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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陲边关什布奇传奇

康庚 柳军


(一年一度的春节又要到了,游子纷纷踏上归乡的旅途。人们庆贺,人们祝福,在家的港湾享受亲情,在与亲人的团聚中庆贺一年的收获,祈盼来年顺利。

但不是所有的游子都有这般福分。军人,尤其是驻守在祖国边关的军人,他们也有亲人,也有温暖的家,但他们却心甘情愿忍受着这孤独和思乡的痛,因为他们知道,没有他们的牺牲,就没有千千万万个幸福的港湾。)

★在全军部队中离上级机关最远的新疆军区阿里军分区什布奇边防连,深藏在藏北高原的冈底斯山深处。沿千里新藏公路,要翻越10多座冰大坂,才能走近它。

★什布奇边防连每年封山期长达9个月。进山的道路异常险峻,连常跑高原汽车兵都惧它三分。因交通闭塞,连队驻地的什布奇村几年前还是“未改区”,至今还保留着封建农奴制度的残余习俗。

2000年9月12日,笔者一行从西藏阿里的札达县向遥远的什布奇开进。

清晨7时30分,祖国的西陲边关还沉睡在茫茫夜色中。我们的车子驶出札达县城,千年流淌不息的象泉河水在星光映照下波光粼粼。“高原上的水咬人呀!”军分区连副司令员讲过的这句话,使我们对这条美丽的河顿生畏惧。

〔阿里军分区副司令员连江宁讲述的故事〕有一年7月,我带机关的同志去山岗、什布奇一线检查工作返回时,洪水把我们堵在距什布奇140多公里的噶尔贡涧沟里。虽然我们有7个人,3台车,其中一台还是牵引车,但在高原洪魔面前还是显得势单力薄。8月1日那天,一台车陷在河里,怎么也拉不上来,大家浑身都湿透了。当晚大家又冷又饿,都没睡着,相互偎依着挤在一起。

天蒙蒙亮,我派机关的王参谋带两人返回20多公里外的山岗边防连求援。他们临走前,我又在车子里翻了翻,看有没有可吃的东西,没想到,竟从驾驶室里找到3包方便面。有了吃的,大家都很高兴。“让赶路的先吃吧!”有人建议。要走的3人说啥都不吃,推来推去,我实在看不下去,鼻子直发酸,最后只好把3包方便面掰成7份,分给了大家。

我是个老兵,野外生存还有点经验。每朝前走一段,我得先指挥大家在河边挖渗水坑,添上石块,让混浊的河水渐渐澄清,以便饮用,还教大家识别一种叫“茴茴草”的可吃野菜,拣拾藏族老乡丢弃的牛粪生火。

身上有了热乎气,我给大家说:“咱们可不能等死,一定要朝前走。”就这样,我们用随车带的铁锹、镐头开路,朝前慢慢开进。

直到8日进入野驴滩后,我们才发现自己有救了。前方没有了洪水的阻隔,大家都兴奋地跳起来。后来,我们得知,就是那场暴雨过后,先后有好几个民工死在那条沟里。

9月12日上午11时,我们突然发现前方的路似曾相识。大家下车仔细一看,才发现迷了路,跑了10多公里又转回到原路上。高原上的便道岔路很多,翻越大坂,有时要迂回180度绕行多次,极易迷失方向。那年冬天,排长姚顺岗他们就是在兔子沟里迷的路。

〔阿里军分区山岗边防连排长姚顺岗讲述的故事〕1998年10月19日,我和指导员朱有谊一行6人从军分区出发朝什布奇方向走。临走时,狮泉河的雪还下得不大,没想到走了两天,到兔子沟后,地上的雪就有1米多深,卡车陷在雪地里,半天也冲不上去。大家心想反正这里离连队还有50多公里,就踩着没膝的积雪徒步上路了。

走了一天一夜,突然看到前面有一个小村子,走近后才发现自己离出发点才走出不到10公里地。这时候,每个人的脚都冻得失去了知觉,干粮也吃完了,大家只能不停地捧地上的雪吃。司务长饿得连挎包里的洗面奶都拿出来倒进嘴里。更可怕的是我们身后还紧紧跟着4只饿狼,这些畜牲从兔子沟开始就一直跟着我们。

再朝前走困难会更大,我们就在一个叫“二村”的地方休息。

说是村子,其实就是藏民的夏季牧场,冬季没有一户人家居住。我们推开一间矮小土屋的门,竟在里面发现了老乡留下的两条风干的羊腿和一小袋炒熟的青稞面,还找到4根火柴。

点火时,我们每个人都捏了一把汗,就4根火柴呀!还是年长的朱指导员稳当,第二根就点着了,大家都舒了一口气。

恐惧是从第二天开始的。我的双脚肿得像面团,随后又化脓了,到后来就站不起来了,躺在地上,两个脚后跟直滴脓水。我心想,这下完了,即使活下来也是个瘸子了。

每天从早到晚,我们就守在那间充满牛羊粪味的土屋里,每个人轮流谈自己的家庭、事业和理想。到第5天,实在没可说的话题了,大家只能用目光相互鼓励着。

直到24日中午,指导员出门拿柴禾,才终于看到连队派出来救援的人。

后来,经部队医院全力救治,我的双脚保住了,只是丢了左脚的大拇指。

有失也有得嘛!我在山下医院住院的90多天里,认识了一位护士,她后来就成了我的妻子。

13日上午10时,车子驶过海拔5700多米的隆恩拉大坂。我们远远地发现路边好像有一台车抛锚,近处一看,才发现是一堆推土机的残骸,锈迹斑驳的车窗上绑了不少哈达和经幡,迎风飘扬,仿佛诉说着那场惊天地、泣鬼神的浴雪战斗

〔阿里军分区藏族副参谋长江久讲述的故事〕我是土生土长的阿里军人,戍边20多年来,从没见过前年冬天那样大的雪。

那年的10月上旬,雪来得太早,什布奇、山岗两个连队的复员老兵都被大雪封在山里,什布奇连的部分过冬物资也没有运进去。军分区党委研究决定挖雪开道,上送物资,接老兵下山。分区迅速组织起40多人的挖雪队伍,调集了3台大车,阿里地方上还支援了两台推土机专门用来推雪。分区首长指定我为挖雪突击队总指挥。

雪足有1米多厚,推土机推过去后,两侧很快掀起两道两米高的雪墙,倏然,雪墙又向路中央齐齐地倒塌下来。官兵们必须用锹一铲一铲地清理,不然大车根本无法通行。挖雪的进度很慢,10公里的路段要挖上七八个小时,仅打通山岗的道路就用了4天时间。

部队挖到哪里,就在哪里安营扎寨。战士们白天累得一身汗,晚上单薄的帐篷哪里能抵得住高原的寒风呀,很多官兵手、脚、耳朵冻得裂口子,流脓水。

10月27日,分区下了死命令,必须在30日前打通至什布奇边防连的全部道路。在最后的冲刺中,我和同志们三天两夜没合眼,战斗在第一线,许多战士患上了雪盲症。30日中午,我们已经可以远远地看到什布奇连的老兵们在对面挥锹奋战。两边一起呼喊着,鼓着劲,一个小时后,终于顺利会师。战友们抱在一起热泪滚滚。

13日下午3时,我们一行终于抵达一个叫“底雅”的山村,通往什布奇的道路在此中断。接到通知的边防连官兵早早地迎候在村子口,准备接我们翻山越岭回连队。一路上,士官陈银山不停地埋怨,唉!这烂路……

〔阿里军分区什布奇边防连驾驶员陈银山讲述的故事〕去年8月1日那天,象泉河疯了似的,洪水铺天盖地地涌来,险些冲上岸把连队吞没。门口的古浪桥眼看着在河里打了个滚,就不见了踪影。

不信,你们在路上可以看到,从底雅到连队10公里的道路连影子都找不着。

幸好连队大部分过冬物资已经在7月下旬送了进来,不然今年过冬真成问题。路断后,连队还陆续有3车物资被卡在底雅。咋办?只有大家闯出去,开条路用肩背了。在这深山峡谷找条路真不易,我们拿着绳索和镐头,一步步在崖壁上凿出了这条仅能踩一只脚的羊肠小道来。不是吓唬你们,走到前面的山崖上,千万别朝下看河水,犯晕。

我是开车的,车却停在底雅村子里,每天只能望着山外想我心爱的车。

噢,忘了告诉你们,我媳妇去年7月份带着孩子从家乡赶来看我,一直上到了咱什布奇。我挺自豪,自建站以来,能进什布奇的女人不多。我也生气,她把儿子扔在山下叶城留守处的一个同乡家里,害得我每天尽想打电话逗孩子。孩子4岁了,啥事都懂,他在电话里说:“你们再不回来接我,我就给阿姨家当孩子了。”

我早就想让媳妇下山,可路断了,一时走不出去。眼看着学校都开学了,本打算让孩子在家乡上个学前班,这下误事了。

路断后,媳妇吓得够呛。有时晚上睡着睡着,就“腾”地坐起来,直喊我的名字。她说梦见我去过铁索桥了,我说,不怕,不怕,那有啥怕的。

古浪桥被冲垮后,连队和附近的老乡一起在桥墩两侧拉上了铁索,装上了滑筒和绑带。去前哨班执勤,这是必经之地。看到战友们在空中向40多米外的河岸一点点挪动,河水在屁股下翻白浪,我真为他们担心。

路断了,分区首长也一直挂念着我们连队,派了工兵连在修路。要不了几天,第一场雪就要来了,可工兵连的战友们还在埋头苦干着呢。

自新中国开始,一代又一代的边防军人就在走这条戍边的路,其中的血与泪和起来的故事,远远不是笔者几天就能听完的。此刻,我们惟一能说的就是:敬礼!中国军人。

《中国青年报》 2001年1月21日 这就是边防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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