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煤矿领导下井成空文 县委书记下井爬行被吓哭

井下社会的“生物链”


在许多小煤矿,实际下井的只有普通工人和带班班长。


据悉,目前许多煤矿的用工来源,一般为矿上用人找工头,由工头自行招揽亲友或同乡,工资结算也是矿方与工头结算,一般矿工每月1500到2000元(国有矿工人可拿到四五千元)。按照资本投入,矿工社会也划分为几个有序的阶层。


除了矿工,处于生物链最底端的是“带班”。“带班”(班长)是工人中的小头目——手下管几个人,和矿工一起干活,清点上下井人数,安排活儿,把矿工们在井下发现的问题反映给小包工头。他们比矿工每月多拿几百元钱。


再往上是小包工头。“班长”也想挣钱,“给中包工头交几万元就行”,承包一个几十人的小组,一年也能挣到十一二万。一般隔几天下一次井,除了核算产量计算工资,矿工发现的问题,比如支架不稳、炸药不够等,都由他核实并反映给矿主雇用的管理人员。小包一般和中包有协议,矿工死了伤了,小包也要赔钱,就是少赔些。


“中包”是井下世界的权贵阶层,年收入在30万~50万元。花一二十万承包矿井的某层矿,几乎不用下井,但每吨煤都有提成(包括工人工资)。矿上的日常生产、队伍管理皆由包工头负责,老板不需过问。他们凭的是胆子大,镇得住,以及手下几百人的队伍,还有迅速处理各种事情的能力。


矿主是投资人,矿长则是参股合伙人,主管生产,管理人员也都是自己的亲信,一般都是当地人,和方方面面关系密切,与乡长书记,县长安检人员都能称兄道弟。到了这一层基本可以不下井,因为井下的一切,对他们来说按照行规“不担负任何经济责任和法律责任”,维系矿工生命的井口也只是一台源源不断出钱的印钞机。


煤老板们依仗的则是矿山开采的权力和四通八达的关系网络,在他们背后则是形形色色拿干股分红的有权者。


2005年8月22日,《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坚决整顿关闭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和非法煤矿的紧急通知》发布,严令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和国企负责人在9月22日之前撤出在煤矿的投资。各地反应平平,甚至有官员公开放言“宁愿丢官也不撤资”。当年11月22日,山西省有关部门宣布,全省共947名国家工作人员或国企负责人撤出煤矿入股,涉及金额1.56亿余元。其中党政机关官员354人,负有监管职责部门人员174人。


当年10月末,陕西省有89名“涉煤”官员先后撤资,总金额1144万。


“领导下井”落实不容乐观


榆林一位煤老板分析说,假如国家无法强制让煤矿投资人下井,那么该投资人每年投入到煤矿安全领域的费用,肯定是能省就省,也就仅仅是国家要求的最低限度。一旦国家强制要求投资人都必须下井,这个费用可能会呈倍数增长,原因很简单——投资人首先要保障自己的生命安全。


“如果强制要求矿领导必须下井,哪怕基于对自身安全的考虑,他也会重视安全。”该人士说。因为按规定,小煤矿企业法人每月下井不得少于10次,不是一次两次,谁也保不准哪一次会碰上。


在记者采访过的三位矿工记忆里,在井下常见的“领导”主要是班长,还有就是负责技术的副矿长。一旦有更大官衔的“领导”下井,要么是井下要处于“绝对安全”的停产状态,要么就是领导“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矿工老吴很赞成国家要求领导下井的要求,但对该措施落实并不乐观,他认为该办法在私营煤矿执行起来会难度很大。“煤老板永远都不会下井的,除非国家出台强制规定!而煤老板不下井,井下安全永远没有利益最大化对他们的诱惑大!”


他认为,要求煤老板下井基本算白说,又不是法律规定——不下井要坐牢;倒不如强制要求当地主管安监的官员或主管安全生产的县长定期下井,这些“戴帽子”的人国家一纸行政命令,就能做到让他下井。不下井很简单——免。本报记者 李勇刚


国务院要求矿领导下井。实际上山西省政协原副主席吕日周在任长治市委书记时,就制定了“县委书记、县长必须下井”的制度,从2000年执行到现在,结果是煤矿数量、产量占全省十分之一的长治基本无矿难。


吕日周谈“领导下井”:


下井爬行400米县委书记吓哭了


2010年7月7日,国务院总理温家宝主持召开国务院常务会议,要求“企业领导轮流现场带班与工人同时下井、升井”。消息旋即引起广泛热议。


此前本报记者专访山西省政协原副主席吕日周时,他就曾谈到“领导干部下矿井”的问题。吕日周总结矿难频发的其中一条原因,就是“白领缺下井”。7月8日,吕日周对本报记者说,他对国务院“要求领导与工人同时下井”表示拥护。


矿难和所有制无关


华商报:今年3月至4月间,我去山西采访王家岭透水事故,听到当地不少矿工的一个说法———以前小煤窑总出事,现在矿都收归国有了,大家都认为应该不会再出问题了,结果还是有矿难,而且一发生就是大矿难。您对这些事情怎么看?


吕日周:我就说一句话:矿难和所有制无关。


华商报:和利益有关?


吕日周:当然和利益有关。再说明确些,和干部的廉政有关。我总结的矿难发生就是这么几个因素:“蓝领缺培训”——工人不掌握(更多的)技术、“白领缺下井”——管理者缺下到第一线、“干部入股份”、“管理成漏斗”、“监督不公开”。


华商报:很多地方都有“干部入股”这种事。


吕日周:干部入股份,是造成相当多矿难的直接原因。因为猫鼠一家,没法管理。这是出问题的深层次原因。要从党的建设入手,解决问题。其实矿难是可以避免的。2000年起我到长治任市委书记三年,从离开到现在,你听说过长治发生矿难了吗?


华商报:您用了什么办法,让长治避免矿难?


吕日周:就是从党建。党的建设是一切问题的根。从根上解决。长治有山西十分之一的煤矿数量,占十分之一的产量,还是高瓦斯矿,但是长治不出问题。


华商报:是原来不出问题,还是在您任内以后不出问题?


吕日周:从我任内以后,到现在,基本不出大的问题。


华商报:以前也出问题?


吕日周:以前和山西其他地方一样么。一样样的,没有任何区别。


你不怕死就能下去


华商报:您在市委书记任上下过井没有?


吕日周:当然下过。我要求别人下,自己能不下吗?(旁边的工作人员插话:以前吕主席下的那个矿井,仅仅高二尺六,这种小矿井,山西比比皆是。吕主席是爬着进去的,跟着的县委书记都吓哭了。爬了400多米,但吕主席非要下去见矿工不可。)全国死了多少矿工?这个好统计。但是全国因为矿难死了几个村党支部书记?死了几个乡党委书记?死了几个县委书记?官再大就更不要说了。


下矿,我觉得比较容易,你不怕死就能下去,是吧。这并不是说我们要在奥运会上得个冠军,那个费死劲了。但是下井,是比较容易的。


刚才他(工作人员)说的我那段经历,其实任何人都可以爬400米。这就说明我们煤矿问题的发生,在于领导干部,而不在于别的。根子的原因是在这个,是党管安全。


华商报:具体怎么管?


吕日周:谁管就谁负责!出了问题,你就担责任。不是说我们领导干部、共产党员吃苦在前、危险在前吗?说共产党员先进性,就是危险在前嘛!那为什么有的人怎么是危险在后呢?即便是后,也没去啊。这还不是个党建问题吗?


领导没下过井,出事先辞职


华商报:您担任长治市委书记时,制定了什么制度,来防止矿难?


吕日周:我那时定的很清楚——某个煤矿发生了矿难,只要县委书记和县长没有到过这个煤矿,没有下过井,那么先辞职,然后再追究责任。(出问题)官当不成了。2000年长治就开始执行这个制度,一直到现在。


班子成员每人都负责几个井,必须下井,你管的这个井,你必须下去。如果你下了井,又发生了重大责任事故,你首先不辞职,然后追究责任,是啥责任解决啥。如果你就没下过这个井,那么对不起,你先辞职,啥话不说,有没有责任不说,你不下井你就有了责任了。


华商报:那些县委书记、县长对这个制度“欢迎”吗?


吕日周:哈哈,那些县委书记见了我,都说:哎呀,吕书记啊,我们怕得不行。我说怕什么?为啥怕呢?他们说,煤矿爆炸了,我们就先免了,当不成官了,怎么不怕。我说,你先下井啊,这你能做到啊。


他说怎么不怕,我说你不要当县委书记,就不怕了嘛,你可以当副书记嘛,副书记不免,就免县委书记。他说,哎呀,那我还想当。


我说,你想当,你就让乡党委书记怕,你就不怕了。你们县委书记都怕了,我就不怕了。这道理不是很简单吗,有个替我怕的人。


长治曾经出了个全国典型的安监局长,叫张巨魁。这个人下矿井下了300多个矿,最后累死在工作岗位上。领导干部下井,安全生产才有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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