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火枪杂谈

首先要说明的是,清代的火器并非如网上大量所举述的从明末“世界领先水平”全面倒退。虽然明末火器装备数量巨大且种类繁多,但其技术水准和战术水平尚不及西方,所以谈不上“处于世界领先水平”。清代的火器本身有其发展的高潮和低潮,总的来说继承了明末的水平,只是两百多年几乎没有进步,但绝非全面落后于明朝而退化为弓马骑射。有一点清朝做的比明朝好,那就是清代几乎全面淘汰了明代广泛使用的三眼铳及单管火铳等原始落后的火门枪系列,全部以火绳枪(鸟枪)代替并成为军中的制式装备。当然清朝做的糟糕的也不少:两百年间鸟枪几乎没有改进,燧发枪等先进火枪仅仅用作宫廷狩猎却未装备部队;广大绿营装备的兵丁鸟枪枪身越做越长,可射程和威力仍是明代鸟铳的水平;火炮方面至鸦片战争时已遗失明末的开花弹技术,性能也越来越差,却以眼花缭乱的神威、无敌将军之类来命名。尽管至鸦片战争时全国装备火枪的士兵占40-50%,但是在西方军队面前却相当不堪一击。

(一) 入关后的清军火枪装备

入关前的清军装备有少量的鸟枪。女真人使用鸟枪似乎是狩猎的需要,在战争中鸟枪手们的风头显然不及弓箭手。那个时候鸟枪兵应该从属于弓箭手,还没有独立的建制。不过在入关后的顺治五年(1648年)鸟枪兵便作为独立兵种出现,毕竟火枪可以弥补弓箭的不足,且比弓箭更有威慑力,只是那个时候的火枪部队在功能上更像特种兵,就像后来建立的火器营那样不专门打常规战。

入关后的清军还要南下与南明军队作战。此时的南明朝廷仍可从澳门购进大量的西方火器,甚至招募葡萄牙士兵。1647年清军攻打桂林,南明永历政权从澳门招募了数百名葡萄牙人参战,这些仍不渝效忠大明朝廷的欧洲人所组成的雇佣军展现了清军从未见过的战法,他们很可能已采用线式队形,滑膛枪手在两侧长矛兵的护卫下施放排枪。在明军和葡萄牙雇佣军的拼死抵抗下,清军苦战了四年之久。而横扫南方率领明军及东南亚多国部队,极具指挥才能的李定国,也以火器加战象的打法屡挫清军。这些都促使清廷加大火器的开发和应用。康熙年间战端四起,清廷在西方传教士的帮助下研制了大批颇具威力的火器,为平三藩驱沙俄征葛尔丹服役。火炮在这个阶段有了较大的发展,清廷对火炮在战争中的作用认识深刻;鸟枪虽然在技术上无多大进步,但鸟枪兵的建制已逐渐完善,满蒙、汉军八旗中每旗都设立了专习鸟枪的部队。除在各部队中编入鸟枪兵外,还于各旗设立火器营操演枪炮。康熙三十年(1691年) 在京师禁军中设立火器营,八千官兵全数使用枪炮。不过总的来说,清初的火枪装备率还较低。康熙十三年(1674年)议定的八旗步兵21000余人中,鸟枪兵只有1737人。1690年康熙亲征噶尔丹与准噶尔叛军交战于乌兰布通。十万清军大部分使用冷兵器,炮兵和鸟枪兵约有五千人。噶尔丹的部队则装备了大量的俄制火枪,他们以上万骆驼背负木箱湿毡列作驼城,士兵们在驼城后放枪放箭。清军隔河列阵,设鹿角枪炮不断射击驼城以打开缺口,之后以骑兵冲杀击溃叛军,国舅佟国纲在冲锋时被叛军火枪击中身亡。清初火枪在军中已有一席之地,但作战冲锋的主力仍是骑兵和持刀矛搏杀的步兵。杀伤力巨大的火炮在战争中的地位似乎远远高于火枪,因此清廷对善铸火炮的西方传教士格外青睐,倒是少有善制火枪而出名的。另有戴梓制成连珠铳,能连射28弹,但未引起重视。

这里谈谈驱逐沙俄的战争。明末西方军队就给了我们枪炮犀利的印象,比起荷兰、葡萄牙等强国,俄罗斯的火枪粗陋了不少,但仍优于清军的鸟枪。所以当他们在东北烧杀抢掠时,面对只有弓箭的达斡尔人赫哲人索伦人,这些并不精利的枪炮仍能带来武器上的震撼。他们曾从当地土著口中得知中国拥有强大的军队且使用大炮和火绳枪作战,并对这个消息暗暗吃惊。但他们之后发现,清军投入的火枪很少,大部分士兵还和土著一样使用弓箭。1652年4月3 日,宁古塔章京海色奇袭乌扎拉村的沙俄哈罗巴夫匪帮,因轻敌且一味追求生俘而在大好形势下失利;1654年在松花江进剿斯捷潘诺夫匪帮,为弥补火枪上的劣势而征调朝鲜鸟枪兵一百名并肩作战。1685年两次雅克萨之战,清军都以优势兵力围攻痛剿。第一次作战先后投入水陆大军15000人,其中攻城部队有 3000人,俄军只有450人,装备火枪300 支;第二次作战投入2000人,而俄军为826人。雅克萨的胜利主要由于清军发挥了火炮的优势。第一次攻城清军投入野战炮一百五十门攻城炮四十门,俄军只有三门;俄军的火绳枪只能打七八十米远,在远距离难以击穿清军的藤牌;尽管如此,面对这样一支非正规的沙俄部队,清军打得仍不轻松,俄军的枪炮仍不断带来伤亡。第二次攻城的2000名清军只有火枪50支,面对俄军的火枪和手榴弹只能采取围困战术,以火炮猛轰。可以说清军以人数和火炮的绝对优势赢得胜利,但火器总体上仍和俄军有差距。从明代装备火绳枪一直到清末洋务运动,火枪运用仅仅使弩退出历史舞台,却始终没能淘汰弓箭。不过一支冷热兵器混用的军队总比光用冷兵器的要强。

(二) 雍正、乾隆年间清军火枪装备比例的提高

康熙年间各地火枪装备比例在不断提高,数十万绿营兵也批量装备鸟枪,扩建鸟枪兵。但是,全国各地对鸟枪的装备数量、鸟枪兵的人员配额不相统一,出现混乱。针对这一状况,雍正帝开始对各地鸟枪兵的配置作明确的规定。

雍正五年(1727年)议定:“官兵所用军需内鸟枪一项, 能冲锐折坚, 最为便利。内陆省份, 地势平坦, 利用弓矢;沿边沿海各省份, 山深林密, 利用鸟枪。将内陆省份, 每兵千名, 设鸟枪三百杆; 沿边沿海省份, 每兵千名,设鸟枪四百杆。”鸟枪在军队中成为了制式装备,地位重要。

以下是各省的鸟枪装备及操习情况:

山东省:所用军器大炮、鸟枪、弓箭、长枪、藤牌、大刀, 每兵百名, 分作十分,鸟枪五分, 弓箭三分, 藤牌一分, 长枪一分, 鸟枪兵占二分之一。

河南省:驻防八旗兵、督标左右营、河北镇标九营、南阳镇七营, 所设马步弓箭兵、鸟枪兵、炮兵、长枪兵、藤牌兵等, 所用兵器仍照旧例。

山西省:多崇山峻岭, 地属沿边, 每兵百名, 分作十分, 以四分演习鸟枪, 六分演习弓箭, 另设炮兵、杀虎协原有藤牌兵三百名, 仍令演习, 其余扁刂刀、长枪之类全部改为鸟枪、弓箭, 鸟枪兵占五分之二。

江南江西水师各营所用军器枪炮弓箭, 毋需议改, 有设三眼铳的则改为鸟枪。

福建省:陆路各营营: 每兵千名, 分为二十队, 马上弓箭兵四队、步下弓箭兵二队, 鸟枪兵十队, 炮兵一队、藤牌兵一队、大刀兵一队, 鸟枪兵占二分之一。

浙江省:每兵千名, 分作二十队, 炮位为一队, 长枪五十为一队, 鸟枪百名为八队, 弓箭三百副为六队, 藤牌一百分二队, 扁刂刀一百分二队,鸟枪兵占五分之二。

陕西、四川各营兵丁除炮位、鸟枪、弓箭通行演习外, 马上弓箭兵兼枪棒, 守兵兼习扁刂刀。

广东省: 每兵百名, 分弓箭兵二十名、鸟枪兵五十名, 藤牌兵十名, 挑刀十名, 炮兵十名, 鸟枪兵占二分之一。

滇黔二省各营: 每兵千名, 以一百名操演大炮, 六百名习鸟枪, 二百名习弓箭, 一百名习藤牌, 鸟枪兵占五分之三。

雍正十年(1730年)议准: 福建省水路海面辽阔, 陆路山深林密。鸟枪一项最为利用,于定例每兵千名内设鸟枪四百之外, 再增设鸟枪一百杆。乾隆十五年(1750年)议准: 湖广武昌镇前后水师二营, 地界川江, 弓箭难于施展, 惟鸟枪极为便利, 照沿边沿海省份定例, 每兵千名, 设鸟枪四百杆。

——以上资料及文字出自毛宪民论文《清代火枪述略》

鸟枪在清军中的地位已于火炮、弓箭并列,甚至超过弓箭。可以看到在云贵、河南等地鸟枪的装备率较高,直隶则较低;此外清军在关外的鸟枪装备也并不多,很多鸟枪甚至没有弯形枪托;各地土司掌管的地界中鸟枪也广泛使用。西藏鸟枪装备率约50%,四川大小金山、蒙古各部、回疆各部也大量使用火枪。作为制式装备,每一杆鸟枪都要注册编号,统一管理。清朝统治者对于火枪的威力还是相当认可的,他们当然也不愿意让此等“军中利器”流入民间让“反贼”掌握。之后的乾隆朝一直到道光朝,鸟枪的装备率在全国范围大致保持在50%这个比例左右。

以下是一段出自网上的资料:

按《登州府志》载:顺治十八年(公元1661年)始设登州镇,由总兵统管,总兵署在蓬莱县城南门内西北,辖陆营和水师营。

道光十九年(公元1839年)登州镇陆营编制为:

中营设游击1人(游击署在南门内糠市西)、守备1人(守备署在钟楼南路东)、千总1人、把总4人、外委5人、额外外委3人,马兵117人,守兵394 人,马125匹;分管县城内西南、西北2坊、县城外西、北2关和雨山、郭东、苇羊、北沟4保,辖县城以西、以南5座烟墩;装备兵器:箭844支,刀724 把,藤牌27具,鸟机枪、马鸟枪、鸟枪244支,子母炮、威远炮、铁喊炮、劈山炮、抬炮、行营炮43门。

右营设都司1人(都司署在县城朱家桥东)、守备1人(守备署临都司署)、千总1人、把总4人、外委5人、额外外委3人,马兵115人,守兵368人,马122匹;分管县城内东南、东北2坊、城外东、南2关和东流、安香、解宋、羚羊4保,辖县城以东3座烟墩;装备兵器:箭749支,藤牌27具,腰刀、牌刀、砍刀478把,鸟机枪、马鸟枪、鸟枪235支,子母炮、威远炮、铁喊炮、劈山炮、抬炮32门。

这是鸦片战争前夜,清朝绿营的编制和装备数据。登州镇的陆军分中营与右营两部分。中军有骑兵117人,步兵394人,总计511名士兵。这些士兵拥有各种火绳枪244支,火炮43门,总计有火器287件。右营有骑兵115人,步兵368人,总计483名士兵,他们装备了各种火绳枪235支,火炮32 门。比例均超过百分之五十。

西藏旗兵,自乾隆五十七年始。前后藏各设番兵千。定日、江孜各设五百。前藏领兵者曰戴琫,其下如琫,又下甲琫、定琫。原置戴琫三人,二驻后藏,一驻定日,复增戴琫一人驻江孜。前藏番兵,游击统之。后藏及江孜、定日,都司统之。原有唐古特兵,归戴琫督练。初制,每番兵千,弓箭三之,鸟枪七之。嗣选唐古特兵三千,鸟枪、刀矛各半。至是新设额兵三千,每千人五成鸟枪,三成弓矢,二成刀矛。

清朝皇家生产了大批御用枪,有近60个品种。这些火枪造型精美,不亚于同时期的欧洲火枪,而且有很多是燧发枪,还有来复枪。这些火枪性能优良,枪身外镶雕各种精致图案和贵重饰物,都是皇家精品。可惜的是,当时中国最精良的火枪全集中在皇家手里,作用不过是狩猎或收藏。全国各地的绿营兵还在使用沿用明代技术的粗陋火绳枪,各地八旗兵的鸟枪比绿营的好一些,京师八旗的枪械应该更好,不过和皇家御用枪相比真是小巫见大巫了。广大士兵使用粗制滥造的兵丁鸟枪Z压起义还行,在西方军队面前勉强算得上是玩具。

清军的火器就是处于这样一种状态:一方面清军的火器比例逐渐提高,至乾隆年间已有半数装备火枪;另一方面清军火器的技术及性能仍长期处于西方十六、十七世纪的水平,两百多年间没什么进步,而工艺和质量甚至有所倒退。


(三) 乾隆至道光年间的战争及火枪在战争中的应用

清代的战争其实比我们想象中的要高级一些,参战双方有大约半数使用火枪,而且一些对手的火枪装备甚至优于清军。虽然清代闭关锁国,但与大众所认识的不同是:清军不止一次地在战争中见识洋枪的威力,而不是到了鸦片战争才接触洋枪。乾隆年间平定准部、反击廓尔喀入侵,道光年间平定张格尔叛乱,对方都装备了俄国或英国制.造的燧发枪,但是清军还是取得了胜利。

先说一下清军火枪的战术。

清军的一种战术称为“九进十连环”。《清史稿志一百十四》所载:“康熙……十九年,定每年演放红衣大炮之期。二十八年,定演炮之制。每年九月朔,八旗各运大炮十位至卢沟桥西,设枪营、炮营各一,都统率参领、佐领、散秩官、骁骑炮手咸往。工部修炮车,治火药。日演百出,及进步连环枪炮。越十日开操。太常寺奏简都统承祭,兵部奏简兵部大臣验操。各旗演炮十出,记中的之数。即于炮场合队操演,严鼓而进,鸣金而止,枪炮均演九进十连环,鸣螺收阵还营。三十年,定春操之制。每旗出炮十位,火器营兵千五百名。汉军每旗出炮十位,鸟枪兵千五百名。每佐领下之护军鸟枪兵、护军骁骑,每参领下之散秩官、骁骑校,及前锋参领、护军参领、侍卫等,更番以从。既成列,演放鸟枪,鸣螺进兵,至所指处,分兵殿后而归。五十年,定火器营合操阵式。八旗炮兵、鸟枪兵,护军骁骑,分立十六营。中列镶黄、正黄二旗,次六旗,按左右翼列队,将台在中,两翼各建令纛为表。每旗鸟枪护军在前,次炮兵,次鸟枪兵,次骁骑。台下鸣海螺者三,以次整械结队出营。施号枪三,台下及阵内海螺递鸣,乃开阵演枪炮九次至十次,炮与鸟枪连环无间。” 实战中“每旗鸟枪护军在前,次炮兵,次鸟枪兵,次骁骑。”枪炮相互配合保持火力持续不断。

另有一种称为“百人哨”的阵势,起于道光年间,又称“鸟枪三叠阵”,是由明末清初的阵法演变而来。阵中G一百人,第一叠20人使用10把抬枪(一种大型鸟枪,需二人操作,射程和威力大于单兵使用的兵丁鸟枪);第二叠30人使用鸟枪30支,阻击百步以外的敌人;第三叠使用刀、矛、弓箭等冷兵器用于护卫、冲杀及近程阻敌。

接下来讲讲各场战争中火枪的应用及表现。

[平定大小金川]

乾隆十二年(1747年),大金川土司莎罗奔叛乱,清政F调云贵总督张广泗前去平定。大小金川位于四川北部藏族定居区,地势险要。当地民风彪悍,人们出行常挂腰刀背火枪。大金川先攻打小金川,继而将其拉拢共同叛变。为了对付清军的围剿,叛军在险要之处广布战碉。这些由石头垒成的战碉相当坚固,枪炮只能触其坚壁却无法杀伤内部人员,而叛军则在碉内从暗击明,枪不虚发。清军每攻下一座仅数人防守的战碉,就要付出数百人伤亡的代价。无奈的张广泗只得以碉逼碉,进展缓慢,士兵死伤惨重,失利连连。乾隆处死张广泗后派傅恒、岳钟琪上阵才获得胜利。乾隆三十六年(1771年)大小金川再度叛乱,清廷派遣阿桂出征,在付出重大代价后再次平定叛乱。

[平定准噶尔叛乱]

虽然康熙年间清军击破噶尔丹重创准噶尔分裂势力,但准部仍未受清政F直接管辖,尚处割据状态。乾隆十九年(1754年),准部内乱,达瓦齐击败阿穆尔撒纳,后者投奔清廷并请求出兵攻打达瓦齐。这是将西北纳入统一版图的大好机会,乾隆发兵天山北路。乾隆二十年(1755年),清军5万人马进军伊犁。五月十四日,清军于格登山一举击溃达瓦齐主力万余人,不久收复伊犁,生擒了达瓦齐。


达瓦齐势力被消灭后,清廷准备进一步削弱厄鲁特准部势力,而归附清廷并被册分为辉特汗的阿穆尔撒纳则野心膨胀,妄图再度割据西域。在清军撤退后不久,阿穆尔撒纳叛变进犯伊犁。伊犁失陷,守将班弟和鄂容安殉国。清政F再次出兵准部。乾隆二十一年(1756年)正月,阿穆尔撒纳放弃伊犁,避开清军围剿逃往哈萨克。清军将领达尔党阿和哈达哈多次追击无果,被迫撤军。阿穆尔撒纳在西域不停活动,鼓动各部叛变。不久,厄鲁特各部反叛,阿穆尔撒纳卷土重来,西北危急。十一月,定边右副将军兆惠奉命率部一千五百人驰援伊犁,在鄂垒扎拉图以寡击众,大败叛军宰桑达什策零部。翌年正月,兆惠又在乌鲁木齐冲破叛军的团团包围,受乾隆嘉奖。自此兆惠名声大振。

乾隆二十二年(1757年)三月,清政F命定边左副将军成衮札布出北路,右副将军兆惠出西路,大举征伐厄鲁特各部叛军。此时厄鲁特内乱,瘟疫横行。兆惠乘机发动攻势,叛军溃不成军,阿穆尔撒纳再度逃往哈萨克,之后又逃入俄罗斯,最终病死在俄国。清政F与俄国再三交涉后,俄国将阿穆尔撒纳的尸体归还。

清廷的军事行动还在继续,各股叛军到处流窜袭扰。乾隆下令彻底清剿叛军,于是兆惠等人展开了地毯式的搜剿,直至叛军尽数覆灭。但兆惠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人的做法使包括准噶尔在内的厄鲁特各部遭到屠杀,残存的人不是病死、饿死便是逃往哈萨克、俄罗斯。清朝平定准部叛乱的军事行动对维护统一稳定边疆的贡献是肯定的,但其屠杀政策所带来的浩劫却不能忽视。这是题外话。


从清代郎世宁等人所绘的内务府铜版组画《平定伊犁回部战图》可以清楚地了解当时双方交战时的场景。在《平定伊犁回部战图•和洛霍澌之战》中,左边清军骑兵还在使用传统的弓箭,而右方的叛军骑兵都装备了火枪,他们在马上朝清军射击。由于火绳枪难以在马上使用,叛军用的应该是燧发枪,显然他们得到了沙俄的支持和武器援助。虽然《布连斯奇条约》和《恰克图条约》中规定俄国不得支持准噶尔,但对中国西北觊觎已久的沙俄还是小动作颇多,缺乏经验的清政F常常吃亏。

叛军的燧发枪在性能上优于清军的火绳枪,但清军还是浴血奋战并取得了胜利。自此,近代火器战术已开始活生生展现在清军眼前,清军武器上的陈旧已越发明显。这些场面将在今后的各大战役中不断重现。

[平定回疆大小和卓叛乱]

正当兆惠平定天山北路厄鲁特准部,搜剿残余叛军之时,天山南路回疆发生叛乱。大和卓布列尼敦和小和卓霍集占趁清军刚刚剿灭阿穆尔萨纳,新定准部而反侧未定之时,公然反叛,并杀死清政F派来的招抚大员阿敏道。乾隆二十三年(1758年)初雅尔哈善进剿叛军,因贻误战机而被革职,平定天山南路的重任被委与兆惠。此时霍集占据叶尔羌,布列尼敦据喀什噶尔,兄弟俩互为犄角阻挡清军。为打破两人的联系及其相互支援,兆惠长驱直入连克数地,直抵叶尔羌城下。霍集占集中了一万三千多名叛军,倚仗城大墙固负隅顽抗,而兆惠在部队尚未集结完毕的情况下仅率四千余人攻打叶尔羌。敌众我寡,兆惠在城外喀喇乌苏,即黑水河扎营。为阻断布拉尼敦的救援,兆惠命副都统多隆阿摔八百人扼守通往喀什噶尔的通道,自己率千余人渡河袭击霍集占部落的牧群。叛军在兆惠渡河时以十倍兵力进攻,而清军四百余骑过河后桥突然断塌。兆惠且战且退,努力与河对岸的营中士兵会合。万余叛军将清军截为数段,用火枪向清军密集射击。兆惠的坐骑中枪而亡,更换后又被击毙;总兵高天喜、副都统三保和护军统领鄂实等皆战死;士兵阵亡了数百人。天黑时兆惠退回至营地,被叛军团团包围。清军掘壕筑垒固守,叛军也挖战壕、筑高台以围困清军。不久布列尼敦的援兵与霍集占会合,叛军以两万人众轮番围攻黑水营清军。兆惠以绝对劣势的兵力在风雪严寒、弹尽粮绝的绝境下拼死作战,“人皆自为战,无不以死自誓”,从十月守至第二年正月,直到各路清军前来解围,最终击溃叛军。这就是著名的黑水营之战。

在被围困的三个月中,叛军屡次冲杀不下,便在战壕及高台处不断用火枪射击清军,给清军造成极大的心理压力,而清军也以鸟枪还击。火枪成了围困战中的主力武器,而火枪对射也成为战争最常见的场面之一。叛军步兵以精良火枪为主要装备,火力猛烈,清军则彈藥告罄。黑水营四周树林茂密,叛军常常在外围猛烈开枪,子弹纷纷嵌入树木之中,于是兆惠命士兵伐木取弹,将这些子弹装入自己的火枪回击叛军,上演了兆惠版的草船借箭。

解围后的兆惠马不停蹄地发动反攻,而叛军已是强弩之末。乾隆二十四年(1759年)六月,清军集中了两万人马于阿克苏等地,兵分两路进攻霍集占和布拉尼敦兄弟,一路由兆惠统领从乌什进攻喀什噶尔,一路由副将军富德率领由和阗进攻叶尔羌。大小和卓溃不成军,落荒而逃,叶尔羌和喀什噶尔不久收复。同年七月,清军大破叛军于阿勒楚尔和伊西尔库尔淖尔等地,穷途末路的霍集占兄弟逃入巴达克山,为巴达克山汗所杀,将首级交于清军。自此天山南路平定,新疆作为中国名副其实的领土得到了彻底巩固。

从清代所绘的《平定伊犁回部战图》可看出两军的火枪装备情况。叛军火枪装备精良,步兵几乎人手一支,他们不惜以马匹牲口为工事,在后面放排枪阻击清军,此外他们还装备了便于机动的轻型火炮,在火器装备上略胜于清军。

但清军所表现出的战斗力是叛军无法比拟的,他们的叛乱行为未得到广泛支持,最终毫无悬念地失败。

[征讨缅甸]

乾隆三十年(1765年),缅甸内战,孟艮土司逃到云南边境请求清朝当地政F庇护。不久,缅军追击进入清朝边境,并进行骚扰。考虑到中缅边事的复杂性,乾隆任命熟悉军务的杨应琚代替刘藻为云贵总督。清军于第二年三月发动反攻,陆续收复了被缅兵占据的地区并攻入缅甸木邦境内。不久缅甸集结了数万兵力攻打人数处于劣势的清军。屡屡受挫的杨应琚虚报功绩,以“大捷”上奏,最终事发被勒令自尽。

乾隆三十二年(1767年)四月,明瑞接任云贵总督。他吸取杨应琚分兵据守导致兵力分散的教训,集中兵力出击。九月,明瑞集结两万两千人马,分两路攻打缅甸。明瑞亲率主力军一万七千人从宛顶出境攻木邦,参赞大臣额尔景额、提督谭五格另率一军出铁壁关,由新街攻老官屯,两军定于缅都阿瓦(今缅甸曼德勒) 会师。清军连战皆捷,不久进逼阿瓦城下。但此时清军已是孤军深入,相当疲惫,且粮饷不济,领兵大臣观音保建议返回木邦整兵再来。轻视缅军的明瑞不听,坚持进军阿瓦。当行至距阿瓦70里的象孔时,军粮已尽,大军不得不前往猛笼补充粮食,但因缺少运量的牛马而被迫退兵。另外由额尔景额率领的北路军围攻老官屯,久攻不下,不久也仓促撤兵。得知清军后退的消息后,缅甸集中大批兵力反击。到了第二年,北路军败退回云南,明瑞所部南路军也被缅军团团包围。正月十四日,明瑞在蛮化反击紧追不舍的缅军,歼敌千余,但总兵李全被缅军火枪击中阵亡。不久数万缅军围攻明瑞所部万余清军,明瑞、观音保兵败自尽。

败报让乾隆大为震怒,不久便任命傅恒为经略,阿里衮和阿桂为副将军,舒赫德为参赞大臣,经办征伐缅甸事务。此番乾隆调集了八旗兵9000人,索伦兵 3000人,福建水师3000人,瓦寺土兵2000人,厄鲁特兵1000人,云南兵16000人,川兵7000人,贵州兵4000人,总共4万余人,马骡 6万余匹,并调集了全国各地的精锐武器。乾隆三十四年(1769年)七月,清军再征缅甸。但缅军防守严密,不久阿里衮病亡,傅恒也染病。清军长期围攻老官屯,久攻不下,损失惨重,且补给困难,战局越来越不利。此时缅甸也在清军的持续攻击下日渐恐惧,主动求和,这场劳师数耗银一千三百万两且损失巨大的战争便不胜而胜地列入了乾隆的“十全武功”。

缅甸军队几乎全部装备了火枪,而且是燧发枪。缅军惯用的防守方式是立高而坚固的木栅,栅外挖壕沟,沟外列木尖,士兵们则在木栅后面用火枪射击清军,命中率很高。清军的兵丁鸟枪属于落后的火绳枪,而且质量低劣,显然不及缅军的燧发枪。傅恒在围攻老官屯时以火炮轰击缅军木栅,然炮弹仅仅射穿木栅却并不能使木栅倒塌。之后傅恒用绳索钩拽、放火烧、埋火药炸皆无济于事,致使清军久攻不下陷入困境。但是缅军缺乏骑兵,他们的火枪手在清军骑兵面前,尤其是在使用装填速度远高于火枪的弓箭的骑射手面前,显得弱不经风,于是只能守在阵地中。缅甸的火枪虽优于清军的鸟枪,但他们还是无法像几十年后的欧洲军队那样形成一边倒的优势,而清军在火枪上的劣势,也未引起清朝统治者的足够重视。

平定安南]

乾隆年间,黎氏安南的政权为郑检、阮惠所掌控。郑检称郑靖王,阮惠称泰德王,安南国王则徒有其名。乾隆五十一年(1786年)郑检死,阮惠攻下都城黎城(今越南河内),独掌政权。第二年黎维祁继任安南国王,并得到郑氏旧臣的支持以翦除阮惠势力,于是安南内乱。不久阮惠击败郑氏旧臣并消灭了占据首都妄图自立为王的阮任。几乎失去王位的黎维祁向清廷求救。

乾隆五十三年(1788年),清廷出兵安南扶助黎氏。清军18000余人由两广总督孙士毅、提督许世亨及云南提督乌大经率领。大军击退阮惠军阻击,先后渡过寿昌江和市球江。为避开清军的锋芒,阮惠主动撤退,于是清军轻易渡过富春江,占领了黎城。同年十一月二十二日,孙士毅奉命册封黎维祁为安南国王。但孙士毅不顾乾隆撤军之命,执意南下征讨阮惠,却又盲目轻敌。乾隆五十四年(1789年)正月初一,阮惠突然进攻,清军大败,孙士毅逃回镇南关内。

此时的黎维祁虽然复位,但黎氏政权已腐败不堪,民心尽失。不久阮惠又主动请降,送还俘虏,并希望开放关口互通贸易。鉴于形势,乾隆于六月二十二日正式册封阮惠为安南国王。原国王黎维祁则被安置在北京,剃发易服,归入汉军旗下,编一佐领。此后清朝与安南皆和睦相处。

清代《平定安南战图册•寿昌江之战》中绘有清军于乾隆五十三年(1788年)十一月十三日突破寿昌江的情形。图中清军于江边放木筏,士兵在木筏上放排枪射击对岸的阮惠军,手持盾牌的冷兵器部队和骑兵在后面。对岸的阮军溃不成军,枪械散落一地。此图出于清人之手,自然夸大清军战功,将对方描绘得不堪一击。事实上,当时阮军已切断桥梁,在对岸据险列炮,防守甚严。后来清军在大雾的掩护下渡江,造成阮军混乱,这才取得了胜利。此图虽褒己贬彼,但也较真实地描绘了当时的作战方式,包括火器在强渡和防守中的运用。

[反击廓尔喀入侵]

18世纪,强盛的廓尔喀人统一了尼泊尔,建立了廓尔喀王国。之后,廓尔喀四处扩张,并企图染指西藏。六世班禅去世后,其所遗下的巨额财富(多为乾隆所赐) 也为廓尔喀所觊觎,而想要侵吞这笔财富的班禅之弟沙玛尔巴怒于其兄仲巴呼图克图将其独吞,逃到廓尔喀,将之详告,并煽动与西藏有贸易摩擦的廓尔喀入侵西藏。

乾隆五十三年(1788年)六月,廓尔喀国王喇特纳巴都尔借口西藏边卡官员征收商税过高和西藏商人卖给廓尔喀商人的食盐中掺有砂土等为借口,悍然派兵入侵中国西藏地区。十六日,廓尔喀不宣而战,素喇巴尔达布率三千人马突然进攻,先后攻占济咙、聂拉木、宗喀等地。乾隆迅速调集四川的八旗军队入藏支援,坚决反击廓尔喀入侵之兵,勒令其退兵并归还所占国土。

但一些西藏贵族和地方官员却私下与侵略者议和。实际掌握后藏大权的仲巴呼图克图和红教喇嘛萨加呼图克图,还有钦差大臣巴忠等人不顾乾隆的三令五申,与廓尔喀达成协议,每年向廓方交付三百锭元宝的赎金,廓方退还所占三地。

第二年,廓尔喀前来索取赎金,D赖喇嘛拒绝支付,并派人前去谈判。廓尔喀突然攻占聂拉木,扣押西藏的谈判代表,大举增兵攻占定日、萨迦、济咙等地,并在沙玛尔巴的诱唆下抢掠扎什伦布。战事发展至此,巴忠等人的罪行也已暴露(巴忠在事情败露前已成惊弓之鸟畏罪投河而死),乾隆相当震怒,派遣傅恒之子福康安为统军将军,再次反击廓尔喀入侵。

乾隆五十七年(1792年)正月二十日,福康安抵达拉萨。不久,鄂辉和成德等人收复聂拉木等地。廓尔喀军在各处隘口修筑工事,添兵防守。福康安决定“ 捣穴擒渠,永杜后患”。闰四月,清廷调索伦兵两千、金川各土屯兵五千,加上西藏官兵三千,共万余人,开始反击。五月六日,收复克察木;十日,收复济咙,歼敌千余。至此,清军收复全部失地,廓尔喀军退还本境。

乾隆令福康安反攻入廓尔喀境内,直取首都阳布(今尼泊尔加德满都)。六月,福康安自济咙攻入廓尔喀。济咙八十里处有热索桥,过桥即入廓尔喀国境。南岸的廓尔喀军队切断了桥梁。清军隔河放枪,河宽不能射及对方,于是福康安派一支部队到上游偷渡,再乘机搭桥,前后夹击,击破敌军。接着,清军长驱直入,歼敌数千,深入廓尔喀境内七百余里,兵临阳布。

七月,清军进攻阳布外围的甲尔古拉、集木集。面临首都沦陷的危险境地,廓尔喀军拼死抵抗。在甲尔古拉被清军攻克后,廓尔喀死守集木集山,他们列木栅,延绵数里,士兵置于险要位置以燧发枪攻击清军。骄傲轻敌的福康安进攻受阻,官兵死伤惨重。廓尔喀乘机乞和,双方休战。八月,乾隆接受廓尔喀的“乞降”,命福康安撤军。九月二十日,廓尔喀贡使到扎什布伦谢罪。至此,第二次反击廓尔喀之战结束。

由于廓尔喀装备了英国制.造的燧发枪(极有可能是几十年后鸦片战争中英军使用的伯克式燧发枪),给清军了造成重大伤亡,但清军还是在付出巨大代价后维护了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廓尔喀的这些洋枪同样未引起清廷的高度重视。也许在福康安眼里,这些武器再怎么精利,也抵挡不住天朝的大军,这些靠洋人“奇技淫巧 ”武装起来的军队终究是自己的手下败将。于是乎,当马嘎尔尼访华,向乾隆展示英国最新式的军舰、枪炮及火器操法时,早已见怪不怪的福康安会说出“看亦可,不看亦可,这火器操法,谅来没有什么稀罕”的话来。

其实,当清军逼近阳布时,惊恐万分的廓尔喀曾向英国东印度公司求援,没有结果。一方面,英国即将派马嘎尔尼出使中国,希望平等通商并建立外交关系。英国方面不希望介入中廓争端而影响使团出行;另一方面,廓尔喀人骁勇善战,但在清军的打击下竟如此之快地陷于窘境,令英方感到失去了利用价值,同时对清朝的武备不敢轻视。不过,当马嘎尔尼访华后,见到了那些还在使用大刀长矛弓箭,其火枪火炮落后西方两个世纪的“天朝军队”后,他们妄图征服中国的野心骤然膨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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