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人如何看苏德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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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德国是二战的发起者之一,也是受害者,让我们看看德国人是如何评价苏德战争的,从另一个角度看世界! 此文是我摘自德国阿尔明·冯·隆 的《失去的世界帝国》一文 过了二十五年,全世界的人还在纳闷,阿道夫·希特勒为什么在一九四一年六月转向东方。当时,英国由于在非洲和巴尔干半岛惨败,加上德国潜艇所造成的损失,已经弄到了千钧一发的地步,而美国又无力抵挡住这个毁灭性的打击,那时候看来,希特勒一定会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得胜。只要把英国打掉,把惊人的收获消化掉之后,他就能着手在一条战线上与苏联较量。但恰恰相反,他反倒把英

德国是二战的发起者之一,也是受害者,让我们看看德国人是如何评价苏德战争的,从另一个角度看世界!


此文是我摘自德国阿尔明·冯·隆 的《失去的世界帝国》一文

过了二十五年,全世界的人还在纳闷,阿道夫·希特勒为什么在一九四一年六月转向东方。当时,英国由于在非洲和巴尔干半岛惨败,加上德国潜艇所造成的损失,已经弄到了千钧一发的地步,而美国又无力抵挡住这个毁灭性的打击,那时候看来,希特勒一定会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得胜。只要把英国打掉,把惊人的收获消化掉之后,他就能着手在一条战线上与苏联较量。但恰恰相反,他反倒把英国放在一边,转向东方,展开了一场历史上规模最大、时间最长的血战,在自己后方给诺曼底登陆留了空子,毁灭了自己也毁灭了德国。为什么?


转向东方

希特勒对苏联的入侵被普遍认为是他的最大失策,也许是世界历史上的最大失策。产生这种观点,有两个原因。首先,人们对阿道夫·希特勒谜一样的可怕性格还不可能清楚地认识。其次,也是最重要的原因,外行人(很多军人也一样)在判断一个军事形势时,很少肯花费力气去抓住事实。这种判断一般由观看一张地图开始。人们往往见了地图就头疼。然而希特勒在一九四一年六月转向东方的关键却在于绘制地图的方法之中。

你得看一幅欧洲地图,最好是一幅清楚地表明河流和山脉地区的地形图。

你还得记住关于战争的一些不变的简单事实。战争是力量的剧烈冲突。这种力量有三种,就是:动物力量,机械力量,化学力量。直到十七世纪,尽管象投石机和弩机这样的机械已经使用了,马和人的动物力量仍旧起着决定性作用,有了火药爆炸的化学力量,就增加了一种新的因素。美国的南北战争首先反映了工业上的革命,主要是利用了矿物燃料(煤)的化学力量,通过铁路,使军队的机动性大大增加,此外由于冶金和设计的进步,枪炮达到了新的射程和准确性。

工业战争在一九一四——一九一八年间得到了充分的发展。德国人以一套为打仗而设计和建造的工业设施,在毛奇将军为了穿梭般地迅速调动军队而精心计划的铁路网上进行内线军事行动,轻而易举地打击了几乎包括全世界在内的联军。到了一九一八年,在亚眠的英国坦克,以及脆弱的侦察飞机之间进行的空战,显露了新的使用石油发动机的燃料力量的革命可能性。少数几个军人抓住了这种可能性,然而只有一个战后的政治家真正理解了这种可能性,这个人就是默默无闻的退伍步兵阿道夫·希特勒。

希特勒看到英国人、法国人这些所谓的胜利者已经精疲力竭,世界帝国已向他们的继承者开放,即使是一个小国,只要大胆地大量使用石油发动机,特别是地面和空中配合行动,就能称霸世界。



地图上的形势

在战争中马匹的缺陷是它们必需吃干草;拿破仑在鲍罗金诺踌躇不前多少也是由于缺乏饲料。同样,一台石油发动机也必需有石油作燃料。阿道夫·希特勒绝对不可能忘掉这个简单事实,尽管有不少高谈阔论的战略家和自作聪明的新闻记者早已把它忘得一干二尽了。

德国人在欧洲大陆上奋力作战,能够到手的只有一个加油站,就是罗马尼亚的地下石油。我们不能从海上得到石油。因此,一九四○年到四一年间希特勒在巴尔干半岛的所有军事行动和战役,都是围绕着普洛耶什蒂的油田。战争不可能在巴尔干半岛打赢,德国倒是可能在这里遭到失败。

看一下地图就清楚了,多瑙河流域大平原上的普洛耶什蒂危险地靠近苏联边境。从普鲁特河到普洛耶什蒂之间是一片开阔平原,不满一百英里。但是从德国到那里却有六百英里,中间还隔着喀尔巴阡山。

由于这个原因,一九四○年七月,当匈牙利和罗马尼亚之间有爆发战争的危险时,希特勒就很快地强制予以和解。苏联并不喜欢这样。俄国人,不管是沙皇还是共产党,总是把他们的熊爪伸向巴尔干半岛;当时,俄国人正向罗马尼亚送去内容含糊、虚声恫吓的备忘录。然而,只要事关石油供应,希特勒决不会去担心俄国人是否敏感。没有石油,德国的整个战争机器就成了一堆废铁。

可是俄国的行为使他停下来考虑了。他和斯大林订的条约只是种休战。他自己这样认为,而且他还得假定象斯大林这样一个残酷的屠夫也这样认为。问题是,俄国会在什么时候行动?这一点,希特勒只能从俄国的活动来猜测。一九四○年夏,我们完成在法国的辉煌战役时,苏联在巴尔干半岛进入比萨拉比亚,沿着一条正对着我们的石油的宽阔战线平均挺进了一百英里,这样红军就到达了普鲁特河岸边。与此同时,边境距离普洛耶什蒂只有五十英里的保加利亚也开始提出领土要求和进行军事威胁。从保加利亚对罗马尼亚做出的这些姿态,我们掌握确实情报,是俄国的阴谋在起作用。

这些预兆性的行动是在进行所谓“英国战役”的时候发生的。西方报纸和广播实际上不予注意。西方的历史学家也不予注意。巴尔干半岛的政治常常使西方人,特别是美国人,感到迷惑和麻烦。然而这个围绕着罗马尼亚石油所进行的紧张的不显著的行动,却远比所有浪漫的登头条新闻的英国空中混战严重得多。那些反复研究英国之战的作家总是纳闷阿道夫·希特勒为什么对英国战役那么不感兴趣。看来,他们没有一个人对军事年表和地形图有足够的理解,因而对元首在这场毫无结果的空战期间着眼于至为紧要的多瑙河低地这一做法无法表示赞赏。

七月底,英国战役刚开始,希特勒命令约德尔将军开始部署对苏联入侵,时间预定在一九四○年底或一九四一年春。西方作家经常以这个行动为例,作为德国领袖“背信弃义”的确凿证据。这是没有观看地图或者研究年表的结果。如果在俄国加紧了对普洛耶什蒂的挤压之后,希特勒不采取这个预防措施,那他就会犯罪恶的玩忽祖国利益之罪。



伟大的战略全景

希特勒的世界观是黑格尔的世界观。伟大的黑格尔教导我们,国家、帝国、文化,在历史上都有它们的兴旺时期。它们兴起来,它们消失。没有一个是永恒的,但是每一个时代有一个占统治地位,由它发号施令。在这个世界主权的承袭中,我们认识到历史的主宰——世界精神——的进化意志。于是,历史的主宰在那些世界历史人物的意志中得到了体现,象恺撒、亚历山大和拿破仑,都把他们的国家引向世界帝国。平常的道德不能应用于这种人的行为,因为是他们创造了每个时代道德的新形式和新主题。

这种黑格尔的世界观,当然,和小资产阶级的道德观正好相反,后者希望伟大国家的行为象进修学校里有教养的年轻姑娘那样,并且认为,按照它的道德标准,一个武装起来的强大民族和某些鞋店里的白脸职员没有两样。大的资产阶级强国,如法国、英国和美国,通过与军事掠夺毫无区别的行动,建立了它们的力量,扩展了它们的领土。在完成了它们的“历史命运”之后,它们当然很容易就会来谴责这个想接着扮演其世界角色的年轻有为的德国。然而,阿道夫·希特勒并不是一个容易接受这种说教的人。在他的方案中,进攻俄国,是德国走向主宰世界的大门。俄国是我们的印度,应该按照英国的方式来征服它,开发它。德国有这样的意志,这样的力量,这样的使命。它只缺乏粮食,缺乏生存的空间,缺乏石油。这些东西,它都要去取得。希特勒的观点是,一旦欧洲大陆的统治权牢固地掌握在德国手里,那么那些盎格鲁—撒克逊的海上势力就不得不换掉它们的政府,挑选能与新的德意志世界帝国相处的政治家来组阁。



重心

克劳塞维兹说:“我们可以……把它作为一条原则,即如果我们要通过战胜其中之一而战胜全部敌人,那么就必需以打败这个敌人作为战争的目标,因为在这个敌人身上我们打击的是整个战争的共同重心。”

进攻俄国,目的是控制地球上具有无限人力和自然资源的广大中心地带,这是对重心的真正打击。

许多似是而非的议论认为,英国是“真正的”重心,因为它能够组织另一个联盟来与德国对抗。这是头脑里摆脱不开拿破仑式类比法的人写的东西。一九四一年春,英国处于中立状态,事实上是离开了战争,顶多进行些小规模的空袭干扰。它不再统治海洋了。日本和美国都超过了它。它们还没有成为德国的紧迫问题,当然将来总有一天德国要和美国算帐。

既然英国在军事上已经不行了,为什么它还不投降?显然,因为它希望苏联,或者美国,或者两国同时对其进行援助。美国相距很远,而且几乎还没有武装起来。而俄国呢,则正在很快地重新武装,并且就在我们的边境,公开地威胁着德国在普洛耶什蒂的生命线。的确,它以俄国人外交上惯用的粗鲁方式,给我们小麦和石油,企图抚慰我们;但是它拿回去的却是机器,用来武装自己对付我们。长时间地用这种方式依靠一个斯大林,是无法忍受的。

我们对世界帝国的要求,总是一场和时间的赛跑。德国比它的两个对手:苏联和美国,小得多。它的优点,只在于目标一致,纪律严格,和希特勒强有力的领导。到一九四一年,很明显,弗兰克林·罗斯福打算等他的工业一转向战争体制就开战,哄骗他的不情愿的国民跟着他走;同样明显,斯大林却只找一个保险的胆小办法,在普洛耶什蒂把德国的喉管割断。六月二十二日前夜,希特勒在一封给墨索里尼的坦率而雄辩的信里,把这一情况说得很清楚:“苏联和英国,都对这个……被长期战争压垮的欧洲……感兴趣,……在这两国的背后站着美国,怂恿它们往前……因此,我长期地苦苦思索之后,最后决定,在绳索没有拉紧之前就把它割断。”



巴巴罗沙是否正确?

“希特勒应该先打垮英国。”这种议论没有现实基础。

希特勒下定决心,要到不论什么地方夺取他的国家所需要的土地和资源,这方面很象恺撒。而他对一个和平的世界新秩序又有丰富的想象力,这一点,他又象亚历山大。但是他的战略,却是拿破仑式的,因为象拿破仑一样,他的中心问题也是处于敌人的包围之中。拿破仑的解决方法是使用速度、力量、突击,在攻击点上高度集中兵力,以便把他的敌人各个击破。希特勒就是这样做的。他对宏伟的战略倒是目光敏锐的,然而带点儿冒险性;但他对战术行动的完全外行的干预,以及他在紧要关头缺乏军人的才干,却是毁灭性的。

一九四○年五月,在战败了法国,把解除武装的残余英军赶出欧洲大陆的时候,他只调了二十四个师到东线去对付红军二百多个师。这是一场奇妙的赌博,然而也是一场有眼光的赌博。有可能去拿下柏林的斯大林,却表示出特别乐意让德国去毁灭法国,而他自己则在波罗的海和巴尔干半岛抢夺土地。

到一九四一年,苏联变得更强了。它挺进到距离普洛耶什蒂一百英里的地方,取得了波罗的海的控制权。它在正对着德国和被德国征服的波兰领土的边境,集结了三百多万兵士。它要求在达达尼尔海峡,在保加利亚,在芬兰自由行动。这些要求,是莫洛托夫在一九四○年十一月提出来的,终于使希特勒忍无可忍。

希特勒觉得,他真正只有三种选择。他或者自杀,让德国人民自己去交涉投降;或者杀过海峡去,进行一次压服英国的不会有结果的尝试,同时让自己的后背受到来自东方的背信弃义的袭击;或者撇开被打垮的无用的英国,趁自己力量最强的时候,以一次毁灭性的打击,来实现自己的整个历史目标。巴巴罗沙就是解决的方法:即一条战线的拿破仑式的冲击,而不是开展真正的两条战线的战争。

未来没有偏见的历史学家,决不可能因为转向东方而责怪希特勒。从一开始他就是孤注一掷。由于一连串的错误行动和倒霉事件,由于历史的偶然,他当时遇到的对手是一个冷酷的、以同样材料构成的、蜘蛛般狡黠的天才弗兰克林·罗斯福,因而他精心计划的冒险失败了。



罗斯福的角色

一九四一年罗斯福的主要问题是时间。他处于暂时的劣势,而他的对手则是最强的时候。这位美国总统的弱点在于内外两方面。德国人在他们的领袖后面团结一致,而美国人却是一盘散沙,被罗斯福的高傲和不可靠弄得不知所措,惶惶不安。希特勒掌握着世界上最强大的武装部队,正处在力量和战斗状态的顶点;而罗斯福既没有陆军,也没有空军,只有分散的缺乏训练的海军。那么,这位美国总统怎么能把重担往肩上挑呢?

然而他却挑起来了。他最善于在劣势中施展计谋,他的总统职位就是坐在轮椅里赢得的。

他必须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加强丘吉尔的力量。只有丘吉尔,这个对希特勒怀有无比仇恨的业余军事冒险家,才能使英国继续作战。丘吉尔,就象他在回忆录中所说的那样,既当陆军将军,又当海军将军,干得很出色。然而,在他的领导下,这个帝国却越来越糟。摆脱这位说大话的首相,选举一个负责任的政治家,和德国讲和,是英国一个自救机会。如果这种事情发生,就无法想象现在的世界地图是什么样子了。

但是大英帝国这块粉红色的地区仍然遍布地球。罗斯福的《租借法案》这着妙计,使丘吉尔保持了力量。一九四一年,美国人给英国人的东西极少。然而《租借法案》给了这个勇敢的战败的民族以希望,而战争就是靠希望来进行的。

希望也是弗兰克林·罗斯福在一九四一年送到苏联去的主要物品,当然到十一月、十二月时供应物资开始逐渐运去。斯大林了解美国的巨大工业潜力。这种了解,以及罗斯福答应援助的诺言,支持他去战斗。他懂得,既然罗斯福决不肯使许多美国人为救助苏联而流血牺牲,他也许会把各种武器全都给俄国人,利用斯拉夫人的勇敢和自我牺牲精神,去为美国人争取世界霸权而战斗。



护航的决定

罗斯福对世界事务巧妙、吓人的奸诈本能,从来没有象他在大西洋护航问题的做法上那么好地表现过。

大多数美国人在一九四一年五月间对欧洲战争是漠不关心的。那些最稳重的人反对插手。罗斯福给他们找到了一个很不好听的名字:“孤立主义者”。然而,在他周围,那些拍马屁的人不断地催促他开始为到英国去的美国轮船护航。的确,把美国的粮食和武器装到英国轮船上,然后让它们沉到海底去,是没有什么意义的。

罗斯福固执地拒绝进行护航。他已经得到情报,知道要进攻俄国。事实上,除了斯大林全世界好象都知道这件事,罗斯福当然不愿插手。他知道大量的德国人不可避免地要被杀死。这个前景使他心里十分激动。

但是在大西洋上爆发一场战争,可能使巴巴罗沙停止进行。直到六月二十二日黎明,希特勒都可能取消命令。德国参谋部会如释重负地来执行这道从巴巴罗沙撤下来的命令。

弗兰克林·罗斯福懂得一个当时很多政治家不能理解的道理——就是希特勒归根到底也得依靠公众的意见。德国人在他后面团结起来,准备作出一切牺牲,但是他们并不打算马马虎虎地去自杀。与美国开战的消息会使德国军队丧失士气,无法向俄国进军。德国公众不了解美国的军事弱点。尽管有戈培尔的宣传,可他们记得上一次大战就是由于美国参战才打败的。

罗斯福准备与德国打仗,他热切地要求打,但是得等到我们和斯大林的一大群暴徒搞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所以他拿定了主意,不听顾问们的话,兜来绕去地避开新闻记者对护航问题的刺探。对护航迟迟不作决定是他确保德国和俄国之间开战的一个办法。他就是这样干的。他使周围的每一个人都感到迷惘而沮丧,甚至他的妻子也不例外。但是在六月二十二日希特勒转向东方的时候,他达到了他可怕的目的。


第八章 向莫斯科进军

阿尔明·冯·隆 [德国]

[出自《失去的世界帝国》] 1966.5.27

“巴巴罗沙”侵苏计划的地理形势

进攻的概念

切馅饼

评论

绿皮卷宗

向南迂回

指向克里姆林宫的尖顶




“巴巴罗沙”侵苏计划的地理形势

在战争中,胜败就是一切,而德国战败了。战败使它在战场上的历次胜利黯然失色。它的敌人没有取得过象它一样的胜利,而是在最后以人的数量和机械装备的优势压倒了它。

打败仗也很自然地使战败者对自己的军事行动产生怀疑。因此,我们的军事历史家,很遗憾地包括德国名将古德里安、曼施坦因、瓦尔利蒙等在内,都普遍认为我们入侵俄国的计划是“模糊不清的”、“拼凑起来的”或“没有战略目的的”。这种历史性的家丑外扬,除了丧失军人的尊严作自我辩解以外,还能起什么作用呢?我们令人伤心地棋差一着,打了败仗,失去了世界帝国,已经够受的了,更没有理由再把我们全国上下的最大努力描绘成一种不在行的愚蠢行为。这种阿谀奉承的著作,迎合胜利者的偏见,对谁也不光彩,而且歪曲历史。

我自己曾被派在马克斯将军的参谋部临时工作过,在一九四○年秋冬两季,这个参谋部曾经作出关于入侵苏联的最初军事计划,后来又起草了作战方案。所以我是一开始就参与其事的人。这个方案不论从时间和空间的范围、动用人力和物力的数量以及巨大的政治赌注上来说,都是一个大胆的设想。从细节上说,巴巴罗沙是极其复杂的,几乎不是任何个人的智力所能掌握的,但从整体的轮廓来说,这又是一个很简单的计划。它的优点和力量就在这里。它有可靠的地理、经济和军事实际的依据,任何战争都不可避免地要担一定的风险。在这个前提下,这是一个稳健的计划。

请读者稍稍花点儿时间研究一下我绘制的很简单的地图。以后我在叙述作战过程时,还将提供四十几张从档案里找到的军事形势图。现在扼要说明一下巴巴罗沙袭击计划的内容。


图1 巴巴罗沙计划简图

第一线是我们主要使劲的地方,是在波兰的出发线。全线自波罗的海到喀尔巴阡山脉,自北至南,共长约五百英里(此外还从罗马尼亚采取防守措施,目的在保护普洛耶什蒂油田)。

第三线是我们的目标。从白海的阿尔汉格尔向南到喀山,再沿伏尔加河到里海,全长几乎两千英里。其最远目标,离出发点约一千二百英里。

第二线是我们一九四一年十二月到达的最远的地方。这条线从芬兰湾的列宁格勒经莫斯科到黑海的克里米亚,差一点没有到顿河的罗斯托夫。全线长近一千二百英里,离出发点六百多英里。因此,表面看来我们是被俄国人阻止在半途上,但实际并不如此,我们是战斗到最后一分钟才停止前进的。



进攻的概念

一九四一年春,我们的情报部门报告,红军正在西边靠近把波兰分割为二的线上集结。斯拉夫军队威胁性的集结,警告我们有布尔什维主义席卷欧洲的危险。这是元首决定发动预防战的主要理由,它证明了我们早先提出的计划是有道理的。

但斯大林的军队的威胁性部署仍然使我们感到高兴,因为他准备放弃他在俄罗斯广阔上地上调动军队的极有利条件,而把红军集中在我们能够迅速予以粉碎性打击的两小块土地之内。当时斯大林不论在数量和装备上都占优势。根据我们当时可靠情报,我们的进军,可能要以一百五十个师团来对付二百个师团,三千二百辆坦克来对付一万辆坦克,还有空军力量对比不利于我们的地方,情况还不清楚。因此,很明显,我们的希望寄托在我们在训练、指挥、战士和装备的优良素质上,以及出其不意的决定性的闪电式进攻。芬兰战役以后,冒这样的危险看来是合理的。

巴巴罗沙的战略目的是在夏季对苏维埃国家发动一次粉碎性的沉重打击,使粉碎后的苏联成为一些非武装的社会主义行省,自波兰边境到伏尔加,均由德国人驻防和统治。伏尔加以东的原始土地,冰冻的西伯利亚荒凉地区,以及乌拉尔外的空旷森林,可以包围起来有工夫再占领。一个重要的考虑因素是从这些边远地区,现有的轰炸机都飞不到德国。

在作战方面,我们希望同时发动三次巨大的闪电突击,两次在沼泽地带以北,一次在其南,以突破西部边境的纵深防御,然后用几个星期的时间,包围并肃清已被打散的军队。这样,红军的大量主力几乎一开始就会被消灭。

这些是我们估计能够做到的,但也知道事情并不就此完了。我们完全知道,敌人会在莫斯科与边境之间保存大量的后备军力,他们会在一定的地方挖战壕,固守下来。我们也知道顽强的斯拉夫人在保卫自己的祖国时,战斗力最强。所以我们预期并计划在七月上旬,也许在第聂伯—德维纳线以外地区发动第二次的中路大战役,包围并消灭这些后备军力。最后,当打到列宁格勒—莫斯科—塞瓦斯托波尔线以后,我们还准备遭遇俄国人的最后一次抵抗,包括首都以及苏联这个脊柱地区其他大工业城市的自发性的群众自卫(后来也确实遇到这种抵抗)。据我们判断,一旦我们打断这一条脊椎骨,那么除了对惊恐万状的居民进行扫荡和可能有一些小规模的游击战以外,一直打到我们的最后目标阿尔汉格尔—伏尔加线,就没有别的阻力了。

当然这是一项困难的任务,一次冒险的赌博。战场是苏联本土,在一头长五百英里、另一头长一千七百英里这样一大片漏斗状的土地上。漏斗向北的斜坡是从波罗的海到白海一线,向南的斜坡则是从喀尔巴阡山脉到黑海。我们的兵力必须在单调而无边无际的俄罗斯平原上扇形展开,越向前进,交通线越长,前线的兵力也越薄。这一点是我们估计到的,但令人吃惊的是俄国农村的荒凉和道路的简陋,不是适合于闪击战的地区。没有估计到这一点是我们情报工作的错误。事实上,共产党俄国的极低的标准和工作效率倒成了一个可怕的防御力量。他们没有花力量修建象样的公路,铁路的路基很不完善,并且路轨的宽度显然有意与我们的不一样。

按照隆的观点,德国参谋部攻击其他国家的计划总是防御性的,假设性的;但总是由于别人愚蠢的或者恶意的行动,引起他们按计划行事。关于斯大林在一九四一年的动机,历史学家至今还有争论,但看来他并没有进攻的计划。苏联对德国人怕得要命,直到最后一分钟,他们还尽一切可能安抚德国人,防止他们进攻。

—— 英译者按



切馅饼

尽管有各种各样的问题,巴巴罗沙计划一开始就打响了。在整个前线上我们取得了突然袭击的效果。这些成就将给战争史留下极大的奇迹。古德里安写的书里记载着,在布列斯特—立托夫斯克周围的德国炮兵怎样静静地等待着在黎明前对毫无疑心的布尔什维克开始猛烈的炮击,望着俄国最后一次供应列车忠实地离开苏联境内进入波兰我们的占领区。没有比这更清楚地说明斯大林和他忠实的信徒们怎样受到元首机敏的政策的愚弄。西方作家现在把这次突然袭击叫作“背信弃义的进攻”,好象在生死斗争的开始,德国还能顾得上遵守室内游戏的清规戒律。

一步占先以后,巴巴罗沙按原计划继续进行。德国空军发现了地面上苏联庞大的第一线空军,就在几小时内把它消灭干净。在步兵挺进的支援下,在中路和北路,我们装甲部队的钳形攻势按原计划前进。六天以后,我们已到达明斯克和德维纳河岸,俘获了近五十万敌军以及数以千计的枪炮、坦克。只有在南线,伦斯德遭遇到一些真正的抵抗。其余地区,红军象个没有了头但还在挣扎的巨人一样。既见不到斯大林,也听不到他的声音,他已经在忧郁痛苦里瘫痪了。

两个星期后,沿着通向莫斯科的主要公路三分之二的地方,第二个巨大的装甲兵包围圈在斯摩棱斯克附近合围;在北线,我们占领了波罗的海国家,把波罗的海变成德国内湖,并继续通过荒野地区迅速到达列宁洛勒附近。伦斯德加速挺进接近基辅。我们又俘虏了几十万人。俄国人在—些小包围袋里继续顽强而勇敢地战斗,但就整个战局来说,我们已不再遭遇一个国家军队的有组织的抵抗了。根据各战场的汇报以及显示在最高司令部面前的一幅图画,我们又打赢了一场战争,或者更确切地说。是在三个星期内完成了一个巨大的警察行动。现在的任务是肃清残余。这样在波兰、法国之后,又加上了苏联。

当然,这样大规模的进军,必然有人员的伤亡和物资武器等的损耗,所以接着是停战休整到八月份。有些作家声称这次休整是“因犹豫不决而贻误了全局”,但显然他们对后勤工作一无所知。休整是我们原来计划的一部分。一点也不是犹像不决,从波罗的海到黑海打了胜仗的德国军队在胜利的兴奋中喜气洋洋,重新集合,重新装备,这情景,当时的老战士现在一想起来还感到很激动。

作为一个熟悉巴巴罗沙最小细节的参谋人员,我也出席了七月十六日在“狼穴”总部举行的著名的会议,当时,希特勒用双手在桌面的地图上一挥,得意地对戈林、罗森堡、鲍曼以及党内其他高级官员说:“大致说来现在的任务是,把这块巨大的馅饼按照我们的需要切成小块,以便能够:第一,控制它;第二,治理它;第三,剥削它!”

希特勒扳着手指算着,他那臃肿、不健康的脸上带着喜悦的微笑,苍白的双颊因胜利而略显一点潮红,这一切还都历历在目。会议结束后,他非正式地说到要在九月份裁撤四十个师团,以便把人力调回工厂。为了最后粉碎英国,结束战争,他要缩小坦克与枪炮的生产以利于一个加速海、空军建设的计划。这些看来是很自然的事,当时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从战场上明显的实际情况看来,东线战役已经胜利了。



评论

坐在扶手椅子上高谈战略很容易,可以放马后炮,而且不负责任,但是没有人会真正重视这些战略家是怎样想的。战争已经结束,没有什么事还要听取他们的意见来作决定,他们不过消耗一些不值钱的纸张和墨水而已。可是在胜负末定之前,每一个战争的决定都牵涉到无数士兵的生命,甚至也许还影响到国家的存亡。经过一段长时间以后,不加思索就把当时参加实际工作的军事人员的判断一笔抹煞是很不明智的。但是,在关于巴巴罗沙计划的评论中,很少有人加这份小心。

对于我们这场战争,三个错误的批评是经常不断出现的,它们之间互相矛盾,但这并不妨碍评论家们用其中一个、两个或全部三个观点。他们提出的论据是:

第一,不管取得多少次军事上的胜利,我们入侵苏联是注定要失败的,因为只有在欧洲的一小块土地、人口只有八千万的德国,要想压服有近两亿人口、领土辽阔的俄国是没有希望的;

第二,希特勒残酷对待俄国居民是愚蠢的,要不然的话,他们可能双手欢迎我们,帮助推翻他们厌恶的共产党统治。接着就一定会搬出那个老故事,说农村妇女怎样用鲜花或面包与盐来欢迎德国侵略者;

第三,这个计划犯了军事上的通病,就是追求领土和经济利益,而不是集中力量消灭敌人的武装力量。

好吧。对第一点,我的答复是:你从世界地图上看,象英国这么个小岛,人口只有三、四千万,是不可能统治人口近五亿的南非、印度、加拿大和澳大利亚的。但不管怎样,英国很长时期都统治着这些地区。不仅如此,这些领地都在数千里以外,不与英国接壤,只有海上航运一线相连。苏联相反,与德国陆运相联,直接在我们大炮射程之内。

这些评论家忘了,苏联是由一个小小的极端主义布尔什维克党建立起来的,他们推翻了旧政体,统治了比他们自己多一万倍的居民,好多个不同的民族。他们也忘了,一个凶残的为数不多的蒙古侵略者,所谓的“金帐汗国”,曾经统治了斯拉夫人一世纪多。一句话,这些评论家对征服异族的历史,军事统治的技术,特别是在现代交通和军事装备条件下的统治的技术一无所知。如果我们征服了苏联,我们就要治理它,有些省份我们占领了几年,治理得都很好。

第二条论点当然是与第一条矛盾的。如果无论如何我们无法压倒俄国人,那么对他们采取缓和政策又能得到什么呢?只能够加速我们的灭亡。这些评论是以他们对德苏战争整个性质的那些谬误见解为依据的。应知道,严格说来,这是一场生死的搏斗。

历史已经到达一个转折点,欧亚大陆上只剩下两个工业强国,只有两个。他们互相对峙,他们为了两种完全不同的革命意识形态而奋斗。如果布尔什维克得到胜利,我们知道德国就必定灭亡;如果德国国社党获胜,大陆的中心就没有一个独立的、武装起来的、比德意志帝国大得多的、威胁性的布尔什维克存在的余地。



绿皮卷宗

绿皮卷宗是戈林领导下的东线经济参谋部所拟订的关于征服俄国后进行经济剥削的总政策的指示,在这个卷宗上做的文章已经不少了。在纽伦堡审判中,我确认我没有参与这个行政计划的起草,因为我的主要责任在作战方面。

绿皮卷宗的建议不用说是很毒辣的,它存心要让几千万俄国人饿死。戈林承认了这一些,文件都已列入记录,所以想否认它是愚蠢的。想证明绿皮卷宗是“附合道德标准的”既无意义,亦没有什么好处。但是,做一些军事性质的观察也许是有道理的。

绿皮卷宗计划是以明显的地理情况作为依据的。南俄“黑土带”地区的粮食不仅供应它本身以及本地区的工业需要,而且供应北方的整个工业区的需要。北俄从来就是一个低产贫困的地区,由于气候不良和土壤贫瘠造成长期粮食不足。绿皮卷宗建议搜括南方的谷类、肉、煤、油料、脂肪以及工业产品,以便维持我们前方部队的需要及缓和国内的供应紧张。计划对南部的斯拉夫人留下最低限度的热量需要,以便他们能继续从事生产。但德国依靠俄国农产品的需要量既然这样大,自然会造成大范围的粮食不足。北俄地区人口的锐减被认为是一个必然的后果。

也许,我们对俄国的统治计划,与美国人灭绝红印第安人、把他们在世上最肥沃的土地抢走比起来,就更不“道德”。也许,我们缺少西班牙人掠夺墨西哥和南美洲、毁灭迷人的印加和阿兹特克文化时那种维护宗教的崇高心灵。也可能,作者本人在某些方面也搞不很清楚,是否英国征服印度,欧洲殖民主义者和美国对中国贸易上的掠夺,比绿皮卷宗提出的计划更好、更道德一点。但公正的读者永远不要忘记,从德国人的世界哲学观看来,当时俄国就是我们的印度。

我们德国人从来就缺乏盎格鲁—撒克逊人那种特殊才能,不会给自私心披上虔诚的道德外衣。我们的心口如一使感情脆弱的西方作家和政客感到震惊。阿道夫·希特勒是个世界历史人物,这一点现在已经成了铁的事实。他给日耳曼的国家提出了一个有世界历史性的目标。黑格尔曾经说过,世界历史的转变是上帝意志的启示,远远超过微不足道的道德限制。也许在德国的巨大努力和巨大悲剧之中,上帝已有一个隐约的设计,要经过若干代之后人们才会明白。绿皮卷宗是这种努力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从世界哲学的观点来考虑,这不过是一个民族想从人类浮士德式无穷无尽的路程外另辟新路的正当行为。

按照上面的这些观点,认为我们必须厚待乌克兰人或其他斯拉夫人,以便他们帮助我们来推翻他们的共产党统治的这种说法,就显得很荒谬可笑了。德国当时是一个既强大又贫穷的国家,不没收南俄的粮食,就无法把战争继续下去。除非使俄国人一开始就丧失了斗志,并认识到如果不服从,不干活,除了遭受铁拳和镇压没有别的前途,怎么能期望斯拉夫人能安于贫困与强迫劳动,安于千百万人因饥饿而死而不进行认真的反抗呢?阿道夫·希特勒说过,统治南俄的唯一办法是谁要愁眉苦脸就把谁枪毙。他有时说一些话措词很刺耳,但是关于这一类事,他所说的很少是不现实的。

最后必须指出,由于我们没有能够征服苏联,所以绿皮卷宗的统治计划始终没有成为现实,它不过是一个不能执行的假设性的计划而已。因此,在纽伦堡审判中强调了这个问题是歪曲事实的,也是过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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