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法世仇”史话

1871年1月18日,普鲁士国王威廉一世,刻意在法国凡尔塞宫富丽堂皇的镜厅,举行德意志第二帝国皇帝的加冕仪式,以此来洗刷拿破仑一世1806年在德意志的发祥地勃兰登堡,解散神圣罗马帝国的耻辱。


而此时的法国皇帝拿破仑三世和他的元帅们则被监禁在威廉堡,一个成了开国皇帝,一个却成了阶下囚,这就是胜利的奖赏与失败的惩罚之间的区别,威廉一世幸运地处在了胜利者的位置!


成王败寇,天经地义!然而宰相俾斯麦也深知,就此灭亡法国是不可能的,即便是长期占领法国,也会招致英俄等列强的出兵干涉,政治的逻辑在于别人的争斗如果两败俱伤,他就会袖手旁观,而如果争斗的一方过于强大,他就会忧虑强者在完全折服弱者之后,会变得更强大,而这位强者的下一个目标就会是他自己。


所以英国和沙俄的干涉不可避免,而老练的俾斯麦早在普奥战争时期,就有过对付这种问题的经验,当时他竭力阻止了国王要拿下奥地利首都维也纳的冲动,因为奥地利军队的主力已经被击溃,把奥地利赶出德意志的目的已经达成,没有必要因此而引来列强的干涉,而且拿下维也纳,也将导致奥地利的复仇主义情绪爆发,使接下来的普法战争遭遇背后一枪的风险。


但是现在的形势已经完全改变了,德国的统一已经完成,再老练的俾斯麦也按捺不住他作为政治家的贪婪本性,他逼迫法国临时军政府签署了法兰克福条约,条约规定把法国富庶的阿尔萨斯和洛林割让给德国,在德军撤出法国之前,法国为战争向德国赔偿50亿法郎。


也许俾斯麦觉得自己已经够仁慈的了,但是,拥有悠久而光荣的历史传统的法国,其民族主义者的复仇决心却远远超乎他的预想,在俾斯麦接下来的十几年的政治生涯中,他为了预防法国的复仇疲于奔命,只能通过与其他列强的不断的结盟和再结盟,维系着虚弱的和平,直到第一次世界大战,当帝国的继承者威廉二世鼓动德国军队去法兰西的领土“旅行”时,那些被爱国主义情绪感染的德国青年们,可能都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迎来的噩梦,正是数十年前,他们的“国父”所埋下的蛊咒!


法兰克福条约成了第一次世界大战的远因,德国统一进程中的最后一环普法战争不过是一出序曲,真正意义上的“德法世仇”,象正牌大戏一样,从1871年起,正式开幕!


在明白了法兰克福条约的拙劣之后,俾斯麦再次把他的外交天赋发挥到了及至,他认为仅仅依靠法国自身的实力,不足以对德国构成挑战,它只有通过结盟才可对德国产生威胁,因此,只有彻底孤立法国,才能防范法国的复仇行动,对于东方的两个大国沙俄和奥匈帝国,他巧妙地利用两国在巴尔干半岛势力范围的争夺,扮演起了调停人的角色,使这两个国家只能同德国结盟,而不会向法国靠拢,在西方,则继续离间同为殖民地大国的英国和法国的关系,同时也在近东问题上用俄国来牵制英国。


但是,要维护这样一个复杂的外交关系网,必须要有所代价,这个代价就是俾斯麦对殖民地的要求,态度消极,把殖民地让位于英国和俄国吧,德国只需要做欧洲大陆的强国,而并不需要过分的海外利益!因而有评论家如此论述当时的德国:德国是欧洲第一强国,却同时是世界第一弱国!


在威廉一世在世的时候,俾斯麦的“大陆政策”得以推行,俾斯麦的意图,是继续削弱法国,同时在欧洲大陆的大国外交中,占据有利的形势,慢慢培养德国的实力,以求在未来的竞争中,取得完胜,但是,随着威廉一世的逝世和威廉二世的上台,以及德国国内民族主义势力的反对,时势开始抛弃它本来眷顾的英雄,刚开始俾斯麦还可以依仗威廉一世的余宠,同新皇帝据理力争,然而随着在殖民地和大国策略等问题上交锋的日益加深,血气方刚的威廉二世开始讨厌这个四处掣肘的老宰相,他公开嘲讽俾斯麦:他不过是个领航员,但是他却要船长和整艘船上的船员都听命于他!现在他的航线是不正确的,我要把他一脚踢下海!在一次激烈争吵过后,愤怒的威廉二世暴跳如雷地喊道:我要让他明白,是我!而不是他!才是这个帝国真正的主人!


1890年,老迈75岁的俾斯麦,被迫向英年31岁的威廉二世递交辞呈,不单单是德国的,也是国际的俾斯麦时代结束!俾斯麦下台后,依然猛烈地抨击威廉二世的内外政策,至1898年,风烛残年的俾斯麦随风而逝,他的碑文只有简单的一句话:威廉一世忠实的仆人奥托冯俾斯麦之墓。


俾斯麦的遭际再次重复了那个著名的历史话题,即君权与相权的关系,威廉一世无疑是知人善任的圣明君主,正是因为有了威廉一世的那种海纳百川的态度,才同时造就了君臣二人共同的当世伟业和千秋芳名,反观他的孙子威廉二世,刚愎自用而腹肚中空,四处寻敌而不顾实力的培养,急不可奈地发动战争,最终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硝烟中,不但毁掉了帝国,也丢掉了帝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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