亢奋 正文第一章加班,小雀雀 三透风

丁捷 收藏 0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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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餐厅的VIP包间里,早已等候在里边的顾东岳从沙发上跳起来,与老同学紧紧握手。两个人坐下来就开始算,有多少年没见面了。一算,时间还真不算短,毕了业一晃就过去十六七年啦。

陈振飞说:“我记得你比我大一岁,应该有四十岁了吧?”

“是啊,我开始奔五啦,你还在奔四呢。”顾东岳拍打着自己微微发福的肚子,说,“我儿子都上高中了,你呢?”

“女儿一个,初中生。”

说起这话题,陈振飞想起女儿,赶紧借故去洗手间,出了包厢,在走廊尽头,用手机向家里打了一个电话。好一会儿,妻子王素琴软弱无力的声音在那头响起。陈振飞问起女儿,王素琴抱怨说:“亏你能想起她,今天是星期几啊?”

陈振飞这才明白,今天是星期一,女儿是住校生,怎么可能在家呢。于是他问:“你身体这几天好吗?”

“还好啊,暂时死不了,你不要操心”。

王素琴好像不愿意跟他多说话,把电话挂了。

陈振飞靠着墙,点了一支烟,吸完了,才回到包间。见菜已经上了好几道,服务员正在桌子边的餐车上,为两只大非洲干鲍做最后的一道加工。一股浓郁的熟海鲜香,飘逸而出。

“跟小蜜打电话的吧?”顾东岳坏笑着。

“是家里那个,老蜜了。”

“查岗啊,还是抽空热个陈饭啊什么的呢?”

“我那位,就是这样,知道我喜欢她管我!”陈振飞心里隐隐不舒服,但他的脸上,堆满了笑容。

顾东岳看了老同学一眼,说:“咳,还是王素琴吧?没换?没换,那就是个好帮手,可以做政治上的高参。王素琴不就是政治哲学系学生会那个王主席嘛,凶不凶哪个不知道啊。”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扯起学生时代的事情,又干了好几杯解百纳干红葡萄酒,各自的脸上都发了红晕。

顾东岳对老同学的工作情况了如指掌,问了几句对方家里的情况,就告诉老同学自己的工作情况。他说自己在乾水这样的经济欠发达、人口过发达的县级市,个人发展得还算顺利。镇团委书记,镇纪委委员,镇党委副书记,镇长,市计划经济委员会主任,副市长,市委常委、组织部长,市委副书记。十七年,换了八个岗位,升了七级,应该说知足了。

“本来我是知足的,你想啊,我一个农民子弟,干成市领导——当然是个县级市!可听起来不都是市么,北京上海是市,咱们乾水也是市,市大市小,什么县处级、厅局级、省部级,绝大多数老百姓,尤其是外国老百姓,听起来一回事。名片上印出来的头衔,不都是什么市长市委书记嘛!呵呵,不说这无聊话了——可是,这新来的书记不是个厚道人。”顾东岳一边切着鲍鱼,一边把话锋一转,说,“我是组织部长提拔副书记,理应顺理成章分管组织干部工作,可新来的书记却分工我管宣传意识形态,真他妈的想得出!”

“那也挺好啊,意识形态工作重要。”陈振飞举杯说道,“我们电视人,看到管意识形态的书记,就是看到上帝,会吓得迈不动腿的。”

“别逗了,要是看到管组织的书记,你们的腿可就迈得动了,迈得比狗还快!”

“狗这样的比喻,只适合你们官场。”陈振飞强行罚了顾东岳一杯。

“你以为你们电视台就不是官场?嘿嘿,我告诉你老兄,中国,有三个吃皇粮的人弄一块,就形成官场了,什么乐死人和气死人的事儿,都会发生。”顾东岳的舌头有点不做主了。他继续刚才的话题说:“我干过团工作、政府工作、经济工作、组织工作、就是没干过宣传,那是细活儿,我是个粗人,干不好。今后老同学要多支持我啊。”

陈振飞不让老同学再喝了,叫服务员小姐泡了两杯浓茶,以茶代酒喝起来。两人又越喝越清醒。醉意消去六七成,陈振飞想起约了下午与巫蕾“查档案”的事,马上就觉得这酒劲涌上来了,躁得很,一刻也待不住。就站起来,说下午台里要开会,先告辞。顾东岳一把按住他,说:“你可别以为,我吃饱了撑的,就想找你叙旧,不是啊,兄弟。大家都是忙人,快二十年了遇一次,我没有大事不登门的。”说完,从随身携带的提包里,掏出一叠装订成册的文件。

陈振飞耐着性子坐下来,翻看文件。是东吴大学传媒系的毕业生实习和就业推荐表。材料显示:姜容,女,二十二岁。籍贯乾水。东吴大学,新闻学院,传媒系,广播电视主持专业,应届毕业生。志愿,乾洲广播电视媒体,对口行业求职。

“是老兄的什么人啊?”陈振飞说,“现在台里早就满编了,实习可以,正式进来不行,我们已经三年没有进一个毕业生了。”

“哎呀哎呀兄弟,别把话说得这么死。”顾东岳说,“这人对我重要,你得帮忙。她是我拐七拐八的亲戚,这件事情你帮我搞定了,我一定重重报答,我不会白占你的便宜。”

“嗨嗨,说什么呢老兄!”陈振飞下意识再去看材料上女孩子的照片,果然是一张漂亮的脸,就盯着顾东岳坏笑起来。顾东岳说:“你小子也别坏笑,这是亲戚家的孩子,受人之托嘛,谁没有个三亲四故的,这可是有血缘关系的。”

“那么远的亲戚啊,就别多事了,这找工作的事情,现在谁敢惹啊!”陈振飞说,“要是你自己的孩子,我就是挨个处分,也把她弄进来。”

“你小子,他妈的。”顾东岳说,“这个忙你必须帮。”然后说了一大堆如何重要的话。最后又说:“我也不全是为这件事情来的,我有大事要向我的大台座禀报啊。”顾东岳一脸神秘的样子,把椅子拉得靠陈振飞近一些,再近一些,直到两人膝盖抵膝盖。

这老同学一开口,把要说的话一说,陈振飞还真吓了一跳,马上把“查档案”的事情都“忘得”一干二净。

顾东岳说的事是:

乾洲市将作为全省的试点,大力进行文化体制改革,打破条块分割,整合文化资源,发展文化产业,组建文化产业集团,建设文化大市;全市最年轻的县市领导干部、乾水市市委第一副书记、市长关连水,将调到乾洲市主管这项工作。

这会儿其实心跳加快了许多,但是陈振飞装着若无其事地说:“兄弟啊,这跟我没有什么大关系啊。我们经济台是个小台,论级别只是个处级单位,论规模只是人家卫星台的一个频道,合并给人家就是了,我叫台长叫频道总监,都是一回事。”

“装傻吧你就。”顾东岳说,“你们的状况,我还不知道吗?全市广播电视系统,谁不知道你陈振飞的能耐,你们台小但是效益大影响大,你又比他们年轻,能干,你就服气被他们大鱼吞小鱼啊?那他们充其量也就是个大鲤鱼吞小鲨鱼,不噎死才怪。”

“动听,动听啊!”陈振飞笑起来,说,“你老人家要是市里的书记,我就好啰。”

两个人又闲扯了一会儿,陈振飞记不得怎么把这顿饭吃完的。饭后,顾东岳送他下楼,在他的车里塞进一些土特产,并趴在他车门边说:“老同学,我能为你做的我会尽力,关书记年龄不大,但在乾水威望很高,对我也很看重,他推荐了我接他,但一把手书记挡着,目前遇到困难。另外,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关连水这人软硬不吃,但情义他是讲的,他跟熊海东是铁杆,知道吗?”

“熊海东?这名字耳熟啊。”陈振飞想了想,没想出来熊海东到底是谁。顾东岳说:“你小子别装蒜了,人家每年给你台里头投放不少的广告,‘荣中贵’羽绒服啊。”

“呵,好像在大的场合见过两次面,没有什么交往。”陈振飞的脑海中一下子浮出熊海东,一个牛皮哄哄、刻意在头额中央染了一个小白色发块的企业家,据说他的企业,羽绒服产量快赶上业界老大“波登”了。“他确实在我们经济台投了不少广告。”

“你台长也别架子太大,礼贤下士,多接触一些基层能人,是有好处的。现在这社会,虾有虾路,鳖有鳖道,有些虾鳖能耐大得吓人呢,也不比大鲨鱼分量小啊。”

顾东岳掏出一张名片,扔在副驾驶位置上,说:“我明天回去,今晚熊海东请客,他很想结识你,有空你一起参加,打我名片上的手机号码。不过,最好带上几个主持人,像吴语这样的,名气大点的,可是咱们的偶像啊!”

“你小子,别有用心啊。吃着自己的大锅,还望着我这小碗里的啊。”陈振飞伸出拳头,亲热地捶了一下老同学,然后发动了汽车,说:“我争取来,不过,主持人来不来,我可不能说了算,这得看你这个大书记对她们的感召力了。”

“你别以为是我要泡你的主持人。”顾东岳说,“我想让姜容跟着吴语这样的大牌实习。”

“为一个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家的孩子,犯得着这么大动干戈吗?”陈振飞继续逗顾东岳。顾东岳用手做了一个手枪的姿势,说:“你小子白在那烟花之地当头儿,这么没文化,该枪毙了,赶紧给老哥我把这事给办了,还要悄悄的!”

隔着车玻璃,顾东岳又大声说:“振飞兄弟啊,你们这行,要重新洗牌了,摸大牌、出奇牌、打牛逼牌的机会来了。”

陈振飞轻点油门,老福特驶出酒店广场,划了一条弧线,沿着环湖大道向前疾行。这会儿借着酒劲,或者其他什么莫名的兴奋,准确说是不安,开车、看路的感觉都有些不一样了。视野中,车两侧宽阔的绿化带,像两幅展开着的浓彩长卷;浩淼的湖面,像一个巨大的水盘。陈振飞的心律不由自主地提速,提速。他顺手拧开车音响,听见自己台里录制的歌曲,自己填的词,主持人吴语的演唱:我穿过那忧思的森林

向往梦中的大海洋

路途艰险

荆棘丛生

无数障碍动摇我的信仰

让我的眼睛蒙上脆弱的泪光


但愿我有一天

邂逅天边的神凰

你的翅膀

会托起我的梦想

祖先的血脉

是引导的力量

飞翔,飞翔在那海洋这歌词是有些陈词滥调,但是出自自己的笔墨,还有吴语的演绎,让他听了,有点感觉。只是音响太破了,电流声嗞嗞伴响着,自始至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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