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有喜有悲“八一”节(之三) [八一征文] [蓝剑军团]

再过七天,就是2010年的“八一”建军节了,这可是我们这些当过兵的人最值得纪念的日子。将近四十年来,我的“八一”节不是在军营度过,就是在演习场度过,不是在军校度过,就是在人武部度过,不是在比武期间度过,就是在看望病危老人中度过。其中,最让我刻骨铭心的有三次,就是:1978年成都军区大比武期间的“八一”节,1984年成都军区大比武期间的“八一”节,1987年母亲病危时的“八一”节。

上面发了之一 “尖子”分获冠亚军 团长亲自考“人才”、之二 自编自导自演备战比武,主攻箭头收回屈居第三,下面请看之三

慈母辛劳一生,临终身边无人,儿子不孝呀!

(谨以此帖纪念母亲逝世23周年!)

1987年8月1日,我们人武部虽然已经改归地方建制,还是放了假。尽管军分区布置的《民兵组、训、装十年规划》试点工作需要我加班加点完成,我还是放心不下病重的老母亲,利用这个难得的假日,偕同妻儿回刘家老屋看望她老人家。

进了老屋,我们走进母亲住的昏暗的房间里,打开电灯。只见母亲面向床里壁,从支楞起的被子上,不难看出已经皮包骨头。我和妻子边叫着“娘”,边走到床跟前。妻子又叫儿子叫了声“奶奶”。母亲仍然面朝里,非常无力的回应我们。我问候了几声,她非常吃力地说了几句简单的话语,便不再吱声了。我们三人默默地站在那里,无法分担她的痛苦。约10分钟。母亲轻声说:“你们到厅上去歇下子吧,那里凉一点。”她都病成这样了,还在关爱着我们。我强忍着要流下来的眼泪,轻轻地叫妻子带儿子去厅上休息,我要陪下娘。

母亲听到小媳妇和小孙子都出了房间,就叫我帮她转过身来。我用右手穿过她的头颈,扶住她的右肩,却觉得手上沾满了黏糊糊的东西。扶转过身后,我看到手上是紫红色的粘稠的液体,就知道是她的胃癌肿瘤溃烂了。我的眼泪止不住的哗哗直流,痛苦极了。我哽咽着问她:“前段时间给您开的杜冷丁,吃后痛要轻些吧?”“开始还行,后来越来越不止痛了。”“现在您想怎样才好些呢?”“把我抱到河里去,我肚子里热的要命。”“那怎么行呢?我扶您喝点水吧,再服两片杜冷丁,看能否好一点?”

服下两片杜冷丁后,娘的感觉好了点,就断断续续地向我交代了几件事:“你以前寄给我的钱,还有170多元,存在信用社里,你给4个哥哥每人30元,多的给你;萍儿是个好女人,你要好好待她,不要乱发火;冬冬还小,要好生养育,以后一定会成器的;我跟你父亲一个包袱来黟县,都是吃苦过来的,不要跟人攀比;饭米土人参,吃饱就可以了,山珍海味虽好吃,长久要伤身;……”并抖抖索索的从床里壁摸出个小木盒子,取出存折交给我。我听她的声音越讲越小下去,知道是杜冷丁在起作用,就叫她好好睡一觉,等会二哥要来喂饭了。

中饭后,因手头工作要加班加点,便告别母亲回了城里。在回城的路上,碰到县医院外科的程放南医师,跟他说了情况。他回答我,只要还能喝进去水,就能再活一个礼拜以上。

谁知这一走,就成了永诀,老娘跟我交代的几句话,成了最后的遗言。

8月3日傍晚,侄女新梅敲开我的房门,说:“奶奶去世了!”我急忙问:“什么时候?”“具体什么时候不清楚。二伯伯(那个月轮到我二哥家照护)刚才从田里回来发现已经断气了,而且自己把自己摆得正正的,两手交叉放在肚子上。”尽管事先有心理准备,内心还是觉得很突然,医生不是说还可以活一个礼拜以上的么,怎么就走了呢?!

我强忍着眼泪,晚饭也不吃了,交代妻子明天上午去老屋,然后赶回家去,与四个哥哥一起料理丧事……

我娘是安庆府怀宁县小市乡毛安村谢氏,民国头一年(辛亥年)冬出生,我在《与民国同岁的父母亲》和《从放牛娃到炮兵营长》中已经说到,这里不再赘述。就说一下她老人家得病治病的过程。

1986年春三月,我从四川部队调回家乡,在县武装部工作。但由于老屋没住处,暂时寄居在岳母家。每逢周日,都要携妻儿来家探望老母亲。六月初,母亲对我说起肚子里有个包块,已经好几年了,近一、两年经常不舒服,最近更甚。第二天,我就向武装部借车,送母亲去县医院就诊。余克华医师检查后说,是胃癌,已经晚期了。我问还能否手术?余医师说:这么大的年纪,体质又这么差,怕是下不了手术床;还是回家好好调养调养,活几天算几天吧!我同一起去医院的大哥和三哥商量后,决定回家调养,同时找中医看看,或许能好转。母亲得癌症的消息,犹如五雷轰顶。回家后,三哥找到红旗卫生院的舒旦源中医师,也确认是胃癌晚期,还给开了十二帖烈性中草药,每天煎水给她服用。

这年暑期放假,读完小学三年级的刘鸣侄儿,离开奶奶回到梧村父母身边。为照顾好母亲,我们兄弟会商,决定:四哥远在梧村,有空就常来看看;老大、老二、老三住处基本在一块,就每家一个月,轮流照料母亲的生活;老五在县城上班、居住,孩子又小,就每月给母亲30元钱生活费,轮到哪家就给哪家。从此,母亲开始安心调养,各家也都尽心尽力服侍她老人家。

1987年春节过后,母亲病情加重,肚里难受,想喝酒,想抽烟,我们都只好依从她。又过了些时日,母亲渐渐觉得吃什么都没有胃口了。二哥就经常下班时从街上买一搪瓷缸热水饺回家,一口一口地喂给她吃。过了清明节,天渐渐热了,母亲病情开始恶化,成天卧床不起,肚子痛得不断呻吟,还觉得体内烧烫难熬。身边的三个儿媳妇,每天扶她靠在堂屋大厅的靠椅上风凉。即便如此,她仍然热得难熬,稍不注意,就从椅上滑到地面,说地上冰凉好受。

七月份,轮到大哥家负责母亲的生活。此时,母亲已病入膏肓。时值农村“双抢”大忙季节,四哥相隔几十里;我又在单位上班,只能夜里来探视。夏日炎炎,气温很高,母亲口溢污物,大小便失禁,承受着癌魔的摧残,我们做儿孙的却只能眼巴巴地束手无策。为了减轻母亲的剧痛,我找人特批“杜冷丁”给她服用,但也只能缓解一时,药劲一过又是老样。这可怎么办呢?我们也在经受不能为母亲解除痛苦的痛苦煎熬之中。

三个嫂子轮流给母亲洗澡,扶母亲大小便。她一坐下就撑不起来,一个人又挪她不动,二哥就去帮忙。可怜母亲已经皮包骨,没有一点力气,身子直往下沉。他们只好一个人抱着母亲,一个人给她擦洗,好不容易才扶着托上床。七月下旬,大哥、二哥和我轮流守夜。在那生离死别关头,我们为母亲付出得太少太少。面对母亲被病魔折磨得不成人形,我痛心疾首,以泪洗面。我们多么希望出现奇迹啊!

八月份,轮到二哥家照料母亲。三日早上,母亲用微弱的声音,求二哥背她下河去,说浸在河水里就舒服了,他又怎能答应这样的要求呢!就扑在床前,想把她后背垫高,却无奈一个人挪不动,家里人又都下田去了,只好把她的枕头稍稍垫高。守侯到九点多钟,他把头天夜里换下的被絮抱到河滩边,铺在鹅卵石上晒;原以为母亲还能撑几天,加上田里活计又忙,他就下田去了,没有留下来守在母亲身边。中午回家,听见母亲房间里有人说话(后来得知是大侄女梅兰来看奶奶),就没有进去。二嫂此时正在田里插秧,他扒拉点吃的就又下田去了。到下午五点多钟,他想起河滩上的被絮该收回家了,就回来收。当他抱着被絮进房间,无论怎么喊“妈!妈呀!••••••”却再也没能叫应她。妈就这样孤独地走完了苦难的一生,儿孙满堂,竟没有一个在身边送终••••••

唉,谁叫我们做儿女的不能早些照顾她呢?以至于她得上这不治之症,过早地离开了她深爱着的儿孙和家庭。在此也奉劝天下所有做儿孙的,一定要在长辈人身体好的时候好生照顾。老人不要我们给予山珍海味,也不要我们给予特殊帮助,只要经常去看一看,监督他们吃得卫生一点,有利身体健康就行。千万别到了“子欲养而亲不在”的时候后悔!

后来分析,娘的胃癌与她长期吃烂盐齏(腌菜)有关。娘在1962年一次给生产队堆麦稘时,梯子滑倒,嘴撞在石阶上,满嘴牙齿全断了。由于生产队不给医治,我家又没钱看医生。从此她老人家就没了牙齿,只能吃烂软的饭菜。农村的老人都很节俭,娘更是如此。盐齏已经烂臭了,她加上辣椒粉蒸着吃,说好吃;腌萝卜烂了,她也如法烹制,还说好吃;剩饭菜舍不得倒掉,都有馊味了,还要热了再吃掉。我们后来跟她说了多少次,叫她不要再吃那些东西了,想吃什么就说,我们给弄。她还是我行我素,照吃不误。现代医学告诉我们,虽然酸腌菜有人体需要的乳酸,却不能多吃的,尤其是烂软变质的更不能吃,因为那里面含有高致癌物质亚硝酸盐,人体吸收多了就会导致肿瘤,恶化后就是癌症。

娘啊!我常常想,如果您不得癌症,活到现在该有多好啊!娘!真对不起啊!在那七、八十年代,我们都忙着各自的工作与生计,顾不上您啊!请原谅我这个不孝的儿子吧!

历历往事,如今想起来,仍然情不自禁,泪水盈眶,模糊镜片。现在,我也年近花甲,身体也不是太好,孩子还没有成家……

娘啊,望您在天有灵,保佑您的儿孙代代平安!

(全文完)


本文内容于 2010-7-24 11:14:38 被对越反击战幸存者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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