怕被骗去一个个杀掉。虽然自己在这小小的湖中岛位居第二把交椅,算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了,但他清楚王三枪比他还要急。在这大是大非面前,他真一时不便表态。投降小鬼子,这等于认贼作父,成了出卖灵魂祖宗的不孝子孙。面对强大的小鬼子,这一带十多股土匪武装中就单单剩下了他这支不大不小的队伍没投降。如果不投降,运河王孙吉明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一夜之间全部被小鬼子杀死。“妈的,狗杂种!”刁虫一时觉得愤怒,猛地又拍了下桌子,桌上的酒杯掉在了地上,谁都可以大声地说孙吉明是一条血性汉子,一兵一卒也没有向小鬼子投降的。他不能再呆在屋里了,决定去摸摸耿会长的底细。这时有人敲门,门敲得很轻,他听出来一定是耿会长。便装作醉酒的样子,摇摇晃晃地开了门,又趔趔趄趄地走到炕桌边,举起一杯酒说:“耿会长,你,你也喝,喝一盅。投降小日本,能,能行?给我什么好,好处?”

耿会长见他醉了,忙扶他坐稳说:“刁军师,我知道你在这儿是说一就是一的人物,这件事还得你做主,你说一句话,日本人会给你个团长干干,我看不如……”

他做了个砍杀的动作,想用离间计迫使他们窝里斗,他好从中插手,把他们牢牢抓住。

刁虫是何等样人,这小小的计谋怎能瞒得过他?于是他便来了个顺手推舟,将计就计地说:“耿会长,你说实话,日本人对我会咋样?依你说我又该怎么办?”

“干掉王三枪,带领兄弟们跟我去投靠日本人,我保你有职有权,要风有风要雨有雨吃香的喝辣的。”耿会长手扶椅背,转动着一双阴冷的三角眼,凑到窗前仔细听了听外面的风雨声,又凑近刁虫的耳朵低声说。

刁虫虽然早已想到他会这么说,但咋一听还是不觉心里一惊他暗暗地舒了口气,装做很为难又有点儿担心地说:“耿会长,我听说其余几股土匪投降后有几个人被杀了,是真的吗?”

“他们和你不一样啊,对日本人不真心,最大的也只当了个小队长。不过你的官儿准大,我敢担保。”

“这么说你耿会长为我立下的功劳不小啊,好,我这人不愿挑大梁甘居人下,我会尽快说服大当家的就是了。”

“夜长梦多。”耿会长说着,把委任状轻轻放到桌上,冷冷地笑了笑,又从兜里掏出厚厚的一叠票子放到桌上转身走出了门。

刁虫倒背双手挺着胸脯望着雨中耿会长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桌上团长的委任状,狠狠地一拳砸在上面,又一把抓在手里抖了抖。此刻他心很乱。假如自己去当这个说了不算的团长那也是小鬼子的一时之计,时间长了,日本人就像收拾别人一样一个个地把我们收拾掉。再说自己的父亲跟随王将军多年,又是同师学艺的师徒交情可说是情谊深厚,如今在各自的利益面前各奔东西互相火并,岂不是令江湖人士取笑,更可恨的是给别人造成可成之机,到头来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我怎么会去干亲者痛仇者快的事呢!外面的雨还在下着,比刚才小多了。刁虫把抢插在腰里,披了件雨衣,他要去找大当家的,看他到底是啥态度。他走出门,雨打在伞上啪啪啦啦,满耳是雨声风声和湖面上传来的撞击声。他不想马上去大当家的那儿,便顶着风雨沿着湖边慢慢地走着。他要好好地想一想,思谋思谋。猛地见前边隐隐约约有一只小船儿从芦苇丛中划出,靠了岸,他一惊,知哨兵都躲雨去了,便迅速跟过来,见是一位二十多岁的汉子,闪电中腰间闪出两把枪;他不知来人是谁,靠过去用枪指着来人阴冷冷地说:“来人是敌还是友,快报上名来。”

三爷正弯腰系小船,猛听身后一声断喝,知是有人来了,于是也冷冷地笑了笑说:“是朋也是友,来拜访大当家的和二当家的,请问尊姓大名?”

“哈哈,好样的,即是来拜访,为何不提前来个纸片?又为啥雨夜独闯?莫非是要偷袭不成?还不报上姓名,否则别怪我刁爷不讲情面。”

“哈哈,原来是刁老兄啊,我是人称三爷的便是,家住卧龙村。”三爷知刁虫的为人,在他面前只有表现出甘为腑首的样子,否则自己连岛也上不去。

“好,听大当家的说起过,人小胆大,心细有计谋,佩服佩服!”刁虫说着走过来抱了抱拳,双方都小有名气,早就有心相见,只是没有机会,英雄敬英雄好汉敬好汉,两人紧紧地握住双手,大有相见恨晚之意。

天空一道闪电,一声炸雷;雨还在下,风还在刮。俩人来到附近一个暗哨小屋。刁虫上下打量着三爷,见他方头大耳一双浓眉下有一双大眼情,满脸浮动着一股正气,大有不可侵犯之势。再看刁虫,瘦小枯干,一双有神的眼睛如电,时不时流过的是高深莫测和捉摸不透,特别是那只蒜头似的圆鼓鼓的鼻子给人一种神秘之感,留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老谋深算。他见三爷一个劲地看他,知他被自己的外貌所打动。三爷看着他也一时摸不透他葫芦里装的什么药,也不便把实情全盘托出,只是试探地说:“刁兄果名不虚传,大有梁山英雄时迁之风骨,心有三国诸葛之计谋,佩服佩服。不过今夜冒雨前来投奔大哥,不知是否肯收留小弟?”

“哈哈,”刁虫转动一双小眼睛阴冷地笑了笑说,“江湖中人不打诳语,恐怕不单单是来投靠入伙吧?男子汉大丈夫明人不做暗事,如不相信我刁虫那就请回吧。”说着站起身向外就走。这下三爷沉不住气了,一把拉他住小声说:“果然刁大哥快人快语,不愧江湖豪杰。小弟实不相瞒,如今小日本欺我中华无人,我是一时气不过,特来入伙投奔大哥,想共同抗日,以报杀父之仇。”

刁虫听了,点燃一袋烟,叭哒叭哒地吸了几口,沉思了会儿说:“有附加条件?”

“没有什么条件,只要抗日,我三爷佩服大哥的骨气,这条命就全交给刁大哥了,咱不会当孬种。”

“好,好样的,是条汉子!”刁虫嘴里这么说着,心里却打开了小算盘:他入伙抗日其实是骑的别人马玩的别人的刀;一旦仗打不好,扔掉刀弃掉马自身跑了,吃亏的还不是自己。但人家即然来了就万万不能拒之门外,看来又多了一个难题。当务之急是打还是投的事,两条路要尽快下决心,夜长梦多,梦多多变。想到这儿,他一把手拉住三爷说,“走,快跟我去见大当家的。你要实话实说,大大方方,我再从中协调,促使大当家的早下决心。”说着俩人迈开大步向王三枪的小屋走去。风还刮着,雨还下着,但都比刚才平静得多了。



天晴了,整个天空显得是那么清新明朗。大地上的绿草树木都显示出了特有的生机;树上的鸟儿站在枝头发出了清新悦耳的叫声。湖中岛上,王三枪集合了队伍。他今天穿一身青色的衣裤,腰插双枪,肩上背一把大砍刀,这把刀是他祖传的,父亲不知用它砍杀了多少人,如今到了他的手里。他的身后是军师刁虫,这几天他很少说话,一双眼睛不停地转动。昨天夜里两人吵了起来。王三枪发火了,自从拉起队伍还是第一次发火,也是第一次他在王三枪面前失去说话的权力。他心里很烦,只是无声地站在一旁。王三枪看了他一眼,知他不高兴,便走到一块大青石上,双手叉腰大声地说:“弟兄们,如今日本人来了,人家人多势大枪多,有识之士全都投了过去;为了弟兄们的前途,下面请耿会长讲话。来,大家欢迎了!”说着带头鼓起了掌。

耿会长吸一支三炮台,迈着轻松的方步,手里提一根文明棍;头戴一顶礼帽,眼戴一副金丝眼镜,身穿一件蓝色的大褂,微笑着向众人扬着手,走到大青石上,摘下礼帽向众人弯了弯腰,又扫视了下众人,轻轻咳嗽了声,慢慢地说:“弟兄们,识事务者为俊杰。”他回头看一眼王三枪和默默无语的刁虫,“大日本帝国兵精马壮,是来帮助咱们建立王道乐土的。张明、马五、孙久他们几路人马不都是弃暗投明了吗?如今他们驻守卧龙、小高、大孙几处据点,要吃有吃要喝有喝要女人有女人。我耿某今年50多岁了,身为商会会长,不愿看到兄弟们流血。再说日本人是保护商民的。国民党几十万军队还不是在日本人面前逃跑了吗?东北守将张学良又怎么样,兵败如山倒,多少兵将死在日本人的枪口下。我们就这么几个人,打,岂不是鸡蛋碰石头自找苦吃吗?我今天是代表日本人来劝大家弃暗投明共保明主。日本人已委任王大当家的少将团长之职了,弟兄们都会有升迁的,好了,有话请王团长说吧。耿会长不想和这些乌合之众多说,怕言多有失,只是应付似的讲了几句便走下大青石。

王三枪不再大段地讲,只是从队头走到队尾,又从队尾走回到队头,说:“弟兄们跟我去吃香的喝辣的玩女人去吧!”

“好!我们愿追随团长!”队伍里有人拍着胸脯在喊。突然,一个小兵冲出了队伍,扑通跪倒在王三枪面前,大声地说:“大当家的,咱们的村庄被烧了,父母兄弟姐妹被杀了,怎么能去投小日本?”

“妈的,给我滚起来,不愿跟我干的把枪放下给我走!”王三枪火了,用手一指湖边的小船。

“好,我们走”小兵从地下爬起来,和几个人扔下枪转身向湖边的小船走去。

王三枪急红了眼,猛地拔出双枪,却被身旁的刁虫一把按住。刁虫大声地说:“弟兄们请站住,听我把话说完”。刁虫说着跳上大青石,“你们知道,梁山好汉一百零八将也只是暂踞水泊栖身,何况我们,要知道我们是打不过小日本的,听大当家的,我想大当家的也只是宜权之计,等条件成熟了我们还会回来的,弟兄们。”说着他走到几个人面前,挨个儿拍了拍他们的肩,轻轻点了点头,又向他们每人暗暗地使了个眼色。谁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向刁虫点点头,一个个走回队伍里拾起了枪。

“妈的,谁敢走,谁就是找死!”,王三枪恼怒地说,“你们是知道我的脾气的。”耿会长站在一旁,觉得这些人反复无常,呆的时间长了很不保险,事不宜迟赶快离开这儿。于是他走到王三枪面前低声说:“王团长,现在拉弟兄们出湖吧。”

“我说耿会长,既然我们大当家的决定了,谁敢不听。再说我们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也该收拾收拾东西。”刁虫不耐烦了,扔给耿会长一个不冷不热的馒头,转身走到王三枪身边说:“大当家的,你说是不是啊?”

“好,就听你的,各归山寨收拾家伙。”说着他大手一挥,大步走向自己的小屋。

这是一间很豪华的大厅,厅里的柱子上捆绑着三爷。三爷见王三枪进来,一脸的不高兴,知投降小鬼子的计划遇到了麻烦,便冷冷地笑了笑说:“王大团长,你不愧是祖传的出卖朋友师傅以换取个人官位的高手。你的父亲王洪投靠清兵官拜大将军,他的双手沾满了多少义士朋友的鲜血,到头来还不是死在清兵手里,如今你又走这条老路,想一想会是个什么样的下场?”

王三枪听了一愣,他怎么会知道我的家世呢?莫非……他不愿多想,也不想去答理他。刁虫走进来,见王三枪不高兴的样子,便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耿会长进来辞行,王三枪抱了抱拳说:“耿会长,回去告诉日本人,明天一早我们出湖。那就不远送了,叫我们军师送吧。”说着一挥手,走进内室一头倒在炕上。

耿会长知道这伙土匪不会轻易出湖,不过幸运的是他给他们点了火挑起了矛盾,大有火并之势,为此他可不敢在这儿呆久了,一旦打起来倒霉的还是自己,于是找了个借口溜了出来。虽然上了船,还觉得没有完全脱离险境,只友好地向刁虫挥了下手说:“刁军师,宜早不宜迟啊,我会在日本人面前保举你的。”说着,小船飞快地划入芦苇丛中去了。

“来人!”刁虫低吼一声,三四个精壮汉子走了过来。他看了他们一眼,低声对一个叫梁中的汉子附耳吩咐了几句,四个人驾两只小船飞快地追了下去。

刁虫安排完一切,嘴里哼着小调,大摇大摆地向王三枪的小屋走去。迎面走来一人,老远扑通一声跪在他面前。他快步走过去,见是那个小兵,他知是为了什么事,见四周没有人一把拉起小兵,轻声说:“不是还有其他人吗?”

“我们在这儿”。几个人呼啦啦从一旁的厕所里走了出来,一齐跪倒在他的面前,“请二当家的领我们去打小鬼子。”

“好,放心,我早已有安排。”刁虫说着弯腰拉起他们,“快,快起来,别叫大当家的看见。你们先回去,我会去找你们的。”

王三枪躺在屋里,身边是他的小女人。这女人很风骚,正在给他揉身子,见刁虫进来,很自觉地退了出去。

“有什么事你就说吧。”王三枪不知为啥,此时此刻很不愿再见他。刁虫是何等样人,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拿过烟袋慢悠悠地吸了口仰脸看着屋顶。终于王三枪沉不住气了,他可是张嘴的葫芦闷不住的:“喂,我说你倒是快说话啊,咋闷在那儿,叫我好沉重。”

“大当家的,你叫我说什么呢?”刁虫吸了几口烟,又喷了个烟圈儿,向外挥了下手。三爷大步走进来,王三枪猛地跳起来,伸手去抓枪,谁知被走进来的梁中用枪顶住了腰。刁虫猛地站起身,向梁中一挥手,示意他出去。

王三枪有点儿傻眼了,他一屁股跌坐在炕沿上,愤怒地瞪视着刁虫。刁虫笑了笑,前走了几步端起水,轻轻放到王三枪面前,从兜里拿出一张委任状。王三枪一看,猛地拍在桌子上,怒道:“娘的,耿会长这老小子敢拿老子耍着玩!”

“哈哈!”三爷放声大笑起来,指着桌上的两张委任状说,“这是小鬼子的离间之计,其实就是两张废纸,再说你们去了也不会得到重用,弄不好连小命都会丢在那儿。我们都是中国人,身上流的是龙的血液,投降小日本是卖国求荣,村里的人们会骂你一辈子的。”

“大当家的,自古英雄保明主,可你随了小日本,他们是哪家的明主呢?你不知有多少英雄和小日本拼死一战”。刁虫放下烟袋,“你不是常向我说,小鬼子来了,三爷不是也拼了命地和他们玩了一回吗?如今我们一直躲在这湖中岛,连个小日本都没见过,你应该听一听外面的人在怎么说咱们。吉明大哥是条汉子,不甘心当日本人的走狗,和弟兄们战到最后一个人。”他激动了,喝了口水,“小鬼子在玩阴谋,用了离间之计,想叫我们哥儿俩窝里斗。大当家的,我刁虫不是那种见利忘义之人,所以叫梁中带几个弟兄干掉了耿会长。”说着一挥手,大喊一声;“梁中!”随着喊声梁中大步走了进来说:“大当家的,我奉命拿来了耿会长的人头。”说着把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扔到地上。

“娘的,这狗杂种敢玩老子”王三枪觉得受了他的欺骗差一点上了当,一气之下一刀把他的头砍两半,扔掉刀,双手向三爷抱了抱拳说,“三爷,对不起,委屈你了。”说着转身对刁虫说,“军师,真有你的,以后我还是听你的,你说怎么干咱就怎么干。”

“大当家的,我们弟兄都会听你的,你说现在怎么办?反正这儿不是久留之地,说不定小鬼子说来就来。”

“好,既然咱们堵死了投降这条路,现在只有打,吉明可以拼死一战,我们为什么不能呢!”

“大当家的,现在你看是不是先收拾收拾东西,该埋的埋一部分,该藏的也要藏一部分,再撤出湖中岛,埋伏在湖边,伏击一下小鬼子就走,按共产党人的说法就是打游击。”

三爷很高兴,觉得师傅交给的任务完成了,抱了抱拳说:“大当家的,既然兄弟投到你手下,有什么吩咐的只管吩咐,只要我们坚定一条心打小鬼子,我这条命就交给你了。”

“好,打小鬼子!”三个人同时握住手,哈哈大笑起来。




城里的鬼子见耿会长久去不归,知道发生了意外,恼羞成怒地集合了两个小队的鬼子和一个大队伪军,气势汹汹地扑了过来。当他们来到这方圆百里的大洼时,一个个傻眼了。到处是绿油油的芦苇和一望无际的杂草,从哪儿进去呢?无奈只好抓来一个老农,用刺刀逼着他带路。老人有50多岁了,头发都有点儿白了,下额有几根稀稀的胡须,一双不大的眼睛闪着恐惧胆怯,他浑身颤抖着,腿也不住地打颤,脸上淌着汗;汗水早已湿透了衣裤。身旁的两把刺刀时不时凶狠地碰他一下,每一下都使他浑身一哆嗦。鬼子吆喝着推搡着,身后跟一只伸着长舌头的小牛子似的黑色狼狗,一双闪着绿光的眼睛时不时抬头盯他一眼。走在一旁的鬼子小队长小郎一雄望着老农的样子,心里感到是那么的自豪,他觉得征服中国人是他的光荣,虽然眼前面对的是茫茫芦苇荡和即将被消灭的几十个土匪。他并没有把他们放在心上,也曾率队面对中国的正规军,虽然也遭到顽强的抵抗可终久他们被打跑了,胜利者大大方方地站在了这片古老的充满了金银财宝的具有强大诱惑力的土地上,感到大日本帝国是多么的强大;而他是一名有军事才能的军官,正指挥着他的军队向几个败寇攻击,敌军正在望风而逃。

“怎么了,咋不走了呢。”他骑在高头大马上见队伍停下了。

“太君,到湖边了。”投降的土匪头子梁敬狗似的到马前弯腰说着,单腿跪在马肚子下,要小郎一雄踩着他的背下来。小郎一雄很高兴,拍了拍双手,乐哈哈地踩在梁敬的背上颤了颤,而后慢悠悠地下到地上,转身走到湖边。唔,这是一片美丽的湖,整个湖面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芦苇水草;特别喜人的是一片片小伞似的荷叶以及莲蓬,几十只野鸭见来了这么多人吓得不知所措,慌张地向水草深处游去。

“啪啪”,一个鬼子开了枪,一只野鸭倒在了水面上。

“叭格!”小郎一雄火了,走过去啪啪给了开枪的日本兵两记耳光,随后几伙伪军抬着小船满头大汗地走到了湖边,他上了一只大船,船头捆绑着那位胆小的老农,他兴奋地站在老农身旁,双手柱着指挥刀。小船向湖中小岛飞快地划去。此时三爷和王三枪除留下丁升等十多个人迎面阻击小鬼子外,各率一小队分乘小船向湖外撤去。三爷的小队划得快,很快来到岸边,见岸上有几个鬼子伪军,他们一个个无精打采,天空的太阳在雨后是那么热。他们迅速登上岸埋伏好。他不知岸上还有多少鬼子伪军,情况不明不能冒然行动。他对身边的小队长说:“郎队长,你先带弟兄们在这儿别动,我先去摸一摸情况。”说着飞身跃过一道土坎,往前爬了十多米。见一个伪军正坐在太阳下,身旁守着一挺歪巴子机枪,头上顶着一片大大的荷叶。他心里一喜,刚想过去,又一想,怎么不见小鬼子的机枪射手呢?不行,不能草率行事。他左右看了看,见不远处的一棵大酸梨树下躺着两个日本兵,嗯,好机会,先干掉他们。他悄悄爬过去,从背上抽出宝剑,一跃而起,随着身子的落地,宝剑砍在了一个鬼子的头上;另一个鬼子见了,翻身爬起来,还没来得及转身,宝剑就直刺咽喉,扑通,小鬼子的尸体倒下了。这响动惊动了守枪的伪军,他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站起身伸长脖子向这儿张望着,见没有动静,又坐在机枪旁。汗水顺着他的脖子流到了身上,身上的衣服湿透了。他心里骂小鬼子光他娘的欺负人,可又无可奈何。猛地觉得一双手卡住了脖子,急忙睁开眼睛,见是一个粗壮的汉子,目露凶光,忙说:“好汉,饶命饶命,我可是中国人啊。”

“好,我不杀你,这儿还有多少鬼子伪军,他们在哪儿?”

“十多个鬼子十多个伪军,他们都在那边的树林里,这儿只有我们三个。”伪军说着用手一指酸梨树下。

“好,你过来。”三爷一把抓起机枪,来到树下,轻轻学了声野鸭的叫声。郎清听了,带领小队爬了过来,见三爷弄了挺机枪,欢喜地抢过来说:“三爷,让我用吧。”

“好,就归你了。”三爷拍拍他的肩,“小鬼子在西边的酸梨树林里,只有二十多个人,咱们先干掉他们?”

郎清小队长一拍机枪,小声说:“三爷请好吧。有了这家伙,保准没问题。”

突然那片酸梨树下传来了枪声和手榴弹的爆炸声,肯定是大当家的和小鬼子干上了,三爷不敢怠慢,把手一挥,带头向枪声处冲去。

“我日你小姥姥,弟兄们给我打!”王三枪见鬼子火力太猛,火了,他大声地吼叫着,一手提着三环大刀一手提着手枪。十多个鬼子伪军端着上了刺刀的大枪扑了过来,一挺机枪猛烈地扫射着。王三枪有点儿慌了,他可从来没有见过这架式,娘的,这小鬼子咋一个个不怕死呢。刁虫正伏在一棵大树下一枪一个连连射击。身后的几个人见小鬼子逼近了,早已吓的忘了开枪,呆呆地望着,当听到大当家的喊声,才仿佛从梦中醒来,立即端起枪,但小鬼子早已来到了面前,前边的几个小弟兄还没来得及端枪,小鬼子的刺刀已扎在他们的胸口上。王三枪见了,心疼得大吼一声,挥舞起三环大刀冲入敌群。

“冲啊!杀啊!”随着喊声,三爷率众冲入敌众,宝剑上下翻飞,小鬼子左右倒地。王三枪见三爷如同虎入羊群冲杀了过来,身后的弟兄们也一个个勇猛地端着刺刀冲开了一条血路,他精神大振,三环大砍刀舞动生风,几个日伪军倒下了。梁中也浑身血迹,他手中的一条大枪早已换成了三八大盖,刺刀上滴着血,他紧紧地护卫着刁虫。刁虫一手提剑一手提枪,身上也是血迹斑斑。见三爷率众杀入,小鬼子一下子乱了营。小队长郎清抱着一挺机枪猛烈地扫射着。一个鬼子军官倒下了,架在一棵大树旁的鬼子机枪哑巴了。郎清见了,立即跑过去,他要保护好这挺机枪不再被小鬼子抢走。几个鬼子扑过来,他立即转身又是一阵猛扫。那个小兵见了,扔掉大枪,抱起机枪向退入苇丛的日伪军一阵猛扫。王三枪见救兵已到形势大转,拾起一支三八大盖,“啪啪啪”就是几枪。刁虫累了,他身旁的几个弟兄都倒下了,他知道他们是为了保护自己而死的。他很清楚大当家的肚子里有火,忠言逆耳,只好随他冲杀过去。谁知小鬼子训练有素,很快成队反击,由于他们没见过大阵,一遇到凶恶的反击阵脚立时大乱,幸亏梁中几个人拼死迎过去才阻止住小鬼子的攻击。他抽出时间迅速地组织惊慌之中的弟兄反扑,谁知另一股鬼子从侧面扑来,一下子他失去了指挥组织的作用。正在这千均一发之际,三爷率众杀入,小鬼子被打败了,有的惊慌之中跳入湖水被淹死了,有的跑入浓密的芦苇之中。王三枪长舒了口气,清点人数十去三四,他傻眼了,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猛地湖中响起了枪声。他知道这是留在岛上的十多个老兵和小鬼子打上了,他们和岛有着深厚的情感,也是开发建设湖中岛的先峰,在面临着生与死的绝择中,他们选择了与岛共存亡。可又有什么办法呢,他们年岁大了,最大的是六十三岁的丁升老汉,最小的也已五十四了,面对死亡,在丁升老汉的带领下,正面抵抗了一阵,便分乘五只小船向湖中深处浓密的芦苇丛中划去。鬼子小队长小郎一雄命令四挺机枪向湖中岛上猛烈扫射,见没有了动静,便命令上岸,分成几个小队分头攻击并搜索前进。

“抄小鬼子的后路!”丁升老汉可以说是个有智慧有计谋的人,他早已对几个老哥们说好了来个捉迷糊战役,叫小鬼子摸不清看不透,用句土语说就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于是五只小船以不同的方向登上了岸,跟在鬼子的屁股后边开了枪,枪声不断。鬼子可不知枪是从哪儿打来的,疯狂地向房屋窝棚攻击,见没有动静,一窝峰似的冲了过去。

“轰轰”两声巨响,刚刚进门的鬼子伪军被炸倒了。小郎一雄知他们撤走了,又没有了一点吃的东西,决定留下一个小队的伪军和一个班的鬼子,其余随他撤出湖中岛,他要派人日夜在周围监视,摸清回岛的土匪底细,来他个里应外合一网打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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