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闭
关闭
关闭

扫码订阅

选自英国利德尔-哈特的《第二次世界大战史》

。是教科书级别的著作。

看看英国人自己是怎么描述阿拉曼之战的。

过了七个星期,英军才发动进攻。性急的首相因拖延时日而恼火,但是,蒙哥马利决心要等到准备工作全部就绪,而且对胜利相当有把握时才动手;亚历山大也支持他。由于年初以来英国遭到一连串不幸事件,丘吉尔当时的政治地位很不稳定,只能屈从对方的意见,把进攻推迟到10月下旬。

大举进攻的确切日期,取决于月亮的盈亏,因为照计划规定,一方面,进攻要从夜袭开始——以抵制敌军的防御火力,另一方面,要在敌方布雷区开出路来,又需要有足够的月光。这样,发起进攻的日期就定在10月23日晚上——24日是望日。

丘吉尔要求提早进攻的一个重要因素,是美英在法属北非联合登陆的庞大计划,名为“火炬作战计划”(Operation Torch),当时已部署在11月初发动。如果在阿拉曼大败隆美尔,法国人就会欢迎那些把他们从轴心国控制下解放出来的火炬战士,佛朗哥将军也会更不高兴欢迎德军进入西班牙和西属摩洛哥——德军这一反向运动是可以打乱并危及同盟军登陆的。

但是,亚历山大认为,如果他的进攻——“捷足作战计划”(Operation Lightfoot)在“火炬”之前两个星期发动的话,那末其间一段时间,“要消灭抵抗我们的大部分轴心国军队,是绰绰有余的,但敌人要开始大规模增援非洲,那就太局促了”。他认为,不管怎样,如果在北非另一头又一次登陆能获得良好结果,那末他这一头作战就必须保证成功。“决定因素是,我坚信我在没有准备好之前就进攻,即使不引来灾难,也有招致失败的危险。”这些论点占了上风,所以,虽然他现在建议的日期比丘吉尔早先向奥金莱克提出的日子要迟一个月光景,丘吉尔还是同意把进攻日期推迟到10月23日。

到那时候,英军的兵力,无论在数量上和质量上所占的优势都是空前的。如果照常例,根据“师”数来计算的话,双方表面上是势均力敌的,因为各有十二个“师”,其中四个是装甲师。可是,在兵员的实际人数上,双方的实力却相差悬殊。第八集团军的战斗力达到二十三万人,而隆美尔的实力还不到八万人,其中只有二万七千人是德国人。再者,第八集团军有七个装甲旅,总共有二十三个装甲联队,而隆美尔总共只有四个德军坦克营和七个意军坦克营。实际坦克力量的对比更见突出。这一战开始时,第八集团军共有一千四百四十辆装炮坦克,其中一千二百二十九辆随时都可以投入战斗——当时在埃及基地仓库或工厂车间里另外还存着一千辆坦克,如果打的是一场持久战,就可以多少抽调一些来。隆美尔只有二百六十辆德国坦克(其中二十辆正在修理中,三十辆是轻装甲Ⅱ型),还有二百八十辆意大利坦克(全部是老式的)。只有二百一十辆德国中型装炮坦克可以在装甲战中派上用处。因此,实际上,英军在一开始时可以投入战斗的坦克数量,就占到六比一的优势,还有大得多的潜力可用来弥补损失。

在战斗力方面,就坦克打坦克来说,英军更占优势,因为除了格兰特坦克以外,当时还从美国运到大批更新式和更高级的谢尔曼坦克来增援。在这一战开始时,第八集团军有五百多辆格兰特坦克和谢尔曼坦克,还有不少在首途中,而隆美尔手里可以同这些新式美国坦克匹敌的,只有三十辆新式装甲Ⅳ型坦克(装有七十五毫米高速炮),比在阿拉姆哈勒法时多四辆。此外,隆美尔在反坦克炮方面已经失去早先的优势。他的“八十八”毫米反坦克炮的实力曾达到八十六门,虽然又补充了俘获的六十八门俄国“七十六”毫米炮 [ 钮先钟译注:应为76.2mm ZIS-3战防炮。 ] ,但是,他的标准德国五十毫米反坦克炮,却不能穿透谢尔曼坦克和格兰特坦克的装甲,也不能穿透瓦伦丁坦克的装甲,除非是在近射程内。这是更加糟糕的不利条件,因为那些新式美国坦克都备有高爆炸力的炮弹,能在远射程内击毁对方的反坦克炮。

在空军方面,英军所占的优势也是空前的。中东空军总司令阿瑟·特德爵士(Sir Arthur Tedder),当时有九十六个作战中队可随时调动,包括十三个美国中队、十三个南非中队、一个罗得西亚中队、五个澳大利亚中队、两个希腊中队、一个法国中队和一个南斯拉夫中队。共有一千五百多架第一线飞机。其中一千二百架可以使用的飞机驻在埃及和巴勒斯坦,随时都可用来协助第八集团军进攻,而德军和意军在非洲大约总共只有三百五十架可以使用的飞机能支援装甲部队作战。这种空中优势,无论在骚扰德军装甲部队的运动和直接供应其名下各师军需方面,无论在保护第八集团军的源源供应不受类似的干扰方面,都有极大价值。不过,空军利英国海军的潜艇协同扼杀德军装甲部队的海上供应线,这一间接的战略行动对这一战的胜负关系更为重大。9月间,运送德军装甲部队供应的船只在横渡地中海时被击沉,供应损失将近三分之一,还有很多船只被迫折回。10月,英方对德军供应的干扰更加厉害,德方送去的供应运到非洲的连一半都不到。大炮的弹药非常缺乏,简直没有什么可以回击英军的炮轰。最重大的损失是油船统统被击沉;在英军进攻前几个星期,没有一艘到达非洲,因此,在这一战开始时,德军装甲部队手头剩下的燃料只够拨发三次,而不是可拔发三十次——据认为至少也要有这么多燃料储备。这种严重的不足情况在各方面都牵制了反击调动。因而机动部队只得逐一散开,无法在进攻点上迅速集中,他们的机动性,也随着争斗的延长而越来越差。

给养的损失,也是部队中蔓延疾病的一个重要因素。战壕里,特别是意军扼守的战壕里,卫生条件恶劣,疾病的传播更加厉害。即使在7月之战中,英军也常常因为受不了污秽和臭味,不得不从他们占领的意军战壕中撤出来,所以,有好几次还来不及挖新战壕,就被德国装甲部队在露天捉住。但是,他们这样忽视卫生,终于自食其果,痢疾和传染性黄疸病不仅在意军中蔓延,也传到他们的德国盟军中间——得病的包括德国装甲部队的一些重要军官。

头等重要的“病员”(Sick Casulty),是隆美尔本人。他在8月间进攻阿拉姆哈勒法之前已卧床不起。在那一战中,他总算多少复原,可以重新指挥作战,但是,其后,医疗上的压力又加重了,所以,他在9月间回欧洲疗养。他的职务由施图姆将军(General Stumme)暂代,非洲军司令的空缺则由托马将军(General von Thoma)补上,这两个司令官,都是从俄国前线调来的。由于隆美尔不在,加上这两个人对沙漠环境都不熟悉,他们在计划和布置抵挡迫在眉睫的英军进攻的对策上就增加了困难。在英军开始进攻的后一天,施图姆乘车到前线去,碰上一阵猛烈的炮火,从车子里摔了出来,因心脏病而丧命。那天傍晚,希特勒打电话给隆美尔,问他能否回非洲,隆美尔只得结束在奥地利的疗养。第二天,即10月25日,他飞回非洲,傍晚到达阿拉曼附近,负责防务。那时防务已大为削弱,而且在当天一次白费力气的反攻中损失了将近半数管用的坦克。

第二次阿拉曼之战

蒙哥马利原来的计划是,同时挥出左右两个拳头(北面是奥利弗·利斯的第三十军,南面是布赖恩·霍罗克斯的第十三军),然后推动大批装甲部队(由第十军的赫伯特·拉姆斯登(Herbert Lumsden)集中指挥)切断敌军的供应线。但是,到10月初,他考虑结果,认为这个计划雄心太大,“因为陆军的训练还不够标准”,所以改用一个比较节制的计划。根据这新计划——“捷足作战计划”,就要在北面沿海附近,也就是在特勒埃萨岭和米泰里亚岭之间四英里长的一段地方集中进攻;第十三军则在南面进行助攻,以分散敌军的注意力,但不予进逼,除非敌军防线崩溃。这一谨慎的节制计划导致了一场代价巨大的持久战,而如果按照原来那个比较大胆的计划进行,根据第八集团军大占优势的兵力来看,这一战说不定是可以避免的。这一战成了一场消耗战——靠猛攻猛打而不是靠调度有方——有一度看上去几乎快要失败。可是,双方实力悬殊,即使消耗的比例相差很大,也必然有利于蒙哥马利达到目的——蒙哥马利又是下定决心达到目的,这是他的为人特点,不管做什么事情,一经决定就决不回头。单就制订计划这一点来说,他在改变进攻的方向并发展一种打垮敌方的战术上,也显示了非凡才能。

10月23日星期五,晚上10时,一千多门大炮暴风雨般狂轰了十五分钟之后,步兵发起猛攻。战事开始得很顺利——这也多亏敌军缺少炮弹;正因为如此,施图姆只得制止炮兵轰击英军的集合位置。但是,布雷区的深度和密度确成了较大的障碍,清除的时间比预计的要长久,因此,到天亮时,英军装甲部队还停留在通道上,或者刚出通道就被堵截。直到第二天早晨,步兵又进行了几次夜袭,那四个装甲旅才在布雷区的右侧,离原来战线六英里远的地方摆开阵势,他们在冲过那种狭道时也遭到不少损失。与此同时,第十三军在南面助攻,也碰上同样的困难,在第二天,即25日,就放弃进攻。

但是,在北面,楔形插入敌军防线的攻势显得锐不可当,因此,那一天,守方的司令官都把坦克一辆一辆开上来,尽力制止楔形攻势扩大。这一行动不出蒙哥马利所料,使得他那已摆好阵势的装甲部队对德军那种停停打打的反击予以重创。到傍晚,德军第十五装甲师只剩下四分之一的坦克还能投入战斗——第二十一装甲师仍在南面防区。

下一天,即10月26日,英军重新进攻,但是他们推进的企图却受到阻遏,他们的装甲部队白白付出极大代价。英军已不可能把插入(break-in)发展为突破(breakthrough);大规模展开楔形攻势的装甲部队陷入德军反坦克炮的强大包围圈。拉姆斯登和他的师司令官在第二晚早已提出异议,反对用装甲部队在这样狭道上杀出一条路来;等到装甲部队在仍然狭窄的战线上推进而遭受更多损失时,这种使用不当的感觉在官兵当中就越来越普遍了。

蒙哥马利尽管仍然摆出一副信心十足的气派,可是他一眼就看出,他开头的冲击已遭失败;突破口已遭堵塞;他必须制订一个新计划,同时让主力突击部队休整一番。无论在当时还是在以后的场合,他这种随机应变的做法,比之他今日回顾时总好象一切都是“按照计划”行事的口头语,对部队都是较好的鼓励,也是对他的将才较大的颂扬。但令人啼笑皆非的是,他这种口头语往往使他以见机行事和足智多谋而享有的声誉黯然失色。

新计划取名为“增压作战计划”(Operation Supercharge)——这个名称起得很好,给执行者的印象是,这是一个截然不同和更有成功希望的计划。英军第七装甲师已调到北面来增援。隆美尔也在这战火暂息之间,乘机重整部队;第二十一装甲师已在开往北面的途中,阿里埃特师也跟在后面。英国第十三军在南面助攻,并没有达到目的,既没有分散敌军注意力,也没有使敌军的部分装甲部队留在南面。向北转移,结果双方军队就必然更加集中在北面,这在战术上是对隆美尔有利的。英军只好更加依赖单纯的猛攻猛打和消耗战。他们幸而在数量上占有极大优势,即使消耗比德军多得多,但是只要痛下决心“杀”下去,他们还是必然胜利的。

蒙哥马利的新攻势始于10月28日——从已在敌军前线打开的大缺口,向北面沿海推进。蒙哥马利的打算是先掐掉敌军在沿海的“口袋”,然后再乘胜沿着滨海公路向西挺进,到达巴和富卡。可是,这个新攻势在布雷区搁浅了,又因为隆美尔把第九十轻装甲师调到这一翼侧来迅速回击,这个新攻势的前景就暗淡下来。即使如此,在这次进攻停止时,隆美尔也自以为很幸运,因为这时候他的兵源已经越来越少。非洲军只剩下九十辆坦克,而英军第八集团军在场的还有八百多辆坦克可供使用——因此,虽然英军付出的代价是将近四辆坦克抵德军一辆坦克,但是,坦克的优势比例却已经上升,现在是十一比一了。

隆美尔在29日写信给他妻子说:“我已经不存多少希望。晚上,我睁大眼睛躺着,无法入睡,因为我双肩挑有重担。白天,我疲乏得要死。如果这里出了毛病,那末会怎样呢?这种想法日日夜夜折磨着我。如果真是这样,我就无法对付。” [ 注:《隆美尔文件集》,312页。 ] 这封信分明道出,不仅仅是士兵,而且是他们的司令官(他仍然是一个病人),都已经紧张得受不了。那天凌晨,隆美尔曾考虑下令向西撤六十英里,退到富卡阵地,但又不愿意退得这样远,因为这样就要牺牲大部分非机动步兵,所以他推迟了这一重大决定,但愿再阻击一次就可使蒙哥马利停止进攻。其结果是,这次阻击英军向沿海进攻,反而对英军有利。原因是,如果隆美尔当时溜脱的话,英军的一切计划都会落空。

蒙哥马利一看出向沿海的冲击遭到失败,就决定恢复原来的进攻路线——希望趁敌军少量后备部队北移而取胜。这是一个高明的决定,也是他为人灵活的又一范例。但是他的部队却没有这样灵活,由于时间都消耗在重整队伍上面,新攻势一直拖到11月2日才发动。

在连续受阻之后,这一次又停滞不前,伦敦就此更加郁闷,更加焦急。丘吉尔对攻势进展那样缓慢大为失望,好不容易才没有打电报给亚历山大训他一顿。首当其冲的是皇家总参谋长、陆军上将艾伦·布鲁克爵士——他力使内阁消除疑虑,但内心里却越来越怀疑,还急于弄个明白,是不是“我错了,蒙哥马利打败了”。甚至连蒙哥马利本人也不再象他表面那样自信,他私下里承认他是忧虑的。

在11月2日凌晨开始的新进攻,又没有打响——进攻或许应该停止的心情就此有加无已;原因是,布雷区再一次造成更多的耽搁,而抵抗力量又比预计的更加顽强。天亮时,开路的装甲旅“发现刚好处在拉赫曼小道上非常密集的反坦克炮火网之中,而不是象原来计划的那样处在炮火之外” [ 注:亚历山大:《公文集》,856页。 ] 。在那个局促的阵地上,遭到隆美尔装甲部队残余力量的反击,战斗一天,坦克损失四分之三。残余部队英勇地坚持战斗,后续旅队才能突破缺口,但是刚过拉赫曼小道,也都被遏止住了。到傍晚战斗结束时,英军因作战和机件发生故障而遭损失的坦克,大约又有二百辆。

英军再次受阻后,形势看来很暗淡,特别是从远处来看,不过就要云开雾散了。因为到那一天结束,隆美尔的兵源已经耗竭。令人惊异的是,德军竟然防守得这样长久。防守得最顽强的,是非洲军的两个装甲师,但是,即使在这一战开始时,战斗力也只有九千人,后来在炮火轰击下已减少到二千出头。更加糟糕的是,非洲军只剩下三十辆坦克可投入战斗,而英军仍拥有六百多辆——因此他们现在对德军的优势就成为二十比一了。至于意军的薄皮坦克,已经被英军的炮火粉碎,一些幸免的有不少也纷纷向西逃窜,在战场上消失了。

那天晚上,隆美尔决定分两步撤退到富卡阵地。德军正在照此撤退时,希特勒竟在3日正午后不久发来一道不得违抗的命令——坚持不惜一切代价守住阿拉曼阵地。隆美尔过去既没有吃过希特勒干预的苦头,又没有学会非要抗命不可,所以他就停止撤退,并召回已在后撤途中的纵队。

德军这样一转向,在较远的后方就不可能进行有效的抵抗,而要想在阿拉曼重新抵抗,也是白费力气。德军向西撤退的情况,英国空军已在3日凌晨侦察到,并已上报,这自然促使蒙哥马利继续并加强进攻。虽然在白天两次企图绕过敌军的炮火网都遭阻击,但是在当天晚上,步兵(第五十一苏格兰高地师和第四印度师)朝偏西南方向发动的一次新进攻,终于冲破非洲军和意军之间的接合处。4日拂晓后不久,三个装甲师穿过突破口,摆开阵势,奉命掉头北转,去堵截敌军沿滨海公路撤退的路线。在摩托化的新西兰师以及归其指挥的四分之一装甲旅的增援下,他们乘胜追击。

现在是切断并歼灭隆美尔整个军队的大好机会。这个机会所以格外大,是因为非洲军司令托马在早晨乱中被俘,而撤退的命令直到下午才下达——希特勒的许可令直到次日才收到。但是,隆美尔一发出撤退命令,德军就飞快行动,纷纷挤入留待他们使用的运输汽车,而英军却又因谨慎小心、犹豫不决、行动缓慢和近程调动的老毛病而没有及时乘胜追击。

英军三个装甲师穿过突破口并展开阵势之后,朝北推进到加扎勒(Ghazal)的滨海公路,离已突破的前线只有十英里。由于英军这样近程的掉头推进,非洲军残部便乘机迅速横跨一小步,堵击英军。英军进军几英里后,就被这层薄薄的火力网制止,直到下午德国装甲部队奉令开始撤退为止。接着天黑了,英军小心地停下宿营。这对他们是更大的不幸,因为他们已远远落在大部分德国装甲部队残余力量的后面了。

第二天,即11月5日,英军的一次次截击行动又是距离太近,速度太慢。第一和第七装甲师最初进军的目标是达巴,离加扎勒只有十英里,而先头部队直到中午才开到达巴——这时才发现撤退的敌军早已在他们之前溜脱。第十装甲师的目的地是,再向西十五英里的贾拉勒(Galal),他们在那里抓住敌军的队尾,大约俘获四十辆坦克——多数是燃料耗尽的意军坦克。直到傍晚,英军装甲部队才开始追击主力撤退纵队,不过,进军短短的十一英里之后,又照常停下宿营——距离新的目的地富卡的悬崖不到六英里。

新西兰师及其附属装甲部队早已得到通知,在突破成功之后就开往富卡,可是,在跟随那些装甲师通过突破口时耽搁了——多少是因为交通管制很糟的缘故,后来又在半路上肃清意军时延误了。所以,在4日黄昏停止进军时,离富卡还不止一半路程。5日中午,目的地在望,但又因碰上一个嫌疑布雷区而停下——其实那是英军过去布下的疑阵,用来掩护他们向阿拉曼撤退的。等到新西兰师越过这片地区时,暮色已降临。

与此同时,英军第七装甲师在达巴过早向里转后,奉派回沙漠,向富卡村外十五英里的巴库什(Baqqush)挺进。可是在穿过新西兰师的队尾时,再加碰上那个嫌疑布雷区,也耽搁了时间——后来就停下宿营了。

第二天早晨,这三个追击师在富卡和巴库什四周合围——但后退的敌军早已向西溜走,他们俘获的只是几百个散兵游勇和几辆燃料耗尽的坦克。

现在要追上隆美尔的纵队,主要是靠第一装甲师了。第一装甲师在达巴错过德军之后,奉命长途迂回,穿过沙漠,并切断马特鲁港以西的滨海公路。但因缺乏燃料,两度停止进军——第二次时,离滨海公路只有几英里。这使师司令官更加恼火,因为他和其他一些人都曾极力主张,至少要有一个装甲师准备好长途追击,一直追到塞卢姆,运输工具要多装些燃料,少装些军火。

11月6日下午,沿海地带开始下雨,夜间雨下得很大。所有追击行动就此全部停止,隆美尔才能安全逃脱。事后,这场雨便成为英军所以未能切断隆美尔退路的主要借口。不过,只要分析一下,就看得出,在下雨前英军早已失去大好机会——这是因为行动距离太近,因为过分谨慎小心,因为时间观念太差,因为不愿夜间行军,因为过分集中注意作战而忘掉乘胜追击的基本需求。如果更深入沙漠追击,到达塞卢姆的陡削悬崖那样一个更远的封锁点,那就不会因敌军抵抗或因天气缘故而遭到被阻扰的风险——因为在沿海地带下雨可能带来风险,在内陆沙漠却难得下雨。

7日晚,隆美尔从马特鲁港撤退到西迪巴腊尼,在那里又抵抗一下,当时他的运输纵队正由英国空军猛烈轰炸的塞卢姆和哈勒法亚两地悬崖的山口,穿过边境咽喉地带。一度,滨海公路上车辆拥挤不堪,队伍长达二十五英里,但因交通管制组织得好,尽管英军轰炸,第二天晚上多数车辆还是通过了。所以,在9日,虽然仍有近千数车辆必须通过咽喉地带,但隆美尔却命令后卫部队都撤到边境去。

这期间,蒙哥马利已经把第七装甲师和新西兰师组成一支特别追击队,并命令另外两个装甲师停止前进,以保证追击队的燃料供应,不让隆美尔对一支搁浅的军队有一次反扑的机会。这次距离较长的追击在8日开始,不过,新西兰师一直到11日才到达边境;英军第七装甲师的两个装甲旅,虽在上一天下午就通过滨海公路以南的沙漠进军,也没有能够在11日敌军穿过卡普措时揪住其队尾。

隆美尔虽已从蒙哥马利的手掌中溜掉,顺利地摆脱英军要切断他退路的一次次袭击,但是他力量太弱,不可能在边境或者更后面的昔兰尼加再建立一道新防线。当时他的战斗力大约有五千德军和二千五百意军,外加十一辆德国坦克和十辆意大利坦克,三十五门德国反坦克炮,六十五门德国野战炮和两三门意大利炮。因为德军虽然大约有一万五千名作战人员安全逃脱,其中却有三分之二丢掉全部战斗装备,还有更大一部分逃脱的意军把武器都扔掉了。英军第八集团军除了击毙敌军几千人外,还俘获德军约一万人和意军二万多人,包括后勤人员,连同四百五十辆左右坦克和一千多门大炮。尽管他们自己伤亡一万三千五百人,尽管他们看见隆美尔“为改日卷土重来”而逃遁,心里不免失望,但是有了上述战果,非但大可弥补损失,也大可聊以自慰。

为了等待供应送到,经过短时间停战后,英军继续前进。但这已是跟踪,而不是追击。隆美尔过去的一次次反击,给英军留下极深刻的印象,所以英军不是穿过弧形的班加西地方的沙漠,而总是小心地沿着海岸迂回进军,先头装甲部队直至11月26日才到卜雷加港(Mersa Brega),这时越过昔兰尼加东部边境已有两个多星期,而隆美尔则早已重新占领那个咽喉阵地隐蔽起来。隆美尔部队在通过昔兰尼加撤退时所以遇到严重困难和危险,只是因为缺少燃料。他在卜雷加港得到增援,开来一个称为“半人马座”(Centauro Division)的新意大利装甲师和三个意大利步兵师的部分部队——不过这些都是非机械化部队,所以与其说是一笔财产,毋宁说是一个麻烦。

现在英军为进攻卜雷加港阵地,等待增援和供应,又停战两个星期。蒙哥马利再次准备了一个“就地消灭敌人守军”的计划——一面发动正面猛攻,压住隆美尔,一面派出另一支强大部队作远程迂回侧击,以堵截隆美尔的退路。正面进攻定于12月14日发动;在11-12日夜间,先进行大规模空袭,以分散德军对那时绕着沙漠迂回进军的注意力。但是,隆美尔在12日晚上逃走了,英军的计划就此落空。他飞快回到布埃拉特(Buerat)附近的一个阵地,那是在卜雷加港以西二百五十英里——离开英军第八集团军在班加西的新前进基地五百英里。

年终时,隆美尔仍在坚守布埃拉特阵地,因为这一次,在蒙哥马利准备好恢复进攻之前,要停战一个月,以调动和集结部队。但是,非洲的战局显然已经肯定扭转。因为隆美尔军队的实力没有可能恢复到足以同第八集团军所能集结的兵力相匹敌,而他的后方地区,还有后退时可能设立的阵地,由于英美第一集团军从阿尔及利亚向东推进到突尼斯,现在已经岌岌可危了。

可是,希特勒的美梦不久又重现了,墨索里尼也死抱着自己的美梦不放,因为他岂能眼看意大利的非洲帝国灭亡。事实上,甚至在他们还拿不准隆美尔能否躲开追兵并救出败军的残部时,他们的美梦又已使他们得意忘形。隆美尔安抵卜雷加港后,就接到命令,要“不惜一切代价”守住那条防线,并阻止英军侵入的黎波里塔尼亚。为了进一步实现这个梦幻般的要求,他又象当初进入埃及前那样,作为生力军拨归巴斯蒂科元帅指挥。隆美尔在11月22日见到巴斯蒂科时,直率地告诉他说,要在那沙漠边境“抵抗到底”的命令,肯定会使他的残余部队覆灭——“我们要末早四天丢弃阵地而保全部队,要末晚四天把阵地和部队全部丢弃”。

后来卡瓦勒罗和凯塞林于24日来见隆美尔;他告诉他们,他手下的德军只有五千名有武器,所以要守住卜雷加港阵地,就必须在蒙哥马利进攻前给他迅速送来五十辆装有七十五毫米新式长筒炮的装甲Ⅵ型坦克,还有五十门同一种类的反坦克炮,外加足够的燃料和弹药供应。这样估计他的需要不算过分,但是这些需要不可能得到满足,那是再清楚不过的,因为所有装备和增援部队目前大都调到突尼斯去了。可是,他们仍旧强迫他服从固守卜雷加港这一命令。

因此,隆美尔存心说服希特勒正视实际形势,飞到东普鲁士森林,靠近腊斯登堡(Rastenburg)的元首总部。他受到冷淡;他一提出撤离北非是上策,希特勒就“立刻暴跳如雷”,不肯再听他谈出什么理由。希特勒这样一发脾气,隆美尔对元首的信仰才破天荒第一次大大动摇。正如他在日记中所写的:“我开始认识到阿道夫·希特勒根本不愿意了解实际形势,凭他的智慧,他一定知道什么是正确的,但是他在感情上不能接受。”希特勒坚持“在非洲继续守住一个大桥头堡,在政治上有其必要,因此,决不能撤离卜雷加港防线” [ 注:《隆美尔文件集》,366页。 ] 。

但是,隆美尔在归途中到罗马时,发现墨索里尼比较讲理,同时也比较懂得,要把足够的供应由水路运到的黎波里,再转运到卜雷加港,是困难重重的。因此他总算得到墨索里尼的批准:在布埃拉特布置一个中间阵地;把非摩托化的意大利步兵及时调回那里;万一英军进攻,他兵力不足的部队残部就撤退。隆美尔立刻照此执行,英军一露出发动进攻的迹象,他就摸黑溜走。此外,他已经打定主意,既不在布埃拉特也不在的黎波里前面停留,也不让蒙哥马利有机会诱捕他。他的既定计划,就是一直撤回突尼斯边境和加贝斯(Gabes)咽喉地带,在那里他不会轻易受到包抄,也可以用比较近在手边的增援部队展开一次有力的反击。

发表评论
发表评论

网友评论仅供其表达个人看法,并不表明铁血立场。

全部评论
加载更多评论
更多精彩内容
+加载更多
热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