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t]蔣介石父子-國宴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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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蔣介石父子-國宴的故事 王丰 撰稿 西方国家的「国宴」(State banquet)概念,以美国或者英国为代表,主要是指由国家元首-美国总统、或者英国女皇,当东道主,在象征国家统治权力的处所(美国的白宫、英国的白金汉宫等地),款待到访的外国国家元首、各国使节的正式餐会宴飨,称之为「国宴」。 从收归我国版图以迄清朝,乃至日本殖民统治时期,台湾以其地方政权之地位,历来不曾举办过任何「国宴」形式的盛大餐会。一九四五年十月二十五日,台湾正式脱离日本殖民统治,回归祖国怀抱。一九四九年十二月,

蔣介石父子-國宴的故事

王丰 撰稿


西方国家的「国宴」(State banquet)概念,以美国或者英国为代表,主要是指由国家元首-美国总统、或者英国女皇,当东道主,在象征国家统治权力的处所(美国的白宫、英国的白金汉宫等地),款待到访的外国国家元首、各国使节的正式餐会宴飨,称之为「国宴」。

从收归我国版图以迄清朝,乃至日本殖民统治时期,台湾以其地方政权之地位,历来不曾举办过任何「国宴」形式的盛大餐会。一九四五年十月二十五日,台湾正式脱离日本殖民统治,回归祖国怀抱。一九四九年十二月,国共内战进入尾声,国民党当局败退台湾。一九五0年三月一日,下野的蒋介石在台北宣布「复行视事」,重登「总统」大位。蒋介石宣称代表「中华民国法统」,在台湾延续其小朝廷地位,从而也把象征统治威权的「国宴」,基本架构原封不动地搬到了台湾。一整套富于大陆遗风的厨艺特色,以及国府先前逐步积累的「国宴」仪式传统,也随着蒋介石「播迁」到了台湾。

半个多世纪以降,蒋介石、严家淦、蒋经国三任「总统」时期的「国宴」,可谓是「萧规曹随」,没有太大的变化,大体上是早年祖国大陆「国宴」特色的移植。李登辉上台以后,随着岛内政治气候的微妙转变,及李氏个人国族认同的迥异于两蒋,不论是菜谱和宴会仪式内容,也跟着起了极大的变化,蒋介石留下的「国宴」规制受到冲击破坏,开始朝向极具台湾地方特色的趋势发展。陈水扁当政,民进党上台,台当局的「国宴」更走上「去中国化」歧途,企图别创一格,完全扬弃两蒋时代遗留的中国风。马英九上任迄今,「国宴」仍有浓浓「台味」。

纯从美食文化之考究、餐饮气氛之营造等方面品评,台湾历任领导人各个阶段的「国宴」,确有一代不如一代的况味。如欲以简单的文字归纳,蒋介石时代,其「国宴」特色是精致,不仅讲究美食,更注意用餐时的氛围;严家淦时代是萧规曹随,一切从简,不敢陨越蒋介石建立的规制;蒋经国就任以后,力行简朴,尤不喜繁文缛节,不必要的礼俗能免则免;李登辉本身讲究美食,「国宴」的特色是豪奢炫耀,四处招摇,蒋家时代的「国宴」体制,逐渐破坏;陈水扁当东道主的「国宴」,为了落实其「去中国化」思维,搞台独搞得走火入魔,连「国宴」都和台独扯上干系,结果搞得岂只一个「乱」字了得;马英九就任以后,「国宴」迄未拨乱反正,暂时未脱陈水扁时代遗风,依旧「台」味十足。现在,我们就来逐一检视台湾领导人的「国宴」特色。

蒋介石在位时期的「国宴」,与其说它具有「蒋介石风格」,不如说它具有浓浓的「宋美龄风格」,来得更贴切。一九五0年代,一位老饕在报端投稿,对当时的「国宴」,发表了一段绵里藏针的评议。这位先生说,中国的烹调术讲究色、香、味俱佳,极具艺术性,是我国的「国粹」之一,普受世界各国人民赞誉,美食家们莫不以吃中国菜,引为毕生「口福」。这位饕客说,前两天蒋「总统」主持了一场「国宴」,用餐时,还有国乐演奏,听觉享受颇具中国风味,只是菜单上列出的菜色,有「法国式洋葱汤」、「路易式冷明虾」、「西红柿色拉」、「法式沙司」……,这位老饕评说,这场「国宴」竟使中国的「八珍」见弃,五味不登,纯然是一席法国大菜。中国「国宴」席上而无中国菜,似乎不无遗憾;今后如何使「国宴」国粹化,盼礼宾当局能够加以设计。

这位老饕的用意,主要希望「国宴」能以我国传统菜系为主,不宜以西式餐点喧宾夺主,这一观点谅应为各方接受,但是,他说的「『八珍』见弃,五味不登」则不无值得商榷之处。众所周知,所谓的「八珍」,假使真要当作「国宴」席上的珍馐美味,恐怕有一大半的外国朋友不敢动筷子。就以「八珍」里的「山八珍」来说,像驼峰、熊掌、猴脑、猩唇、象拢(即象鼻子)、豹胎、犀尾、鹿筋这八样「珍品」任何一样端上餐桌,准保吓得外国元首拔腿就跑。更况且,所谓「国宴」,多半是妥协之下的产物,本国元首的意见固然重要,外国贵宾的口味好恶,更不可忽视。

类似「八珍」的珍贵材料上不了「国宴」餐桌,除了考虑各国人士能否普遍接受的问题,更关键者,早期台当局「国宴」浓厚的「宋美龄风格」更是一大因素。据官邸服务人员表示,蒋介石到台湾之后,历来操办「国宴」,都委诸于台北圆山大饭店,而圆山饭店厨房在举行国宴前一两个礼拜,会以工笔中楷在精美的菜单用纸上,誊写一份菜单,派人呈送到官邸,上面写着恭呈总统暨夫人。蒋介石向例不过问「国宴」菜单琐事,均委由宋美龄全权处理。宋美龄在掌握了外宾饮食习惯讯息后,作成最后裁夺。

宋美龄确认菜单以后,负责烹调制作「国宴」的台北圆山大饭店的厨房,便开始忙碌起来。基于安全考虑,依循大陆时期以来的惯例,蒋宋两夫妇出席「国宴」场合,使用的菜肴餐点,乃至饮用的开水、饮料,全由士林官邸厨房,按照「国宴」菜单,依样照做一份。表面上,蒋介石、宋美龄食用的菜饭餐点,和国宴宾客使用的完全一模一样,实际上,国宴宾客吃的是台北圆山饭店烹制的,而蒋介石夫妇用的,实际上是由官邸厨师亲手调理的。「国宴」会场,照例有两位侍者专为蒋介石、宋美龄送菜倒茶,这两位侍者,是穿上圆山饭店侍者制服的「冒牌货」,他们的真实身份是蒋介石的侍从副官。

情报部门为了防止有人在餐食中下毒,危及蒋介石夫妇,「国家安全局」检验单位,配备简单的仪器设备,全面检验圆山饭店制作的餐点。甚至从圆山厨师展开「国宴」烹制作业之初,「国家安全局」人员已经先行进驻,包括「国宴」所有采用之食材、锅碗瓢盆、甚至连饭店厨房水龙头的水质,都要事前详加检查,才敢放心让厨师制作菜肴餐点。大师傅在做菜时,厨房站有好几个侍卫,目不转睛地监督做菜。长期以来,蒋介石夫妇从不吃外面的餐点,外出时连开水都只喝官邸准备的。从这些小地方,可以窥见蒋介石谨小慎微的一面。

「国宴」必须谨小慎微的繁文缛节,不胜枚举,一般而言,蒋介石时期的「国宴」均有固定的流程模式。举一九六六年二月十五日,南韩大统领朴正熙访问台湾时的「国宴」为例。蒋介石夫妇、朴正熙夫妇相继进入「国宴」会场,这时,乐队奏起「总统进行曲」,意谓「总统」抵达餐会会场。国宴开始前,司仪宣布全体人员肃立,演奏韩国国歌。

随后,蒋介石、朴正熙即彼此礼貌揖让就座,宾主随即开始用餐。当天的菜色有:冷雀肉冻、三色清汤、烘酪粉龙虾、炸黄油嫩鸡、烘鲜麻菇菜花、馅肉青生菜、华尔道夫色拉、特色冰淇淋,餐后饮料有两种选择:人蔘茶或咖啡。

从这份菜单里,可以看出这场盛宴,具有中西合璧特色,像:烘酪粉龙虾、华尔道夫色拉、特色冰淇淋都是西餐菜肴或点心,其它的菜色,则是典型的扬州菜。

「国宴」场合,必定要有音乐串场,营造饮食氛围。招待朴正熙「国宴」当天,有关方面还派遣「中国广播公司国乐团」,到现场演奏国乐,乐曲包括「呦呦鹿鸣」、「喜相逢」、「香篆曲」、「花好月圆」、「春江花月夜」、「傍妆台」、「欢乐歌」、「湖上春光」、「彩云追月」、「步步娇」、「山地歌舞」、「阿里郎」、「万寿无疆」等。

「国宴」东道主在所有宾客用餐完毕,服务人员就会开始清理桌面,把桌上的残留菜肴餐点、刀叉、碗筷、餐盘收拾干净,准备让国宾致答辞。首先由东道主蒋介石致词,朴正熙略懂中文,但仍有韩文口译。蒋致词末了,邀请在座贵宾举杯,彼此祝福。(按:蒋老年以后平日绝少饮酒,即使「国宴」场合供应香槟、台湾绍兴酒,也只是做做样子,并不真喝酒)。朴正熙致答词的同时,有中文口译翻译答词,朴正熙讲完话,邀请全体举杯,互道祝福,「国宴」仪式即将进入尾声,司仪宣布全体人员肃立,会场旋即演奏东道主「中华民国」国歌,最后,两方元首握手致意,各自离开会场,这时乐队再度奏起「总统进行曲」,欢送两方元首。

在宋美龄的主导下,「国宴」除了仪式细腻一丝不苟,任何餐饮用具都选用最高档货,以展现宴会的气派。就以餐具为例,一九五0年代,宋美龄特别指定圆山饭店,进口最昂贵的银制烛台,制作银制中式餐具,还不惜巨资购置绘有传统唐草图案的英国骨瓷餐具。

这次宴请朴正熙的地点,是在甫落成启用的台北阳明山中山楼,「国宴」那天适逢大雨,再加上中山楼正是温泉密集区,室内外弥漫着浓浓的硫磺气,空气中的硫化物分子,让「国宴」工作人员吃足了苦头。原来,硫化物一碰上银制刀叉,马上发生化学反应,刀叉表面产生硫化银,负责筹划「国宴」的国府高层,万万想不到硫化物竟会惹来大麻烦。

据工作人员计算,大约七分钟内,所有曝露在空气当中的银制刀叉,表面因硫化银作用而失去光泽,原本晶亮晶亮的银器,瞬间变黑。在如此盛大的「国宴」场合,银质餐具变黑,难免让主人感觉困窘,客人也会心生不安,不明究里的人说不定还以为食物有毒呢!为了确保用餐质量及「国宴」贵气,特别交代服务人员在旁边拿秒表计时,每隔六分钟,在银器变黑之前,就由工作人员为宾客换一套新的银刀、银叉,撤换下来的发黑餐具,立即调派工作人员清理表面硫化物。

光是为了清理这些发黑的银刀、银叉,工作人员忙到第二天清晨四点,才基本清理完毕。朴正熙听到这个消息,还曾向工作人员致意答谢。

在预备「国宴」的各个细节当中,实际上每个环节的心力皆不可或缺,每个环节的工作都有难以言说的艰辛。例如,偶见在「国宴」菜单中的燕窝,处理起来就很是费工。在烹煮燕窝之前,先要把燕窝里纤细的燕子毫毛清理干净,绝对不可以让宾客或者蒋介石、宋美龄在吃燕窝时,发现还有燕子毫毛没有挑拣完全。

又譬如说鱼翅,在烹调前必须经过两个礼拜以上的漂洗过程,厨房人员通常拿一只大桶子,把干鱼翅置于桶内,以清水不停地漂洗,要把鱼翅的外皮清理干净,最后让鱼翅成为一排排,鱼翅纹理呈现一丝丝的形状,浸泡漂洗到相当程度,才可以开始煨煮。

蒋介石喜食鱼翅,蒋官邸制作的鱼翅近悦远来,任何人吃过一回,必定终生难忘美味。大致的做法,是拿漂洗清爽的鱼翅、全鸡(上品老母鸡)、蹄膀、整只金华火腿、葱、姜等香料,一块搁在大锅内,以文火熬煮将近二十个小时。为避免在熬煮过程里,鱼翅不耐高热而流失散开,不成排翅形状,鱼翅在置入锅中熬煮之前,必须先以纱布包裹妥当,再投入锅内烹煮。因此,「国宴」的每道佳肴,已不是单单一句「谁知盘中飧,粒粒皆辛苦」空泛话语,所能槪括。

除了台湾的「幕后老板」美国以外,为了确保国府在联合国地位,以及考虑整体外交战略、石油资源等因素,蒋介石特别重视与阿拉伯国家、非洲国家之间的关系,因此,在宴请这些国家的元首时,也格外别具巧思。

一九五八年五月,伊朗国王巴勒维到访台湾,蒋介石非常重视这次的友好访问。蒋介石投入大量预算于军事准备,台湾财政情况十分拮据,但中国人好客爱面子的习惯,促使蒋介石决心倾其全力做好这次的迎宾及「国宴」。当年台湾的机场连一块象样的迎宾红地毯都没有,巴勒维访台直前,蒋介石特地派人到香港,花了二十万港元,买了一条长近三十米的红地毡,铺在台北松山机场,伊王座机预备降落停放的前方,将地毡从座机下舷梯处,直铺到受礼台。

由于过去极少款待***教国家元首,慎重起见,蒋介石下令「总统府」、「外交部」、「国防部」、「台湾省政府」,同时还动员了台湾的回教团体,合力组成一个筹备小组,针对***教的礼仪、食宿、交通,以及安全,作了全方位的布署,蒋介石、宋美龄夫妇亲自抓这个小组的筹备进度,而且还分头召见筹备小组人员,询问工作进度,亲自过问所有的接待计划及落实情况。

最重要的两桩接待工作,一是为巴勒维准备一处可以比美皇宫的下榻旅次,二是为巴勒维到访期间总计十四顿饭的餐食,未雨绸缪。在财政十分困难的情况下,蒋介石下令整建台北圆山饭店「金龙厅」,将此厅作为巴勒维的「行馆」。巴勒维及随行人员下榻的「金龙厅」,内部三十六个房间,全部粉刷一新。四个主要房间装上那时还属稀有商品的冷气机,而且把各房间内才装修数年的沐浴设备全部换新。

巴勒维抵台当天,蒋介石命令空军派出了二十四喷射战斗机,到台海上空欢迎护卫巴勒维的国王座机。这不足为怪,最难得的是,在***教人口寡少的台湾,当局纠集了由全台湾特选的清真名厨,一共准备了三十几道名菜,款待远来的稀客。回教协会还派了阿訇,依照***教的教规,在宰杀有血动物时诵可兰经。

为了表达对蒋介石及国府当局的热情接待,巴勒维也在台北圆山大饭店,以「国宴」回请蒋介石。巴勒维宴请蒋介石、宋美龄的菜单是:黑鱼子吐司、冷蕃茄浓汤、烙馅肉全鱼、烤腓肋牛肉、青豆黄萝卜炸洋芋、芦笋鲜茄生菜,甜点是火烧冰淇淋,餐后饮品咖啡。

外交讲究现实利益,从「国宴」菜色的档次,也可以看出两方彼此的关系。一九七0年代,台湾积极推动「十项重大建设」,需要向国外大量融资借贷。盛产石油的沙特阿拉伯是台湾当时最大「金主」,所以,沙国国王费瑟访问台湾时,「国宴」安排也极其细腻有致。一九七一年五月为费瑟举行的「国宴」,菜色有:梅花拚盘、鸡茸粟米羹、牛肉包子、鸡丝春卷、原盅排翅、生炒鸽松、干烤虾丸、蚝油三菇、伊府妙面、花色细点、杏仁甜菜,餐后点心为各色鲜果,饮品为清茶、咖啡。

离台前一天,费瑟国王也以「国宴」之礼,回邀蒋介石、宋美龄夫妇,费瑟回请的「国宴」菜色为:冷鹅肝冻、蕃茄浓汤、烘石班鱼、文烤羊肉、阿拉伯饭、鲜芥兰菜、酪粉洋葱、素菜色拉、火焰桃糕、咖啡红茶。

不仅仅餐饮花色精美雅致,秀色可餐,蒋介石对服务人员的一举手一投足,也毫不放过。在某次「国宴」临结束前,侍卫人员巧装伪装的饭店服务员,近身来收走蒋介石与宋美龄喝的香槟酒杯,侍卫顺手抓住酒杯的上沿,正要转身,蒋介石立刻纠正这名侍卫:「你收酒杯要注意,不能从上面抓杯子,要从杯子的下方托起来,你这样抓,会在酒杯上留下指纹,以后没人敢用这杯子喝酒了!」吓得侍卫连声说是。

「国宴」餐桌上光是杯子至少有六个,包括水杯、雪莉杯、红酒杯、白酒杯、香槟酒杯及饭后酒杯等,而按用途区分,刀叉更多达十多把。没吃过西餐的人,极可能「动辄得咎」,根本不知该如何下手。

「国宴」场合上全部宾客加上东道主文武百官,合计起来总在一百人以上,所以,服务人员不论是上菜、上汤、上点心、送饮料,时间计算之精准,送餐递茶水动作之齐一,韵律之严整,服务人员纪律之有条不紊,更是「国宴」最重要的基本条件。这也正是蒋介石把这项艰巨任务,委由宋美龄主导操办的道理。而在宋美龄细腻精密的规划督办之下,也总能万无一失地,指使圆山大饭店员工完满达成任务。等到蒋介石去世,国府的「国宴」似乎顿失其主,服务质量也随之明显下降,偶有服务作业各种闪失趣闻传出。

严家淦接任「总统」后,某次在台北「三军军官俱乐部」以「国宴」款待外国元首,上到第三道菜鱼翅时,一位年轻的女服务员端着热腾腾的鱼翅,刚走近严家淦身后,却不知怎的,这位女士心里有些紧张,脚底一滑,手上托盘里那碗鱼翅,不偏不倚,正好洒溅在严家淦的肩膀上,这位女服务员登时吓得脸色苍白,一时之间不知所措,站在严家淦身后的侍卫长一个箭步冲了上来,连忙拿起毛巾,为严家淦拭去西装肩膀上的鱼翅汤汁。

所有的外国访宾、各国使节、文武百官全看傻了。严家淦毕竟见多识广,他马上以幽默化解了尴尬的处境:「没关系!没关系!谢谢你们啊,我终于有机会换新西装了。」翻译人员也照原句翻出来,惹得全场宾客哄堂大笑。工作人员私下窃窃私语,还好浓稠的鱼翅不是泼在「总统」头上,否则真不知该如何是好。这如果发生在蒋介石时代,更不知要捅出多大的漏子,要害多少人丢官呢!

类似这种溅汤意外,应该是「国宴」服务人员缺乏训练,欠缺临场经验有关,有的主管「国宴」甚至对女性存有偏见,是故「国宴」场合一律不用女性服务人员。但是,除了人员的训练以外,「国宴」首重事前的协调分工,而且协调沟通作业要做到滴水不漏的境界,否则百密一疏,很容易发生想象不到的意外事故,这种协调不周的情况,在李登辉、陈水扁任上经常发生。

一九九九年夏天,宏都拉斯总统阿斯柯纳访问台湾,在「总统府」举行的「国宴」上,连续上了两道东坡鸡、香酥鸭,李登辉拼命劝菜,阿斯柯纳就是不动刀叉,一个劲地朝李登辉微笑,李登辉心知不妙。宴会结束以后,私下询问,才晓得这位宏都拉斯总统规矩可大了,因为他们祖辈定下家规,凡是两只脚的动物都不能吃,从小家里就不吃鸡鸭类的动物,一辈子都不曾吃过,难怪他直冲着李登辉傻笑了。

还有一次更离谱,李登辉时代某次宴会场合,台「外交部长」丁懋时和沙特阿拉伯大使舒海尔一块吃饭,宴会服务人员竟将一盘翡翠炒饭(内容有青豆、火腿丁、鸡蛋等)端到舒海尔面前,这时,一位眼尖的随从发觉情况不对,立刻贴着耳朵向丁懋时反映:「部长,你看看那盘炒饭里摆了什么?」丁懋时惊见舒海尔面前那盘炒饭里的火腿,心里暗暗叫苦,怎么给阿拉伯大使猪肉火腿吃呢?趁大使还没发觉,马上胀红着脸命令服务人员:「撤走!撤走!」

时序进入严家淦时代、蒋经国时代以后,没有了宋美龄这样的角色, 「国宴」的风格也迥异于前。就以每桌的开销单价而言,都比蒋介石时代的「国宴」单价便宜了许多。加上蒋经国当上「行政院长」以后,力行宴客时五菜一汤的「梅花餐」运动,即使「国宴」场合,也限定一桌酒席的预算只有三千八、四千元新台币(约为人民币八百元钱)。

严家淦、蒋经国时代「国宴」成本降低的另一个重要原因,是他们省略了宴会上的余兴节目。就以一九六六年五月二十日,庆祝蒋介石连任第三任「总统」时,举行的一次「国宴」为例,除了晚间八时起开始的晚宴,八时三十分还有一项别开生面的晚会活动,节目内容包含了联勤总司令部施放的焰火(即烟花),九时起,并有京剧演出折子戏,包括加官、孙悟空大战金鱼精(蒋最喜欢看京戏里的孙悟空)、红拂女、天女散花、小放牛、万寿无疆。

照蒋介石定下的规矩,不论是京剧团或者像绍兴戏戏班子,凡到官邸,或者慈湖行馆,或是「国宴」场合演出的,他都一律要给演员打赏。一九六六年适逢蒋介石八十大寿,台湾「中央银行」曾经发行蒋介石华诞纪念金币,蒋介石经常拿纪念金币作为打赏之用,每人发一枚,让演员受宠若惊。一枚金币,重量有一两重。这些开销都算在「国宴」项下,成本当然偏高。

严家淦也好,蒋经国也罢,当上「总统」之后,均不敢僭越,更不敢在铺张程度上,去继承蒋介石的遗风,搞「萧规曹随」。然而,随着台湾经济逐步起飞,对外经贸顺差(出超)逐步扩增,严家淦时代的「国宴」菜色,也不遑多让,不比蒋介石时代差。像是鸡汁燕窝、车轮罐鲍早已是「国宴」的必备菜式。

倒是蒋经国就任「总统」后,仍不改其崇尚节俭的惯例,连「国宴」 场合也照样推广「梅花餐」,这么一来,连「国宴」时间也大为缩短,但为了不让外宾视为寒怆,菜色固然简朴清淡,但该有的龙虾、排翅,还是少不了,其它的像是富贵鸡、鱼香牛腩、清蒸鱼、清蒸鲈鱼、干贝竹笙汤,和他父亲时代相较,明显平民化许多。

省去了余兴节目,减少了昂贵的菜色,甚至连衣着也跟着简化。早年,蒋介石主持「国宴」,必定配合来访元首的衣着,决定自己是穿长袍马褂,或者中山装。到了蒋经国当政,时空环境越发西化,各国元首流行穿燕尾服出席「国宴」,礼宾单位建议蒋经国订做燕尾服,以符合国际礼仪,蒋经国明知世界潮流如此,但他仍坚持应该节用爱民,不愿意订制新燕尾服,以免增加人民开支。而蒋经国又惟恐失礼,故而想出了一个权宜之计,吩咐佣人将白手绢缝制成三角巾,插在旧西装的左上方口袋里,权充克难的宴会西服。

新加坡总理李光耀经常秘访台湾,到台北和老友蒋经国聚会,李氏吃腻了「国宴」大餐,常和蒋经国吃永和豆浆等各种小吃,对永和豆浆的豆浆、烧饼、油条情有独锺。据说,李光耀每回来台湾,吃完「国宴」,最怀念的还是永和豆浆,住在台北圆山大饭店,每天早上都指定房务部人员,专程下山帮他买热豆浆和烧饼、油条。有一回,李光耀上阿里山旅游,他忽然又想喝豆浆,阿里山宾馆附近虽有一家荣民开的豆浆店,但外交部担心卫生条件不好,一方面急电永和豆浆店师傅,一方面请军方派车,把豆浆店师傅,连同锅子、灶子、黄豆,利用军用吉普车从台北一路送到阿里山宾馆。

足证「国宴」的魅力,在美食家的味蕾之上,远不及永和豆浆店的烧饼、油条、豆浆。

李登辉早在「台北市长」、「台湾省主席」及「副总统」任内,已经是一个吃遍四方的美食家了,他酷爱西餐牛排,也喜吃日本料理,中国菜也不排斥,中菜偏爱广式海鲜。李登辉就职后,他的用钱观念与蒋经国截然不同,完全废弃蒋经国节用爱民的原则,非但大量增加「国宴」次数,宴席菜色尤其讲究品味口感,根本不计成本,其豪奢程度,前所未见。李登辉任内之「国宴」还有一变革,是他开始聘用大批女性服务员,一改早期「国宴」全部任用男性服务员的惯例。

从蒋介石以来,「国宴」向来是台北圆山大饭店的专责任务,也是圆山主要的财源,李登辉当权后,除了第八任、第九任「总统」就职之国宴都是圆山饭店办的,「双十国庆」前后在「台北宾馆」举行的「国宴」外烩,则分由圆山、国宾、希尔顿等饭店办理。李登辉打破「国宴」一向由圆山大饭店包办的惯例,开始把「国宴」的利益与任务,下放给民营的五星级饭店(即大陆之酒店),经常到台北市亚都、丽晶、西华等五星级饭店接待外宾。

尽管「国宴」下放给星级酒店了,然而,李登辉时代标榜及宣扬「国威」的「国宴」,菜单却一点也不平民化,反而是国民党迁台以来,最豪奢浪费的一个阶段。例如,就职第九任「总统」的「国宴」,菜单琳琅满目:「龙虾沙律」、「一品排翅」、「海鲜金冠饺」、「蚝皇鲜麻鲍」、「芦笋鲜干贝」、「黑椒牛柳条」、「菠萝鸡球」、「蘑菇石斑鱼」、「莲蓉酥饺」、「椰汁冻糕」、「四季水果」等十一道餐点。李登辉宴请中南美洲小国宏都拉斯共和国总统阿斯柯纳伉俪,菜色也多达十道以上,诸如「梅花拼盘」、「通天排翅」、「金鱼素饺」、「龙王凤巢」、「蚝油鲍鱼」、「中式牛排」、「梅味三令」、「麒麟青衣」、「冰糖莲藕」,另有「宝岛鲜果」等。喝的则是台湾上等花雕酒与清茶。

蒋经国、严家淦时代的「梅花餐」与李登辉的出手阔绰相较,简直无法相比拟,就是蒋介石时代,招待沙特阿拉伯国王费瑟,也不过才十一道餐点。况且,当时蒋介石盛情款待费瑟,图的是期待能从沙地阿拉伯借贷到推动「十大工程建设」的巨资,蒋介石为了向阿拉伯借钱,故以丰盛的「国宴」款待贵客,他是把钱花在刀口上,不像李登辉根本是漫无目的,动辄端出龙虾、麻鲍、排翅向外宾炫耀,似乎意欲借着朱门酒肉臭的「国宴」,来彰显所谓「台湾钱淹脚目」的财大气粗。蒋介石是为了「外交」,为了建设而「国宴」,李登辉是为了什么目的?是为了争取「进入联合国」还是能「过境美国」,满足其私人虚荣心?两者谋政之心,判若云泥,实不可同日而语。

继李登辉下放「国宴」光环到一般五星级大酒店,公元二千年当选「总统」的陈水扁,则更是把「国宴」民粹化,使之成为绕着全台湾到处跑的政治「流水席」。

陈水扁就职典礼当天的「国宴」,由陈水扁取名为「四季宴」,陈水扁在〈阿扁总统对四季宴的期许〉一文中声称:「阿扁在台湾土生土长,饮食习惯与斯土斯民并无二致,所以此次国宴的食材多采用台湾本地物产,甚至亦将家乡小吃列入。从这里面可以看见阿扁的生活历程-相信同时也是许多乡亲父老的共同经验;因此,『吃果子,拜树头』一些从未在办桌上出现的常民菜色,例如碗粿,也将纳入这次国宴的食单中。…」

陈水扁揭举了「常民菜色」作为他颠覆及取代蒋介石、严家淦、蒋经国、李登辉以来四位「总统」「贵族菜色」式的「国宴」形态,陈水扁自诩的「常民菜色」,取代了传统的「国宴」。李登辉的鱼翅、鲍鱼不见了,因为陈水扁声称:「此次食单中不见保育类动物;这是现代人应有的基本态度,本来无足标榜。但为了提醒大家保护涵育大自然的重要性,再次强调应不为过。…」这迹近呓语梦话的矫情宣示,目的无非是要彰显他的民粹作风,以及彰显他对「福尔摩沙的珍惜之心」

但是,岀身律师的陈水扁性格里的小资背景,却依旧让他嚷嚷的「常民菜色」的「国宴」终究跳脱不了既往窠臼,这场有名无实的「四季宴」,陈水扁还是依循往例,请台北圆山大饭店的厨师,来烹煮这场「常民菜色」的宴飨。

从陈水扁「四季宴」的菜单内容看来,他何能跳脱小资的樊笼,又何能真正做到「常民」:玫鲑白玉(鲑鱼、带子、鲑鱼卵)、虱目丸汤、台南碗粿、龙腾珠海(龙虾)、烟熏龙鳕、烤羊小排、芋薯松糕、参元甜粥、宝岛鲜果。

除了在台北政治中心举办「国宴」,陈水扁更绕着台湾岛,南北到处搞「国宴」,分别在台湾南部的高雄餐旅学院、花莲县远来大饭店、屏东县三地门「原住民文化园区」、台南大亿丽致酒店、新竹县关西镇莱馥渡假村、台北县政府大楼、台东娜路弯大酒店、苗栗县三义乡西湖渡假村、台北国宾饭店、高雄第一科技大学等岛内南北各地巡回举办。陈水扁这种环岛流水席式的「国宴」模式,似乎还在延续其环岛选举的气氛,已经完全破坏了「国宴」应有的严肃规制。

二00八年五月二十日,马英九就职后的「国宴」,是在高雄的汉来大饭店举行,马英九标榜就职「国宴」要考虑「食物里程」,以「节能减碳」为原则,原本宴席上采用的食材宜兰鸭,改为屏东鸭,减少运送过程消耗的油与产生的二氧化碳。可是令人不解的是,一千一百六十四名出席「国宴」的国内外宾客,大阵仗搭乘高速铁路往返奔走于台北、高雄两地,这一千多人乘坐的小车、大车,不是烧汽油就是用电力,人比宜兰鸭重几十倍,怕长途运送鸭子有违「节能减碳」原则,可是一千多人舟车往返,难道就符合「节能减碳」原则吗?

不管是不是节能减碳,马英九不像过去几任「总统」那么讲究吃,倒是不争事实,就职「国宴」包括拼盘、主菜与甜品、水果在内,共有九道菜色,食材都是台湾本地产品,像是澎湖土魠鱼、明虾、甲仙芋泥、台南关庙放山鸡、高雄美浓粄条、梅干菜、台东的南瓜、西瓜、高树菠萝、旗山木瓜、坊山芒果、花莲百合、东港樱花虾、屏东龙胆鱼等。

从李登辉到马英九,台湾的「国宴」,已经从「外交功能」,退化为「内政功能」;「国宴」从结交国际友人的目的,蜕变为岛内政治宣示的舞台。马英九与前任几位领导人相较之下,固然无法跳脱这个大格局,但马英九最大的优点是,他就任近一年间,除了就职「国宴」,其它的「国宴」都颇为低调,似乎较能回归「国宴」的原有精神。马英九既不像李登辉那么铺张浪费,更不会像陈水扁绕着台湾到处摆流水席的浮滥。

种种迹象显示,马英九对美食的向心力,的确不如台湾前几任领导人,倒是他的传记记载,他留学美国与周美青结婚时,请喜酒的餐厅是美国「彭园餐厅」,这家湖南馆子的老板彭长贵,才真正是台湾早期为蒋介石烧「国宴」菜肴的名厨,他是台湾凤毛麟角得湖南「谭厨」真传的大师傅。如今「彭园湘菜馆」光是在台湾北部就有七家店,创办店东彭长贵已经年过九旬,过着息影山林的半退休生活。眼下,倒是有不少号称是御厨的年轻做菜师傅,在广告广告牌上以斗大字体写着「国宴御厨某某某」。台湾眼下是博士满街走,看样子,台北的「国宴」大厨,也不比博士少。

历经李登辉、陈水扁两任「总统」各行其是的「改革」下,「国宴」严肃的传统与规制大乱,近年台湾荷包日渐缩水,「国宴」的形制与内容更是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过去半世纪的「国宴」故事,亦随着政治领袖的逝去,尘封于历史角落。


本文内容于 2010-7-30 13:15:48 被君子常当当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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