亢奋 正文第四章这公平吗 三二人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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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小红在办公室听了陈振飞关于送戏下乡的简单汇报,很兴奋,说:“我觉得广电单位直接送戏下乡,是一个非常好的示范,简化繁琐的政府环节,替党委分忧。陈台你这是帮我们做好事。戏单子我留着慢慢学习,我还是领你去看看,如果关部长有空,我们一起给他汇报一下比较好。”

陈振飞有些犹豫,说:“没有预约,我也没有向关部长请示过,这样冒昧闯,不好吧。”海小红说:“你不了解关连水这个人,只要不是无事套瓷,为工作我们主动点,他会高兴的。”

关连水果然在办公室。见了陈振飞,主动伸过手来,说:“陈振飞,我正要找你呢,听说你弄了一台年货,要送到乾水的老百姓那里过年,太好了。我记得小时候过年,没肉吃没新衣服穿,但是人民公社有文艺演出到村里,很热闹,这年啊,就过得一样快活。现在过年吃穿都不错,可就是不热闹不快活。”

“关部长这是变相批评我。”海小红哈哈笑着说,“这不,陈台长帮我补台来了。”

陈振飞赶紧做了一个自我批评,说自己工作不主动,这么久了没有来汇报过,关部长是自己早就仰慕的领导,到宣传部来任职是我们文化系统的福音。

说完就送上节目单,请关连水过目。关连水随手放在桌子上,说:“这是个好事,我是文艺外行,有海小红部长把关就行了。我今天其实不是请你来说文艺的。”关连水盯着陈振飞的眼睛,说:“陈振飞,你既然送上门来了,也省得我找你。”

关连水没头没脑的话,把陈振飞吓了一跳。他马上想到那封可恶的人民来信,心想说出来也好,自己总得有个当面洗刷的机会。可关连水下面的话一出口,他才知道自己是多心了。关连水说:“我早就想专门听听你对广电改革的看法。你们经济台我也经常看看的,很活泼,据说人不多效益不错,我很想请教。”

陈振飞松了一口气,就开始介绍他办台这些年的做法,主要挑了与其他台不一样的做法。关连水听得很认真,海小红就帮关连水做笔记。陈振飞介绍了经济台经营和用人上的灵活机制,并开始历数一些具体的操作实例。关连水越听越感兴趣,他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说:“陈振飞,这样吧,今天我就听到这里,觉得有启发,你回去准备一下,下一次我们开电视改革领导小组会议时,请你列席做个专题介绍,要简明扼要。最后,我再问一个问题,你简单说,作为台长,你觉得在领导电视台这些年最有用的法宝是什么?”

“上级领导的信任和支持。”陈振飞脱口而出。

关连水和海小红都忍不住笑起来。海小红说:“陈台你就别跟关部长讲这个了,说实在的吧。”

“那我就讲第二个法宝。”陈振飞说,“这个也是别人的理论,我借用了一下。北京大学的一位老书记写了一篇关于人才理念的文章,说用人应当扬长容短,必要时敢于护短。古人也说,有大略者不问其短,有厚德者不非小疵。电视台这样的单位,在中国赋予了太多政治和教化功能,但说到底它其实是一个新闻和娱乐的媒介,是一个经营单位,它就是个公司。我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在不违反党的新闻纪律、不给政府添乱的前提下,把节目尽量做得好看,把经营尽量做得灵活,争取更多的人气和财气。干活的单位需要干活的人,我用各种灵活用人机制去挖能干的人,与东吴大学等联合培养在职员工,像台里的主持人吴语,经营主任马天一,他们这些人都是从社会上招聘进来的,有的都主持一个部门工作好多年,成名成家好多年,但都不是台里的所谓正式工。很多人身上小毛病多,有时还犯生活等方面的错误,但是我们台领导班子,就事论事,事情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不给人家留小辫子供以后抓。这些人小的方面被‘护短’了,非常感激,更加卖命,其他人看到我们的宽容,也不会再缩手缩脚,全台思想解放,大干快上,不搞政治小九九。这个恐怕是经济台管理的法宝。”

汇报结束后,关连水说:“有点意思。”

海小红送陈振飞下楼,陈振飞脑子里还在想:“你不提别人告我状的事,不等于你心里没有这事。我更不好主动提这事,但不等于我不会用话解释这个事。”

两个人在楼下,碰到赵杉正下车往楼里走。赵杉一看到海小红,就上来亲热地拥抱。两个老娘儿们,互相夸对方衣服漂亮,全然不顾陈振飞尴尬在一旁。陈振飞就跟赵杉打了个招呼,赵杉说:“好久没见了,陈台长忙啊。”陈振飞说,还好还好。赵杉诉苦道:“还是你们好,有钱又轻松。我这里可不是人过的日子,市里三天两头一个指示,宣传这宣传那,这不,许部长又召见了。中午还要去国宾馆陪省委组织部考察组吃饭。”

陈振飞附和了两声,就走了。这边海小红与赵杉唧唧嘎嘎地说着话,上楼,去许部长的办公室。海小红很好奇,问是不是来考察市里领导班子的。赵杉说是的,据说要弄定了过年,最迟春节后要调整到位。

赵杉其实是来接许之光一道去国宾馆,参加市里招待考察组的午餐的。赵杉年轻的时候在部队当文艺兵,跟一个东北籍的金姓女兵学二人转,后来两个人搭档演出,赵杉演女,东北丫头唱男角,两个人在南方部队把北方戏演得很火,有一年南京军区把她们的节目送到全国参加部队汇演,风头都盖过沈阳军区选送的同类节目了。赵杉的戏细胞很发达,所以至今还挂着个乾洲市戏剧家协会主席的头衔呢。东北丫头后来也转业到省级机关。这次到乾洲的考察组副组长就是这位金处长。金处长一到乾洲就急着要见老战友,两个人通电话,金处长就叫赵杉来国宾馆一起吃饭。赵杉说这么重要的工作餐,与我无关我插进去不太合适吧。金处长哈哈大笑,说老战友啊,吃饭就是吃饭,正因为工作重要,所以吃饭这种场合是绝对不工作的。赵杉就答应了,然后就直奔宣传部,来接上许之光,提前到国宾馆金处长的房间,打探打探。

从国宾馆的主楼下了车,赵杉就低声喊许之光“许书记”。许之光说:“你别逗我啦,你喊没有用,你那个战友喊才有用。”又说:“我们空着手去见你老战友,太没礼貌了吧。”赵杉说:“您老人家是考察对象,这个时候当然得空着手。放心吧,我跟她老战友之间,什么都好说好办。等晚上,我单独来为你给她补上。”

虽然是白天,国宾馆最大的招待餐厅依然华灯全放。舒缓的音乐在厅里盘旋。空调的温度打得很高,大家都脱掉外衣,露出了各色毛衣。以省委组织部副部长为组长的七人考察组,以乾洲市委书记洪流为班长的乾洲市的四套班子成员,市委组织部全体部领导,以及部分工作人员围着一个大长条桌用餐。餐厅还设了一个小舞台,铺上红地毯,用来摆话筒让领导讲话。洪流书记致欢迎辞,并请考察组组长、省委组织部副部长讲话作指示。然后大家正式用餐。

赵杉边用餐边观察领导们的脸色,看看能不能从这些老狐狸的表情中摸出几分动态来。可能房间里太暖和,把大家的血液升温了,每个人的脸上都红润光亮,挂着矜持友好的微笑。这时,赵杉还是有了发现,她发现了一个生面孔,一个高鼻梁的英俊的年轻人,穿着很有品位。他不跟考察组坐在一起,显然不是考察组成员,那么这人是谁呢。

凉菜用完后又用了两道热菜后,大家开始运动起来,下位子到处敬酒。赵杉发现洪流书记敬完考察组的酒后,就去敬那个年轻人的酒。赵杉赶紧下位子,跑出去敬酒,借机问许之光,那人是谁。许之光摇头说不认识,好像是省里来的。赵杉又去问老战友,金处长在她耳边说:“一个开发商。跟我们一道来乾洲,看看这里有没有什么投资机会呢,大老板啊。”赵杉还是不解,说这又不是投资考察,是干部考察。金处长又咬她的耳根子:“呆丫头,干部考察跟你有什么关系么,你能蹭饭人家就不能蹭饭!”赵杉继续不解,说:“我可是你的客人。”

金处长哼了一声,打了一下赵杉丰满的屁股,说:“人家,是乾洲所有领导的客人。”

“我就不信他是李嘉诚的孙子啊,还全乾洲呢。”赵杉说,“你们省城一个开发商,就这么牛吗?”

“可不止是个开发商。好好去敬人家一杯酒吧。”赵杉吩咐道,“多一个朋友,没坏处。”

“你坏死了,跟姐姐玩什么深沉哎。”赵杉也打了金处长一个屁股,然后就过去敬酒。赵杉走到跟前,边做自我介绍,笑盈盈地举起杯子,边瞄了一眼桌子上的席卡,见写着:田晓地。就说,“田总,我敬您一杯,初次相识,我代表乾洲电视界欢迎你来乾洲指导工作,投资兴业。”

两个人喝了一杯酒,还互相交换了名片。赵杉想再找个话题,看看能不能熟络些,弄明白这个人的来头。音箱里忽然响起一声刺耳的电流声,转脸一看,是许之光部长上了舞台,拿了话筒要说话。赵杉赶紧回到位子上。许之光熟悉的风趣的声音,在大厅里响起来:

“今天,省里来了这么多重要领导,乾洲阴冷的天气一下子进入暖冬。但是我感到,就此时此地,我们的热情度远远不够,我们乾洲人就这么没才啊,不能把热情再井喷一下啊?我先唱一个乾洲之歌,这是我们的好班长洪流同志创意、乾洲电视台著名艺术编导康中辉作曲、鄙人作词的一首市歌,在乾洲人人会唱。”……天空蔚蓝,传递着响亮,

湖水清澈,倒映着辉煌,

走进历史,是悠远绵厚

乾洲传奇,世代存赏;

走进今天,是生态梦乡

乾洲文明,时代唱响……许之光的声音还真不错,虽然是清唱,但效果依然出色。大家使劲鼓掌,许之光又满了一个杯子,敬全场人的酒,然后说:“我刚才是抛砖,接下来该是引玉上场了。我认真研究了一下今天场上的艺术人才,有一个惊人的发现:今天在座有两个女士,两个战士,两个艺术家,有请——省戏剧家协会副主席、省考察组副组长、省委组织部的金处长登台。”

金处长被大家推上台。许之光又说:“上来了一块玉,还有一块玉,是——乾洲市戏剧家协会主席、乾洲市广播电视改革领导小组成员、乾洲电视台台长赵杉,有请!”

大厅里又响起掌声。赵杉走上去,接过话筒,简短说了一些欢迎省里领导的话,说了一些感谢乾洲领导建设新乾洲成效大、关怀广电业情意浓的话,然后就介绍了自己跟金处长在部队唱二人转的事。大家一听说二人转,真的很来劲了,一个劲儿鼓掌,吆喝。赵杉和金处长交换了一个眼神,异口同声说:“那我们就献丑了,为大家助个兴!”就点了一个《王二姐思夫》,服务员把音乐放起来,两个人扯了几块垫盘子的大餐巾,就边舞边唱:八月呀秋风啊冷飕飕哇

王二姐坐北楼哇好不自由哇哎哎咳呀

我二哥南京啊去科考一去六年没回头

想二哥我一天吃不下半碗饭

两天喝不下一碗粥

半碗饭一碗粥

瘦得二姐皮包骨头

这胳膊上的镯子都戴不了

满把戒指打出溜哇

头不梳脸不洗呦

小脖颈不洗好像大车的轴哇哎哎咳呀

王二姐在北楼哇眼泪汪汪啊

叫一声二哥哥呀咋还不还乡啊哎哎咳呀

想二哥我一天在墙上画一道

两天道儿就成双

画了东墙画西墙画满南墙画北墙

画满墙那个不算数呢

我登着梯子上了房梁

要不是爹娘管得紧吆

我顺着大道哇画到

乾洲的大街上啊哎哎咳呀……大家笑成一团,十分开心。洪书记带头喝彩,好好!省委组织部的副部长还拿筷子,在盘子上敲起节拍。只有副书记黄汉平和政协的两个副主席,不知是不高兴还是放不开这种场合,始终一本正经地坐在位子上,不温不火着。但是大家也没有在意,继续闹腾着,有些人开始自告奋勇,登台表演。

下了台子。有人对她们说:“金处长,赵台长抛给你的那些媚眼,你接住了吗?”金处长说:“我做了几个势,去接,都落空了,人家把媚眼都抛给场上的小帅哥了。”说完,就拉着赵杉去跟田晓地喝酒。趁大家闹得正欢,三个人在桌子的一角聊天。赵杉说:“这金处长闹的,说我给你抛媚眼呢,我这么大年纪,都老黄瓜了,敢对着这么帅的省城大老板抛媚眼吗!”田晓地说:“大姐你谦虚了,是我向你抛了半天媚眼了!你可要小心,这年头流行姐弟恋,像你这么有才情有身份的美女大姐,人身安全得保卫啊!”

三个人很是开心地说笑。金处长说:“赵姐啊,我跟你说正经的,我们小田若是来投资,你在这里人多地熟的,可得关照,我把他交给你了。有好的地块,帮他留意点,提供个信息,牵个线搭个桥什么的。”田晓地也直说,大姐关照,大姐关照。赵杉说,大姐一定尽力,恐怕自己官小,排不上队为田总效力啊。

饭一直吃到四点钟才散。告别时,赵杉与金处长相约晚饭后,到家里喝茶叙旧。赵杉悄悄问金处长,传说许之光升任副书记,有没有戏。金处长说,我可不想泄密,而且这种事,有时候领导都做了任免谈话,只要没有发文,都不作数。她反问赵杉,是否希望许之光上升,赵杉点点头。金处长就说:“你这个人一生都会很有运势,我从来没有怀疑过。”

赵杉马上心里有了几分定数。她还在好奇那个田帅哥。开玩笑问金处长,总不会是因为人家长得帅,才这么特别重视的吧。

“有这么好色这么浪漫的半老徐娘吗!”说完把赵杉推上车子,说赶紧忙你的去吧,晚上见。赵杉叫司机别开,摇下玻璃,还想等句明白话。金处长说:“你啊你啊,我以为你这么聪明,一看到人家的名字就明白了。回去想一下,我的顶头上司叫什么。”

车子开出了国宾馆的大门,赵杉的心还在过速跳动。老战友的顶头上司,不就是省委常委、省委组织部长田远吗!怎么就没有联想到这么金贵的姓呢。回到办公室,赵杉呆坐了一个小时,就开始拿手机编写信息。先给许之光发了一个,直呼“书记哥哥”。然后又给金处长发了一个:

“姐姐,你托我为田帅哥留意地皮的事,我回来一想,根本用不着踏破铁鞋,满天下找。我们广电正在搞合并,市里决定成立广电集团并迁到新区合并运行,我现在屁股底下这块老房子,在市区的最繁华商业区,只要不出意外,我能够继续主持广电这摊子,我想这块地正愁没有优质的接盘人,可以请田帅哥这样的大商人来投资。另外,老的广播电台、经济台和广电招待所,广播电视学校,也都在老城区,腾出来后如果开发盘活,市场潜力可观。请姐姐务必给我留住帅哥,晚上能否一起,我带着你们悄悄先看一下这几个地方。”

信息太长,分两次才发完。过了半个小时,金处长回信息了:

“丫头,晚上遵旨把帅哥送给你!看来,该你的好事,跑不掉。”

几天后,洪流书记请田晓地吃顿便饭。饭桌上,闲聊间,田晓地说:“洪书记啊,你们电视台的那个女台长,确实比较优秀,这个人有点大材小用了。”

洪流心里稍感意外,但不假思索地说:“我也觉得她的舞台小了,不过,广电正在重组,到时候舞台就不小了。”

“是该重组了。”田晓地说,“省里广电集团都成立有几年了。”

又过了两天,市长秦卫民在湖畔高尔夫会所,请田晓地打高尔夫。田晓地再次说起赵杉这个能人有些屈才。秦市长说:“不屈才啊,一个女人,马上可是掌管着全市十几个亿的广电资产的大红顶啊。”田晓地说:“文化界挺复杂,我老爹在省里,从来不敢轻易摆弄那儿的人事。没有那些既有出色专业水平,又正派但还要泼辣的高人,那点江山,可不容易坐住啊。”

秦市长意味深长地看了田晓地一眼,停住挥杆开球的动作,说:“嗯,田总说的是,赵杉,应该是这种高人,我没有看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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