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个女兵做老婆 第六章 北京的伤感 10、重回里下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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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本文全文阅读地址:[URL=http://book.tiexue.net/book_16514.html][size=14]http://book.tiexue.net/book_16514.html[/size][/URL] 上海福佑路是个热热闹闹的小街,离老城隍庙不远,旁边有个清真寺。红生八九岁的时候,和爸爸来过姑姑家,姑姑家房子狭小,光线也差,临街是厅,后面是睡房,中间的过道一直通到后面的小厨房间。房顶用松木板搭成两张乒乓球桌大的小阁楼,人站在上面直不起腰。晚上,他和爸爸睡在阁楼的地铺上,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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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福佑路是个热热闹闹的小街,离老城隍庙不远,旁边有个清真寺。红生八九岁的时候,和爸爸来过姑姑家,姑姑家房子狭小,光线也差,临街是厅,后面是睡房,中间的过道一直通到后面的小厨房间。房顶用松木板搭成两张乒乓球桌大的小阁楼,人站在上面直不起腰。晚上,他和爸爸睡在阁楼的地铺上,楼上人家用痰盂拉尿,头顶上叮叮当当响成了一片,连最后一滴尿抖出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在北京火车站,红生没买到车票,用站台票混上了车。列车超载严重,旅客像沙丁鱼罐头一样挤成一团,车厢内空气污浊不堪,吵骂和叫喊不绝于耳。到了张家口,他好不容易在厕所边找到一块空隙,正想坐下来,看到傍边站了位可怜巴巴的年轻母亲,手上抱着五六岁的半大孩子,孩子瘦不拉叽,脸上看不到一丝血色,已经在母亲怀里安详入睡。他动了侠心,让母子俩坐下来,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位军嫂,从北京探亲回家的,也没有买到车票。



站了一天一夜,红生也想了一路。等等拖着疲沓的脚步来到姑姑家,已经是两眼发黑,人差不多快要倒下了。姑姑心痛得不已,帮他烧好了热水,他顾不上擦洗,带着一身酸臭,爬上阁楼呼呼大睡。姑姑的大女儿几年前下放到江西新余,和一个当地人结了婚,楼上的阁楼空了下来。



红生呼噜连天,昏天黑地睡到第二天中午才起了床。吃过饭,他迫不及待去十六铺买船票。姑姑在菜场买了活鲫鱼,还有排骨肉、上海红肠,准备晚上给他弄点好吃的。她一边杀鱼,一边唠叨,说部队怎么搞的,吃不好也就算了,怎么连觉也不让人睡足啊。红生和她解释了老半天,姑姑无法理解。她喜欢这个侄子,几年不见,甚是心疼。她左劝右劝,一定要他在上海多住几天。红生想念父亲,一天也不想多呆了。



坐了一夜的申江客轮,回到西牌楼已是第二天中午。



故乡的天瓦蓝瓦蓝,阳光照耀西牌楼,闪烁着无忧无虑的光芒。分田到户了,大统田被划成一格一格的,青青麦苗像绒毛地毯铺盖了田野,每一片嫩绿的叶片下面,还悬挂着清晨没有退去的晶莹露珠。牌楼口新修了宽敞的石子马路,把村庄劈成两截,不时有小型农用卡车从上面驶往里下河方向。早先拆除了的五屋庙修缮一新,一袭清砖小瓦,砖缝用白石灰勾勒,庙顶雕龙画凤,翘角飞檐,大门顶端的“完节托孤”四个遒劲有力的大字被刷成金粉色,重新向世人展示新牌楼形像。他离开家乡才两年,真是改天换地,沧桑巨变。



父亲正在编柳筐。他脑袋深埋在两腿间,佝偻腰花,坐在堂屋的小木橙上,两手灵活地翻动着柳枝。他还不到五十岁,头发已见成片的花白,像一堆乱草帖在脑门上。在他身后,堆积半屋子形态各异的柳条筐,散发着浓重的青皮味。



红生的心压抑得厉害,喉咙热热的受到了阻碍。放下行李,他的眼泪夺眶而出,爸爸……



父亲好像没听见,继续编织手中的活计。



爸爸——他再一次呼唤。



父亲依然不理,手中的活儿半刻不停,一只柳筐在他的手中接近于完成。终于,泪水控制不住汹涌而下,一行,两行,三行……浑浊的泪水一串串洒落在他宽厚的手背上。



父亲嗓音低沉说,不穿军装的军人,不是真正的军人。



他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打开旅行袋,把蓝呢子水兵服穿戴整齐,然后笔直地站在父亲面前,十分响亮地喊了一声,爸爸!



父亲缓缓抬起了头,饱经沧桑的脸上布满皱纹,眼角处的纹理最凶狠,深深地爬向鬓角深处。他的一双大手粗糙不堪,几处龟裂的糙口被膏药沾着,透出的鲜血已经发黑。枯黄色的脸上,唯一给人以震撼的还是那双眼睛,像黑星星一样熠熠生辉。



父亲啊,这就是他日思夜想的父亲!



父亲深深地瞅他一眼,抬手将他水兵帽上的飘带整理了一下,又坐在小木橙上编柳筐。红生默不作声,蹲在他面前,父亲编一根柳,他从条堆中抽出一根,摆在他面前。父亲一股作气,连续编织了两只柳筐才停下了手。



午饭的时候,父亲破例拿出了酒,还是两年前罗小月带来的茅台酒,父亲一直啥不得喝。父亲问,知道这是谁送我的吗?



红生说,我问了,人家不肯说。



父亲深叹一口说,不知道也吧,说不定还是件好事。



我再也没有问过她。



除了我的俩个老伙计,还能是谁?



红生不解地问,哪俩个伙计?



父亲先是沉默不语,然后动情地说,老战友,真正的生死战友啊,我想念他们呢。



红生没有追问,从旅行袋内拿出带给父亲的礼物——两条寸金桥香烟,几盒北京果脯,还有他几个月前发表小说的二百块钱稿费。父亲没有拒绝,愉快地收下了儿子的礼物,还兴致勃勃打开香烟,从中抽出一支,在鼻前仔细闻了闻,然后像珍爱的藏品那样,在手里把玩着。红生替他划过火柴,一缕云白色的烟雾从他鼻翼两端冉冉升起,父亲对着儿子欣慰地笑了。


又抽了两根烟,父亲回到房内,拿出一只大信封递给红生。他打开一看,是中共宁通市委《关于给林高友、红晶晶同志平反的决定》的红头文件。红生喜出望外,激动的眼泪滴下来,抱住爸爸的脖颈问,这么激动人心的大事,为什么不写信告诉我呢?父亲笑笑说,我想等到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共同举杯庆祝!红生受到了感染,端起小酒杯说,祝贺你,爸爸!父子俩一饮而尽。父亲说,我和你妈妈的党籍都恢复了,我不但补发了全部工资,还确定了离休待遇。红生兴奋异常,说太棒了!父亲的脸突然沉重得像一块石头,对着小樟木箱说,但愿你妈妈地下有灵,知道人间发生的这一切。想到母亲,红生心潮澎湃,紧紧抱住父亲的脖颈,像小时候骑在上面一样幸福,安慰道,妈妈一定会知道的,因为这里有了爸爸的最美好寄托。



沉吟片刻,父亲又从口袋里拿出一份汇款单,放在红生面前。这是一张从香港电汇过来的现金兑单,金额为二十万元港币。上帝!这在当时绝对是天文数字。红生大为惊骇,说爸爸,怎么回事?父亲冷冷地说,你外公汇来的。他问,那个国民党将军?父亲的脸上阴郁得如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他说,你外公现在是香港恒生财团的董事长,通过里下河县委统战部找到了我们,准备来江苏投资办企业。红生又问,他为什么汇这么多钱给我们?



父亲愤然而起,青花酒杯在他粗糙的大手中变得粉碎,妈的,想还债,没门儿!红生愤怒地说,因为他,你和妈妈吃了那么多苦……父亲说,他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其实是一个被我们打败了的逃兵,躲到台湾那个小旮旯里。现在摇身一变,成了什么董事长,但在我林高友眼里,他永远是一个逃兵,连同他这一大堆臭钱,让老子瞧不起。红生说,我们不需要他的钱,我们有自己的双手。当着红生的面,父亲把汇款单捏成一团,狠狠踩在脚下。



红生望着父亲,笑得很开心。



当晚,青悠悠的月色铺洒屋外,四处又有冬虫的鸣叫了。红生睡在自己的小床上。两年了,熟悉而陌生。老床铺原封不动地保存着,被父亲收拾得干干净净。床头摆放着这两年他给父亲寄来的穿军装的照片,父亲还到照像馆放大了几张,用镜框挂在床前。父亲告诉他,他每天都要来这里看一遍,抽一支烟,然后才开始编柳筐。



红生不解地问,你的待遇已经确定了,有了固定收入,为什么不休息,还在编柳筐?



父亲向他摊开粗糙的大手说,儿子,二十五年了,我这双手一直在和柳条打交道,它是闲不住的。每当柳条在我眼前飞舞,我好像回到了厦门小嶝,那里有我的战友们,还有你妈妈,我们的生活是快乐的。所以,我不会停下来,我会一直编织到我真正老了的那一天。



原来,父亲在编织一个美丽的梦。



父亲坐到床头,冷冷地说,看着我的眼睛。



父亲两眼直视,目光犹如刀锋一样凌厉。小时候,红生在学校打架,同学们找上门来,父亲就用这样的目光逼视他,直到他双腿战栗为止。而现在,他当兵两年了,在父亲威严无比的目光中,他的双腿依然不听使唤地颤悠起来。也许,这就是父亲,这就是儿子。像一只鹰,不管你飞得多高,多么遥远,父亲像一根生命中的带子,永远都在缠绕着你。



谈恋爱了是吗?父亲问。



红生垂下眼帘说,没有……



父亲威严无比地说,看着我的眼睛说话。



红生默不作声。



父亲问,是一个女兵?而且长得很漂亮?



红生不敢直视父亲,他害怕这样的目光。嘴唇嚅动说,她已经结婚了……



那你为什么还爱她?



红生眼睛一热,想抱住被子嚎啕大哭,但他控制住自己情绪,让泪水含而不露。他说,我爱她,是因为她长得像妈妈……



像一颗炸雷,父亲被震慑了。沉吟良久,他用手抚慰着红生头发,对他说,儿子,军人的眼泪应该洒在战场上,而不是在被窝中。



红生泪眼蒙蒙,心情却在逐渐平静。他说,我已经不做这个梦了,因为不现实,我们不可能成功。



你胆怯了?你对自己丧失信心是吗?!



她比我大五岁。



你妈妈也比我大五岁,她跟我结了婚,还生下了你。



她是连级干部,我再当两年兵,服役期满了,就会回里下河。我们不会成功的。



当初,你妈妈是大学生,我林高友只读了几天私塾,斗大的字识不了一柳筐。结婚后,是你妈妈教我识的字,是你妈妈教我写出了第一封信。



红生的眼泪夺眶而出,说,她就要结婚了,也许现在已经结婚了……



父亲浊重地喘着粗气,像大树一样坚强毅立在床前,愤愤地说,如果你还是一个男人,一个具有钢铁毅志的男人,你就应该去争,去抢,去拚命。为了自己心爱的女人,男人宁可牺牲自己的生命和全部,也要把她夺回来。这不丢人,我林高友也不会嫌弃你这个儿子。否则,你就会像你外公那样,是一名逃兵,一个在自己幸福面前向敌人缴械投降的败类,我会为你的软骨头而耻辱。懂吗?



红生紧紧抓住父亲的大手,泪流满面地说,谢谢你,爸爸。



父亲甩开他,咆哮道,要感谢的是你自己。告诉你,老子只会编柳筐,而不会帮你讨老婆!



我知道了,爸爸……



父亲开始抽烟,一根接一根地抽,在屋内走来走去,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走了几圈,父亲折回到自己房内,把那只心爱的小樟木箱从枕边搬了过来。樟木箱油光闪闪,散发着馥郁的弥香,玉蝉上系的那根永不褪色的红绳子,像一串长长的火焰在他的眼前燃烧。父亲的思绪开始飘向很远的地方——父亲又要和他讲故事了。



红生的喉结凝然不动,充满了期待的焦灼和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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