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守候在冬天的荷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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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img]http://pic2.itiexue.net/pics/2010_7_24_11354_11511354.jpg[/img] 守候在冬天的荷花 一 新婚 从远处的山坳中,渐渐的传来悠扬婉转的唢呐声。青绿的山坳在春天湛蓝的天空的映照下,透出一种浑厚的庄严。山间的小路上,一队迎亲的队伍在慢慢行进。光秃的土地上,偶尔偷偷绽放的野花,似乎也被从默默守望的睡梦中惊醒,好奇的打量着由远及近代人们。 吹着唢呐的汉子们,显得异常兴奋。在娶亲的喜庆氛围下,他们欢快的吹奏祖辈流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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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候在冬天的荷花


一 新婚


从远处的山坳中,渐渐的传来悠扬婉转的唢呐声。青绿的山坳在春天湛蓝的天空的映照下,透出一种浑厚的庄严。山间的小路上,一队迎亲的队伍在慢慢行进。路边光秃的土地上,偶尔偷偷绽放的野花,似乎也被从默默守望的睡梦中惊醒,好奇的打量着由远及近的人们。

吹着唢呐的汉子们,显得异常兴奋。在娶亲的喜庆氛围下,他们欢快的吹奏祖辈流传的音符,每到音乐的兴奋点,会舞起腰间的红绸,发泄一下内心的快感。而抬着红色轿子的汉子们,虽然头上冒着热汗,但也随着唢呐声音的起伏,有节奏的晃动着轿子。轿子内的新娘子,在他们发狂的晃动下,应当是花容失色了吧。越是这样,汉子们似乎越感到兴奋。

这是一场大山中乡下人家的婚礼。男方是在方圆十里八乡小有财富的殷实人家,靠多年的苦心经营,这个周姓家族已经拥有了几十顷的土地,并拥有几十家佃户。今天是这家人的独生儿子周子轩的大喜之日。


“落轿!”随着一位族内长辈的吆喝,婚轿已经停稳,来自娘家的一位女性长辈,将经过了一路颠簸的新娘子慢慢搀扶了出来。大红色的婚衣和盖头后面,一定是一张娇美的面容——村里前来贺喜和围观的人们暗自在心里猜测着。新娘子被搀扶着,迈着细碎的脚步向拜堂的地方走去。红色的长裙下,三寸金莲的小脚时而显露出来,让人们能够知道,她是一个被父母严格实行了“美化”的姑娘。

“恩,小脚,不错不错,媒人说道没有错!”新郞的母亲坐在正堂上,望着款款走来的新儿媳妇,心里乐开了花。

“小脚!”她斜过身去,低声对坐在旁边的丈夫嘀咕了一声。周老爷子捋着胡须,满意的摇晃着脑袋,并不住的点头:“媒人不敢骗咱们,我跟他们说过,要是大脚的话,连堂也不拜了,立刻把她退回去。”

“要拜天地啦,新郎官哪里去了?”主持婚礼的长辈这时才发现,竟然没有见到新郎周子轩。

“老白,快去把少爷招呼过来!就要拜堂了,还这么稳当?”周老爷子吩咐管家。

“是,老爷。”人群中一位头发花白,但看上去体格健壮的半百老人应着声,急匆匆的走去。

少顷,管家老白又急匆匆的小过来。在老爷子耳边低声说道:“老爷,少爷他说什么也不来。他说,他说。。。”

“这个畜生,他说什么?”

“他说,他不同意这门婚事。还说反对什么来着,哦,反对包办婚姻。”

周老爷子听罢,脸色有些发青,将手重重的在椅子扶手上一击“老白,再去叫一次。告诉他,再不来我可不客气了!”

一个身穿长衫,头上戴着礼帽的青年被管家老白拽着,出现在众人面前。周子轩这个只有二十岁的小伙子,在省城的一个洋学堂读书。他虽然看上去一脸苦相,但掩饰不住眉宇间透出的英气。

在长辈主持人的摆弄下,周子轩像木偶一样完成了拜天地等令他感到窒息的程序,和身边这个从未谋面的女子,拉着手被送进了洞房。


外面的酒席开始了,人们喝酒行令的喧嚣声不时的传到屋里。周子轩坐在洞房内的椅子上,低着头想他的心事,根本不去看他的新娘子一眼。而新娘也默不作声的坐在床头,红色的盖头下面,谁也不知道她的表情。

太阳慢慢的退到了山下,外面的喧嚣似乎没有结束的意思。突然,洞房的们被打开了,一位五十多岁,脸上抹着浓粉女人推门进来,后面跟着一群好奇的孩子。

“少爷,我来给你们铺床来了。我可是咱们村唯一的‘全和人儿’,老太太亲自点的我,我给你们铺床吉利。”老妇边讨好的说着,边开始她的铺床程序。

“洒把栗子早得子,洒把花生儿女全。。。”老妇念念有词的边铺床边向床上放着各种物品。周子轩完全没有在意她在做什么,听着她嘴里的那些俗套的词语,不禁皱了皱眉头。

“好了,床铺好了。少爷,把新娘子的盖头揭了,你们。。。嘻嘻!”老妇人边说边哄着孩子们退了出去。


已经将近半夜了,两个新人就这样相对无语的坐着。新娘见她的丈夫迟迟不动,实在忍不住了,娇滴滴的说:“夫君,把我的盖头揭了吧。到现在我们还没见面呢!”

周子轩这才不情愿的站起身来,走到新娘的进前,将红色的盖头取了下来。就在取下盖头的一刹那,周子轩的眼睛不禁一亮,他看到新娘子的面容确实比较美貌,白皙的面庞上两弯柳叶似的眉毛,以及眉毛下低垂的眼睛,使她看上去十分温婉。由于年龄不大,她的脸上仍挂着孩子般的稚嫩。在稍许高兴起来的心情趋势下,周子轩与新娘聊了几句。

“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女孩子家谁给起名字啊!我只有乳名,叫小荷,“

周子轩不禁皱了一下眉头;“女孩子就不是人么?凭什么不给起名字!听媒人说你家姓夏是吧?从今以后你就叫夏荷吧!”

“不行的,过了门要随夫家姓的。我叫夏荷让人听了要笑话的。”

“什么思想!现在讲究的是人的自由和权力!”受过新潮思想教育的周子轩略带愤怒的说。

小荷低眉顺眼的望着脚下,轻声说:“夫君给起什么名字,我就叫什么名字。从今天起我要伺候您一辈子。”

周子轩叹了一口气;“我不要你伺候!现在已经是民国了,男女要追求平等,女人应当和男人一样为社会做出贡献,不能一辈子在家里伺候丈夫!你上过学吗?听媒人说没上过,对吗?如今女子连受教育的机会都没有,什么世道!”

夏荷听着他的话,似懂非懂,所以无法言语了。这个时候,周子轩低头瞥见了夏荷那双拳头大小的小脚,眉头不禁紧锁起来。他一边摇头一边自言自语:“摧残人的封建习俗!”

虽然夏荷已经是一个十六岁的姑娘了,但由于没有念过书,对结婚后的事情不是很明白。好在她母亲在昨天给她临时“补课”,她才知道洞房之夜要做到一些事情。但是,已经后半夜了,见自己的丈夫迟迟没有任何举动,不禁心里有些彷徨。

“夫君,都后半夜了,您睡觉吧!”她轻声道说。

“我不睡,你自己睡吧!我就在这里坐着。”周子轩决然的说。


二 出走


夏荷无奈的陪着新婚的丈夫干坐着,透过迷迷糊糊的睡眼,她看到丈夫竟然从怀里抽出一本书来,独自在幽暗的烛光下读着。不知什么时候,夏荷斜倚在床头睡着了。

“少爷,少奶奶,起床了。快去给老爷太太请安!”夏荷突然被管家婆子的呼叫声惊醒。她迷茫的望着洒满阳光的新房,并看到自己的新婚丈夫趴在桌子上睡着。

一对新人忙乱的草草收拾了一下,便急匆匆的跟随管家婆子到父母的正房去请安。进了房门,夏荷望见公婆早已穿戴停当,威严的坐在上首。夫妻两人慌忙过去向他们请安,这时,管家婆子端过来两杯茶水,向夏荷示意。由于临出嫁前母亲已经把这些程序告诉了夏荷,她知道每天早上向公婆敬茶是必须要做的。

“小荷,你已经是过门的人了,以后不要像在家那样,太阳起到三竿才起来。做媳妇的要懂得早起来侍候公婆和丈夫,知道了吗?”婆婆略带不满的说道。

“知道了,以后我再不晚起了。”夏荷低着头,顺从的答应。而此时的周子轩,已经显得不耐烦了,对他的父母说道:“爸妈,没别的事我们回去了。小荷没有读过书,我从现在慢慢教他读书。”

“混帐,女子读书做什么?女人就要尽女人的妇道,别吃了几天洋饭,就整天胡思乱想!”周老爷子听了儿子的话,已经有些愤怒了。

周子轩没有言语,转身独自走出了屋子,留下夏荷在那里尴尬的站着。

“你也去吧,记得以后要做好当媳妇该做的!”婆婆挥了一下手,夏荷这才得以退出。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新婚已经一个月了。但是一个月来,周子轩始终不肯触碰一下夏荷,哪怕是拉一下手。随着时间的推移,夏荷对这个家已经不大陌生了,也不再羞涩得不敢说话了。

“夫君,我们就这样过一辈子吗?听妈妈说,夫妻要睡在一起的。”夏荷试探着对周子轩说道。

“我一开始就不同意和你结婚,我们在结婚前根本不认识,是我们的父母强把我们弄到一起的,这样会有什么感情?新时代的年轻人,要追求自己的爱情,我才不要这种没有爱情的婚姻。”周子轩愤愤的说。

夏荷似乎没有听懂丈夫说的追求爱情是什么意思,但也只能无奈的低下头。

“再说。。。,再说每次看到你的脚,我都恶心!”周子轩沉吟半响,终于说出了他心底的感受。

夏荷的眼泪在眼里打转,她小声咕哝着:“我从小就被爸妈弄成这样了,我自己有什么办法?再说,不是人们都说这样的脚最好看吗,你怎么就不喜欢呢?”

“变态,人们真是变态!”周子轩愤愤的说,然后不再言语,自顾自的看着他的书。


一天早上,给公婆侍奉好茶水后,夏荷的婆婆示意周老爷子退去。待公公走出了屋子,夏荷突然发现婆婆的脸色变得阴沉起来,她心里不禁打起鼓来。

“小荷,我家娶你,就是为了传宗接代。可是你和周子轩成亲已经快三个月了,怎么没有怀上孩子?是不是你不能生养?”

“不是的,婆婆。。。”夏荷羞怯的欲言又止。她不知该怎么和自己的婆婆说这件事。

“哼,要是真的娶了个不会下蛋的鸡,别怪我们休了你。我家周子轩可是独生子啊,自打生了他后,我得了一场病,就再也没能生养。我们周家的香火全指望他了。再看你一个月,再不能怀上孩子,我和老爷要想别的办法的!”

夏荷的眼里含满了委屈的泪水,但出于女孩子的羞涩,她没有办法将事情说清楚。

回到自己的房间,见到正在埋头看书的丈夫,夏荷的泪水禁不住流了下来。并嘤嘤的哭了。夏荷的哭声打断了周子轩,他不解的向夏荷询问事情原委,夏荷将婆婆说的话如是向丈夫述说了一遍。

“想让我认可这个婚姻,没门!不生养就是不生养,休了你更好,你也可以去追求自己的爱人,和他过幸福的日子!我就去和爸爸说,我要到北平去读书,我走前我们还是断了这门婚姻吧,省得我们一辈子不幸福!”周子轩知道了事情原委后,更加激愤。


“爸妈,我想退了这门亲事!”周子轩鼓起勇气,向父母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混帐,都拜过天地了,你想退就退了?混小子整天胡思乱想!”周老爷子愤怒的拍着桌子。

“老爷,要是小荷不能生养,退了就退了吧。我们家还要延续香火呢!”周子轩的母亲在一旁悠悠的说。

“不,不是她不能生养,是我从来没有碰过她,我讨厌她的小脚!再说,我和她根本没有感情,我根本不爱她。这几个月我们一直是分开睡的,她睡里屋,我在外面睡。将来我也不会和她在一起的!”

“你,你,你个混帐!”周老爷子彻底气愤了,在愤怒的吼叫后,他剧烈的咳嗽起来。一阵咳嗽和激烈的喘息后,他吐出了一口带着血丝的浓痰。

“爸,我要到北平去,我要学习新的思想和新的学问。我不能这一辈子就捧着那几本老掉牙的书念个没完。”周子轩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父亲已经被气的上气不接下气,继续说着自己的理想。

“你,你,读了几天洋书,你怎么变得越来越混了?好歹你也读过几年书了,给你娶了亲,就是让你老老实实的替我守这份家业。到什么北平那地方能有什么出息!”周老爷子更加愤怒,也更加剧烈的咳喘起来。

周子轩的母亲见状,急忙搀扶着老爷子回房去,并回过身用指头点着周子轩;“你个不孝的儿子啊!”


第二天早晨,夏荷早早的起来,准备去给公婆沏茶。但是她突然发现丈夫经常坐在书桌旁读书的身影不见了。“今天他还没起床吗?”夏荷心里暗自想着,不敢向丈夫的床帘后看。她继续收拾着房间。猛然间,她发现丈夫的所有衣物和用品都不见了,她们猛地掀开幔帐,床上空无一人。一股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她立刻冲出房间,到处寻找周子轩的身影。

令夏荷心碎的事情果真出现了,周子轩不辞而别!家里立刻乱了套,夏荷的婆婆哭天抢地,周老爷子被气的一病不起,只知道在床上胡乱的骂着。而夏荷,面对这样的变故,感到即气恼又无助,毕竟是刚刚十六岁的小姑娘,没有见过大世面的她,更加不知所措,只知道躲在房里哭。还是管家老白清醒些,他立刻派人去四处寻找周子轩的行踪。


三 恋爱


民国初年的北平,正是政治斗争和学生运动风起云涌的年代。周子轩带着好奇的眼睛,来到这座古都,并成功的进入一所大学学习。

怀着青年容易冲动的激情,带着对旧封建制度的愤恨,周子轩来到北平后的第一件事,就在报刊上发表了一个与自己家庭脱离关系,并与夏荷离婚的告示。他的告示在报纸上刊出后,他竟然不计后果的给家里寄了一份过去。

在北平的大学中,周子轩的眼界更加开阔了,从对封建制度的本能抵制,渐渐的明白了封建的根源和铲除封建的途径。回想起家里给自己包办的没有爱情的婚姻,想起夏荷那令他恶心的小脚,周子轩便更加唾骂那个制度对人性的摧残,并对自己逃离婚姻,与家庭决裂的壮举更加感到自豪。


“周子轩同学,最近的时局很糟糕,我们做学生的有责任挽救国家的危难!”正在埋头看书的周子轩,被一个清脆的女声唤醒。他抬眼一看,是他的班长,一位在北平长大的女生。由于来自乡下的些许自卑,周子轩和班上的女生们很少接触,只是暗暗的欣赏着她们进步的思想和激昂的言谈。女班长名叫李萍,是北平的一个小资本家的女儿。

“哦,我知道。可是我们学生能做什么呢?我觉得好好读书,将来报效国家才是我们要做的。”周子轩并不明白李萍所要表达的意思。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才有机会近距离的正面打量了一下他的班长。李萍是一个长相普通的女孩,留着短发的她在黑框圆眼镜的衬托下,显得很有些书卷气质,而脸上稀疏的痤疮痕迹,使得她的面容显得不是很娇美。

“周子轩,你知道吗,最近北洋政府在国际上签订了卖国的条约。作为战胜国的我们中国,竟然失去了山东的管辖权。同学们都准备好了,明天去上街游行,抗议卖国政府。你去不去?”李萍继续激昂的问道

“我去,对国家有利的事情我当然要去!”

“好的,欢迎你参加!”


北平的街上,学生的洪流在涌动。学生们举着各式各样的条幅和旗帜,高呼着反对卖国政府的口号,充满激情的行进,周子轩和他的同学们也融汇到这股正义的洪流之中。在一个小广场上,学生们汇聚在那里,纷纷发表演讲阐述自己的主张。李萍充满激情的身影,出现在演讲的高台上,她慷慨激昂的发表演说。周子轩在人群中,紧紧的盯着李萍,并被她对社会和时局的观点所折服,也对她的勇气在心里升出敬佩的情感。

忽然,聆听演讲的人群外围一阵骚乱,周子轩发现外围的人们开始慌乱的跑动起来。这时,两声震天的脆响强烈的撞击着他的耳膜。

“军警来了,他们在抓人,他们在屠杀!”学生人群中有人在大声呼喊。在枪声和人们的喊叫的作用下,学生的人群更加混乱起来,一些勇敢的学生们,试图冲到枪响的地方去,与军警抗争,而大部分学生们则向四处逃散。毕竟学生们手无寸铁,时间不长周子轩看到很多军警举着棍棒和长枪,向演讲台杀了过来,他们试图冲上演讲台,去捉拿正在演讲的学生们。

此时的周子轩不知从哪里鼓起了勇气,敏捷的冲上演讲台,将李萍拖了下来。此时几个军警向他们扑了过来,并举起棍棒没头没脑的打了过来。周子轩顾不得男女授受不亲的观念,将李萍紧紧的压在身下。棍棒如雨点一般向他的后背袭来,周子轩感到痛彻心扉的疼痛。这个时候,人群冲散了试图抓捕他们的军警,周子轩利用这个间隙,迅速的拉起李萍,向外围跑去。

逃离了混乱的地带,周子轩和李萍两人已经与同学们走散了,他俩在一个胡同口停住了脚步,气喘吁吁的望着远处混乱的场面。

“啊,你受伤了!”李萍惊叫起来。周子轩用手向后背摸了一下,竟然是满手的鲜血。

“别急别急,我给你包扎一下!”李萍说着,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来,使出全身的力气将衣服撕成条状,并轻轻的撩起周子轩的上衣。

疼痛已经麻木,此时周子轩只是感到脸上火辣辣的。“别这样,不方便!”他向后缩着身体。

“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封建?快来!”李萍将他一把拉过来,将后背的伤口用自己的外衣包扎起来,避免了更多的流血。


夏日的校园之夜,荷塘边稀疏的树形下,周子轩和李萍并肩坐在一起,静静的听着夏虫在轻声的歌唱。

“萍,我很佩服你的精神。”周子轩轻声说到。

“我们当代青年就是要为国家出力嘛!你也不错哦,几个月就成为学生骨干了。我喜欢你的书生气,也喜欢你对封建的抵抗和对国家的关心。”

“你不知道,我在老家已经结婚了。那是包办的婚姻,我和她没有任何感情。我已经发表声明和她离婚了。”周子轩有些喃喃的说。

“这样就好,我们要反对封建的一切,包括包办的婚姻。我父母也给我包办过,但我坚决反对,最后他们服从我了。周子轩,我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这才是我要寻找的自由爱情!”


四 守候


周子轩离家后,他的父亲一病不起。时隔一个月后,邮差送来了一封信函,那就是周子轩刊登断绝关系和离婚的报纸。见到这份绝情的书信,周老爷子竟然被气得咳血不止,没过一个月就去世了。

办丧失的时候,没了顶梁柱的家庭,完全由管家老白一手操办起来。夏荷作为新过门的儿媳妇,承担起了披麻戴孝的责任。一场没有儿子参加的丧事,就这样草草的了结了。

“婆婆,子轩和我离婚了,我回娘家去吧!”夏荷含着泪,望着曾经对她百般刁难,而今却无依无靠的婆婆,无措的探问。

“这怎么可能?你是我家明媒正娶的媳妇,他登个报纸说离婚就离婚了?没见他亲笔写的休书,乡亲们谁也不会承认的!”白管家此时也被气的义愤填膺。“小荷,我去和你爸妈说一下,你继续住在这里,等着少爷回来,继续过日子。这事就由我来办吧,你婆婆被气的身体也垮了,别让她跑动了。”老白继续说到。

“老白啊,那就麻烦你了。”夏荷的婆婆有气无力的说道。

两天后,老白去了一次夏荷的老家。回来后,老白的脸上透着一丝沮丧。

“怎么样了,亲家是什么意思?”夏荷的婆婆急切的问道

“亲家听说了这事,把我们全家都骂了一顿。唉,谁叫少爷不争气呢?他们的意思和我说的是一样的,既然是明媒正娶,又没见休书,小荷没有回家的道理。”

“小荷啊,那么我们母女俩就将就着过日子吧!那个虐畜早晚有一天会回来的。”

“好吧,婆婆”夏荷偷偷的抹了一把眼泪,点点头。


没有男人经营,一家人坐吃山空,慢慢的家里的几十顷地被变卖得所剩无几。好在对周家衷心的老白一直替母女两个操持着生计。

夏荷的一个亲戚,突然慌慌张张的闯进村子,直奔周家而来。

“三叔,是您啊!您怎么来了?”夏荷感到很突然。

“小荷啊,不好了,你家里出事了!”远方的三叔气喘吁吁的还没坐定,就向夏荷传来了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咱们村闹分田地,你爸妈和村民们起了冲突,他们,被村民们打死了!”

听了这个消息,夏荷没容眼泪流出来,立刻昏了过去。待大家一阵忙活抢救后,她才慢慢苏醒过来。

“天啊,我苦命的爸妈啊!”夏荷没命的哭着,婆婆,三叔和老白也不禁泪流满面。夏荷知道,她如同一颗小草般,无助的飘零在风中,再也没有可以依托的土地了。

“三叔,我这就回去,见我爸妈一面,给他们下葬。”夏荷从恸哭中慢慢恢复过来。

“不行啊,小姐,你不能去。你家的房子和地全都没了。你回去也会遭罪的。那里的分田地搞的可凶了,打死好几家地主呢!”听了三叔的话,夏荷再次埋头哭了起来。父母被当作穷凶极恶的人杀死了,夏荷连给他们收尸下葬的机会也没有。


日子越来越艰苦,曾经有几十个佣人的大家庭,只剩下三个人过着艰难的日子。已经是四十年代中期了,周子轩一直杳无音讯。夏荷苦苦的守候着自己丈夫有朝一日的归来,渐渐的等来了悄悄爬上面颊的皱纹。守候中,一个花季少女的青春慢慢的逝去,守候中,夏荷成了将近四十岁的妇人。人生最美好的幸福,对于夏荷来说,从来没有享受过。默默的守候成了她的习惯,也成了她唯一的生活内容。

在这二十多年里,和夏荷相依为命的婆婆,经受了这些变故后,渐渐的失去了高傲的脾气。夏荷每日辛苦的劳作和持家,让她的心里产生了深深的愧疚,因为自己的儿子,也因为自己。有几次,她和夏荷商量,打算给夏荷再找一个人家,过上好日子,但都被夏荷回绝了。也有几次,婆婆偷偷的找到媒人,打算让夏荷改嫁出去,但是对方听到夏荷这种不明不白的身份后,没有一家接受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了,一晃就是二十多年。


斗地主田地的运动再次掀起,十里八村的老乡们,或兴奋或忧郁的谈论着一些传闻。哪个村的地主的家产被分个一干二净,哪个村的地主顽抗到底,被活埋被摔死的风声在人们中间传送着。

夏荷和婆婆听到这些消息后,心里也不免紧张起来。“婆婆,我们会不会挨斗啊?”夏荷不安的问。

望着年近七旬的婆婆布满皱纹的老脸,望着她略带惶恐的浑浊的眼睛,夏荷自问自答道:“不会的,我们现在没有地了,斗不到我们。”

工作组进驻村子了,开展了传说中的分田地运动。一个傍晚,工作组召集村民们到空场上开会。一位干部模样的工作人员对大家宣布运动的精神:

“乡亲们,我们现在开展的分田地运动,目的是让大家都有自己的土地。过去土地掌握在少数地主手里,贫苦农民们整年劳作,忍受他们的剥削,也还不上租子,更吃不饱饭,这就叫剥削。我们就是要打破这种剥削,让人民真正当家作主!”

空场上响起了掌声和叫好的声音。

“我们的目的,是动员现在拥有土地的地主交出土地。如果主动配合,地主们以往的罪恶可以既往不咎。但是如果反抗,将得到严惩!”干部果断的把手一挥。“但是,对于顽抗的地主的斗争,不能扩大化。在以前的根据地,就出现过失控的局面,这次绝不允许再出类似的事件。斗争的对象必须经过我们工作组同意!”干部接着补充道。

听了干部的话,夏荷长出了一口气,她觉得危险已经过去了。

但是,形势并不像夏荷想象的那样。附近几个村和本村的村民们,在一些运动中刚刚上任的村干部的煽动下,背着工作组开始了无休止的批斗地主的活动。夏荷和她的婆婆,也被村民们抓了起来,关到村公所的临时牢房里。

批斗会开始了,多年来受尽苦难的夏荷和她婆婆,与其他几个地主一样,被五花大绑的押上台去批斗。村民们在台下控诉着他们或真或假的罪恶,大家群情激愤,有的村民甚至喊出“杀死狗地主!”的口号,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夏荷,被吓得浑身哆嗦。

“放了小荷吧,她也是苦命人!”村里的一位长者大声对村民呼吁。

“不行,她也是地主婆子,不能放过!”“对,镇压他们!他们周家过去没少剥削我们!”村民们七嘴八舌的高喊着。听到“镇压”两个字,夏荷突然想起了当年自己父母的遭遇,不禁被吓得脸色煞白。

突然,一辆吉普车开进村来,从车上下来一位军人,一路小跑的来到会场。他走上台去,和主持批斗的干部低声说到:“上级指示,不允许批斗周家,他们属于破落地主,不在斗争之列。上级说,他们现在是革命干部家属。”

一场危难就这样结束了,夏荷带着婆婆,心跳不止的逃回家中。


五 重聚


六十年代的新农村,安详而宁静。年愈六旬的夏荷,在送走了相依为命大半生的婆婆和老白后,孤单一人的生活在村子里。好在新社会政府对孤老户有照顾的政策,虽然生活仍然贫苦,但夏荷毕竟能够维持生活。

一个春天的早晨,一辆轿车悄悄的开进了村子。在人们尚在睡梦中的时候,车上下来一行人,直奔夏荷居住的一间小土坯房而去。为首的是一位具有首长气质的干部。

夏荷听到敲门声,慢慢的从床上挪动着不大灵便的脚步。大门打开,夏荷立刻像木头人一样,僵在了那里。

“你是?你是---周子轩?!”夏荷被一张深埋在记忆中,但又是万分熟悉的脸所震惊。

“是我,是我啊,夏荷!”周子轩激动的猛地握住了夏荷的双手,两行热泪从他那衰老的脸上淌了下来。

“你可回来了!”夏荷颤抖着双手,但格外平静的说道。突然,她顾不得随行人站在周围,猛地扑到了周子轩的怀里,将头深深的扎在他的胸中:“我等了你四十年啊!”

周子轩感到,自己的胸前被打湿了一大片。他也紧紧的拥着夏荷,望着她满头的白发,欲言又止。

“局长,您们到屋里说话吧!”在随行人员的提醒下,周子轩颤巍巍的搀着夏荷向屋里走去。

“这些年你到哪里去了呀!你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过的吗?”夏荷流着满脸的泪水,似乎要把四十年来的话一股脑说给周子轩听。

“唉,都怪我当年年轻冲动。和家里断绝关系后,我到了北平,后来参加了革命,随着部队走遍了全国,解放后我被安排在省城当干部。这些年来,几次想回家,可是想到既然登报声明了,我也就没有脸再回家了。我真的不知道你一直在等我啊!”周子轩也是满脸的泪水。

“你娶亲了吗?”

“娶了,她叫李萍,是在北平认识的,后来她也随我参了军。不过在后来的一场战斗中,她牺牲了。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打听你的下落,最近刚刚得到消息,你一直住在村子里。”

“子轩,为了你的追求,你狠心的把我抛开了,我这一辈子过得好苦啊!”积存了四十年的泪水,顷刻间全部从夏荷那浑浊的双眼中冲了出来。

“是啊,我们当年的婚姻,是封建的牺牲品。可是,为了我自己不成为牺牲品,却将你推到了更痛苦的深渊。我做的到底是对还是错呢?”周子轩紧紧的握着夏荷的手,痛苦的摇着头。


太阳悠然的照耀着初夏的小山村,一汪映着远山绿色的池水中,守候在冬天的荷花,慢慢褪去她那被风雪摧残的败叶,一支嫩芽,悄悄的从根茎中钻了出来。






后记:在上世纪反抗封建的斗争中,年轻人为了追求理想,为了追求自由的爱情,毅然选择了与封建礼教的决裂。但是,又有多少同样是封建礼教的受害者,为此付出了更加痛苦的人生?孰是孰非,我在思索。


2010-7-21


本文内容于 2010-7-25 12:36:13 被蓝色调之梦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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