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祭抱璧崖 正文 序幕

善梁 收藏 21 103
导读:本文全文阅读地址:[URL=http://book.tiexue.net/book_16593.html][size=14]http://book.tiexue.net/book_16593.html[/size][/URL] 抱璧岩在临沮县西北边界,历来被视为蛮荒。不过,抱璧岩的风水却是人们乐道的,每每讲起便口沫乱飞。抱璧岩四面环山,呈椭圆,被围得铁桶也似。一个椭圆的桶。桶的四壁白岩森森,林木倒挂,飞鸟筑巢;桶底长五里,宽一里,灌木杂草丛生,常有虎狼出没,竟踏出一条毛狗子路歪歪扭扭逶迤其间,谁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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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璧岩在临沮县西北边界,历来被视为蛮荒。不过,抱璧岩的风水却是人们乐道的,每每讲起便口沫乱飞。抱璧岩四面环山,呈椭圆,被围得铁桶也似。一个椭圆的桶。桶的四壁白岩森森,林木倒挂,飞鸟筑巢;桶底长五里,宽一里,灌木杂草丛生,常有虎狼出没,竟踏出一条毛狗子路歪歪扭扭逶迤其间,谁也不敢进去。抱璧岩北端有一条细细的瀑布挂在峭壁上,像一条长长的吊丧布在风中飘摇;仅南端有丈余的空间是出口,瀑布变成小溪,终年潺潺流过,供野兽饮用。然而,古时候却是供行人饮用的。因为灌木杂草覆盖的下面有一条被废弃的古道,据说古道是两汉时期北连陕西,南达湖北的唯一交通。熟悉这一带的人们都晓得,从鄂西去陕南,是再没别的路可寻了。古道什么时候废弃的,没有人能够说得清,也许是封建割据,也许是道路变迁。所以,抱璧岩成了鄂西北的一个死角。

抱璧岩往东南十多里,有个叫苟家冲的地方,风水更加玄妙,群峰环绕,田畈茵茵,天生一个高山盆地,却没有河流和出水的地方。原来,盆地内有两个天坑,一个偏东,坑里有暗河汹涌,供盆地人吃用;一个偏西,四季干涸,却能泄掉盆地内的洪水。传说这里原先不叫苟家冲,而是叫抱璧坪。卞和从抱璧岩采得玉石,就是在抱璧坪将玉石抱着,日日夜夜哭一直哭得双眼流血的。大清以降,抱璧坪改作苟家冲,原先的名字再没有谁提起了。

不用问,这块风水宝地的人家大多要姓苟了。不过,姓文的人家也是这里很大的一支。而姓苟的和姓文的祖上本是一家,合而姓敬,这一点知道的人并不多。

那是清代初年,四川湖北一带因李自成、张献忠义军同明朝官府连年争战,杀戮过甚,从而留下大片荒地,不见人烟。清政府在入主中原之初就实现大移民政策,名曰:调藩。清政府的调藩策略是江西填湖北,湖北填四川,就像接力赛一样。目的是为了那些被调藩的人们不至于离故乡太远,以免引起大规模反抗。这种调藩策略实际上承袭了明代的制度。所以到了今天,四川人还认为他们的祖先在湖北。湖北人也认为他们的祖先在江西。两湖的人都称江西人为”江西老表”,那意思也是说江西人就是娘家人。

那次大调藩异常残酷,因汉人的排满情绪十分严重,又时常有人逃跑,清政府所以要用残酷的手段对付之。当初调藩的情景还能从石碑、族谱、口碑中看到和听到。比如说人们一个个被反绑了双手,又一个个被长索串连起来上路,这样行走是很不方便的,尤其是大小便来了总不能随意行事,还得大叫一声:“秉告大人,请解了我的手,我要方便。”

调藩路漫漫,人们嫌话太多,就懒得说那么多了,只说”我要解手”,或者干脆说”解手”,解差也能晓得移民是要大小便。于是这种说法留传下来,调藩区域内的人说方便不是说方便,而是说解手。而反绑双手的姿势也形成了习惯,调藩区域内的人们走路不是甩开双手大步行进,而是爱反背着双手,默默而行。可见调藩在人们的生活习俗中有多么大的影响。

敬氏的祖先就是江西人。敬氏被调藩时,押解的手段已经升了一级,不是用长索拴住手,而是用铁丝穿着锁骨串连上路。敬老爷子和老伴背着简单的行囊,挑着两个孩子,落户临沮抱璧坪,像楚的先人那样”跋涉山林”,烧荒开田,刀耕火种,一代接着一代,过着非常艰难的日子。到了清嘉庆年间,敬氏家族里出了一个不甘于枯守山林的儿子,名叫敬益之。敬益之不到二十岁就顺黄柏河直下,跑到长江夷陵码头搞搬运去了。这个码头就在大三峡的出口处。也是该他走红运,一日,码头清闲,江水荡荡,人烟寂寂,这敬家小子独自一人歪在滩边晒太阳,一会翻过去,一会儿翻过来,煎饼子似的。午时,忽听得一条趸船上传来呼叫:

“敬益之!下瓷器哟!”

喊了多时竟无人应答,可那喊声却兀自不断。敬益之一惊,莫非就是叫他去下瓷器?平时人们只叫他的乳名狗娃,从未有人叫过他的官名。所以他几乎连自己的官名也忘了。他一个鲤鱼打挺跃了起来,以为是又有活干。有活干就是大幸,就有钱,就能回家摆阔,娶一房媳妇。他疑惑的朝那个喊叫的人奔去,说他就是敬益之。那喊叫的人是个船老板,船老板摇头不信,却又问:“你叫敬益之?有什么凭据?”

这就使人莫名其妙了。有活就干,没活拉倒,还要什么凭据?他心里这样想,口中却没这样说,这是他的聪明处。如果他把这话说了,那么他的未来就不会出现任何奇迹。人家既然这么问,肯定有他的道理。愣了一会他说:“我的确叫敬益之,有私章作证。”

他从贴身的衣袋里抠出一个石头私章,吹了吹,往上面抹了一些儿口水,狠狠地往手板心里一戳,又把手伸给船老板辨认。船老板果然看见他手上模糊地现出三个字是敬益之,就说:“这一船瓷器是你半年前在景德镇定的货色,我们已经在这儿趸了三四天你都不来领,难道是怕出工钱?再耽误下去,我们要你赔大钱的。”

然后,船老板拿出清单,带着他到船上把货一一点清,就催他快叫搬运工下货。敬益之如在五里雾中发了这么一笔财,身上出了几天的冷汗,一边把货上给夷陵城内各个瓷器店,一面暗暗打听那个真正的货主到哪儿去了。钱他存放着一个也不敢用,防备货主一出现,他就准备做个顺手人情,把钱全都归还给人家。终于有一天,他打听出真有这么个货主,只是那个敬益之不是这个敬益之,而是湘西人。湘西的那个敬益之早于两个月前因触犯大清刑律被砍了头,因他子女无成,又不得人心,得力的后台也遗弃了他,他在湘西的一些店子竟被土匪抢掠一空。据知情者传言,抢劫并非土匪所为,而是仇人干的。抱璧乡的敬益之因此去了一块心病,到夷陵东门的馆子里包了一桌席,请狐朋狗友们喝了一个半死,大醉三天,才辞了码头工,悄悄将银子换了银票,席卷而归。敬氏家族就是这样一炮而走红的。

接着,他就在当时的敬家做起了火砖洋灰大瓦屋。大瓦屋十分豪华,在县城官窑买的砖瓦,从四川请的院匠和掌墨大师,屋檐是飞起来的,檐角是翘起来的,梁上有雕刻,柱子也染了色儿。瓦屋大门朝东南,门口七步台阶,台阶下用卵石嵌成一个八卦图,进了门楼是滴檐,也是送客的止步之处,然后八个天井纵向排列,显得重重叠叠,给人以庭院深深的意境。

一栋房子八个天井,这在临沮县是绝无仅有的。不是说临沮就再没有人能建如此规模的房子了,而是人们不敢这么建。那时建房是有规矩的,“九”属皇帝所有,皇宫的建筑可能就与“九”有关;“八”属王爷所有,王爷们才有资格在一栋房子里建八个天井。平民要是建了八个天井,那还了得!可敬益之不管这些,也不晓得这些,要想讲排场,就比照他在夷陵看到或听到过的最大的房子修建。再者,那钱来得也太容易了,便不被他珍惜。好在这一建筑偏居深山,没有什么人晓得,也就没什么是非。等到后来官老爷们晓得了,这栋房子的主人就已经是没谁敢惹的人物了,巴结都来不及,哪个还要自找麻烦,自讨没趣呢!

敬家就这样富豪起来,富豪起来就有了好戏。敬益之的两个儿子不和,老迈的敬益之无法可治,秉承树大分桠的古训,又为了不留后遗症,他不仅给儿子分家,而且作主给他们分了姓。老大分得了敬家冲这栋大瓦屋及其一应家具,也分得了敬姓的左半头:苟;老二分得了存在钱庄的所有的银票,还分得了敬姓的右半头:文。自此,文姓搬出敬家冲,而敬家冲也就改名苟家冲。不过,苟家不争气,后来败了,房子就被文家买去。但是文家没有改作文家冲,文家大概明白他们总有一天也会败的。

文家倒也看得远,一百多年后,到了文轩然手里,果然就败了。

那一败,主要是社会不安定的原因。太平天国兴起,席卷了半个中国,抱璧坪也不例外。太平军初起时以均贫富为目的,文家和苟家都是本地的大富豪,自然在被“均”之列。被均了贫富倒也罢了,太平军还杀人。太平军认为,凡富起来的人都是清庭走狗,必欲杀之。这样以来,文家和苟家便吃了大亏,家财散尽还要陪上人命,有逃得快的才保住了文苟一脉的根苗。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太平军一扫而过,文苟两家也就重出江湖。他们发誓要再建家园,保住这一方故土。于是他们兴起了更大的工程,那就是修建抵抗来犯之敌的道路。道路的设计者是个四川阴阳先生,他将道路按“八卦”的形式排列,分有“生、死、休、景、开、杜、惊、伤”八门。据说只有开门可以到达文苟两家的要害之处,只有生门进去后可以生还,其它各门则凶多吉少,而死门、杜门必死无疑。

这一工程进行了多年,将文家这匹“瘦骆驼”耗得精疲力尽,苟家却不知为何借此兴旺起来。据人们传言,文家不至于为此而败落,主要原因恐怕还是那个坐吃山空的文轩然。


文轩然是个读书人,年轻时多次奔走于科场而不中,家里有钱,捐了个秀才。回到乡里人们都叫他文新爷。新爷是人们对有功名人的一种称呼。人到中年的文新爷,天天还是看书作诗文,不问世间事,像个归隐的贤人。诗没作出什么名堂,书倒看得如醉如痴,发现了一些人所未见的奥妙。读史书,他明白了卞和玉的价值;读山川地理志,他晓得了他的家乡地处荆山南麓,有沮水出焉,是楚人的发祥地。使他心跳的是楚国的卞和玉就出自荆山,联想到离他不远的抱璧岩及其传说,他得出一个结论:抱璧岩便是卞和玉的产地。

有了这一发现,他再也不能静下来读书作诗了,时常悄悄地往抱璧岩跑,不带任何人,期骥能有所得。起初,他站在岩口,遥望茫茫的灌木草丛和森森白岩,不敢再多走一步。去的时候多了,他试探着深入,一没入一人多高的茅草丛,就有一种窒息的感觉,赶紧往外奔跑。他当然不会死了念头,胆量也是靠一次又一次地锻练获得的。他在灌木草丛中越走越远了,循着野兽们趟出来的毛狗子小路。终于,有个现象让他因惊讶而失措,有人已经捷足先登了。幸亏他是个读书人,在书中明白了许多道理。越是有财富的地方越是会潜伏着危险,就像一把双刃剑。这是祸福相依的哲学,几乎所有的中国文化人都晓得的。他退了出去,把家丁叫来,在岩口搭了一间草棚,就住下来日夜守着,要看个究竟。

足足守了十来天,没有任何人出入。文新爷起了疑心,大着胆子和家丁一齐往铁桶似的抱璧岩纵深处走。深入腹地,见到被弄断的草木骤然多了。越往里走,草木越加狼籍。逼近抱璧岩的另一端,无路可走了,小溪也骤然陡挂起来,从山垭淌下,形成一条纱雾飘扬般的瀑布,反映出七色彩虹,迷离变幻,叫人如入仙境。

文新爷呆了片刻,被家丁神神秘秘地一拉又一指,就听到了一个非常微弱的呻吟。顺家丁的指头侧耳,找准了发声的地方,他心惊肉跳起来。旷山老林,不能不让人害怕。

“你去看看吧。”

新爷发话了,家丁不敢不去。不一会家丁在叫新爷,新爷过去一看,又呆了起来。是一个饿得气息奄奄的男人,瘦得皮包骨头,大概也是因为饿的。那人睡的地方凹了下去,掏了一个洞,洞里铺了很厚的枯草。没有烧过火,也没有任何炊具,可能只以干粮度日。这就很安全了,别人看不到炊烟,也看不到突出的住处。这人倒思虑得聪明,策划得周全。安全固然安全了,可是一出事也就没人能来救他,结果还是不聪明。文新爷这样判断了一会,对着他的家丁发出一番感叹:“大凡贪得无厌之人,总想独吞天下之财富,而不晓祸福相依的道理存于其间。结果不会逃得出天遣。这个人就是这样一个人……”

家丁听一句点一下头,却很盲目。新爷道理讲的是,可这儿会有什么财富呢?文新爷看了看呆傻的家丁,为自己的高论显出些得意,亲自到洞里打开一个巨大的帆布包。包里果然有装干粮的盒子和空罐头之类,证明文新爷的猜测不错。还从包里翻出几个本子,上面画满了各种山川地形图,弯弯拐拐的,做了许多色彩区分的记号,看也看不懂。

“把他抬回去!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图。”文新爷想了想说。

其实这人很好救,他是饿的,慢慢进食就是了。一天一夜之后,那人果然醒来。他醒来的第一句就问:“谁的——救人?”

文新爷吓了一跳,话怎么说得如此怪模怪样?他不答腔,听他还说什么。

“我的,是人的?是鬼的?”

文新爷倒退了好几步,终于听出这是个日本人。他在外面读过书,自然听说过日本人。清代末年,大清和日本打过海战,订过丧权辱国的条约,文新爷也听人讲和自己从书上看到了,所以他能猜出这人是日本人。日本人在文新爷眼里应该青面獠牙,怎么和中国人没什么两样?日本远在万里海外,怎么会跑到抱璧岩来?真是打破脑壳也想不通。

“你是日本人?”

“对的,我的日本人。”

“高姓大名?”

“我的横山,名太郎,就叫我横山太郎。”

“干什么的?”

“我的地质学家的干活。”

“地质——学家——?”

“就是——就是勘探的干活。就是——玩石头的干活。对了——找矿的干活。”

日本人反复打比方做手势,聪明的文新爷恍然大悟:“是找卞和玉的吧?”

日本人咦了一声,终于高兴地点头:“你的明白,哪里的卞和玉?”

“我的不晓得卞和玉的干活。”文新爷和日本人交谈了一会,也跟着日本人说起半通不通的中国话来。守在外面的家丁们吃吃地笑,把他也引笑了。他索性用这种话问那个日本人:“我的不晓得卞和玉,你的,找到了卞和玉的干活吗?”

日本人沉默了很久很久才说,显得很沮丧:“我的没找到,你的告诉。”

“我的明白,还等你的来吗?”

“哦,我的没找到,你的没找到。我的明白……”

明白了就好。文新爷叹了一声,还真怕日本人找到了。日本人要是找到了,他文新爷也就没戏了。但他怕日本人继续去找,便问:“你的还去找吗?”

日本人摇摇头,文新爷心头的石头就完全落地了。日本人在他家里养了多日,告别而去。文新爷豁达地送他一程,还给了他一些盘缠,心里说:快滚,滚得越远越好;永远也不要再到抱璧乡来。口里却笑盈盈的,说了许多”相见恨晚,相别何速”的话。

日本人倒生出几分感情,伸出大拇指:“中国人的,大大的好!”


文氏一族到文新爷以后,就是代代单传。文新爷弃世之际,文家已经破败,到了他的独子文子义成家时,就落到被国民党抓丁拉夫的地步。谁知文家气运未尽,文子义在部队中竟然混到了上校副师长的官衔。后来,文子义失去军权,以少将身份赋闭于省城。民国二十六年,全国各地都在搞国大代表竞选,文子义静极思动,也要参加国大代表竞选,还带了几十条枪火和无数金银。省里劝他回到故乡临沮竞选,他却不干,指名要到省城边边上的汉阳去。他有他的小算盘,临沮是他儿子文三桂的地盘,他不能抢了儿子的名额。

文子义的竞选对汉阳县的震动非同小可。他的金钱散发给汉阳的头面人物,他的枪手保卫着各个投票点,他自然要高中榜首了。选举结果一公布,当场气昏了汉阳的一个人物,他就是德高望重的覃老爷子。覃老爷子一口鲜血如箭一样喷出,面如金纸,一病不起。

覃家世代以耕读传家享誉汉阳,到了覃老爷子一辈,覃家无论是经济地位还是政治影响都在汉阳数一数二,这一败,他如何经受得起?老爷子心情忧郁,抱病写下万言书,状告军阀文子义。状子送上法庭之后,老爷子于病榻上唤来两个儿子,一边握着长子覃西炎的手,一边握着次子覃东炎的手,哽哽咽咽地说:“儿啊,你们要记住,人生在世,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是顶顶要紧的。不入仕途……自身尚且难保,又哪来的治国平天下?进了仕途,还要掌握重权,才有机会为国效劳;才能铲除天下不平,特别是如文子义这样的军阀、民贼……这个,恐怕是为父留给你们的最后一句话了……”

言罢,老泪纵横,哀哀饮泣。覃东炎和覃西炎是孪生兄弟,不仅长像难分彼此,就是秉性也相差无几。覃西炎听了老爷子的话,当即热血如潮,拜倒在地,发誓要以老爷子的话为终身目标,为国出力,为民效命;覃东炎则苦苦一笑,不知如何答复老爷子才好。这里面有个缘故,两兄弟当初都在省里读书,不过西炎读的是财经学校,东炎读的是师范学校,在他们一同投考政府官员时,覃西炎金榜题名,以县长的身份候选在家,只等国家一声召唤,就可正式进入仕途;覃东炎却名落孙山,故此他说不出话来。

此后不久,覃家又遭了大难,覃老爷子的万言书不仅未能告倒文子义,反而于当年被诬入狱。覃家自此一败如灰,以为要沉冤海底了。到了民国二十七年,覃西炎秉承母命去拜见身为省府秘书长的门师范延年,求他救救老父。范延年看到自己的高才生是这样落魄,大起同情之心,当即向湖北省政府举荐,称“国家多事之秋,正是用人之际”,而覃西炎“干才堪用”,又有“候补在身,不可弃之”。果然在数月后,覃西炎作为临沮县民国第二十九任县长就赴任去了。也就在这一年,鬼子进逼武汉,文子义突然消失于省城,据说是回了老家。他以为,仗着老家的深山老林,仗着迷宫般的八卦回环路就可以远离战争了。当初,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会就此老死山林,不会想到日本鬼子最后一战就是冲着他的故乡而来,更不会明白被他诬陷而入狱的覃家有了转机,而这个覃家正紧锣密鼓地筹谋着对付他的计划。

一晃数年过去,覃老爷子还是没能出狱,便在狱中一边大呼“天要灭覃”,一边幻想着儿子早日发达。民国三十三年的春上,人们好象突然想起了覃老爷子,将他放了出来。覃老爷子出狱并不是因为覃西炎的发达,而是在覃西炎的生命系于一线之际。那是年关前夕,覃老爷子回到家,迎接他的不是家人的欢乐和笑语,而是谜一样的沉寂和阴郁。覃老爷子本已十分虚弱的身体有些抗不住眼前的事实。覃东炎默默打开一个包袱,拿出几件血衣,又将哥哥覃西炎的信递给老爷子。老爷子还未展读,已是老泪滚滚了。那信十分简洁,却不太明了:


父母在上:

不孝儿西炎泣血以告,儿因抗战,血尽疆场,将不久于人世。现苟活于深山农家,

不为外人知。儿必死无疑矣,父母不可悲伤,更不可寻儿下落。可让弟东炎冒我之名,

速到临沮任上承我遗愿可也。此事绝密,慎之又慎。

不孝儿西炎再拜顿首。


世事发展是如此的难以逆料,老爷子当即晕倒。正当他一日不如一日的时候,却忽然要看覃西炎带回来的包裹。包裹内有临沮县的大印,有覃西炎的县长委任状。接着,他将覃东炎召进屋内,执手说:“可惜西炎死得太早。东炎,你与西炎一胞双胎,相貌无二,就按西炎所说,冒名顶替……带上你哥的委任状,先到宜昌府城述职,再到临沮见机行事……从今天起,世上就只有覃西炎,没有覃东炎了……孩子,我们覃家一脉就全落在你身上了……”

覃东炎唯唯,没想到临死前的老爷子是那样精神振作,目光雪亮。

在此后的一天深夜,覃东炎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拜别了高堂父母,带上行李,赶赴宜昌府城去了。覃东炎冒名覃西炎,老父自然要训以“为国效命”和“匡扶正义”的等等大义。就在儿子走后几天,覃家就四处散布着一条消息,说覃东炎赴西北投军,于途中被鬼子飞机炸死。接着,覃家大举丧事,安葬东炎。不用说棺材是空的,谁又会怀疑覃家会办假丧呢?

覃东炎——也就是覃西炎是怀着远大理想踏上旅途的。同文子义一样,他自然不可能想到多年之后他会和覃家的死对头——文子义的儿子面对面较量,更没想到他的治所竟是日本人离开中国大陆前的最后一个攻击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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