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唐山的记忆

唐山的记忆

7月28日。这个刻骨铭心的日子仿佛时时刻刻出现我的脑海里,深深刻在我的记忆中。以至于现在还是那么历历在目,就像昨天发生事情一样。——1976年7月28日凌晨3时42分的唐山发生了大地震。

自己有幸亲历了这场唐山抗震救灾工作,虽然已经过去了整整34年,我还是想把当年发生的点点滴滴事情从我的记忆中整理出来献给广大读者,以纪念那些死去的人们和告慰他们的灵魂。让我们的后代时刻牢记那个灾难日子和英勇的中国人民解放军。前事不忘后世之师。

当年我还是沈阳军区驻长春某部一名解放军战士,记得那年7月28日的下午部队正在吉林省某地进行军事训练。突然接到上级命令让我们原地待命有紧急任务,到了傍晚来了命令说:河北唐山发生大地震命令我部迅速在四平市集结赶赴抗震救灾前线。部队官兵都写了决心书,纷纷表示:一定要完成党和人民交给的光荣任务。第二天凌晨,部队就蹬上了南下的列车开赴抗震救灾一线。从四平一路到河北省昌黎县之前还算顺利,但也是走走停停。30日上午,列车到达河北昌黎,但昌黎的一个铁路桥被震坏了火车过不去,部队只能轻装步行通过。结果,我们部队每个班只留一支武器,全体官兵只带被子和雨衣挎包轻装前进,过了铁路桥走了一段被强烈地震弄得坑坑洼洼,到处都是很深很长的地裂口子的公路才登上汽车得以继续前进。从汽车上往铁路桥方向看虽然桥还没有断,但是桥的钢架结构和铁轨已严重扭曲变形,铁路路基上的铁轨像麻花似的拧着劲蜿蜒伸向远方。车队前看不到头后看不到尾浩浩荡荡的,走走停停的前进。

到了傍晚终于到达了唐山市区。我们所看到的是一片废墟,断垣残壁。所有房屋等建筑物几乎所剩无几,没有几栋是好的了。那情景就像刚发生过一场惨烈的战争。空气中弥漫着难闻可又说不出来的臭味 ,后来才知道那是人死后腐烂所产生的臭味。下车后,我们立即投入抢险战斗。北京军区的部队和唐山市周边的部队由于离得近,也是强行军先于我们赶到的。上级命令我们部队配属40军行动。这时,唐山市已实行了军管,只见,大街上指挥交通和维持治安秩序的都是军人。我们的驻地是在一所小学校的操场上宿营,因为还在不断发生着余震很危险,断垣残壁随时会倒塌下来,只有在开阔地才是安全的。安顿下来后,我们全连100多人只剩下3斤大米,用3斤米熬了一锅几乎看不到米粒大米粥。我们班的位置正好靠近人行道,离我们不足3米远地方有个用破草席搭的马架子窝棚里好像住有人,当看到我们正在吃饭,一个40岁左右中年妇女就走了过来看了看后返身从马架子窝棚里拿出几张饼递给了我们,“大婶,我们不吃”我们一边说着一边推让着,这时,只见大婶的眼泪哗哗地就流了下来:“我们全家6口人就只剩我一人了,多亏了共产党毛主席给我们空投了这些饼,又派来了亲人解放军,你们吃吧,唐山人民还等着你们去救呢。”说完头也不回得走了。我们望着她的背影咽哽了,说什么呢?只有用我们实际行动来回答唐山人民。由于大地震事发突然.任务紧急后勤保障工作.救灾物资都没有及时跟上,我们只能露天宿营,哪真是天当被.地当床。记得到达唐山市的第二天半夜突然下起了大雨,我们只好把背包打好穿上雨衣,在地上垫上几块砖头把背包坐在屁股下淋了一夜。要不是怕影响老百姓休息,我们还真想唱上几句,哪真是苦中有乐。

当时抗震救灾的首要任务是救人,我们连队的任务是负责唐山建筑陶瓷厂救援工作,各班被分配到各个职工住宅区开展救援工作。可是由于没有任何机械和救援设备(哪时候也不可能有什么机械和专业救援设备)主要工具就是镐和锹.大锤铁钎,我们又没有受过任何地震救援训练,救援效果很不理想,全凭我们一双手和两只眼睛.两只耳朵一张嘴。由于地震是发生在凌晨,人们都在熟睡当中,且地震强度又大,所以灾情和人员伤亡情况非常重。几天下来,我们没有救出一个活人来,救出的死人很多。我这辈子也没见过的那么多,太惨了!我们一个团才救出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这个姑娘由于失去了所有亲人非要当兵,后来经上级组织特批,就到我们师卫生科当了一名卫生兵。一天,我和老杨一组去职工平房住宅区救援,刚走到路口就看见一个10多岁的小姑娘用小手拽住我的衣襟,“叔叔.解放军叔叔,能不能到我家去帮我把粮食扒出来点,我一天没吃饭了,”小姑娘一边说着一边哭着。“小姑娘,别着急快领我们去”。小姑娘家住在一个四合院里,根据小姑娘的指点确定了粮食和衣物被埋位置,我和老杨用大锤铁钎费了好大劲才把断垣残壁砸开一个洞钻了进去,除了扒出一些粮食和衣物外还发现一个像框,小姑娘手捧像框眼泪叭达叭达就掉了下来:“这是我爷爷.我奶奶,这是我爸爸.妈妈”小姑娘用小手指着一个青年军官说:“这是我叔叔.他是‘南京路上好八连’的副指导员,前几天才转业回来,27日晚上我和叔叔.哥哥住在西屋.爷爷奶奶住正屋,爸爸妈妈住东屋,地震时我吓坏了,是叔叔把我抱出来的,我们站在院子当间听见正屋爷爷奶奶在喊救命,叔叔冒着房屋随时倒塌的危险又冲进去救爷爷奶奶,这时,余震又发生了,房屋彻底倒塌了,叔叔和爷爷奶奶都被埋在了里边,再也没有出来,爸爸妈妈和哥哥也没有出来。”我们望着小姑娘真是欲哭无泪,-------- 又一个孤儿。后来我们把小姑娘托付给了邻居并嘱咐日后一定交给民政部门。(因为当时唐山市的各级政府及组织都没有完全恢复)。

我们部队在唐山市区大约驻扎了一个星期,后来奉命开赴开滦煤矿范各庄矿抗震救灾。我们连负责矿区职工的居民委,记得共9个居委会,正好全连9个班一个班负责一个居委会,我们班一人负责一个向阳院。(向阳院,就是一个居民组,那时可能都那么叫)。主要任务是:组织广大居民抗震救灾,如组织她们学习学习.发放救灾物资,由于当时的国家各方面政治.经济形势所限没有那么多的帐篷,只能帮助他们搭建简易地震棚。因为男同志都到矿上抢险救灾去了。简易地震棚就是1米左右以下用废旧砖头和着黄泥砌成,周边和上边用原木立杆搭成一个房子框架,再用草席和稻草帘子围建而成。用黄泥和稻草抹灰,再砌上火炕,房子上面用油毡纸铺上。每个地震棚大约10多平方米,能住三.五个人。这样的地震棚很实用,不容易被地震震倒,即使倒了也伤不到什么人。这项工作量很大,我们每天都要干到很晚。由于范各庄矿离市区大约有十几公里,离震中稍远,房子又是起脊的砖瓦结构平房,所有建筑物和房子相对被破坏程度就差,没有彻底倒塌的,但大多数房子都不同程度的产生了裂痕成了危房。虽然逐渐都搭了地震棚但有些居民还是不愿住在里面,还是冒险住进自己的房子里去。这项工作很难作,我们反反复复作地震知识的宣传,耐心地劝阻他们,后来情况逐步好转一些。

我们部队各方面的条件也逐步得到改善,上级为我们配发了简易帐篷。给我印象最深的是晚上睡觉经常被余震颠醒,由于唐山大地震后仍余震不断,每天都会发生十几次.几十次余震,最强的都达到6级以上。刚开始还有些害怕,到后来,习以为常了震醒后倒头继续睡,有时震级强时都能把人震离铺板几公分。哪时候,我们最怕老天下雨,一下雨我们每个干部战士拿起雨衣就往自己负责的向阳院跑,看老百姓的地震棚是否漏雨和安全,由于是简易地震棚,棚上是用油毡纸铺的很容易被风雨刮开,所有就需要我们爬到上边重新铺好。有一天下午,突然天下起了大雨,我做完上述工作刚从自己负责的向阳院出来,就看见路边一个用破草席.破木头.废旧塑料布临时搭建的马架子窝棚里好像有人,不一会就听见里面有人说话,我挑开草帘见到两位七八十岁的老头老太太正忙着用盆盆罐罐到处接漏雨,看见我突然一愣,显得十分紧张。我说:“大爷大娘,我是解放军,需要我帮忙吗?你们怎么不到地震棚里去住?”他们说:“我们没有地震棚”。“怎么会呢?难道居委会没有人管”,“嗨!大军啊,我们是地主.富农出身,有谁愿意管呀”。“哪你们的儿女呢?”,“我们没有儿女”,他们说着又继续忙活起来。是啊!在那个以阶级斗争为主的年代,出身.成分是决定个人一切命运的。这时,我来不及多想,找了些塑料布和油毡纸铺在了窝棚上面,看来暂时是不漏了,最后,我脱下了自己的雨衣又盖在窝棚上边。在我转身正要离开时,听到两位老人在里面哭泣,一个声音在风雨中响起:“谢谢大军同志”。我一步三回头的消失在风雨中。这件事我也始终没有向组织上汇报,因为,在那个年代里我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后来,居委会和部队为老人家也搭建了地震棚。

我负责的向阳院有一个四十多岁的张姓中年妇女,还是那个居委会的主任,张阿姨一见到我就非常亲,因为她和爱人都是吉林省辽源人,是五.六十年代支援三线建设调到开滦煤矿范各庄矿的。所以,东北人见到东北老乡格外亲,更别说亲人解放军了。张阿姨经常带领居委会里的家属妇女到我们连队的帐篷里来,帮我们干部战士洗衣服.缝缝补补,有时,当天干不完就拿回家干,第二天,叠得板板整整给我们送回来。我们部队在范各庄矿驻扎了七十多天,和当地老百姓建立了深厚的军民鱼水情意。在这期间,9月9日伟大的领袖毛泽东主席逝世,全国人民悲痛欲绝,部队用矿上送来黑白电视机组织收看了各界悼念毛主席的活动和毛主席追悼会实况,部队也举行了隆重的追悼会。那是我第一次看到黑白电视,也是第一次通过电视看到了伟大领袖毛主席,可是他老人家走了,永远离开了我们。我们都纷纷表示一定要化悲痛为力量,不辜负全国人民的重托,坚决打好抗震救灾这一仗,我们的信念是:“人定胜天”。果然,在全国人民的大力支援下,经过我们的不懈努力终于取得了抗震救灾的伟大胜利。党中央及中央军委决定:命令大批的基建工程兵赶赴唐山灾区,要重建一个新唐山。接班的来了,我们也要于10月中旬奉命班师回朝了。

张阿姨她们早就把我们班每个战士鞋印都量好了,偷偷给我们每人做了一双千层底的布鞋。临别那天送到部队驻地,经过我们反反复复作工作:“不拿群众一针一线,是我们铁的纪律”,她们这才嘀嘀咕咕的走了。那天,范各庄的各界群众打着欢送标语自发地涌到部队驻地和道路两旁,那真是人山人海。我们乘坐的军车缓缓地开动,从范各庄矿一直到唐山火车站,沿途都有欢送的群众。“快看,那是什么?”不知谁喊了一句,我们向车后看去,只见一辆地方牌照解放牌卡车冲进了我们军车车队里,“那不是张阿姨她们吗!”,还没等我们话说完,张阿姨带领坐了满满一车阿姨们的汽车就冲到我们的面前 ,几乎和我们的车并驾齐驱,原来,她们是坐车送我们来了,“阿姨们,回去吧!”,我们一起喊着,“孩子们,慢走,别忘了唐山,欢迎你们以后再回来看看”,张阿姨她们也喊着,这时,只见从她们车上飞出一双双布鞋落到我们的车里。“孩子们,收下吧,阿姨们做的鞋不捂脚耐穿”,这时她们的车停了下来,再过了一会儿,她们就远远地跟着我们的车队一直到唐山火车站。“收下吧,这是她们一针一线纳出来的,别再伤她们的心了”,连长说着。我真是无法形容当时自己感受,战友们都哭了,我也哭了。在唐山火车站也是人山人海,到处都是欢送的人群,当时的河北省委书记刘子厚亲自为我们送行并讲了话。火车徐徐开动,沿途各地都有欢送和欢迎的群众。

10月中旬,我们胜利地回到长春营房驻地。

1976年是我们国家和人民多灾多难的一年,同时,也是历尽磨难又苦尽甘来的一年。因为,10月6日,我们党粉碎了“四人帮”,全国人民一片欢腾。

2010年7月19日 于本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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