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的禁欲和纵欲生活

tebiete 收藏 3 2033
导读:关于明清性爱风气,论者常以明为开放,清为保守。譬如荷兰学者高罗佩在《中国古代房内考》中就说,随着明帝国的崩溃,情男欲女的寻欢作乐也销声匿迹,性日益成为一种负担,而非快乐。这话揭示了清代社会禁欲的一面,但忽视了其纵欲的另一面。 若论禁欲,首当其冲的自是妇女,主要表现则是守贞。自汉以后,妇人守贞被奉为硕大美德,于清尤盛。史书表彰有列女传,文字宣传有女学、女教类书籍,组织机构有“全节堂”、“保节局”,实物标榜则有贞节牌坊。据学者郭松义研究,有清一代,受到旌表的贞节烈妇有100万人。至于守贞多年而终于未能熬满年头

于明清性爱风气,论者常以明为开放,清为保守。譬如荷兰学者高罗佩在《中国古代房内考》中就说,随着明帝国的崩溃,情男欲女的寻欢作乐也销声匿迹,性日益成为一种负担,而非快乐。这话揭示了清代社会禁欲的一面,但忽视了其纵欲的另一面。

若论禁欲,首当其冲的自是妇女,主要表现则是守贞。自汉以后,妇人守贞被奉为硕大美德,于清尤盛。史书表彰有列女传,文字宣传有女学、女教类书籍,组织机构有“全节堂”、“保节局”,实物标榜则有贞节牌坊。据学者郭松义研究,有清一代,受到旌表的贞节烈妇有100万人。至于守贞多年而终于未能熬满年头,或年过三十不得旌表者(清代定例,30岁以前守节的妇女才能请旌表。这种规制,实际上不是比谁守得更好,而是比谁守得更惨),也许还更多。这里顺便普及一个常识,节妇、贞女、烈妇常被并称,其实大有不同。节妇是指夫死不嫁、从一而终;贞女是指女子为死掉的未婚夫守贞,俗称“望门寡”;烈妇则指丈夫死后以死尽节。三者守节的惨烈程度,呈递增态势。

守节妇女之躯内,也时有火焰,然旋起旋灭。清人沈起凤《谐铎》记,有位80岁老节妇临终召集孙曾辈媳妇,自述守节之难:“晨风夜雨,冷壁孤灯,颇难禁受”。又曾于屏后觑貌美男子,不觉心动,几欲与其私奔,当晚梦见亡夫“趺坐帐中,首蓬面血”,从噩梦中大喊而醒,始作罢。此后,“一种儿女之情,不知销归何处,自此洗心涤虑,始为良家节妇”。同书还有“断指旌表”的故事,残忍血腥,姑不赘述。

清人青城子《志异续编》中的另一个故事,读来更觉凄凉。一节妇,临终前从枕畔掏出数百枚铜钱,光明如镜,告诉儿媳妇,这是助她恪守贞节的吉祥物。六十多年来,每晚人静之后,她即熄灯火,以百钱散抛地上,俯身捡拾,及捡齐后,神倦力乏,再无性欲,始得就寝。

那些青春、性欲与火焰,就在数十年的暗夜中,在捡拾铜钱的机械操作中被消磨殆尽。她从丰满女人直捡拾到干瘪老妪,紧紧绞拢的双腿变成麻木不仁的两条腊肉,湿润滚烫也终化作干枯冷寂。不变的只有每晚从窗棂中射入的冷冷月光,还有经年弥久而被磨成明镜般的一枚枚铜钱。

然礼教之外,别有天地。禁欲是清代社会中由官方或传统倡导的一面,纵欲则是清代社会中由民间潜行的另一面。禁欲与纵欲的对立,又悄藏男女有别之双重标准,良家女子多为贞节观束缚,男子却且自逍遥无人管。对此,清代学者俞正燮颇为愤怒,曾说:“男子理义无涯涘,而深文以罔妇人,是无耻之论也。”

男子之性逍遥,首推嫖娼。清代政府是禁娼的,但主要禁官员士子嫖娼,以及逼良为娼,且实行得并不严格。雍正年间取消乐籍,常有人误认作是取缔所有妓院,其实只是取消“官办妓院”而已。嘉庆以后,禁娼的律例放得更宽松,而到同光之间,干脆删去律例中治罪娼寮的条文,实际上默认了民间妓院存在的合法性。

有清一代,妓业大盛于乾隆以后,诸如《扬州画舫录》等笔记,对其间的旖旎风情,多有记载。甚至到中国来耍的日本人,也为妓业而倾倒,作《唐土名胜图》,大呼“中国人可以说嫖”,认为世间风土最可玩味者,莫如中国之妓馆。

清代妓业最盛之城市,当属南京、扬州、苏州、杭州等地,尤其是“苏州妓女”,直到清末,还是顶级品牌,好比路易·威登。作为首善之地的北京,其妓业兴旺,也不多让。时人记载:“胭脂石头胡同,家是纱灯,门揭红帖,每过午,香车络绎,游客如云,呼酒送客之声,彻夜震耳,士大夫相习成风,恬不为怪。”可见一斑。此外,广州是大半个清代中官方指定开放的唯一港口城市,妓业也颇有名。不过对广州妓女的评价,毁誉不一。譬如袁枚就说广东妓女长得丑,“青唇吹火拖鞋出,难近都如鬼手馨”。但他的孙子袁翔甫在诗歌里却大赞粤妓,“联袂拖鞋何处去,肤圆两足白于霜”,则是跟爷爷大抬其杠了。

清代民间之纵欲,还可以由对通奸的惩罚窥见。《大清律例》中对于普通通奸的惩罚并不严厉,“凡和奸,杖八十;有夫者,杖九十。”对 于“亲属相奸”,相较则严厉多了,最高可判死刑。但有学人遍检清代刑部提本,仅因通奸(无涉命案)而被处死刑的,只有寥寥数例。而晚清法学家、曾任刑部侍郎的沈家本,论及通奸时也曾说:“此等事何处无之,而从无人举发”。可见民间通奸之风并不鲜见,社会对此也较为宽容,罕有人举报。《红楼梦》中焦大骂贾府充斥性乱的那段名言,也可作为清代社会中纵欲习气的一个佐证。

值得一提的还有春宫图等成人性玩物。清代虽没有明代那么多画春宫的大腕,诸如唐寅仇英等,但也颇出了一些春宫名手,诸如改琦、王式、马振等。尽管自康熙朝起,官方就禁止春宫画之流通,但坊间仍卖春宫画卖得欢乐。清代民间还有送女出嫁,以春宫图作为性教育用品的习俗。我曾见过一清代春宫胭脂盒,上绘十二式,颠倒衣裳,其乐融融,据说就是陪嫁用品。而晚清著名藏书家,编刻过房中术丛书的叶德辉,喜欢在书中藏春宫图,因为他觉得可以防止火灾。至于其原理是出于认为火神爷怕羞,还是爱液可以灭火,就不得而知了。这个叶德辉还在书架上贴小纸条,上书“老婆不借书不借”,可见其时“*”也可拿来开玩笑,并非禁忌。

要之,清代社会的禁欲与纵欲,实是一枚硬币的两面。禁欲社会如同表面的坚冰,纵欲社会则似坚冰之下日夜奔涌的河水,所谓“浮生恰似冰底水,日夜东流人不知”。然而,禁欲只是官样文章,多充斥牺牲品,纵欲才是主流,也契合人性。所谓“人性”,必须“人”、“性”并称,合之则两美,离之则两伤——没有没人而可幸福的性,也没有没性而可幸福的人。一句话,人若无性,既不幸,亦失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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