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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永义的坑里餐馆是一所大房子改的,外边的墙上刷着“坑里餐馆”四个大字,里边的大厅摆了一些桌椅,墙上写着菜单,客人自带餐具进来,想吃什么吩咐一声。

“坑里餐馆”开张后生意兴隆,那些吃厌了“官兵平等”餐的军官们纷纷跑过来,在这里大吃大喝。

胡玉对这种现象深感不满,认为这样会影响军官在士兵中的形象,中午,他跑来找刘永义,要求刘永义把“坑里餐馆”关掉。

“我不会让你吃亏的,你前些日子买的那些肉、蛋,我加价两成买下来。”

“这不是钱的问题,胡营长,你这样做是不对的。”

“不对?有什么不对?”

“我问你,以前打仗的时候,战场附近有没有老百姓开的餐馆?”

“有呀,餐馆这东西,太常见了。”

“那时,你是怎么处理军官到餐馆吃饭这件事的?是不是也关掉老百姓的餐馆?”

“那时?那时战况不那么紧张,所以,就听之任之了,可现在不同,现在处在包围之中,共产党又整天挑拨离间,军官们再大吃大喝,会引起严重后果的。”

“引起严重后果的不是餐馆,而是你的处理方法,处理得当,我的餐馆会让你上下一心,处理不当,我的餐馆才会让你上下离心。”

“真的?那你说,如何处理才能让我的部队上下一心。”

“很简单,你把加餐的钱交给连长排长们,让他们领着手下来我的餐馆吃肉喝酒,这样,军官们就会感激你,你让他们在士兵面前做了好人;士兵们就会感激军官,以为是军官自己掏腰包请的他们。”

“有道理,有道理,很有道理。”

“有道理吧,跟你说,尝到甜头之后,附近没餐馆你还不习惯呢,你还要到处找人帮你开餐馆呢,胡大哥,打胜仗靠什么?天时、地利、人和,用好你身边的天、地、人,你就会发现天在帮你,地在帮你,人在帮你;用不好,你就会发现天在坑你,地在坑你,人在坑你,用不好的人我见得多了,这些人呀,打了败仗就怨天怨地:天干嘛那么黑呀,山干嘛那么高呀,共军干嘛那么多人呀……”

“好了,好了,怎么越说越来劲了,想把自己说成圣人呀?你开餐馆不就是为了发财嘛,我让你发财就是了,我马上回去,写借据给那些连长排长们,让他们领着手下来你这里吃饭,哦,对了,价钱要公道,别漫天要价。”

“肯定公道,我这个人你还信不过吗?做生意一向是童叟无欺的呀,对了,过会再去写借据吧,现在该吃午饭了,午饭在我这吃吧,我请你,请你吃肉喝酒。”

“我不在你这吃,我回去吃我的‘官兵平等’餐去。”说完,胡玉走了。

“哼,这个家伙,打定主意要后天下之乐而乐了。”刘永义一边说一边走回了他的坑里餐馆。

“那当然,你以为胡大哥跟你一样?见钱眼开,一身铜臭!”正在餐馆里吃饭的杨心红说道。

“什么一身铜臭?我开餐馆做生意,天经地义,赚的全是干净钱,这些钱香着呢,一点都不臭。”刘永义一边说一边坐了下来,吩咐伙夫给他做一个白切鸡。

“一点都不臭?两毛钱买来的鸡,五毛钱卖出,这赚的是干净钱?你呀,赚的是黑心钱!很黑很黑的黑心钱!”

“五毛钱卖出怎么了?两毛钱买来的是又蹦又跳的活鸡,五毛钱卖出的是香喷喷的白切鸡,这当中,我杀鸡拔毛上锅煮,做了好多好多事情呢,做这些事情难道不应该要钱?”

“当然应该要钱,可你要的太多了呀,照我说,你加个一毛就够了,加三毛,多出的两毛就是黑心钱!”

“加一毛?亏你说得出,你上你们南京的老正兴看看,有三毛钱的鸡吗?”

“老正兴是名牌,那里的师傅手艺高超,当然可以收高价了,你这里的伙夫,手艺有那么高吗?有吗?”

“当然有了,比你们老正兴的师傅还高呢。”

两人正吵着,外边传来了关秋红的声音。

“白军弟兄们,从现在起,我们要一个一个介绍你们的长官,我们要让你们知道,你们的长官、那些骑在你们头上作威作福的长官,是些什么样的人。

先说说你们的营长胡玉吧。

这个胡玉是陕西省山阳县人,他的爷爷叫胡鸿中,父亲叫胡通达,胡玉在家中排名第二,以后,我们就叫他胡二少吧。

胡家很有钱,光耕地就有五千亩。

这个胡二少原名不叫胡玉,叫胡财友,这个名字什么意思呢?意思就是,胡二少是财主的朋友,不是穷人的朋友。

那么,胡二少怎么现在叫胡玉了呢?这跟胡二少上黄埔军校有关。

民国十三年,黄埔军校招收第一期学员,胡二少的爷爷父亲一核计,觉得这是个升官发财的好机会,于是就出了一笔钱,打发胡二少去广州考黄埔军校。

胡二少来到广州,第一次考试落选,第二次落选,第三次还落选。

胡二少的盘缠花光了,在广州呆不下去,只好灰溜溜地回家。

以后该怎么办呢?胡鸿中和胡通达去找当地有命的算命先生王瞎子,他们请王瞎子给胡二少算算命,看看胡二少能不能当官?

这个王瞎子,其实就是一个招摇撞骗的家伙,撞对了,捞一顿吃,撞错了,挨一顿打,因为捞的多挨的少,所以,王瞎子就出名了。

王瞎子装模作样算了老半天,然后一本正经对胡鸿中和胡通达说:胡二少是个败家子的命,这辈子当不了官,只会败家。

只会败家怎么行呢?胡鸿中和胡通达急了,要王瞎子想办法破解。

王瞎子又装模作样算了好一阵子,然后说:离这不远的王家庄,庄里有个破落户,破落户有个儿子叫胡玉,这个胡玉的命很好,是大富大贵的命,如果胡二少和胡玉互换名字,他可以作法,把胡玉的好命转到胡二少头上来。

胡鸿中和胡通达信了王瞎子的鬼话,他们出了二百五十块钱,让胡二少和胡玉互换了名字,从此以后,胡二少成了胡玉,胡玉成了胡财友。

互换名字之后,王瞎子登台作法,一连作了七七四十九天。

王瞎子作完法后,胡二少再次南下广州考黄埔军校,这一次,还真让王瞎子撞着了,胡二少考上了黄埔军校第四期,毕业后当了连长,以后又升为营长。

讲完了胡二少,接下来给你们讲讲胡二少的爷爷胡鸿中。

这个胡鸿中是个大善人,平常呀,他修桥补路、施饭施粥、捐钱捐物、兴办学校,做了很多很多的善事,山阳县每年搞善人排行榜,胡鸿中都名列前十。

胡鸿中做善事很讲原则,他总在做坏事之前做善事,做一件大坏事之前,他先做两件小好事;做三件坏事之前,他先做一件善事。

前边说过,胡家有田地五千亩,可你们知道吗?民国三年,胡鸿中初掌胡家大权的时候,家中只有田地两千亩。

两千亩如何变成五千亩的呢?听我慢慢跟你说。

应当说,两千亩地已不算少,可胡老爷依然不满足,他想再努力努力,把自己的田地再增加一倍。

怎样才能让自己的田地再增加一倍呢?胡老爷开始看书,看《陕西省志》,看《山阳县志》。

看呀看呀,他看出了一个规律,陕西这地方呀,多灾,每隔二十年左右就会发生一次很大很大的旱灾。

胡老爷看了看上次大旱的时间,光绪二十六年,离现在已有十八年,也就是说,再过两年,陕西很可能要大旱。

胡老爷决心趁这个机会大捞一笔,他开始从各地买入粮食,买到的粮食囤集在家里。

为了筹钱买粮,胡老爷省吃俭用,他的家里只有一种肉食:腊肉,为了让家人少吃腊肉,他把腊肉腌得很咸很咸,咸到什么程度呢?苍蝇在上面叮一口,立马就会被咸死。

光在吃上面节省还不够,还要在穿上面下功夫,他的家里,破衣裳一人一身,好衣服三人一身,平常呢,全家人都穿破衣裳,客人来了才换上好衣裳,对了,客人见胡家子孙得一个一个见,不能一起见,因为,好衣裳不够穿的。

粮食买来之后,胡老爷开始盼了,日盼夜盼,盼望旱灾来到,晴空万里的时候,胡老爷心情大好,又笑又唱,乌云密布的时候,胡老爷心情大坏,长吁短叹。

终于,民国九年的时候,陕西开始大旱了,整整半年滴雨未下,庄稼绝收,到处都是逃荒要饭的人,到处都有人饿死。

这时,胡老爷出手了,为了不让救灾的粮食运进来,他派人假扮土匪,把通往山阳县的两座桥拆掉了。

桥被拆掉后,救灾的粮食就运不进来了,于是,胡老爷打开了自家的粮仓,他用粮食换地,五担麦子换一亩地,爱换不换。

饿得半死的百姓没有法子,不换吧,全家就会被饿死,换了还能有一线生机,于是,一个又一个的穷人找胡老爷换地来了,这让胡老爷大大地捞了一笔,到手了两千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