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提示:当时辛亥革命胜利了,面对着从未享受过的高官厚禄、锦衣玉食,回想从前革命的时候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如今家里只有一个黄脸婆,实在不足以安慰精神,补偿辛苦革命的代价,最简便的莫如嫖娼了。于是,一些人便涌入妓院,与过去的满清官员也没有什么两样了。孙中山对这些人的行为感到很痛心,认为这是极其深刻的教训。




八大胡同里的妓院 资料图


本文摘自《勾栏胭脂》 作者:郝晓辉 出版社:重庆出版社


长安大戏院。原来位于西单十字路口东南。由于地处繁华商业区,生意一直很好,许多京剧名角都曾在此演出过,后因修地铁出入口被拆迁。1997年,现代化新型长安大戏院在建国门内大街北侧落成。


说起前门外,很多老北京都心知肚明:白天是大栅栏的天下,晚上是八大胡同的天下,三教九流,鱼龙混杂,卖大力丸的、拉皮条的、卖香烟的、拉黄包车的、说书的、卖唱的、打把式卖艺的纷至沓来,跑到八大胡同来讨生活。我看过侯宝林先生写的《侯宝林自传》,里边有一句话给我印象很深刻:“我还在妓院里说过相声,那简直跟要饭的一样……”侯宝林先生说的一点不假,就我所知,那种生活的确是异常艰难。


说起来让人扼腕叹息,民国初年,嫖客中竟然有人是当时所谓的“革命者”。


当时辛亥革命胜利了,面对着从未享受过的高官厚禄、锦衣玉食,回想从前革命的时候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如今家里只有一个黄脸婆,实在不足以安慰精神,补偿辛苦革命的代价,最简便的莫如嫖娼了。于是,一些人便涌入妓院,与过去的满清官员也没有什么两样了。孙中山对这些人的行为感到很痛心,认为这是极其深刻的教训。


既然身为“院友”,很多在正式场合没办法进行的活动,也都安排在了妓院进行。据说后来曹锟贿选大总统事件,也是在八大胡同发生的。


我还知道一件事情,大概发生在1936年左右,有一个姓孔的年轻人,在南方参加过民主革命,后来来到北京。当时在八大胡同流连的民主人士实在不少,这个姓孔的嘴上没把门的,就在妓女的床上说了很多秘密,那些与他们意见不一致的民主人士,也在同一个妓女的床上听说了这些事情。这一下不得了了,意见相左的人,得知对方的秘密了,一定要采取行动啊,于是,在一场国会的斗争中,孔姓青年的一方就落败了。他这一方的负责人气得简直要疯掉,查找原因,最后查到姓孔的这里,一问,这家伙还在妓院里呢,于是就派人直接到妓院把他绑了出来。这下子,八大胡同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人们都围在路边看这个人长什么模样。丑丢大了,于是上方不满意了,直接将其拉到菜市口枪毙了事。


但是,这些所谓的“有为”青年,每天混迹于八大胡同的,又何止姓孔的一个啊?


延伸阅读:八大胡同的隐痛和隐私之再看一部分“有志青年” 作者:陈一鸣(来源:人民网)


冯玉祥自传》中记载,他第一次也是惟一的一次去八大胡同是出席答谢宴会,主人设席石头胡同。席间到处莺歌燕语,婉转娇啼,豪杰冯玉祥自言“简直待不住了”,离席而去。嗣后感慨:“历年以来,我所结识的有志气有血性的朋友,不知有多少,平常谈起话来,多是壮志凌云,激昂慷慨……你叫四个姑娘,我叫八个姑娘。要这样,才能显得感情特别好。造成了风气,大家见惯,不以为怪。”


冯玉祥对八大胡同深恶痛绝,为诸多迷失在胡同里的前血性青年痛心疾首。在另一章节中他提到了一位叫李六庚的老先生。这位先生每天早上提着一面锣,到八大胡同去打六更,嚷着说:“你们这些青年革命者还不醒醒吗,国家马上就要完了!”有时大白天里,他老先生打着灯笼,在大街上跑来跑去,眼泪汪汪地告诉别人:“我找人!我成天看不见人,这地方尽是鬼!”后来李老先生竟因此精神失常,忧愤而死。

相较政客、愤青,文人在此,就显得所得太薄,憨拙滑稽。《蔡元培文集》:“两院一堂、探艳团、某某公寓之赌窟、捧坤角、浮艳剧评花丛趣事策源地”。文人们嫖妓的一个重要动机就是博得名士风采,相互记录,引为逸事。学知识太苦太慢,锻炼魏晋风骨简便有趣———此时妓女又成了文化用品。


看看郁达夫吧。1920年代,他在《街灯》、《寒宵》、《祈愿》等多篇文字里提到“北京的银弟”。在《南行杂记》他写到:“若硬要找出一点好处来,只有她的娇小的年纪和她的尚不十分腐化的童心。”看起来郁达夫之嫖还是很有人情味的。1924年底,郁达夫发表小说《秋柳》,畸颓之气荡然。受到广泛批评后,他坦承自己失败了:“原来妓女和唱戏的伶人,是一种艺术品,愈会作假,愈会骗人,愈见得她们的妙处”。如此这般,玩“艺术品”才是真心,银弟如果为他动过真心,受到的该是何等伤害?


妓女们的内心世界又是如何呢?老舍1935年发表的短篇小说代表作《月牙儿》可以参考一下:“因为接触的男子很多了,我根本已忘了什么是爱。我爱的是我自己,及至我已爱不了自己,我爱别人干什么呢?但是打算出嫁,我得假装说我爱,说我愿意跟他一辈子。我对好几个人都这样说了,还起了誓;没人接受。在钱的管领下,人都很精明。嫖不如偷,对,偷省钱。我要是不要钱,管保人人说爱我。”


尽管是文学作品,但《月牙儿》心理描写的真实性恐怕要超过某些妓女自我的描摹。好吃懒做,虚伪麻木,势利无情———被侮辱与被损害的妓女,人性的扭曲是不可避免的。


从已有资料看,嫖娼的最大主力———商人的心灵描摹是缺席的。是没人记录他们,还是他们自己疏于表达,值得玩味。


以上的各种心灵搅拌在一起,就产生一系列或许该叫作“青楼文化”的东西。“青楼文化”的特征是:逻辑们相互矛盾,认真遵循任何一个逻辑,都会与另一个同样厉害的逻辑发生冲突。难得糊涂,逢场作戏,何必当真,又何必当假。只有规矩,没有是非。


嫖客与嫖客之间,并不引以为同类。《京华春梦录》称:“若茶室以次,则自郐以下,高人君子所不屑道。”


嫖客与妓女之间,时而赤裸裸地锱铢必较;时而又必须遵守“恩爱”仪式,只靠钱还不行。绝大多数时间是嫖客玩弄女性,但有时妓女似乎也玩弄嫖客。胡同有没有真爱情?据说一个叫谢蝶仙的八大胡同妓女曾为林琴南忧闷而死,不知是真是假。


如果你觉得所有妓女都是一样的,她们会觉得受到了极大侮辱。解放后的八大胡同妓女教养院里,高级妓女们抱怨道:让我们与这些贱货(下等妓女)住在一起,我们不服!大家人格分裂得都非常自然。同类人内部自我区别时,除了强调文化素养、社会地位,还能细分出道德层次的优胜与败坏。


然而八大胡同的妓女卖心、卖尊严的时间远远多于卖身时间,世外桃源中理想化的妓女才有可能逃脱社会地位、社会关系、社会心理的摆布。


1930年代初,燕京大学学生费孝通美国社会学家、芝加哥学派创始人派克教授的带领下,到八大胡同考察中国社会;1947年费孝通先生又带着清华大学学生到八大胡同考察中国社会。


看来学者和社会学家认为,八大胡同曾是旧中国的最佳缩影,它的变化最能表现社会阴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