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谈79对越作战中东线的战役指挥

杀倭灭日 收藏 32 26031
导读:79对越作战,许世友担任东线总指挥,主导了广西方向我军的战役部署和战役指挥。总体上说,攻坚必克,基本完成了中央军委对于此次对越作战的规定任务。然而,多年以来,坊间对于许世友的对越作战指挥多有微词,如认为贪多求大,因循守旧,不知己知彼,打仗想当然,老经验套用新情况,损失惨重,得不偿失等等。以致于形成了一种气氛,一提到79对越作战,知道的还是不知道的就摇头:打得不好,伤亡太大,许世友瞎指挥。 批评总是很容易的。如果不能对批评坚持辩证求真的态度,不能从批评中取得实事求是的经验教训,批评也就容易流于以讹传讹。为了

79对越作战,许世友担任东线总指挥,主导了广西方向我军的战役部署和战役指挥。总体上说,攻坚必克,基本完成了中央军委对于此次对越作战的规定任务。然而,多年以来,坊间对于许世友的对越作战指挥多有微词,如认为贪多求大,因循守旧,不知己知彼,打仗想当然,老经验套用新情况,损失惨重,得不偿失等等。以致于形成了一种气氛,一提到79对越作战,知道的还是不知道的就摇头:打得不好,伤亡太大,许世友瞎指挥。

批评总是很容易的。如果不能对批评坚持辩证求真的态度,不能从批评中取得实事求是的经验教训,批评也就容易流于以讹传讹。为了不以讹传讹,那就有必要用唯物主义精神去还原历史,将经验主义的判断进行量化,看看在那个特定的历史环境中,许世友到底是怎么打的,怎么指挥的,到底有些什么经验教训。

兵法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谈东线的战役指挥,首先要了解两军对垒的基本情况。

越北的地理情况是山高林密、沟壑纵横、岩洞众多、公路稀少,大兵团难于展开,利于防守,不利进攻。首都河内离中越边境不过150公里左右,回旋余地很小。这种特点,决定了越南的国土防御战略是“一线坚守,一线取胜”,“不能让敌人深入我国土,要保卫每一寸国土”,不能轻易后退,以防危及首都。因此,越军将北部的主要作战兵力部署在国境线至国土50公里的战术纵深内,就要在这一区域决胜。

越军在广西正面的主要作战师部署是:346师位于高平,3师、337师、327师位于谅山至禄平地区,325B师位于先安,338师位于亭立,323师位于芒街、河浍地区,322师位于银山,312师位于太原,308师位于河内。其中346师、3师、337师、327师、325B师、338师、323师地处边境一线,直面我军打击;308师、312师、322师位置靠后,为机动反击部队。

除作战师外,中越边境沿线越军还有若干省队、独立营、公安屯等地方部队,执行特种作战的特工部队,特别是有数量众多的民军。这些民军按城镇、厂矿、农场、林场等地域编成,有连、营、团、师的不同编制,装备良好,有步枪、机枪、火炮、反坦克炮、高射炮等火器。这是真正的“全民皆兵”,正适合越北兵少地大的战场实况,部队分散于山岳丛林地带到处打击和消耗敌人,强调“以少胜多”和“独立作战”,辅之以阵地战和反击战,持久作战,耗光拖垮敌人。这是越军在长期的抗法、抗美战争中练成的得意战法。

一旦爆发战争,在从国境线至纵深20公里范围内,越军就以地方部队、民军和公安部队凭借既设阵地、有利地形和多重火力坚决固守,阻击和杀伤敌人于边境;在20-50公里纵深范围内,以作战师机动出击,利用一线越军坚守争取的时间,将部队展开实施机动防御和进攻作战。越军的战斗经验丰富,单兵战斗力强,单兵武器也优于我军。总体上说,越军的以游击、阵地和运动相结合的战法,是弱势小国对抗强势大国的不对称战法,有历史上的成功经验为依托,是越军当时的必然选择。

与之针对,79之战,中央军委确定的我军战略原则是:有限时间,有限纵深,集中优势兵力,速战速决,歼敌速回。具体战役设想是用15~20天时间,歼灭越军3~5个师,攻占越北有限纵深的重要战略据点,沉重打击越南的嚣张气焰。

与越军相比,我军优势在于兵力雄厚,炮火强大,指挥层和军队领导骨干是经历过国内革命战争及抗美援朝战争的精英,擅长大兵团作战。对越作战方针是集中优势兵力,施以重点打击。主要作战方向须具备的要素是:有限纵深内的重要城市和战略据点,有越军的重要兵力防守,有主要公路交汇,适合机械化部队摩托化部队开进。纵观越军一线部署,先安、亭立、芒街位置稍偏,辐射力不大;高平地处越北3条主要公路交通要冲,谅山为河内东北的门户,公路铁路都很发达。这两地都是沟连南北的交通枢纽,且周边越军主力密集,正是适合打击的好目标。

79之战打得比较仓促,当年的情报工作做得不是很好,对越军的情况掌握不是很深入,是这场战争中的一个重大教训。根据有限情报,广州军区前指估计越军在高平、谅山地区周围的主要兵力有6~7个师,约5~7万人,加上地方军人数在10万左右。因此我军在东线先后集结了7个野战军18个师的作战部队,加上广西军区部队和配属保障部队共约32万余人,以形成对当面之敌的绝对兵力优势。在火力上,无论是军属炮火,还是师属炮火,在编成上我军都强于越军。东西两线我军集中了师属以上炮兵48个团,是越军的5倍以上,也占有绝对优势。然而,有一个很重大的漏洞,对于越南民军人数并未计算进去,也未充分考虑到越北特殊地形对于作战的影响。当然,再充分考虑也难以精确估计,没有实战打过就无法了解都有什么样的困难。实战中,民军到处都是,不分前方后方,钻山越林,上下袭扰,火力还很强,枪一响,几个人就能牵制一连解放军。这样打下来,我军兵力总是不够,后方难以巩固,不得不把预备队接连填进去进行反复清剿,相当程度上限制了东线的整体攻击规模和攻击效果。

79之战最初的作战方案是广州军区前指提出的,其指导思想是“全线展开,同步推进,浅近纵深,分割包围,稳扎稳打,各个歼灭”。其战役设想是:第一阶段全线突破越南边境防御,首先歼灭位于边境的12个越南公安屯。第二阶段集中兵力分割围歼位于中越边境广西段的6个越军守备团。第三阶段转移兵力寻歼越军主力第3师、312师和346师。上报中央军委后,邓小平作出指示:“我认为是个稳妥的方案,但不符合军委的意图。”中央军委和总参作战部也提出了作战方案,要求集中优势兵力,进行长途纵深的迂回穿插,打歼灭战。

经过对东线敌我双方的分析判断,许世友和广州军区前指遵照中央军委的精神重新制定了作战计划。许世友的战役设想是:“牛刀杀鸡”,将敌军割开,打垮,歼灭。越军第一线不是兵力最多、最密集吗,那我就用强大炮火戳穿你的硬外壳,然后选择薄弱部位切进去,用坦克部队打穿插,侧翼迂回,断敌退路,分割包围,包饺子,打歼灭战。可以说,这是我军一贯的战略思想,重在消灭敌人有生力量,在我军历史史上曾有过无数的精彩战例。对于越北这样的山岳丛林地区,这样特殊的异国敌情民情,大穿插,大迂回,打歼灭战,会遇到什么样的困难,未战之前恐怕很难想得周全。在这一点上,可以说是老经验套用了新情况。但是,没有实践也就没有经验教训。新情况什么样,没打过谁也不知道。人类总是靠着经验来指引前进方向的,从战役计划上看,至少很难有自信否定历史上的成功经验。指责许世友在战役计划上如何如何,是事后的看法,对于当时,恐怕是苛求了。

主攻方向定在高平,地处越北正面,辐射四方,且西北和东南两面被我国境线所包围,是迂回包围的理想目标。另在谅山、同登方向对越军保持压力,使其难以分兵高平。

高平守敌为越军346师,下辖步兵246团、677团、851团、188炮兵团,还有地方军几个团以及一些县独立营、公安屯,总兵力约4万余人。越军判断中国军队会以坦克部队打穿插,进攻重点是依托公路的高平北面和东面两翼。北面是茶灵、朔江方向,有166号公路从广西平孟县经朔江直达高平。越军将主力246团、677团和188炮团放在这里,意在凭踞复杂山地堵截并最大限度杀伤中国军队。东面是复和、东溪方向,有4号公路从东溪直达高平,向南可到谅山,向东北行19公里则达复和县城。从高平经复和有3号公路直通中国水口关。越军在此布置了地方军一部、独立营、公安营、混合炮兵营和部分武装民军。利用沿途有利地形,构筑了以平射炮、高射炮、火箭弹等反坦克武器与高射机枪及各种轻重机枪组成的层层防守阵地。东溪以东面对的是中国布局关,无公路可通,只有一条牛车小路在断崖和峡谷中穿行,弯多路险,路边有靠松山险隘阻隔,沿途有6座桥梁,其中5座是坦克不能通行的木桥。越军认为这里中国军队无法通过,只布置了县独立营、边防公安连和武装民军1000余人,设置了四道防线。

对于打高平,许世友要求集中兵力火力,不要分散,打开越军第一线后,选择薄弱部位直插要害,杀开一条血路,钻进去打,断敌退路,力求全歼。集中广州军区41军121师、122师、123师,42军124师、125师、126师,武汉军区43军129师,共7个师10万人马,对高平越军形成2。5:1的兵力优势。针对346师的主力在茶灵、朔江方向,许世友下定决心:以一部向茶灵地区佯攻,吸引越军注意,我军主力分南北两个集团,从越军守备薄弱的布局和莫隆方向实施主要突击,同时以一部在朔江和水口方向沿公路推进做正面牵制性攻击。在谅山方向,以55军为东集团,攻击同登,加以压力,配合高平地区作战。

高平战役的具体部署是:北线41军主攻,以121师、123师(欠368团)加强军坦克团和军区部分水陆坦克,绕过346师防御正面,从念井突破,向班庄、扣屯方向实施穿插,抢占纳隆桥,切断346师退路并阻击银山322师增援;122师从广西平孟方向攻击朔江,打通至高平的正面道路;123师368团从靖西方向进攻,以牵制茶灵越军不能增援高平。

南线以42军主攻,以126师为第一梯队,124师为第二梯队,集中大量坦克、装甲车和自行火炮,搭载步兵从布局关突破,走牛车小路穿插东溪,打通4号公路,与北集团南北对进直捣高平;以125师从水口关向复和县城进攻,打通3号公路;以43军129师沿4号公路向南攻击七溪、脱浪方向,阻击谅山越军北援。

从这个部署上看,似乎是相当理想的。北线和南线穿插到位,高平地区之敌即成瓮中捉鳖,正面稳扎实稳打即可。打通公路,炮兵和后勤源源跟上,一直保持强大火力,越军区区一个作战师和地方部队如何抵挡!高平纵深穿插最远不过100公里,以机械化部队开进速度,3~5天连围带攻也够了。打向要害,杀开血路,断敌退路,合围歼灭,环环相接,似乎看不出什么瑕疵。这里有两个关键,一是穿插和攻击都要到位,二是要捕捉到越军重兵集团。许世友要避免的,就是插不进去,打成僵持和消耗,打得不痛不痒。

实战局面给了一个严峻的回答。

北线122师打朔江,搞了浅近纵深的短距离穿插,断敌后路,打得比较成功。其中坦克部队沿公路攻击,因步坦配合不到位,几次遇挫,损失很大,是个不小的教训。最后6天拿下朔江,已超出了许世友和广州军区前指对整个高平战役时间的估计。123师368团攻击茶灵方向的八姑岭和八达岭,有力牵制住了346师677团,歼敌一部,打出一个“八姑岭英雄连”,完成了战斗任务。这两岭的山地攻防战相当残酷,从中可以看出越军的单兵战斗力很强,这一仗绝不是那么好打的。

121师和123师的双层迂回都没到位。121师穿插路程最远,达上百公里。沿途地形复杂、敌情不明、远离后方、联系中断、补给困难,受越军大小袭击上百次,伤亡很大,迷路失散,大量人员失踪,粮弹供应不上,部队饿着肚子拼命穿插。最后虽然插到目标地班庄,但各部因迷路遇袭而分散混乱,未能及时整合进至高平外围,而是滞留于扣屯地区,战术企图归于失败。123师穿插路程稍近,在安乐地区遇袭受阻,因通讯联系不畅,指挥员判断失误,部队后撤等待,从而贻误战机。后兵分两路继续穿插,367团先遣队虽到达扣屯,但兵力不足,只能持防御态势,也未能迅速进至高平外围。123师主力则滞留河安地区,与沿路越军缠斗,没能在北线进逼高平,南北对进的企图已落空。

121师和123师的双层穿插是高平战役中最大的败笔,中国军队当时所有的弱点几乎都在这次战役迂回中暴露。师团级部队长途穿插,首先隐蔽性就很难保证。坦克搭载步兵走公路,必然遇到越军层层阻击。步兵要下车还击,步坦就容易脱节。即使坦克冲过去了,没有步兵伴随,那就是活靶子,极易被越军击毁击伤。如果沿大路强攻硬打,旷日持久,穿插迂回的突然性也就失去了。步兵走小路隐蔽穿插,因地形不熟,敌情民情不明,迷路遇袭屡有发生,部队越拖越长,乃至变成营连级别的各自为战。即使穿插到位,但部队散失严重,极难整合,一时形不成有效战力,结果只能自保防御,难以按原计划向高平外围发起攻势。

因情报不准确,通迅联络也不畅,命令传达过程中经常走样,影响指挥员的判断和决心。为隐蔽前进,穿插部队还一度关闭电台,前后方三天联系不上,战况无法掌握,许世友和广州军区前指是着了大急。而后勤补给也跟不上,敌国全民皆兵,部队连续行军作战,疲惫伤亡也就罢了,又遇断粮饿饭,迷路遇袭,伤员无法转运,只好随军携带,影响士气,刀锋钝锉,穿插之艰苦难以形容。而一路兼程前进,未及时消灭沿路越军,造成后方越军散兵众多,跟进部队屡屡遇袭,难以巩固战地,不得不投入战役预备队加以清剿,这又大大拖长了战役时间。当时银山和太原方向并未有越军主力师来增援,如果真来了,以121师和123师的疲惫兵力,能否挡得住还很难说。

北线的实战进程,肯定是许世友想不到的。我军以前没打过大规模坦克作战,对于步坦配合经验不足,沿公路穿插障碍多,困难大,想当天穿插到位,3~5天结束战役,实战证明是不可能的。这在战役计划中是想当然。步兵走小路徒步穿插,翻山越岭,重火力跟不上,遇到越军阻击很难就地压制歼灭。前边部队冲过去了,后边的又要挨一遍打,伤亡很大,真有点像美军战史中说的“印地安苔刑场”。加上后勤保障不力,即使穿插到位,也因饥饿疲惫而战斗力大减,难以完成预定任务。许世友自己当年曾在电话中痛斥粟裕:“手在地图上一卡一卡就下命令,当兵的可用得是两条腿!”事隔30余年,现在也轮到他挨骂了。就这个意义上说,高平之战中的大穿插、大包围,是超越了我军实际战力的,难以达成理想战果。许世友想打歼灭战的钳形割裂战法,企图良好,效果不达。

南线作战是高平战役的关键。这一路集中了200余辆坦克和装甲车进行突破,43军坦克团1营用了3个小时插到东溪,表现可谓出色。因搭载的步兵中途下车作战,坦克1营独守东溪3个多小时,一直坚持到后续的126师步兵赶上来。这真是很危险,如果越军集中兵力进行反击,东溪就可能得而复失。关键时刻,2月17日下午,越军炸毁了东溪以东的班翁山区水库,造成纵长800米,宽约70米,泥水深1米左右的泛滥区,将42军的后续部队和车辆全被堵在水障后面。这样一来,除前边突破的坦克和装甲车辆外,后边的轮式车辆和炮兵就被堵住了。没有炮兵和保障部队跟上,前方坦克冲击和步兵拔点都要受到很大影响。

面对突遇的困难,许世友有两种选择:一是迅速架桥修路,排除水障继续前进;二是改道从水口大桥通过走3号公路,经复和县城上靠松山,然后进入4号公路追赶先头部队。如果选择前者,无法把握要等多长时间才能排除水障,部队只能在这里干等。如果选择后者,走公路速度会大大加快,可以把握一定的主动权。许世友选择了后者,命步兵徒步通过水障追赶前方部队,继续向高平攻击前进,水障后的车辆改道走水口大桥上3号公路。

这时,又一个问题出来了。走3号公路就要通过复和县城,县城旁边流过一条平江,需要在江上架设浮桥让车队通过。可是42军125师虽夺下水口大桥,但还没有打下复和县城,也没有占领架桥地区的敌占要点。因为攻击艰难,伤亡不小,125师的部分部队还退了回来。这下许世友大发雷霆,将125师一顿痛骂,“杀他们的头”的话都出来了。危急之下,有人建议用预备队54军162师换下125师攻击复和。许世友不同意,下死令要125师强攻复和。125师继续打了一天,终于攻下了复和县城,但步兵和坦克损失很大,而且还是没有打下控制平江渡口的几个山头。这又耽误了一天,许世友不得不下令让54军162师加入战斗。162师表现出色,漂亮地打下山头控制了平江渡口,架起浮桥让车辆部队通过,又向前出击,将3号公路和4号公路打通,终于将炮兵和保障部队送上了前线。此时,已是2月21日。

从事后结果看,班翁水障经过抢修,已于2月19日修通,可勉强让轮式车辆通过。而打通3号公路到东溪,已是21日,这一天多的时间就是折腾浪费了。如果南线穿插到位,高平被克,复和地区越军就是瓮中捉鳖,可以慢慢扫荡,用不着当时急着强攻硬打。但这结果又是临战时无法预知的。越军炸水库,多长时间排除水障,125师打不下复和,这都无法体现在战役计划中。能考验的,只是指挥员的临机应变。总的来看,许世友让部队改道,其决断可以理解,只是结果是不理想的。可以把握的,是当时应该让162师直接加入战斗,那样按实战进程进行,时间就能早一天,对全局就更有利一些。

126师打开东溪的口子后,124师的坦克梯队也进入4号公路,两师快速插向高平。一路扫荡阻击越军,连闯嫩金山口、弄梅隧道,冲过博山险隘,于20日晚进至高平外围,至此南集团穿插到位。这时北集团的121师兵力分散,正向扣屯地区收拢,123师在河安地区与越军激战,都没穿插到位。南集团于21日从高平外围发起进攻,正待攻城时,军区通报越军在高平约集中了2个多团,还有几十辆坦克。以124师同126师一部一个多师的兵力进攻高平,恐没有把握,令42军就地控制要点,待41军到达后再行攻击。为加强攻击兵力,许世友将54军160师和162师都调向战场。一直等到24日,42军通过对高平的反复观察和派出小分队侦察,发现城内并无重兵,遂于当晚发动攻击占领高平。

为截断高平越军南逃之路,阻击银山322师增援,41军和42军都派出一部从西北和东南两路向高平侧后的纳隆地区穿插。24日,42军370团首先到位,炸毁了位于太原至高平的3号B公路上的纳隆桥,占领附近要点形成对内对外正面。而43军129师也打通了4号公路,攻克七溪,保障了高平地区我军补给线的畅通。战役发展至此,高平地区越军已全被网住。然而,各部歼敌不多,越军主力并未发现。许世友估计越军主力在高平以北的克马诺地区,派出160师和162师进行会剿。结果也没能歼灭多少越军。这就进入了高平战役的最后阶段:拉网清剿。

所以要进行大规模拉网清剿,一是为了更多地歼灭越军,实现反击战的重要战役目标;二是越军游击骚扰得很厉害,造成我军很多伤亡,必须予以打击;三是我军要撤退回国,要对主要撤军路线进行清理,打掉附近成建制越军,保障回撤的顺利进行。许世友将高平地区分成南北两线,先后投入41军、42军、54军160师、162师、20军58师、50军150师共10个师部队,以分散对分散,以游击对游击,加强伴随炮火,小群多路,拉网合围,逐片地区反复梳理,硬是将越军逼出来,赶出来,然后歼灭掉。

有的网友提道:我们是要在高平建立政权吗?显然不是!我们有必要把每一个越南兵清除掉吗?也没必要!如果在清剿中我军牺牲一名战士能换来打死3个越军士兵,值得吗?我认为不值得!我军战士的生命宝贵得多,能减少伤亡就要尽量减少伤亡。我觉得拉网清剿最好只限于这几种因素:发现越南隐藏的仓库,消灭排以上建制的越军,重点是公路及大路旁几公里的区域。

确实,说得很有道理。79之战中的大规模清剿可以说是意外情况。这次作战的重要教训之一,就是认识到了异国战场越军游击作战的厉害。真是不分前方后方,到处全民皆兵,迭遇袭击骚扰,昼夜惊魂未定。拉网清剿,正是针对越南战场特殊作战形式而采取的对策。实战过程证明,如果不费力气去打掉隐藏的越军,那就会在任何时候都有可能付出更多的血的代价。如其被动挨袭,死得不明不白,不如主动出击,消除敌人的威胁。战争的辩证法就是这样。许世友的拉网清剿决策,是从战役全局考虑的,是必要而有效的。

东线作战的第二阶段是打谅山。本来55军领衔的东集团是一个“声东击西”的角色,在同登方向发动攻击以牵制越军预备队对高平的增援。因为高平打得不太顺利,费时持久,于是许世友和广州军区前指决心在谅山方向施以重击,打开局面。

谅山是越北的交通枢纽,也是首都河内的屏障门户。而同登又是谅山的大门,是我军攻击谅山的前进基地。守谅山的是越军第3师,当年号称“南方的一颗金星”,是在北纬17度线以南与美军作战的主力师。其中12团曾获“英雄团”称号,擅长进攻,能打近战、夜战,为越军中的一等部队。守同登的正是这个12团。

相对打高平的反复曲折,同登、谅山战役倒是打得豪气如云。针对此两处战略地位重要,越军避无可避的弱点,许世友指挥东集团发起正面进攻。打同登55军以163师为主攻,以164师和165师切入同登左右侧的坂然、班庄地区,在强大炮火支援下,经3天4夜作战,将同登地区全部攻克。越军“英雄”12团基本被歼,55军共击毙越军3973人,俘虏58人,缴获大批武器弹药及军用物资。

对于谅山战役,许世友再次祭出牛刀。集中55军163师、165师,加强54军161师由北向南平推,以164师和50军148师由东向西卷击,5个师打1个师,可谓重拳出击。另以43军127师、128师攻击谅山以东的禄平,阻截亭立的越军338师北援谅山。“金星”3师凭借谅山外围扣当山、扣马山、巴外山、扣考山等制高点顽强固守,打出了一场惨烈的攻坚战。然而毕竟兵力兵器相差悬殊,这种硬碰硬的正面作战不是越军可以承受的。从2月27日打到3月5日,谅山被克,越军第3师基本被歼,327师、337师、338师都遭到严重打击,进攻河内的大门已敞开。

此时,中国政府宣布撤军了

综观79之战东线的战役指挥全程,许世友的总体把握是到位的,有一股锐气,攻难渡险,克服一切困难,有我无敌,终于予越军以重创。这种打到底的气魄是非常重要的。试想,如果攻击遇到困难就犹豫动摇,甚至畏敌退缩,贻误战机不说,战场形势瞬息万变,被敌人反戈一击那就要受到重大损失。高平战役中,部队穿插受阻,遇到了前所未见的困难。那还要不要打下去,插进去?正因为这里是敌人的要害,才会遇到如此的困难。我们困难,敌人更困难。是否能坚持最后五分钟,是指挥员能力的重要体现。北线121师的穿插,南线125师的攻坚,都是刀锋已形钝锉,但在许世友和广州军区前指的强力推动下,终于打了过去,没有给越军以反击的机会。而后期拉网清剿,灵活改变战术,也成为了实现战役目标的重要保障。79之战对于越南首都的强大震撼,正在于谅山被克。而重击谅山,打过奇穷河,威摄河内,是许世友向中央军委请缨而战,是他的得意之笔,显示出了许的魄力与狠劲。

79之战的最大教训,是我军多年来军队建设的落后。中共从建军起主要是一支落后的农民军队,朝鲜战争得机缘与世界最强的美军角力较量,在苏联的帮助下,从战略战术到体制装备实现了飞速发展,从革命军向正规化、现代化的国防军转变,迅速拉近了与世界先进国家军队的距离。然而因中苏交恶,国内政治动荡,中共建军的方针发生逆转。59年庐山会议后,经历了朝鲜战争的一批军队精英纷纷下台,重提革命化建军,政治挂帅,冲击军事,冲击业务,取消军衔,批判“唯武器论”,训练废驰,军队现代化进程中断,甚至搞出了“骡马化”,中国的军队建设与世界先进国家又大大拉开了距离。直至79作战,解放军参战部队全训部队很少,很多都是生产部队,临时扩编,新兵众多,战术生疏,因而初战时受到了很大伤亡。武器装备也落后,单兵武器还不如越军。虽有坦克部队参战,却连二战时就解决了的步坦联络都达不到,很难谈到配合,致使坦克部队也受损严重。通讯联络建设滞后,步谈机勉强装备到连一级,班、排级的部队展开就难以掌握,特别是越南这样地形复杂的山岳丛林战场,很多仍靠通讯员口头传达,费时费力,屡屡错失有利攻击时机。好在越军的作战态势缺乏有力的机动反击,否则真有可能遭遇朝鲜战争第五次战役时的被敌乘隙反攻。后勤上比朝鲜战争时期稍好点,可以携带的野战食品种类多了许多,不至于再一把炒面一把雪。但也仅此而已。为延续战力而单兵负荷过重,打远了后勤就供应不上,仍是礼拜攻势。如北线121师进行穿插就断粮四、五天,不得不中止攻势,取粮于敌。因政治因素限制,79之战是低烈度的有限战争,中越两军将之打成了一场一战类型的,至多是解放战争类型,连二战类型都达不到的战争,让世界上很多军队看了笑话。落后,是中国军队的痛。也正是79之战,暴露了中国军队建设的落后,为邓小平大刀阔斧地对之进行改革提供了有利的契机。

许世友在晚年曾对原广州军区参谋长周德礼谈到79之战:“老周啊,这一仗是我军抗美援朝以来打的最大的一仗,对于我来说,可能是今生今世打的最后一仗。这一仗地形特殊、气候特殊、对手特殊、民情特殊,有许多经验值得总结一下。我们应当用回忆录的形式,把经验教训写出来,给后人留下点有用的东西。这是我们的责任。你是当时广州军区的参谋长,各方面的情况你都清楚,你负责把他完成吧。至于这一仗打得如何,中央军委是肯定的,外界有不同的说法,下面有不同的认识,这不奇怪,还是让广大干部去评说,让广大人民去评说,让历史,让后人去评说吧!”

第二年,许世友就去世了。

是的,让历史去评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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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贴要顶!虽然读到此贴晚了些,还是要顶!!

我是原150师449团老兵,参加高平以西的几次战斗。回到原驻地后看了军科院的期刊,并听到一些高层评论的只言片语。多少年来,一直关注着许大将军自79以后的处境,心里有些愤愤不平,但因不了解情况,不敢说什么。参战那年我28岁,正连职军医,从驻军医院抽调到野战军。初到时看到部队的状况,喜忧参半,喜的是部队从生产并精简后已经扩充成南方甲种,干战求战情绪高涨,忧的是新兵新干部太多,有的排长尽然是当年的新兵,连54手枪都不会摆弄。我在部队已经11年,调动过好几个部队,深深懂得,部队打仗光靠政治动员,纪律严明,装备精良还不行,一定要训练有素呀。我们这个师与121、122以及其他部队比较起来,战斗力显然大打折扣,像162师这样的国防值班部队,军委的战略预备队,十年齐装满员的常训师,没法比的,再加上162参战时团以上干部多是中印战场下来的,这个部队当然可称为雄狮啦。但是数量极少,只能起到战场“消防队”的作用。

此贴从掌握的情况出发,分析的令人信服,大帅,战将和士兵的功过是非清清楚楚。我认为,三十年没有得到锻炼并被重重原因消弱了的军队,能在流血牺牲中,在极短的时间内总结教训,发扬成绩,打的出去拉的回来,很不简单啦!

为了牺牲的战友,为了故去的前辈,为了我们亲爱的解放军,为了进一步加强国防力量,为了教育后代,我们这些战争的幸存者,必须像许世友将军说的:“......把经验教训写出来,给后人留下点有用的东西。这是我们的责任。”

希望有更多参战的老兵,尤其是高层的指挥员和参谋们,大家都来参与,以回忆录的形式告诉世人:我们不愧为英雄好汉!愿英灵们用鲜血染红的旗帜依然风采,永远,永远!

 以下是引用枪倒扛 在第2楼的发言:
是非曲直还成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感谢你对我们162师的评价。这么大的战役,地形特殊、敌情变化大,沒有紙上谈兵那么好指挥!

28楼53212

我125师375团在复和西北[哥新]被越军三面包围、团指挥部被越军炮弹击中、三面石山上的越军向我团猛打、并高喊缴枪不杀、在支援部队无法到达情况下、李师长和我团代理团长蔡国雄指挥下、突围成功。我团没有一人叛党投敌。

我是当年参战的125师373团的一个新兵,78年12月底入伍79.2.17日就参战,上层的事我不知道但当时战场上的事我是知道的,125师除了正副班长(78--77年兵)外就是清一色我们这些79年兵了简直就是个新兵师,入伍就是一级战备10天就学会开枪放炮一个半月就走上战场,电台无信号靠吹军号联络,那号兵也是个新兵,电台信号时有时无常常是用明话呼叫(越南人都听得懂造成师长被围),什么火力配合作战、什么如何攻占山垭口等等是毫无慨念,班长、各级指挥员可能是那个年代“文革”刚结束荒废了训练也没有什么军事知识,许世友等纸上谈兵穿插、穿插,越南那地形是那么好穿插的吗?没有阻击我们能吃苦(我们也是毛泽东思想教育艰苦环境下长大的)累死累活也要穿插到位,可那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山地呵,说实在的我们根本就没有见到什么越南正规军甚至连人影都没见到,就只听到枪炮声我们的伤兵就不断地抬下来,一个连队冲过了山垭下一个连队又被阻击过不了山垭口,整个部队硬是被看不到人影的越南人阻击分割在各个山窝窝里这又如何完成穿插任务呢。2.17日黄昏天眼看就要黑下来了见到一个连队泄洪般地往回跑,一问才知道他们已接到撤退的命令(因为他们在山上我们在山下收不到信号),然后我们也拼命地向回撒鸭子撤退,甚至有人说越南人追过来了,那个时候伤兵是最惊惧的因为他们没有正常人撤得快,天黑了我看到团100迫击炮向我们刚撤回的方向进行拦阻射击,其实还有很多部队没有完全撤回,他们还在越南那崇山峻岭中摸着黑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跋涉,我们炮火象征性的拦阻射击其实正好就打在黑夜中撤退部队的头上。第二天我团在水口关收拢集结黄昏再次进入越南在一被攻占的高地过夜,夜晚看到山下汽车、坦克长龙般地向越南开进下半夜又开回国境并熄灯,第三天天还未亮我们开始了行动,有人说昨夜山下的坦克是越南人的装甲师我们被包围了,我想我们离国境这么近突围我就是爬也要爬回祖国,等到天大亮才知全是自己的坦克,战后我们还议论这种谎报军情、祸乱军心的人应该追究责任,第三天19号上午我们沿着公路在重武器的压制配合下攻占了复和,这天大白天因为混乱我们发生过自己人打自己人的小型战斗,82迫击炮一炮击中兄弟部队一个排,无后坐力炮差点就向自己的坦克开火。我就讲这点自己亲身经历的事,我觉得出动坦克等重武器沿公路强劲推进越南人无力阻击,大部队可以快速到达指定地点达到战役目的,而穿插部队没有重武器配合再加上又没有丛林作战经验、穿插部队又都是无战斗力的新兵组建其结果可想而知,这些情况作为战役的组织指挥者不能做到知己知彼其结果就可想而知了。

许世友将军为人耿直,处事不善拐弯,在当时情况下,能愉快接受这一任务,已是很不容易了。

战争从来都是残酷的,胜败乃兵家常事。我们没有必要纠缠于一时一事,当时的事情换成谁上都好不到哪儿去。

重要的是总结经验,吸取教训,为以后的战争取得制胜的法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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