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人谈论历史上的中国,总是分不清楚在当时中国与非中国的分界线。其实这个问题并不复杂,我们引进一个地理上的概念——水系,就可以很好地说明这个问题。

什么是水系?就是由干流及支流共同构成的一个水网体系,支流汇入干流,完成了二者的统一,这就是水系。比如黄河水系,就是由干流及渭河、汾河等支流共同构成的一个水系。长江水系,就是由干流及其支流汉江、湘江等共同组成的一个水系。在这个水系中,凡是直接流入干流的地表水固然在该水系的流域内,注入支流(或者支流的支流)的地表水也在该水系流域内。这就好比历史上的中国,汉族历史(或文明)固然是中国历史(或文明)的一部分,少数民族历史(或文明)又何尝不是。当然,少数民族要融入中国,就得象支流汇入干流一样,实现少数民族政权(或文明)与中原政权(或中国传统文明)的融合。比如,在汉江汇入长江以前,二者是泾渭分明的,长江是长江,汉江是汉江;二江会合后,往下流的是长江呢?还是汉江?应该说,既不是纯粹的原长江,又不是纯粹的汉江,而是原长江与汉江的融合,是一条新的河流。在这条新的河流中,因原长江注入水分大,固也名长江,但决不等于说汉江注入水分不是这条新河流的构成部分。这就相当于历史上的中国,在每一次实现汉族与少数民族政权(或文明)的融合后,就形成了一个新的中国,它不是纯粹的原中国(传统中国),也不是纯粹的少数民族政权(或文明),而是二者的融合,是一个新的中国(它之所以还被称为中国也是因为传统中国在其中的成分大,但并不等于少数民族在其中是无足轻重的)。

在地理上,长江和汉江会合后,往下形成的新河流为什么不称为汉江?长江和湘江会合后往下流去的河流为什么不称为湘江?一个原因,就是因为在会合后的新河流中,原长江的构成比例大(水量),所以用构成比例大的组成河流的名称称呼这条新的河流,而不以构成小的组成河流的名称命名。同样道理,在元朝这个由传统中国(汉族中国)、蒙古、东北、西藏构成的新国家中,传统中国的构成比例大(文明的程度和影响),所以在元朝这个蒙古朝代,人们仍称其为中国,不过这个中国是一个新中国(相对于融合前的传统中国);在清朝这个由传统中国、东北、蒙古、新疆、西藏构成的新国家中,传统中国的比重也保证了这个国家被称为中国,这个中国也是一个新的中国,与传统中国不同,但仍是传统中国的延续。

那么作为支流的汉江、湘江,什么时候才成为长江水系的一部分?难道是从汉江、湘江注入长江那一刻才成为长江水系的一部分?答案是,不。从汉江、湘江的起源,它们就成为长江水系的一部分。这就好比历史上传统中国与少数民族的关系,在这些少数民族政权或文明的起源,它们就成为中国国家史或文明史的一部分。具体说来,蒙古族政权就1206年成吉思汗建立大蒙古国起,就成为中国国家史的一部分,并不是到1271年忽必烈定国号大元才开始的;满族政权也是从1616年努尔哈赤建立后金政权起,就成为中国历史的一部分,并不是1644年清兵入关才开始的。如果说到少数民族文明成为中国文明的一部分,蒙古族、满族的文明成为中国分明的一部分那就更早了,其他少数民族也是一样。这中间的关键,就是融合,就好比地理上河流的会合。没有河流的会合,两条河流就属于不同的水系,没有政权(或文明)的融合,汉族和少数民族就属于不同的国家(或文明)。水系就是这样,从河流入海处回看,凡会合在一起的河流构成一个共同的水系;历史也是一样,从当前往回看,凡融合成一个国家的原不同民族、政权、文明构成一个共同的国家和文明。

那么从干流上分出一条河流,与干流在不同的入海口处入海,它还构成这个水系的一部分吗?当然不是了,水系是从入海口处回溯,不同的入海口构成不同的水系。历史也是一样,比如越南,它原是中国历史的一部分,自从宣德时脱离中国后,至今在中国之外,是一个不同的国家。江河在分流处构成不同的水系,国家在分裂处构成不同的国家。

还有一种情况,从干流处分出一条河流,但在宛转流出后重新回到干流,它还属于原水系的一部分吗?答案是,属于。比如黄河在内蒙古河套处分出一条河流,但流出没多远(大约一百公里),就重新流回黄河干流,在它流出的这一百公里,它仍然属于黄河水系,因为它没有独立入海(或流入其他河流入海)。这就好比历史上,一个民族或政权,即使暂时脱离中国,只要它重新回到中国怀抱,那么它脱离中国主体的这段时间,仍然是中国历史的一部分。比如越南,它第一次独立,是在五代时期,到永乐时重新回到中国,那么从五代到永乐这段时期,它仍然是中国历史的一部分,而宣德时第二次独立后则不在中国历史以内。历史毕竟是过去的事情,是从现在往回看,是知道了结果再看过程。元朝历史也是一样,1206年——1368年历史属于中国历史,1368年——1635年呢?1368年蒙古人退居塞外,明朝“统一”了中国,蒙古地区在中国以外,但是历史绕了一个圈,1635年,蒙古归附了后金(清),又通过清实现了少数民族与传统中国的融合,好比从干流上分出的一条河流重新汇入了干流,它与干流一起共同了一个统一的水系。1368年——1635年蒙古历史重新回到了中国历史的主干道上,它是中国历史的一部分。 说了这么多,总结一下:历史是从现在看以往,是知道了结果看过程。凡是现在在一起的,那么在历史上也要以共同的视角来观察。过去的人没有共同的视角,我们可以不加强求;现在的人再以不同的视角加以观察,那就不应该了,因为历史的意义不在于编造过去,而在于指导未来(历史的意义就是历史的作用,就是知道了结果和过程,以之预测未来,规划未来的行动)。

另外,再让让我们说一干流和支流的作用。干流的作用固然是巨大的,比如该水系就是以干流的名称加以命名的,但决不等于该水系只有干流没有支流(这就好比中国历史的干流是汉族中国,传统中国,中国的名称就由此而来,但中国决不是只有汉族中国,传统中国,中国历史也决不是只有汉族历史,中国历史也决不是不包括少数民族历史)。从地理上讲,汉江汇入干流前的长江与湘江汇入前的长江不同,赣江汇入前与湘江汇入前的长江又不相同。即使在“长江”这一共同名称下,其实质(水流来源)决不相同,这就好比在“中国”这一名称下,中国的构成(民族、文明)各不相同,中国也不是一成不变的,它们是在继承关系的,在后的中国是继承了在前的中国的(但并非只继承了在前的中国);不变的是,在后的中国的组成部分中,大部分来源于在前的中国,因此它继承了在前的中国的名称,而实质内容发生了循序渐进的变化。这也就是为什么中国在继承了草原文明、森林文明后,它仍然是中国,尽管在“中国”这一名称下,中国文明的内含发生了变化,但没有改变中原农耕文明为主体的实质。这也就是,为什么在蒙古、满洲入主中原后,元、清是中国朝代,而大蒙古国和后金汗国也是中国历史一部分的原因,因为这种融合没有改变中国文明的实质,只是增加了新的内容,更加丰富多采而已。

附带说一下为什么现代史上的日本侵华史,或者说为什么日本不可能象蒙古、满洲一样融入中国的原因。日本要想成为中国历史的一部分,那就不能改变中国传统文明在“大东亚共荣圈”中的比重(假设中、日,或者还有别的国家,共同构成了一个新的国家,假设而已,某粉不要大做文章)。如果改变了中国传统文明在假设中国家的比重,那么这个新的国家就要以原先文明比重最大国家的名称命名(或与之相关),而在近代以来,是决不可能以“中国”命名的,因为近代以来,日本无论在政治制度、经济发展水平、科学技术、军事实力上,都明显超过中国,也就是说,当时的日本文明超过了中国,如果中国、日本,或者别的国家共同构成了一个新的国家,那么这个国家就会命名为“日本”,或者是一个与“日本”有关的名称,决不会称为“中国”,此时的中国,就好象一条支流汇入了新的干流,丧失了独立出海口的可能。所以,某些倭粉们不要妄作猜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