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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保安镇子中心,聚和缘酒楼二楼的临窗座位上,坐着一个身穿伪满军服、挂着少校军衔的军官。军官前面的饭桌上摆着两荤两素四个菜、一瓶衡水老白干。这个人就是伪满军驻新保安的营长郑大彪。

伪满军主要是由九一八事变后,没有进关的原东北军组成,也包括当时投靠日寇的土匪,甚至还有的曾经当过抗日义勇军,后来见日本人势力大又投靠日本鬼子的人。这些人在七七事变前跟随日军围剿过东北的抗联部队,很有一些反游击战的经验,并且日军在基层都派驻有顾问或指挥,有一定的战斗力。

郑大彪原来是锦州东北军独立十二旅的兵,1930年黄显声任辽宁省警务处长组建警察部队时,被划拨到警察部队。九一八事变后,郑大彪跟随黄显声当了义勇军,由于军事素质过硬、作战勇猛被提升为连长,就是为人好酒。1931年12月,郑大彪在锦州城外白旗堡与日军激战时,寡不敌众被日军包围,最后率一个排残兵投降。由于在围剿抗日义勇军的时候表现出一定的军事才能,后被日军委任为伪满军营长。

由于大虎的县大队作战机动灵活,屡战屡胜,使日军颇为头痛,便将郑大彪营从锦州调到新保安。郑大彪和东北义勇军作战时,打过一些胜仗,很得日本人信任,所以颇为狂妄。但是到了新保安,新保安的特务队长钱满贵却丝毫没把他放在眼里。钱满贵的特务队有八九十人,直接受怀来城日本宪兵队指挥,所以也很狂妄,除了日本人谁也不屌。郑大彪对钱满贵很是不爽。

前些天郑大彪的兵和钱满贵的手下掐了一架,谁也没占着便宜,钱满贵有怀来城宪兵队撑腰,先到新保安日军中队长那里告了一状,结果郑大彪被日军中队长训斥了一顿。按说郑大彪的部队里也有日本人啊,可就是不行。你想啊,派到伪满军当顾问的日本人军衔能有多高啊?他们在伪满军中可以指手画脚,在日军作战部队的指挥官面前啥也不是,连大气都不敢出。而宪兵队就不同了,宪兵队是日本皇权的象征,负有督查军队风纪职责,宪兵队可以纠察比自己级别高的军官,所以野战部队指挥官对宪兵队也是高看一眼的。

说到底,郑大彪没有钱满贵靠山大。就因为这,郑大彪很郁闷,到酒楼来喝闷酒。一瓶酒喝了一半,郑大彪看到一个头戴礼帽、鼻梁上架着墨镜、一身特务装扮的人走上楼来。来人是谁呢?张大虎。大虎搞到自行车后大摇大摆地进了新保安。在街上踅摸了半天没遇到合适的下手目标,看看晌午了,进了这家酒楼。

酒楼伙计一看大虎的架势,以为是特务队的,连忙让到楼上。就这么寸,郑大彪遇到了张大虎。

郑大彪现在是看见便衣队的就有气,不由得瞪着眼盯住大虎。忽然郑大彪发觉大虎有些面熟。大虎上得楼来,大摇大摆地在郑大彪对面一张临窗的桌子前坐下。透过墨镜,大虎看到郑大彪盯着自己的架子觉得有些好笑,但是毫不理会,端起伙计送上来的茶水慢慢喝着。

郑大彪盯着大虎瞅了一会儿,站起身来来到大虎桌前。大虎纹丝不动,神情如常,好像没有看到郑大彪一样。郑大彪犹犹豫豫地问道:“你是不是叫张大虎?”大虎听了一愣:他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自己不认识他呀。正沉吟间,郑大彪仔细端详了一下,兴奋地说道:“错不了,你就是张大虎!你不认识我?我可认识你!”

大虎听他话中毫无恶意,问道:“你是谁?”既不承认也不否认。郑大彪兴奋地说:“你是民国十七年在锦州当的兵吧?”大虎点点头。郑大彪说:“我也是那个时候当的兵。”大虎一听释然。当年大虎在新兵营那绝对是个风云人物,人气超一流。不光是军事素质第一,还曾一个人、一条枪打败前来挑衅的日本守备队,当时整个独立二十七旅没有不知道的。郑大彪那时和大虎同是新兵营的自然认识大虎,可是大虎却不曾留意他。一晃十一年了,郑大彪依然没有忘记大虎,可见大虎给他留下的印象之深。

“他乡遇故知”,郑大彪这个高兴啊,不由分说将大虎拉到自己桌子旁,喊伙计上酒添菜。大虎摘下墨镜放进兜里,和他攀谈起来。一会儿,新的酒菜摆了上来,张大彪赶紧给大虎满上酒,和大虎连干三杯。三杯过后,大虎一笑:“可别这么喝,慢点。要不非把我喝醉了不可。”郑大彪一听,哈哈一笑,两个人慢慢喝了起来。

喝酒间,郑大彪把自己这些年来的事情一一向大虎说了一遍,然后对大虎说:“看样子你老兄也端日本人的饭碗呢?”大虎点点头。“老兄在哪里高就啊?”郑大彪又问。大虎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天津特高科。”在当时,华北地区特务机关都归天津特务机关管辖。天津特高科的人出来到哪里都是爷。

郑大彪一听,一脸的敬佩,端起酒杯敬了大虎一杯酒后问道:“哥,你是怎么和天津特务机关挂上钩的?”大虎说:“你还记得咱们新兵营一个叫李本一的吗?”郑大彪想了想点点头说:“记得,当时也挺有名的。”大虎说:“他真名叫宫本一郎,日本特务机关的。我们俩一起进的东北讲武堂,一起进的天津保安总队,就是他介绍进的天津特务机关。”

“那李本一,哦,是宫本一郎现在干什么呢?”郑大彪问道。“天津事变的时候死了”大虎说。说完大虎夹了口菜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咽进去问道:“你今天怎么想起出来喝酒了?”郑大彪叹了口气,将他和钱满贵的矛盾向大虎说了出来。说着说着忽然想到,大虎是天津特高科的人,比起怀来宪兵队丝毫不差,如果有大虎做靠山还用怕他钱满贵个屁啊。

刚开始郑大彪对大虎还是故人之情、敬仰之意,现在是想搭上大虎这个关系,所以更加殷勤。根据郑大彪的表情,大虎对他心里的想法洞若观火。大虎开始琢磨如何从郑大彪的嘴里套出有用的情报,以及如何利用他们之间的矛盾了。

大虎喝了一口酒,然后有意无意的问道:“听你的意思,钱满贵这个人不怎么地呀。”郑大彪喝了口酒骂道:“他就是仗着日本人撑腰,牛哄哄的谁也不屌,狗仗人势的东西。”“他对付八路怎么样?”大虎随口问了一句。

郑大彪说:“前段子清乡、建立治安区都是他的便衣队先去清剿的地区卧底侦查,然后才是日本人和我们一起行动,建立维持会、自卫团,修据点的。也正是因为这点他才牛的不行。”说完郑大彪问道:“你到这边来有何公干?呆几天?”

大虎神秘地说:“查一个案子,内部通八路的,差不多了,明天就回去。”郑大彪殷勤说道:“那晚上住我这里吧,晚上咱好好喝喝。”大虎一听正中下怀,先是假装犹豫了一下,在郑大彪的竭力挽留下答应下来。

晚上,郑大彪的营部里摆了一桌丰盛的酒菜,然后请来营里所用的日本顾问同大虎一道喝酒。一边喝酒一边介绍大虎,日本顾问听说大虎是天津特高科的人,也都非常恭敬。大虎用熟练的日语和他们交谈、说笑话。当年绝大多数日本人在中国一遇到会说日语的中国人就认为“朋友大大的”,因为这个没少吃亏。

酒喝到最后,都喝傻了,只有大虎留了心眼,没喝多少酒。半夜时分,大虎悄悄溜进了郑大彪的营部。在营部里终于找到了想得到的情报——前一阶段日军、伪满军联合军事会议文件和1939年第一期治安肃正计划。大虎快速地将文件浏览了几遍,将内容牢牢记住后,将文件放回原处。大虎在敌工部是专门练习过速记的,记这些东西是小菜一碟。

这些文件表明日军正在实施囚笼政策。囚笼政策就是日军有选择、有步骤地由治安区向准治安区修建公路、炮楼,建立维持会、自卫团等伪组织,等把准治安区变成治安区后,在逐步向根据地延伸,一步一步地将根据地缩小,最终摧毁根据地、消灭八路军。这是一个非常毒辣的政策。

搞到情报后,大虎对眼前的敌情有了明确的了解。大虎悄悄回到郑大彪给他准备的住处,躺下睡觉。第二天吃过早饭,大虎向郑大彪告辞,郑大彪又送给大虎一封光洋。大虎知道郑大彪在和自己拉关系,而且敌人的钱不要白不要,也就心安理得地收下了。郑大彪一再嘱咐大虎常来、常联系。大虎一副心照不宣的神态,拍了拍郑大彪的肩膀,骑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