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河风云 正文 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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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爷站在运河大堤上望着浓烟滚滚的村庄。小鬼子在烧房。他不知乡亲们和父母怎么样了,但他知道村民们会自动拿起武器仓促之间三一伙俩一群或单打独斗地战斗到底,这样才不会被小鬼子杀死。不愿逃走的老人被扔到火里活活烧死了。师傅曾告诉他,要他组成一个队或团,共同抗击日本鬼子。起初他只是表面应付,没有把师傅的话当真,认为小鬼子有什么可怕的,如今他还亲眼看到了一群杀红了眼失去了人性的魔鬼。那天在沧州城他还亲眼看到了一个年青的姑娘被几个日本兵强行扒光了衣服,光天化日之下被强暴了,可一个个中国人却装作没看见低头绕了过去。三爷瞪着一双喷火的眼睛刚想冲过去,突然听得一声怒吼,从街旁的高房上跳下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手提砍刀,刀落处两个小鬼子的人头落了地。可他还没来得及转身,站在一旁的几个鬼子就开了枪。那汉子刚举起的刀当啷一下掉到地上,身中数弹倒在了血泊中。那女人呆呆地站起身,光滑洁白的身子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呆望着街道和一个个低头弯腰走过的中国人,突然哈哈地傻笑起来。

“八嘎!”一个鬼子兵火了,端着刺刀一下刺入了姑娘的肚子,姑娘大叫一声,扑通倒在了地上,血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小鬼子,我日你姥姥!”终于三爷忍耐不下去了,他大吼一声,双枪齐发,几个小鬼子倒下了。随着枪声,附近的鬼子兵包围了上来,齐声喊叫:“抓住他,快抓住他,他是共产党!”

三爷听了,纵身跃上墙头蹿上高房,向敌人又接连开了几枪,走了。

小鬼子没这蹿墙越脊的本事,眼睁睁看着三爷跳上房跑了,只好无可奈何地打了几枪,抬起几具尸体走了。

“小鬼子没什么可怕的。”三爷自语着,觉得势单力孤,俗话说:单线不成绳,独木不成林啊。三爷站了会,转过身望着滚滚的河水,落下了男子汉的泪水,他哭了。树上有鸟儿在啼叫,无忧无虑,大堤上的树木郁郁葱葱,浓荫似盖。他觉得饿了,可没什么可吃,他觉得累了,可又不敢躺下去睡。他揉了揉太阳穴,走到河边,蹲下身子捧一捧清凉凉的河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而后又洗了洗脸,好凉爽好痛快。他长长地舒了口气,伸了个懒腰,这一仗打得也痛快,光自个儿也干掉了十多个小鬼子,这条命够本了,再往后可是杀一个赚一个了,他拍拍腰间的双枪。

“哒哒哒”,从运河的拐弯处射来一阵密集的枪弹,打得附近的树叶草叶儿纷纷落在地上,接着就是一声长长的汽笛,一只鬼子的巡逻船驶了过来,船头上挂的一只太阳旗在风中哗哗地飘动着,驾驶楼里一个鬼子架一挺歪把子机枪时时注视着水面。船舱里不知装的是什么,货物上坐了十多个鬼子,个个怀抱着枪。突然一颗子弹从三爷的肩上擦过,打透了衣服擦伤了点儿皮肉。妈的,这龟儿子,老子又没惹着你,你又何必来惹老子呢!三爷心中升起一股无名怒火,借着一棵棵树木,他靠近了水边,躲在一棵大树旁的一块大石头后边,举起手中的枪描准了舱里的鬼子机枪射手,啪啪两枪,那鬼子头一歪趴在那儿不动了。这下汽船上的鬼子兵慌了,又一时找不到目标,向两岸上展开了密集的射击。两岸上的树木花草被子弹打得纷纷落地,石块闪出串串火花。三爷不敢抬头,身子向树后靠了靠。可鬼子并没有上岸的意思,只是毫无目标地胡乱射击了会,见两岸没动静,便加足了马力,鸣叫着长长的汽笛走了。

“妈的,龟儿子们,本事大着呢!”三爷不知这种在水里飞快跑动的汽船是咋会儿事,觉得很新鲜。可鬼子的疯狂又使三爷看着很不顺眼,再给他们几枪吧,觉得打坏了汽船也太可惜了。他望着远去的汽船心想,我一定想办法把你弄到手,自己也驾驶着风光风光。他站了会儿,又望一眼还在冒烟的村庄,沿着长长的树荫笼罩的运河大堤向南走着。堤上的花草树木浓密,树上的鸟儿抓紧了时间又鸣唱起来。三爷来到运河大堤的拐弯处,见村里的人们挤在一处大大的水坑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在轻声哭泣,有人在冷冷地笑,还有几个人凑到一块儿在低低地说着什么。其实村里的人们早就发现了他,见他走近了,有的很高兴地爬上坑大喊大叫着迎过来。他也很高兴,有生以来第一次抓住村人的手,脸上露出了笑容。母亲见他沉稳不慌的样子,觉得儿子大了,心里也踏实多了,仿佛很久没有见着面似的搂住儿子的脖子,流下了眼泪。

“娘,我老爸呢?”三爷没有听到父亲的声音急迫地问。

这一问村里的人们都不吱声了。他望望村里的人们,又急迫地看了看母亲,说:“娘,娘,你说啊?我老爸怎么啦?”

母亲慢慢地抬起头大声地说:“你老爸把我们扔到这儿,又回村里去救人了。”一句话犹如一颗炸雷在三爷的心中爆响了,自己一个堂堂的男子汉大丈夫还不如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他再也呆不下去了,猛地挣脱了母亲的手,拔出双枪,又看了看枪中的子弹,子弹不多了,他拔出背上师傅送给他的家传的青龙宝剑,呛啷啷寒光一闪,对众人说:“我回村去看看。”

“ 我也去!”和他一块儿长大的四子一把拉住他。四子长得五大三粗,有一身力气,是三爷的好朋友,他随手折断了身旁的一棵拳头粗的树,几下断了小树枝,提到手里。

“我们也去!”几个年青人也来了勇气,一起走到三爷的身边。

四子看了看三爷,又望了望挤在一起的村民,对几个人说:“哥们,你们别喊别叫了,我和三兄弟去就行了,也是为的互相有个照应,去的人多了,反而不方便,也容易被小鬼子发觉。再说我们几个人要是都走了,这儿一旦被鬼子发现连个冲锋打头阵的也没有了,你们留下吧,还得照顾着大伙呢。”说完他和三爷走上大堤,观察了会儿,便走下运河大堤,走向浓密的玉米田里去了。

村里火光冲天,所有的房屋都烧着了,村边有几具尸体,看得出是经过拼杀之后被鬼子杀害的,胡同口有两具小鬼子的尸体,两支大枪扔在墙角,房子只剩下了房架,屋顶上还冒着凫凫的烟雾,到处是呛人的烟味。四子不管不顾急忙扑过去抓起一支大枪,咔嚓顶上子弹,对三爷说:“还是这家伙有劲,你也拿一支吧。”说着又抓起另一支扔了过去。

“注意!”三爷接住大枪提醒四子,俩人沿着墙向胡同深处走着。

天已亮了,东方的天空露出了一道道霞光,整个村子里被呛人的烟雾笼罩着,前边有狗挣扎时的哀鸣声,俩人一愣,断定前边有人,便悄悄地摸了过去。在一处破旧四合院里,一只狗被牢牢地吊在一棵枣树上正挣扎哀叫,两个小鬼子站在屋门口,枪扔在树下。他们正在脱衣服,屋里传来粗野的疯狂的喊叫声。

“小鬼子在弄女人!”四子的眼睛喷出了火,猛地撞开前边的三爷,大吼一声“狗日的”便扑到了门口,一枪扎在一个鬼子的后背上。另一个鬼子转身去拿树下的枪,正遇上急步赶过来的三爷,三爷骂了一声“去你姥姥的”,一枪扎入鬼子的胸口。他拔出刺刀,见四子如同一只下山猛虎冲进了屋。屋里有三个鬼子脱得赤裸裸的,正按住一个一丝不挂的女人。鬼子听见外面有声音和拚斗之声,知有人来了,一起抓起大枪冲了过来。

“狗日的,畜牲!”四子虽不会武功,但手劲大的出奇,只轻轻一挡,一支大枪便脱离了鬼子的双手,一个急转身猛刺,另一个鬼子的大枪也被碰到一边去了。

“小鬼子拿命来!”三爷一步迎过来挡住了鬼子。四子一把拉起炕上的女人,抓过一旁的衣服还没来得及给女人,一个鬼子的刺刀对准他的后心刺来。三爷见来不及救他只是大喊一声:“四子,后边!”

“啊!”随着一声惨叫,刺刀扎进了女人的胸膛,女人双手死死地抓住扎入胸膛的大枪。这下四子暴怒了,大叫一声,猛地跳起,一枪扎入鬼子的小肚子,他咬紧牙关,使出浑身的力气,猛地把小鬼子举起,连人带枪扔出窗外。两个正在围攻三爷的鬼子吓呆了,悄一愣神,三爷的刺刀扎进了一个鬼子的胸口,另一个鬼子弯腰抓起衣服拔腿向外就跑。三爷哪容他逃,跳上炕一脚踢开半边窗棂飞身跃出,随着落地枪尖准确地扎在鬼子的头上,小鬼子痛苦地叫了声,四肢颤抖着倒在地上死了。四子抓过衣服给女人盖上,他知道这女人是为救他丢的命,他跪下磕了个头。

“四子,我们快走!”三爷几步跑到院门口,见几个鬼子伪军从街上跑过来。四子跑过来,两人互相看了看,见房子不太高,便迅速地绕到南边爬上破旧的屋顶。鬼子进了胡同喊叫着在找人,来到院门口,一脚踢开门闯到院里,一个鬼子看到树上吊着的狗,嘻笑着走过去,另几个鬼子发现了门口同伙的尸体,这才知道同伙为啥都赤裸裸没穿衣服。几个鬼子从炕上拿过几床破旧的被子,包裹起同伙的尸体,用门板抬着走出院门。

“娘的,小鬼子走了。”三爷碰了碰身旁的四子,擦了擦脸上的汗和血迹。

“我们跟上他们,看他们都去哪儿?”俩人跳下房,贴着胡同的墙根尾随鬼子走去。刚进了胡同,在一旁的厕所解手的一个伪军发现了他们,这家伙心里一颤,也来不及扎好腰带就大声地喊起来:“共产党,共产党!”



黄虫站在大槐树下望着面前的村民。他头戴脸盆式小礼帽,身穿蓝色大褂,脚穿一双圆口家做布鞋,叼一支一尺来长的旱烟袋,歪着脑袋,斜着眼,吧嗒吧嗒地吸着烟。身旁站着肥猪似的日本军官小郎一雄,他个子很矮,大胖脸,一双圆鼓鼓的眼睛,一个大蒜头鼻子,大嘴一咧露出满嘴的黄板牙。他穿一身黄军装,腰挂一把战刀一支小手枪。他很得意地望着被绑在树上的村长对黄虫说:“你的,快快地把人给我指出来。”他伸出十个指头示意,不是说有十个共产党吗,今天怎么才抓住三四个?其实黄虫交给敌人的名单不全是共产党员,只有捆绑在树上的村长是,他是把平时对他不尊不敬不恭而且有怨有仇的人全说了出来。如今面对左邻右舍一双双愤怒的、怨恨的、恐慌的眼睛,他害怕了恐慌了,此刻又见小郎一雄叫他向外拉人,他知拉出来的人就死定了,只好求助似的看一眼双手叉腰神气十足的当翻译官的儿子。儿子装作没有看他,只是望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他很后悔跟小日本到这儿来,这儿毕竟是生他的故乡啊,俗话说,免子不吃窝边草,好狗护三邻啊。如今走到了这一步,也就只好是脚踩西瓜皮滑到哪儿算哪儿了。他望望父亲的可怜样,又看了看村民,长长地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妈妈的,这龟儿子,不知为老子挡一挡。”黄虫心里发慌,又见儿子不理睬他,只好硬着头皮走近人群。有人轻轻地喊他爷爷、大叔、大伯,有人轻轻地喊他兄弟、大哥。他愣了,一时不知当众指谁抓谁。

“八格,黄的,你的快快地!”小郎一雄几步走近哆嗦的黄虫,哗地拔出指挥刀,一下架在黄虫的脖子上,吼道,“你的,快快的,不快快的死了死了的!”他瞪起一双凶恶的冷酷的眼睛,双手握住战刀,几个鬼子呼呼啦啦围了过来,一把把刺刀对准了黄虫的心口窝。这下黄虫吓傻了,腿一软扑通跪在小郎一雄的脚下,抱住双腿哀求道:“太君太君,我说,我说,别这样。”

小郎一雄望着黄虫的样子,挥了下手,日本兵呼啦啦散开,他笑了,拉起黄虫拍了拍他的肩说:“你的,朋友的大大的,我的喜欢,朋友的相交。”

“是,是,喜欢喜欢。”黄虫可不敢犹豫了,为了保住自己的狗命,不管你是不是共产党,把对他有意见不恭敬的全指了出来。

“哈哈,黄的,你的朋友大大的。”小郎一雄高兴了,又拍着黄虫的肩伸出大拇指。他来到众人面前,“你们的共产党抗日的队伍,统统地良心坏了坏了的,我们大日本帝国是来帮助你们中国人建立王道乐土的,同享天皇圣恩的。”

“呸!”绑在树上的村长不耐烦了,他望着黄虫这个吃里扒外的坏蛋,又听了日军小队长的一篇谎话,他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真恨不得吃了他们的肉,喝了他们的血,扒了他们的皮。他对着刚刚走到身边的小郎一雄,猛地把一口浓痰吐在他的猪脸上,骂道,“你们这群杂种狗娘养的,满嘴的仁义道德,满肚子全是狼心狗肺,不在你们小小的日本岛上呆着,反到我们中国来烧杀抢夺,无恶不作,对我国人民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你们决没有好下场。小鬼子你来吧,来吧,老子十年后又是一条汉子,要知道中国人是杀不完的!”

“妈的,老杂种就你话多!”黄虫被骂火了,几步走过去,对村长“啪啪”就是两记耳光。

村长只觉得眼冒金星头发晕,鼻子里一股鲜血涌了出来,无力地闭上了眼睛。他很内疚为什么不早早地组织好群众,更应该想到黄虫会出卖村中的人。他知道是儿子发现了小日本并送回来了信,可没能引起重视,又是儿子打响了第一枪使小鬼子进村晚了一步,才使大部分群众能够逃出村去。自己是村长兼支部书记,为了保护群众,死又有什么可怕呢。想到这里,他坚强地睁开眼睛,愤怒地逼视着黄虫。

“哈哈,”谁知小郎一雄没有发火,掏出一块洁白的手绢,擦了擦脸上的浓痰,咧开满口的黄板牙笑了笑,黄虫挥了下手,又凑到村长身边,拍了拍村长的肩,伸出大拇指:“你的,村长,共产党的是,我的知道,你的明白,我的大大地喜欢,你的骨头硬硬的。”他拉过一条小牛似的狼狗,狗立即双腿搭在他的肩上,伸出长长的舌头舔了舔他的脸,又扭了扭长长的尾巴。小郎一雄拍了拍狗的头,又向它点了点头,指了指被捆在树上的村长。狼狗很听话,露出了凶恶的眼睛,咧着尖尖的狗牙,发出唔唔的叫声,只要小郎一雄把手一挥或一声令下,村长的脸上就会撕下一层皮。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趴在对面房顶上的三爷的枪响了,狼狗身中了二枪,惨叫了几声,浑身无力地倒下了。狼狗被打死了,小郎一雄大吃一惊,在这小小的平原小村里竟会有如此准确的射手!他拔出指挥刀还没有举起来,两挺机枪的射手随着枪声也趴在地下不动了。一时间鬼子伪军呼啦啦端起大枪,又一时找不到攻击的目标,一个个犹如无头苍蝇四处乱窜。

“打,给我狠狠地打!”趴在房顶上的三爷大声地喊叫着,手中的大枪连连响着。

“四子掩护我!”三爷说着从房顶上跳了下来。他手提三八大盖,刺刀闪着耀眼的光,他决心冲击一下小鬼子,或许能趁机救出父亲和村民。

一个伪军走过来,三爷一个箭步躲在不远处的麦秸垛后,他要抓活的,问一问小鬼子到底来了多少人,还要呆多长时间,还要干什么?他把大枪放到麦秸垛旁,扎紧了腰,又伸手按了按后背上的宝剑。这时伪军走过来站到麦秸垛旁,双手端枪仔细地看了看四周,确信没有人,从腰间拔出一支手枪和一个用黑布包裹的东西,迅速埋在麦秸垛里,站起身又四处看了看,抹了下脸上的汗水,长长地舒了口气。他刚要转身,猛见一个人扑了过来,立即向旁边一闪,准知来人身手特灵,一翻身双手抓住他的大枪,一下把他按在麦秸垛上。

“完了,看来今天是死定了。”

三爷见对手不反抗,表现出无所谓的样子,于是冷冷地说:“狗日的,给老子说清楚,小鬼子来了多少人?还要干什么?”

伪军听了只是轻轻哼了声,坐起一点儿身子,这才见对手是一个粗壮的的汉子,立即摇了摇头说:“喂,你是谁?给我说清楚,才会告诉你。”

三爷听了,冷冷地笑了笑说:“你没必要问我是谁,我是专杀小鬼子的。”

伪军听了,眨了眨眼睛。他有三十多岁,一张黑红色的脸膛,一双很大的眼睛,很厚的嘴唇。见三爷虽然凶恶但没有杀死他的意思,他笑了笑说:“英雄别误会,我叫刘占,沧州泊镇人,在伪军三大队。”

三爷听了放开双手,一把提起刘占,把埋在麦秸垛里的枪弹拿了出来说:“为啥把枪藏到这儿?”

刘占笑了说:“英雄别误会,我也是中国人啊,每一个有血有肉有良心的中国人都会这么做的。”

“那,这枪弹又留给谁?”

“留给有良心的中国人。”

“好,我不杀你,你走吧。”

“不,英雄,如果你是一个有良心的中国人,只要发现了它,就会替我保管好,拿它去打日本鬼子。如果枪归英雄,希望你的枪口不要对着苦难深重的中国人。”刘占说完,端起大枪挺起胸脯大步走向村里。

整个村子里的鬼子伪军如同疯狗,又一次挨门挨户地搜捕起来。躲在不远处猪圈里的三爷知道,村里还有没来得及逃出而躲在房屋里的村民,一旦被鬼子搜出来就只有死路一条。他看了看四子,悄悄地嘀咕了几句,两人同时向鬼子伪军打了几枪,跳出猪圈飞身跃上墙头。敌人发现了他们,一窝蜂似的狂叫着打着枪追了出去。

“小鬼子,你来吧,老子等着你哩!”三爷说着连连开了几枪。一个鬼子兵中弹倒地。鬼子小队长小郎一雄火了,指挥刀一举,几挺机枪疯狂地扫了过去,接着就是六0掷弹筒轰轰地炸了过去,一时间村边的树林里浓烟四起,大约过了五六分钟,鬼子伪军端着刺刀排着纵队冲了过去。





日本鬼子经过几天几夜的疯狂屠杀和清剿,终于迫使这一带的村庄变成了他们的势力范围。同时他们又在这一带修建了几处炮楼据点,多的住有一个小队的鬼子和一个大队的伪军,少的住有一个班的鬼子伪军一个大队。卧龙村住有一个班的鬼子,一个大队的伪军,整个村中人们的一言一行时时刻刻都处在鬼子的眼皮底下,三爷一个多月没敢回村,独自一人在运河湾里躲避,有时他去师傅那儿呆上这么几天,才能轻轻松松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痛痛快快地吃上几顿饱饭。终久师傅那儿不是长久之地,也怕被小鬼子发现把战火引到尚书庙危及师傅,师傅老了应该叫他平平静静地安度晚年了。师傅见他犹犹豫豫,知他为自己担心,就说:“三儿啊,你也能独挡一面了,不过你可知单线不成绳,独木不成林,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众人拾柴火焰高。我们这一代人就是吃了人少没有一个好头儿的亏了。”师傅站起身,慢慢走到他身边,拔出他腰间的一支枪左右看了看,一双如电的眼睛盯视了他好一会,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是那么洪亮,给人一种力的感觉,随着笑声师傅又坐回到他的坐位上。

“师傅!”三爷扑通跪倒在师傅的面前,重重地嗑了个头说,“有什么事你尽管吩咐,徒儿万死不辞。”

“好,好。”武师傅长长地叹了口气,双眼又一次重重地盯视了他好一会儿,伸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国破家不存,灾难深又重,我流离家园失去了自由,可恨小日本烧杀抢夺无恶不作。我老了,不中用了。”说着站起身,来来回回地走了几步,双手叉腰站在三爷的面前,“三儿啊,你知你的宝剑是用来干什么的吗,你的武功又是用来干什么吗?”

三爷抬起头,见到了一双真诚而又充满希望信任的目光,于是信心百倍地说:“除恶扬善,除暴安良。”

“现在最恶的人是谁?”

“小日本、王三枪一伙认贼作父的土匪伪军地主恶霸。”

“你站起来吧。”师傅很激动,望着三爷粗壮的充满了青春火力的身子,满意地点了点头,“你单打独斗终久不是办法。我早就想去除掉王三枪。他的父亲就是出卖我父亲武飞刀的弟子王洪,这王洪为人奸滑,自从那次和清兵血战之后,有的弟子逃走了,只有我和师兄张中其两人踏上了为父报仇的艰难道路。那时王洪官拜大将军,四周护兵重重,师兄张中其夜闯将军府,杀死十多个卫兵,终因寡不敌众,身上多处负伤,逃出将军府后被追至一片松林,力尽被俘。半夜里我发现师兄张中其不见了,知他一定去将军府了,便也来到将军府,见四周布满了清兵,门口的几盏大灯照耀得如同白昼。我不知师兄到底怎么样了,刚想杀进云,见师兄五花大绑地被押了回来,我拔剑时刻一队清兵涌出,王洪威风凛凛地站在大门口,左右各有一个将军,他大叫着:“抓活的,看他能有多大本事。”

“狗杂种!”见到王洪可真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此时我早已忘记了师兄身处绝境,大叫一声杀向王洪。王洪也大叫一声持刀迎过来。

“师兄,不要管我,快走!”师弟张中其大喊着。突然从对面的房顶上站起一人。来人头戴面纱身穿夜行衣,手握一把三环大砍刀大喊一声:“王洪奸贼拿命来!”随着喊声飞身跃下,杀向王洪。此刻王洪身旁的两个将军各挺双月钩迎住。来人也不答话,舞动三环大砍刀杀退敌人,救出张中其飞身跃上房顶走了。

我正杀在兴头上,一把剑舞出一圈圈剑花,杀得众敌纷纷后退。见师兄被来人救走,不敢久战,虽然身上也多处受伤,但拼力使出祖传的武家剑,杀伤王洪跳出圈外,几步来到墙下,飞身跃上高墙。突然一阵雨点般的箭射了过来,我连中三箭,幸亏没被追上带伤逃了出来。从此我再也没有见到师弟,也不知救师弟的好汉是谁。为了躲避王洪的追杀,我独自一人来到了这儿,自愿出家成了看守尚书庙的和尚。”师傅讲到这里,一股泪水从他多皱的脸上滚落下来,不由长长地叹了口气。

“师傅,后来呢?”三爷要问清楚。

“后来,”师傅仿佛觉得很累,又慢步坐到他固定的坐位上,接过三爷递来的清茶喝了口,沉思了会儿。“后来他们也追杀到了这儿,因为这儿是尚书墓,当时的尚书第八代子孙戈孙时任朝中兵部待郎,四周派有兵将把守,便没有找到我。我逃过这次大难,也多次偷偷出去企图杀死他,无奈贼人多心,日夜防备,一直也没有得手。后来他投奔了袁世凯,兵败被杀,只单单逃出了他的儿子王三枪。唉,老一辈的仇了,我也多次想去杀死他儿子王三枪,可终久也没能下得去手,从此我也就放弃了复仇。”师傅说完,又望了他一眼,“三儿啊,我不希望你去和王三枪斗,希望你以大局为重,去和他们联合,使他们走上共同抗击小日本的道路上来,我也就心安理得了。”

“不,师傅,我一定杀了他,替你老人家报仇。”三爷又一次跪倒在地。

“不,你一定要听师傅的话”突然尚书像后闪出了三强,他走到三爷身边拍了拍他的肩。

“三强叔!”三爷仿佛失去了精神,一下搂住三强叔的脖子唔唔地哭起来。他哭了会儿,见谁也没有劝他,猛地抬起头抹掉眼泪,望了望师傅和三强叔,不好意思地笑了。

三强叔和武师傅交换了下眼神说:“孩子,我先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你父亲被小鬼子活活打死了。记住,他是一名真正的中国共产党员,是人民忠诚的战士,我们永远不应该忘记他。”

“咋?被小鬼子活活打死了?”三爷望着三强没有流泪只是吃惊而又愤怨。

“是啊,小三儿”师傅也走过来,非常严肃地说,“现在摆在你面前的道路只有一条,杀鬼子除汉奸,去争取王三枪一伙和你共同抗日。”

三爷重重地点了点头。

“还有,”三强接着说,“在运河一带活动着数十小股土匪武装,他们自立为王,最大的就是占据湖中小岛的王三枪,此人心胸比较宽阔,为人耿直大方,但自以为是,很难听别人的话。他身边有一个军师叫刁虫,此人心胸宽大,好结交江湖中人,对王三枪可说是死心踏地。大小事情都和他商议。”三强点燃一袋烟,重重地吸了口,走近三爷,“现在小日本四处收买这些土匪为其所用,为此我们一定要抓紧时间,把他们统一到民族抗日战线上来,希望你能和王三枪打成一片,以利于抗击日本鬼子。”

“三强叔,师傅,我懂了。”三爷听明白了,仇不是不报而是为了打击小日本先联合起来。是啊,自己没有一兵一卒,假如能促使王三枪一伙抗日,王三枪也不失为江湖一条好汉。他下定了决心,一定要牢牢地抓住王三枪。

起风了,风刮树叶发出了哗哗的响声。天阴了,不一会儿,天黑得屋里点上了灯。要下雨了,天太旱了,早就该下场透雨了。下吧,下吧,把个小鬼子的炮楼淋倒。燕子在空中低低地飞,它们很忙,忙着捉虫子。一道闪电接着就是一声重重的炸雷。天空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刹那间雨点啪啪地打在了地下房上树上。雨下大了,天地间雨声唰唰,风摇树动。三爷站在房檐下点燃一袋老旱烟吸着,他望着满天满世界的雨,觉得天地在发怒。是啊,这本来是一个太平祥和的世界,却被一群外来人遭踏得不成样子了。父亲被鬼子打死了,父亲是共产党员,父亲是好人,共产党也一定是好人。三强叔也一定是共产党员,那么师傅呢?也是共产党员!他们都是好人,我也是共产党员,我也是好人。雨比刚才下得还大。三爷的心也仿佛下着暴雨,他觉得不能再等了,要抢时间,抢在小鬼子的前面。于是,他紧了紧腰身,插好双枪,披上雨衣,飞身跃入茫茫的风雨中,几步跃上高墙,又回头望一眼师傅亮灯的窗口,转身跳下高墙,沿着运河大堤顶着暴风雨向南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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