亢奋 正文第三章脑子到底转得快 三以文会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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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节正好是星期六。乾洲电视台台长赵杉临时决定,搞一个圣诞的活动。活动的主题是把本市的一些著名书画家集中起来,为电视台《艺术大家》栏目画一些画,庆祝新的一年。同时,也举行一个晚宴和联欢活动,答谢画家们为电视台艺术栏目做出的贡献。

三年前,许之光从外地调任乾洲市委常委、宣传部长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对市属媒体的庸俗化倾向,进行了严厉批评。媒体老总们迅速做出反应,日报社及其所属的四家子报,相继恢复了被撤除了的纯艺术专栏;电台的吕良人在各个频道开了《古典音乐欣赏》,这样就连到乾洲来出差的外地人,一跨进出租车都可以听到电台交通频道播出的是古典音乐,而不是全国百分之九十九的交通台尽播的那些恶俗的玩意——这就使乾洲的门户形象大大改变。外地游客经常慨叹:哇,乾洲真是不一样啊,连出租车司机都是听古典音乐的!乾洲的软面貌焕然一新。省委的简报专门发表文章,推广了乾洲的文化形象建设,省城的媒体都前来学习了。许之光在乾洲班子里的分量,一夜就加重了许多,洪流书记经常把一句话挂在嘴上:之光,我们党意识形态战线上的大才子啊!

只有两家新闻单位的反应是过慢和麻木的。一是乾洲电视台,隔了三个月才有举动;一是乾洲经济电视台,固执地认为自己是经济专业台,就应该走俗路,不搞曲高和寡。但前者与后者不一样——人家赵杉是在认真调研,一举推出与大家不同的栏目,一鸣惊人。赵杉认为,媒体的跟风是必要的,但是怎么跟得不一样,才是水平的真正体现。三个月后,赵杉推出了《艺术大家》,集中介绍本土的一些艺术名人。乾洲是一个书画家满街走的地方——其实,自从名人字画能卖好价钱之后,乾洲与全国的书画艺术同步繁荣起来。乾洲美术家协会和书法家协会的会员突破一千人,其中省级会员超过一百人,国家级会员也有四十人之多。这些书画家经常上纸质媒体,很少能上电视。电视台的《艺术大家》一推出,对他们的刺激很大,纷纷来联系给自己做专题。可是画家不肯出钱,只肯画画写字,电视台只好收藏他们的作品,用来抵播出开支。书画在乾洲这样的地方,还没有抢手到可以当钱用的程度。电视台就积压了大量字画。所以,《艺术大家》这样的高雅栏目,注定成了一个亏损栏目。

不过,像赵杉这样的新闻干将,深知亏损这样的事情,在所谓的主流媒体中,是一个光彩的词。人们甚至有这样的认识惯性:好像你亏损了,才是高雅的,才是主流的;赚钱了就是庸俗的,就是次流的。所以,赵杉的心里一点也不慌。不慌的底子还有一个,就是赵台长三个月的调研成果,这就是许部长是一个书画艺术欣赏大家,业余时间就这点雅趣了。市委市政府领导里面,爱好书画艺术的也不止许部长一个。节目播出来后,除了在书画界产生“强烈反响”外,也不乏领导的表扬。第二年,这个栏目就作为文化大市建设的重点扶持项目,收到市文化基金重点资助经费二百万元。这样一折算,《艺术大家》成了乾洲电视台甚至整个乾洲新闻界,最赚钱而且最高雅的节目。众媒体的老总佩服得五体投地,叹服道:赵杉,这才叫政治家办台啊!

像以往一样,许之光早早来到圣诞节的书画笔会活动现场,一家大酒店的大会议室。许之光特意穿了一件传统汉服,在画家们热烈的掌声中,许之光做了一个简短的讲话:

“各位艺术家朋友,今天是洋节,我们电视台办很中国的活动,意义不同凡响。穿中国服装,欣赏中国书画艺术,晚上再跟大家一起,吃一个地道的中国淮扬菜,这是我们中国人借洋节享受我们自己的快乐!所以,我先代表市委和市委宣传部,向大家致以节日的问候。其次要强调的是,过节就是过节,我们不是搞什么一本正经的活动,而是一次展示才艺和放松的机会。我本人是作为一个普通艺术爱好者来欣赏大家的作品的,是作为大家的朋友来与大家联欢的,来蹭饭的!”

书画家们大笑,气氛一下子活跃了。等大家开始动笔后,许之光跟二十多个画家,一个一个地前去打了招呼,然后到隔壁的休息室抽烟去了。赵杉进来,悄悄给许之光一张房卡,说是楼上8502套房,上去休息吧。许之光说,这么多人在,我们离开不好吧。赵杉想了一下,拿着房卡出去,找到在现场服务的电视台工作人员,大声说:“小王,安排许部长到楼上休息吧,几个小时呢,不能把领导晾在这里。等笔会快结束的时候,再请他下来看作品吧。”

小王赶紧拿着房卡,去安排部长休息。赵杉就接过小王的活儿,给画家们当下手。画家们兴致很高。乘着这当儿,赵杉对书画家们说,今天还给大家准备了一份新年礼物,一种新出品的数码卡片相机,像素高过一千万了,以后书画家们把自己的作品拿出去之前,可以顺手拍下来,这样自己的作品流出去了,至少有个资料留存。

小王回来后,赵杉又帮了一会忙,然后说:“想起来了,咱们画家们都是风流才子啊,喜欢美女,我得去安排一些台里的姑娘们,与大家一起吃饭联欢。”

画家们一片声叫好,有人干脆点名,要谁谁谁、那个什么节目的谁谁谁来。有一个说,那个吴语从来没有见过真人,今天一定要安排过来,让我们见一下。

“吴语不是我们台的。”小王赶紧解释,“人家是经济台的主持人,我们不好调用的。”

提议的画家很吃惊,说“这么大个名人,怎么不在大台,在什么经济台啊。”

“时间不长,都是一回事了。”赵杉说,“经济台以后就是我们台的下属频道,大家下一次来开会,也许就是吴语给你们裁纸磨墨了。好吧,不爱看我这个老太婆,我就走了,为你们调姑娘去。”说完,就边拨电话,边出了会议室。

许之光在屋子里看电视,几个频道轮流看。赵杉敲门进来的时候,正好画面定格在经济台的新闻访谈。穿着一件水蓝色正装的主持人吴语,正在访问穿着黑色西装的胖子企业家熊海东。访问的主题是,本市最大的服装生产企业“荣中贵”集团,正在积极地准备于香港上市,“荣中贵”如何抓住即将到来的上市机遇,将企业的发展推向一个更广阔的平台。

“……我们已经在省城商业中心,并购了破产的省华联商厦,行将打造成全省最大的中高端服装销售航母,使企业从单一生产型过渡到生产销售一体化;我们还将在服务业中拓展;如果政策允许,我们更有兴趣进入文化产业……”熊海东对着镜头侃侃而谈。

赵杉把遥控器从许之光的手中抢过来,关了电视,说:“之光,你也太神仙了,优哉游哉的,在这儿是审节目还是看美女呢。你不着急我可着急。”

许之光说:“小赵你急什么呢?”

领导喜欢喊自己的部下小某小某,这里面总是有些亲切的意味。如果被喊的人年龄小,那么喊得理所当然;如果被喊者年龄老大不小了,则饱含着一种身份定位,外加一份续辈分的味道。喊的被喊的会隐约觉得大家是“自己人”。许之光喊小赵,小赵其实不小,已经奔五了,跟许之光也就是两三岁的差距吧。但除了职位低些,“小赵”看上去也未必像许之光那样“老许”。赵杉当年在部队文工团工作,转业到地方后,到当时刚刚组建的乾洲电视台工作,从综艺节目的主持人干起,一直干到今天的位置。几十年,赵杉在同事眼里,风风火火、精力旺盛的形象就没有变过,魅力也似乎没有减退过。除了微微发胖,岁月并没有能够对她起多少摧残的魔力。她的方型脸,气质高贵,一双大眼睛从来没有失去过清澈明亮。皮肤的颜色,在少许的脂肪映衬下,泛着健康的光泽,质地有绵绸感。这些年,赵杉注意形体维护,坚持每个星期三节瑜珈课,加上年轻的时候就是舞蹈演员,所以身体的柔软度,没有什么改变。从当年的老台长,到后来一位管文教的副市长,再到许之光,几乎都是“不由自主”爱上她的。而且,一旦爱上,总是对她那么迷恋……

赵杉断断续续说了电视台改组的一些想法。许之光只听,不急着表态。赵杉为许之光泡了一壶茶,边给领导倒茶,边漫不经心地问:“之光,都传你要升,在乾洲还是到什么地方去,有没有明朗啊?能不能接上秦市长的位子,听说他这次肯定要动了。”

“班子里肯定要大动,春节后就要召开两会(市人大、市政协会议),最近省委组织部就要来人考察了。”许之光抽了一张纸巾,递给赵杉,让她擦脸上的细汗。“能接黄汉平的位置就不错了,五十多岁不被赶到人大、政协去,就是万幸。宣传部长就容易被人家打上文人烙印,好像文人就不能当政府领导,组织部那些庸才,总有这样的思维定势。”

“你如果走了,我们电视台怎么办?”赵杉边说边从小包里掏出化妆盒子补妆,“电视界改革重组,一合并变数很大,万一外调一个人来当集团一把手,我这个台长不是越做越窝囊了!”

“一般不会。”许之光瞧瞧赵杉那张血色很旺的脸,绕着圈子说,“广播电视这个行业还是很专业的,业务性强,将来又要往企业化方向发展,一般官场上的人不太愿意过来,所以将来的集团肯定还是你们这帮人当家嘛。”

“大部长啊,我们这帮人?我们这帮人可不是个小数字,鸡零狗碎的相关单位可不少。我都愁死了,您如果离开了,那个新来的关连水,并不是您的人,他接了班会怎么操盘呢?”赵杉嘟囔着,“夜长梦多,到这个时候了,你们可连个改革重组的筹备班子都没有搭起来。”

“班子马上搭。”许之光说,“那关连水你也不要怕。他虽然不是我推荐过来的人,但他也不是任何人的人,他只能算是我们这个党委班子集体的人。只要我不离开乾洲,他不会太大出入我们定下的东西。一个新人,人生地疏,蹚浑水,一般不会急着搬自己的主张。再说他跟这个口子以前没有交道,就没有恩怨,也犯不着把好恶倾向谁。”

“我还担心吕良人呢,人家电台虽然现在弱势,但政治地位可不比我们差,电台的排名是排在电视台前面呢。”赵杉说,“而且都说吕良人是黄汉平的亲戚,黄汉平对他可喜欢了,这些年连升了好几级呢!”

“你怕吕良人才怪呢。黄汉平也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人,他跟我一样,是有原则的!”许之光嘿嘿笑起来,说,“小赵你可别忽悠我,吕良人根本不是你小赵的对手,你的对手还没有浮出水面呢!”

赵杉停下手中的活儿,在镜子前扭过头,一副惊讶的样子:“谁啊,就这么点池塘,还会浮出个谁啊?”

“小赵你越来越会装了。”许之光看着镜子里的赵杉,清了两声嗓子说,“你知道得比我许之光多多了,你不是很怕那个年轻人嘛!”

“你说谁啊?陈振飞吗?”赵杉脸上露出不屑一顾的神情,“他怎么有跟我们比的资格,那不是一个起跑线,呵!”

“还在装啊我的小赵同志!”许之光笑着说,“你们不怕他,策划出那么多人民来信,搞臭他干什么?”

赵杉愣住了,片刻眼泪从眼睛里流出来,说:“那又不是我的主意,是老吕和他们自己的老游搞的事情,我不过是听说而已。再说,那人本来就是个狂妄的坏人,这样的人上台,我们这些老实巴交的,还有活路吗!你们这些领导,一拍脑瓜就是一个主意,我们在下面只有忙碌和惊恐的份儿,你替我想过没有啊。”

“好了,别哭了,赶紧回会议室去吧。”许之光说,“注意到那小子,说明你还不钝。只是别跟吕良人这些人搞到一起去,那可是几个没品没格的卑琐之辈,当心把你栽了!搞这种事情,最要当心策略,特别是跟谁一起搞,千万要小心。”

赵杉乖巧地点点头,对着镜子仔细补完妆,然后离开房间。在回会议室的路上,她给台办公室主任发了一个信息,让他从台里叫几个姑娘媳妇来。如果凑不够,就跟酒店老总借,服务员也行,或者让酒店经理到店内的夜总会OK房找几个漂亮小姐,以电视台广告业务员或者实习生身份,参加晚上的活动,那些小姐更放得开。

回到笔会现场,赵杉见画家们大都已经完成了作业,坐那里喝茶或聊天着。赵杉就故意嚷嚷着骂自己的台办主任无能,说居然喊不动那些美女主持人什么的,害得自己不得不亲自回台里一趟,协调这么个事,才弄定了。画家们听了,很感动,说再给领导个人画张画吧。赵杉说,我就算了,给真正的领导画吧。然后问小王,许部长休息完了没有,怎么还没有下来。小王回答,没见下来,自己没敢打电话去喊,怕影响部长休息。赵杉训斥道:“我一刻不在,你们就不动动脑子,许部长最爱看画家们现场创作了,要不他不会这么早就赶过来!还不快去请。”

小王慌忙跑出去安排。赵杉一边逐一欣赏赞叹画家们的新作,一边还不时忍不住气呼呼地责怪自己的“工作疏忽”,说画家的作品收笔时最精彩了,怎么能让领导错过那样的时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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