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红军同一个家庭的传奇故事——纪念我们43军炮兵团(原炮44团)老团长

liebao 收藏 6 2281

文章中的主人公是我们43军炮兵团前身炮兵第44团老团长,人生经历充满了传奇,10多年前我曾经到老团长家里聆听了他亲口讲的一个个惊心动魄的战斗经历,老首长记不起我们是什么时候从哪里来,但是他清清楚楚记得从长征到抗美援朝的每一个战斗故事。2007年,老团长以88岁高龄辞世。

文章的作者罗宏宇是我最亲密的战友,1978年6月我进入43军炮兵团教导队轮训,罗宏宇和我在一个班,两个人铺挨着铺,无话不谈。1979年2月我们一起参加对越自卫还击作战,双双荣立三等功。罗宏宇在部队8年的战斗历程中,曾经荣立4次三等功,曾在人民日报、解放军报、中央电视台发表作品1100篇,报告文学30多篇。

今年的八月一日是43军炮兵团的前身炮兵第五师第44团成立61周年,我将战友撰写的报告文学《三个红军同一个家庭的传奇故事》发布到铁血,以纪念43军炮兵团(炮44团)成立61周年,纪念经历传奇的老团长,纪念43军炮兵团(炮44团)前辈和先烈们。


三个红军同一个家庭的传奇故事(1)

——献给为中国人民解放事业作出重大贡献的红军老战士、老前辈

罗宏宇(原43军炮兵团对越自卫还击作战参战老兵,战士作家)


序章 一户独特的红军之家


在南国花城广州,有一户独特的红军之家:这个家庭曾走出过3个红军和20个解放军。

这特殊之家深深打动着笔者的创作欲望。在庆祝中国人民解放军建军80周年之际,笔者有幸采访了这个红军之家。

在2007年的春暖花开时节,在绿树成荫的广州警备区干休所,笔者应约来到一套高干楼里,两鬓如霜的老红军、广州警备区原副司令员、顾问向守全刚从医院回来,就爽快地接受了笔者关于中国人民解放军建军80周年和纪念红军长征胜利71周年的独家专访。

88岁的向老尽管老人斑布满双脸,但仍然精神矍铄,说话清楚。岁月的犁铧在他的额上犁出了道道沟坑,敌人的枪炮及刺刀也给他的身躯留下了10多处伤疤,然而,正是这些疤痕和他那收藏了多年的勋章,仿佛在向人们注释着长征的艰难历程,讲解着那数十年金戈铁马的战斗岁月。

70多年过去了,长征路漫漫,战事历沧桑。这位从戎60余载、身经百战的副军级老红军,经过一段时间的沉思,向笔者讲述了他一家三个红军在那峥嵘岁月里生离死别,惊心动魄的一幕幕……


第一章 父子三人齐当红军


在博大的川东大地,巴河上游,有个叫达县的地方,这里群山起舞,稻田连绵。在县城以东百十里的南坝区岩门场,住着几十户人家,由于这里一出门就见到岩石峭壁,故得名岩门场。

大山无情地将这个偏僻的村落与外面隔开,只有一条山路通向外面,多少年以来,当地人民受到自然环境的阻隔,特别是解放前受到地主官僚及国民党反动派的压迫剥削,祖祖辈辈在贫困落后的生活中挣扎、生息。

本文的主人公向守全、向守义兄弟俩就出生在这个小山村里,他们的父亲叫向以贵,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为了生计,他长年累月给邻村地主曾大达做长工,全家5口全靠他一人累死累活的干,每月挣回几斗米来糊口,一年到头,全家吃不饱穿不暖,艰难地度日。

1926年,又是一个大旱之年,农田失收,苦难降临到这个贫苦的家庭。

这一年,向守全才7岁,弟弟向守义6岁,还有年仅3岁多的小弟路儿。孩子们刚刚开始懂事,正需要上学读书的时候,可怜的母亲张氏因患癌症无钱医治,又忍饥挨饿,年仅35岁便撒手西去。

据收殓的人说,他死后双眼还睁得大大的。

她当然不能瞑目,她是抛下苦难的丈夫和3个呱呱嗷叫的孩子,带着对社会的满腔悲愤和对亲人的无限眷恋而去的呀。

命运之神就这样的残酷无情。

为了生计,向以贵强忍悲痛处理完妻子的后事后,不得不带着孩子走上流浪奔波的求生之路。一根扁担两个箩筐,一头是破烂行李,另一头坐着哭啼的路儿,整个家都挑在向以贵的肩上了。

扛活、抬轿子、打石头,累活苦活干尽,还是填不饱一家四口的肚子,向以贵只好动员孩子挖野菜充饥。

孩子长到8、9岁了,还穿着开档裤,冬天寒冷,小鸡都露在外面,冻得红红的。

迫于活命,老大向守全年仅10岁就去给地主曾大达打工,以每天割回两大箩筐猪草或牛草的代价求得一海碗能照出人影的稀粥。

向守全觉得很有趣,怎么自己用嘴去喝粥时,粥里面也突然长出一张口来了呢?

只是夜晚睡在猪圈隔壁的农具房又脏又臭,冷风飕飕,他只好多垫些稻草,梦中不时见到母亲,他有点害怕。

祸不单行。失去爱妻的创伤还未愈合,更大的不幸又朝向以贵袭来:小儿子路儿由于长期风餐露宿,营养不良,连病带饿,无钱投医,在他母亲死后的第三年,这个年仅5岁多的苦命儿又夭折了。

他死在逃荒的路上。

听说弟弟死了,向守全张口就哭,急着要回家看看,可恨的地主就是不准他走。他只好在傍晚时分趁给猪圈添草的机会悄悄溜回家,一进家门,父亲和弟弟向守义已哭成了个泪人。

第二天一早,向守全赶回到地主家背上草筐正要出门割草,突然被地主拦住了,可恨的地主要罚他多割一筐草,并恶狠狠地将草刀往地上一掷,割草刀弹到向守全脚背砍出一道缝,顿时鲜血直流,幸得另一名长工急中生智,从地主堂屋的香炉上抓来一把香灰抹上,才把血止住,但那块疤痕永远留在了脚上。

这疤痕,纪录着向守全对地主对旧社会的仇恨。

在地主家干活,每逢圩日,地主就要向守全和其他长工一道将桔子、芋头等农产品挑到10多里外的圩镇出卖。山路弯弯,沉重的担子压得10多岁的向守全腰也弯弯。渴了就捧几把山泉喝。至于框里的桔子,他一个也不敢动。

好不容易熬到了1933年,盛夏的季节,太阳象火球一样烤炙着达县的土地,向以贵象往常那样给富有的人抬轿子。

坐轿子与抬轿子,道理很简单,也就是富有人的舒服建立在贫穷人的艰辛之上。沉重的轿杆长时间压在向以贵的肩上,把他的肩膀磨出了老茧,一路走一路汗流浃背,毛巾衣衫被汗水浸湿又晒干,晒干又浸湿,最后沉淀成一层白色的盐硝,他的皮肤更是被晒得古铜色一般。

一天上午,阳光普照,晴空万里。向以贵抬着轿正在路上赶,忽然看到一支军队浩浩荡荡的开了过来。仔细一看,这是一支身穿粗布衣,头戴红五星,衣领缀着红领章的部队,好长好长的部队哟。向以贵从来未见过这样的军队。

更令他感到奇怪的是这支队伍的官兵们去到哪里,对老百姓都是和和气气,问寒问暖,不仅不拿群众一点东西,而且还主动帮助群众干活儿。

这是支什么军队?从哪里来的?以前见到过的军队走到哪里抢到哪里的呀!向以贵觉得很好奇,那天晚上,他悄悄来到这支军队的一个营地打听虚实。

“长官,你们是从啥地方来的哟?”

“我们是共产党领导的中国工农红军,是为广大劳苦大众翻身求解放的队伍。”一位红军军官接待了向以贵,说,“长官是旧军队的称呼,叫我们同志好了。”

“算我找到救星了,”向以贵双手作揖,对那军官说:“我一家五口,早几年,因饥荒和疾病,老婆和小儿子都饿死病死了,现今还剩下咱们父子三人,正在流浪讨饭的路上,命苦呀,现在已无家可归,让我们父子三人都参加红军吧,我们愿意为解放劳苦大众而去打仗。”

“孩子多大了?”

“老大十四,老二才十三。”

“年龄太小了点呀。”

“十多岁的娃容易长大。”

“你们能吃苦头么?”

“咱们是做长工出身,啥苦没吃过?”

“红军有严明的纪律,能遵守吗?”

“能!”

“红军要经常打仗,还有可能要流血牺牲的,你们怕不怕?”

“不怕!”

“看你们一家子确实很可怜的。这样吧,你年纪大,没什么文化,就当炊事员。让你的两个娃当勤务兵好了。”

“好哇,我们一定好好干!”

军官答应了,就这样,向以贵父子三人同时穿上了中国工农红军的军装。在茫茫的长夜中,他们终于找到了党,走上了革命的道路,成为一名光荣的红军战士。

向以贵领着两个孩子来到红军营地,向守全、向守义两个“红小鬼”高兴得跳呀,唱呀,乐得不可开交。那天,在红军战士的队列中,那两张年轻的脸庞正在旭日的霞辉里闪闪发光。

穿上军装后,他们才得知,这支红军部队是红四方面军的三十军,是由军长程世才、政委李先念领导的光荣的红军队伍。

参加红军,使向以贵一家发生了重大的人生转折。

入伍后,他们刻苦学习军事技术和红军部队的纪律,逐步由老百姓向革命军人转变。不久,他们参加了第一次战斗,是和苏区游击队的100多人一起,用三个月时间打土豪。后来,红军根据地移到通江,他们父子三人又参加了岩口防御战,经过一天一夜的激战,向以贵所在的部队击退敌军刘传厚一个混战旅的进攻,并缴获了大量武器装备。

战斗结束后,红军开到了毛沃镇。


第二章 踏上漫漫长征路


红军第五次反“围剿”失利后,为了保存革命力量,摆脱困境,1934年10月,中共中央和中央军委决定:红军开始长征。

中央红军五个军团和军委纵队共86000人,从江西瑞金、福建长汀、左城等进行战略大转移,向湘西挺进。红军所到之处,铁流滚滚,人马浩荡,势不可挡。

向以贵父子三人刚参加红军时编在同一个部队,一年后,长征开始了,部队有规定,一家人不能同在一个部队。就这样,一家子分散了,父亲向以贵分在红三十三团团部当炊事员,两个儿子经过一年多的锻炼,也长高长大了,像个小红军了战士了。大哥向守全分到红三十军88师师部警卫连当战士,弟弟向守义调到红四方面军后方医院当看护员。

十多年来,他们父子三人相依为命,形影不离,经历了太多的艰难曲折,如今为了革命的事业,他们要分手了,向以贵回想起十多年来,把两个孩子拉扯成人的艰辛经历,忍不住热泪盈眶,但为了不将这难过的表情表露给儿子,影响儿子们的情绪,他强忍泪水,拉着两个孩子的手嘱咐到:“咱们不论走到哪里,都要不怕苦不怕累,老老实实做人,服从首长的指挥,做到勇敢战斗,更多地消灭敌人,为母亲和弟弟报仇,待到长征胜利后再相会。”

就这样,这一家子的三个红军战士挥泪而别,兄弟俩同时向父亲致军礼!

向守全所在的红三十军在军长程世才、政委李先念的率领下,开始了艰苦卓绝的长征。向守全随八十八师从通江出发,经巴沙、毛尔盖,向川边马尔康进军,途中经过10多个少数民族地区,先后参加了强渡嘉陵江战役、包座战斗、绥崇丹懋战役、天险腊子口战斗等大小战斗数十次。

翻雪山,由于空气稀薄,气温零下20多度,红军面临着严峻的考验,单是翻夹金山,就走了一天多。夹金山怪得很,稍不注意,山上的雪会冷死人的,夹金山上每天下午大雪纷飞,冷气遮蔽着整个天空,上山如果走快一点,身上发热,这对御寒有好处,但由于山上空气异常稀薄,呼吸十分困难,因此只好 慢慢地一步步来走。

过草地,向守全和战友们前后走了8天。

草地行程约600里,草地遍野是茸密的青草,水流不仅满坑满谷,而且漫山遍野。有些地方三、四十里水深及膝,犹如泽国,水呈淤黑色,多数地方的水含毒素极多,绝不能饮用。有的战士脚上被草根刺破后,被毒水一泡,伤口就会溃烂。

那是进入草地后的第三天,部队遭敌马步芳部骑兵的袭击,在激烈的肉搏战中,敌一骑兵举着大刀策马奔来,接近向守全身边时,大刀劈头盖脑般砍过来,好在向守全眼明脚快,猛一低头,大刀只削去肩膀上一块皮,顿时鲜血直流。向守全顾不上包扎伤口,立刻回敬一枪,将敌人送上了西天。

好险呀,向守全若动作慢0.1秒,他的头就不属于他的了。

攻克包座更是一场硬战。

红一、红四方面军于1935年6月中旬在懋功会师后,党中央在西河口召开了中央政治局会议,确定两军会合后向甘南进军,创建川陕甘苏区根据地。

包座,是通往甘南的必经之地。它距四川的巴西、班佑100多里。当胡宗南获悉我军已走出草地,向甘南进军时,急忙派出独立旅的一个加强团占领包座,并在包座西南地区派出敌四十九师增援,企图在包座和阿西一线阻击我北上红军。

23岁的程世才军长和26岁的李先念政委奉中央之命,率红三十军占领包座。他们经过艰苦的草地行军后,于8月26日赶到班佑,对攻打包座作了部署,由八十九师攻打包座,八十八师担任打援主力,在包座西南地区设伏攻打敌四十九师。

8月29日夜12时,伏击部队等了一天后,敌人终于进入了伏击圈。八十八师的勇士们在熊厚发师长、郑维山政委的率领下,个个像下山的猛虎向敌人猛扑过去。向守全凭着他眼明手快和一股冲劲,一直冲在队伍的前头。开始用步枪射击,与敌接近了就掷手榴弹,当面对面时打起了肉搏战,真正是刺刀见红了。这一仗打得好痛快,向守全亲手击毙的敌人不下3名。

经过一天一夜的激战,红八十九师在八十八师的配合下拿下了包座。整个战斗,歼敌一个师(敌四十九师)约3000余人,俘敌2000多名。通向甘南的道路打通了。

战后,向守全以其出色的战绩荣立一等功,并提升为班长,后又提为排长,那一年他16岁。

此后,向守全所在的八十八师翻越岷山,到达甘肃岷县抢占天险腊子口,在突破天险腊子口过程中,首先要经过崎岖的小路和独木桥,然后穿过深坑老林,才来到腊子口的边上。所谓天险,是因为腊子口两边都是悬崖削壁,无路可通。周围都是崇山峻岭,中间一条30余米的小河,河水深3米以上,右边河岸是绝壁,河左岸有一条路直通岷州城。过腊子口必须经过那长约30米的险要隘口,这是甘南和岷州的天然屏障。当时,敌14师鲁大昌曾在这一带布下三个团的重兵把守。

向守全随部队经过腊子口时,他们遇到守敌一个营的阻挠,向守全所在的营负责主攻,在前面开路,经过3个多小时的激战,全歼守敌。为八十八师劈开了通道。

在围攻岷县的战斗中,十分惊险和意外。

岷县是甘肃军阀、国民党新编14师鲁大昌的老巢。7月中旬。蒋介石曾下令鲁大昌以岷县为中心,在西固、洮州一带部署兵力,企图筑成堵截红军北上会师的第一道封锁线。因而,对于红军来说,只能是攻克岷山,志在必得。

30军以势如破竹之势攻下天险腊子口后,直捣二朗山和岷山县城。对岷山县城形成了三方包围的态势。这时,岷县守敌已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只好请求停战,鲁大昌提出:“只要红军不再攻城,红军愿走哪条路就走哪条路,我们决不放一枪。”红军据此决定对县城只围不攻。

然而,当红军八十八师从该县经过时,突遭敌机袭击。敌机投下的炸弹在向守全身边几米外爆炸,向守全只觉得身上被什么东西轧了一下,即倒了下来,用手一摸,身上血流如注,他腰部和右脚挂彩了。向守全挣扎着想站起来,可是双脚不听使唤了,老是站不稳,接着是头晕眼黑,又倒下了。

他被送到部队野战医院救治。


与哥哥向守全一样,15岁的向守义随红四方面军后方医院走上了艰难曲折的长征路。

川西,向守义看见的是一望无际的草地纵横数百里,渺无人烟,没有道路。有的是沼泽地、腐草、烂泥、积水掺在一起。过草地时稍不留神陷进去就很难再出来。草地的气候变化无常,十分恶劣。上午还是晴空万里,到下午便狂风大作,暴雨倾盆,过一会又突然冰雹骤降,大雪纷飞。同一天,经历晴天、雨天、下冰雹的自然景观,可能只有这里才有的事。

但红军战士为了早日会师,踏上救国救民前线的征途,任何艰难险阻也阻挡不了他们前进的步伐,红军队伍勇敢地、浩浩荡荡地向草地跨了过去……

15岁的向守义稚气未脱,还保留着几分童真,他个子小、力气弱,行军途中差点跟不上队伍,但他咬紧牙关坚持着。他边走边想:爸爸现在在哪里呢?哥哥又在哪里呢?过了草地,红军会师后就可以见到爸爸和哥哥了吧。正是这样的信念,激励着他、支撑着他克服了难以想象的困难,经受住战斗的洗礼,走出了莽莽草地。

夹金山高4500多米,终年积雪,从山头举目远眺,茫茫一片银色的海洋。由于海拔高,空气稀薄,水无法烧开,连火柴也很难划着。特殊的自然条件,使夹金山成为大雪山的一个险隘,当地的村民称之为仙姑山。要想翻过这座山是十分危险的。向守义随部队翻越夹金山时,身上负重15公斤,他还负责照料一名伤员爬山。为了保证伤员顺利翻过雪山,爬山前,他们尽量吃饱饭,喝一碗生姜辣椒汤,并准备布条遮掩一下眼睛,以防止雪盲。他一手拄着木杖在前头探路,一手扶着伤员艰难前进,一步步地把夹金山甩在身后。

1936年10月22日,党中央、毛主席粉碎了张国焘的分裂路线,团结一致,坚持北上抗日,红军三大主力终于胜利会师于甘肃会宁。这是中国革命史上的一个伟大转折点,是中国工农红军走向胜利的一个新起点,广大指战员在党中央、毛主席的领导下,斗志昂扬,载歌载舞,欢庆胜利。

在川西重镇马尔康,向守义戏剧性地与哥哥向守全相逢。

三大主力会师后,队伍都集结在大金川、小金川、马尔康一带。向守义随部队来到马尔康时,正好八十八师也从这里经过。那天,马尔康晴空万里,阳光普照,当两支队伍在这里相遇时,向守义意外地巧遇哥哥向守全,兄弟突然相见,真是喜从天降,他们紧紧地相拥在一起,互相祝贺胜利走过草地,翻越雪山,经受住了严峻的考验。

经过长征艰苦卓绝的锻炼,兄弟俩都成熟了很多,也长高了。

“爸爸呢?你见到他没有?”向守义迫不及待地问道。

“没见过呀,你知道爸爸情况吗?他不会有意外吧!”向守全自言自语地说。现在兄弟俩最急切想知道的是父亲的下落,然而,他们俩你问我,我问你,谁也不晓得老爸子的情况。

问起父亲,兄弟俩控制不住感情的阀门,泪如泉涌。他们深知,母亲死得早,是父亲一手把他们拉扯成人,又是父亲带领他们参加了革命,如今分别一年多了,对父亲的踪迹没有一点音讯,这怎能不令他俩焦急而难过呢?

由于部队要急行军,兄弟俩相聚仅半个小时,就不得不匆匆挥泪而别。

日夜思念的亲人,意外相见,又擦肩而过。

兄弟俩分手时商定,各自千方百计寻找父亲的下落,一旦有消息就互相转告。

父亲,你在哪里?


他们的父亲向以贵留在了长征路上,而且是永远的留下来了。

既是红军,又是红军战士的父亲的向以贵,虽然只有40出头,但在红军队伍中算是老同志了。他所在的红军33团团部,由于他在炊事班里大显身手,能将粗粮野菜做的有滋有味,可口大方,人们习惯尊称他向师傅,也有的同志叫他老向。

自从他带着两个儿子一起参加红军的那天起,他就认定自己的一切,全家的一切都属于红军的了,属于共产党的了。

凭着他那长期挑担抬轿练就的硬朗的身体和吃苦耐劳的精神,向以贵把全部精力都倾注到部队的炊事工作中去,他坚信,能为红军官兵做好饭,就是为革命作出了贡献。于是,在炊事班里,他坚决服从年龄比他小20岁的班长的领导,重活脏活总要多干一点,行军途中,他主动多背一些粮食和厨具。他还多了一个心眼:多带了几包辣椒干和几斤生姜。以便于战士们御寒之用。

那是进入草地的第五天。

整个草地仿佛都要变天了,西北风呼啸着、咆哮着向草地席卷过来,飞雪下个不停,到了黄昏,大雨如注。

一支红军队伍冒雨行进在草地上。在这里,没有房子可避雨,没有公路可通车,也没有现成的粮食可补充,真可谓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进入了草地,只能是前进,前进,再前进,赶快甩掉草地。要么走出草地就是胜利,要么倒在草地,葬身于草地。绝没有后退可言。

好在下雨前指战员都饮了向以贵精心煮备的生姜辣椒汤,使大家浑身都增添了不少热量,有效地抵御着寒冷和雨水的渗透。

背着背包,背着行军锅,还背上一袋青稞粒干粮,向以贵的负重比别的同志多10多斤,他说自己正值壮年,吃得苦,坚决要求多背一点装备,硬是把背行军锅的苦差抢到手。他知道,自己身上的一包干粮是整个炊事班剩下的唯一一包干粮,只有出了草地后才能补充给养,无论如何要保管好,富有经验的他将干粮用雨布裹住,揣入腹中,任你风吹雨打也不能让干粮淋湿了。他的这点储备粮无疑要等到关键时刻才能动用的。

一天后,他用那包干粮煮了一锅粥给大家喝,使战士们增添了热量,终于走出了草地。

在向天险腊子口进军的途中,部队与敌人相遇,向以贵不幸中弹倒下,再也未能站起来。当战友们抢救他时,只见他身上背的行军锅竟也被打穿了几个孔,身上的干粮袋也被鲜血染红了,他吃力地解下干粮袋,艰难地给这个世界留下最后一句话:“这还有一点干粮你们带着走,祝长征胜利。”

向以贵的祝愿很快变成了现实。

长征最终胜利了,1936年12月,参加长征的红军部队到达陕北保安县吴起镇,至此,红军以胜利的事实向世人宣告:震惊中外的中国工农红军二万五千里长征胜利结束!

部队到达延安后,向守全已伤愈出院,被调整到红五团三连任副连长。二个月后,又改编为中央警卫团,他在三营任连长。令向守全最引为自豪的是在毛主席居住的窑洞前,他站了一个多月的岗,直接保卫着毛主席的安全。

而弟弟向守义,于1935年11月从后方医院调到红四方面军司令部通信排当通讯员、通信班长。一年后长征结束,他又调到红军大学教导师师部警卫班当警卫员、班长。

巧合得很,兄弟俩都干起了同一职业:警卫员。然而,自从马尔康一别后,兄弟俩由于多次变动单位,一直未联系上,对对方的生死不明。

哥哥向守全想:弟弟能挺过来吧!

弟弟向守义则思考着:哥哥该到了延安吧!


第三章 参加抗日战争、解放战争


红军长征胜利结束后,即转上抗击日寇、解放中华民族的战争中去。

1937年7月7日,日寇在卢沟桥发动侵略战争,7月下旬,占领北平、天津,8月中旬,军又向上海进犯。敌人的铁蹄践踏我华北大地,一时间,中华民族危在旦夕。

全国人民同仇敌忾,一致声讨日本帝国主义的侵略暴行,蒋介石也迫不得已,决心抗日,国共第二次合作。

为了抗击日寇,1937年8月25日,中共中央军委发布命令,中国工农红军一、二、四方面军和陕北红军改编为国民革命军第八军,红军前敌指挥部改为八路军总指挥部,朱德为总指挥,彭德怀为副指挥,叶剑英为参谋长,左权为副参谋长,任弼时为政治部主任,邓小平为副主任。下辖一一五师、一二〇师、一二九师,全军共三万多人。

1937年12月,南方的红军游击队改编为新四军。

毛主席一声令下,八路军从1937年8月31日起全面开赴抗日前线。

向守全所在的部队被编入八路军一一五师六八六团。

在长达八年的抗日战争中,向守全转战千里,参加了数十次战斗,最令他难以忘怀的是参加了平型关战役。这是我军同日本侵略者的第一次交锋。战斗于9月24日夜晚作好准备,夜晚12时,向守全和战友们冒着大雨,趟过河水,占领了公路两旁的山地,并埋伏起来,25日早晨,东方刚放出鱼肚白,约100辆汽车载着日军和军用物资开过来了,接着,骡马炮队、骑兵也跟随而至,这些日本鬼子得意洋洋,不可一世。

当敌人全部进入伏击圈后,两颗信号弹腾空而起,顿时,八路军一一五师的枪声大作,敌人被打的死的死,伤的伤,倒下一大片,向守全越打越有劲,冲锋的时候,他冲在最前面,硬是用刺刀干掉了两个鬼子。这一仗,从拂晓一直打到黄昏,激战一天,歼敌板垣师团二十一旅团1000多人,烧毁汽车100多辆、大车200辆,缴获炮、枪、炮弹一大批,战马50多匹。

这一仗的胜利,极大地鼓舞了全国人民抗日的信心,也使全国人民看到了中国共产党和八路军,有着战胜任何敌人的勇气和力量。这一仗,同时实现了“给日军一个打击,给友军一个配合,给人民一个振奋”的作战目标。

向守全在战斗中左肩负伤。治愈后,他又奉命到山西汾阳、临汾等地执行扩充兵员、参与组建地方游击队的任务。后来游击队编入炮兵团,他任三连炮排长。1938年2月,炮团奉命调到延安,驻在洛川县。

在向守全50余年的军旅生涯中,他当了8年排长,是在任时间最长的一个职位,在抗日的烽火中他成长为一名英勇善战的初级指挥官。正是这个职位,使他练就了一身过硬的杀敌本领,他还自学了文化,掌握了基础的军事指挥技能,因而,排长这个职位也是最值得他引以自豪的。

1942年,炮兵团开到了南泥湾,并改为八路军延安炮兵学校,在第一任校长朱瑞的手下,向守全进行了3年的正规学习,系统地学习了炮兵理论和军事指挥技能。这次学习,为他日后出任炮兵团长、炮兵师副师长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解放战争打响后,炮校迁到吉林。向守全毕业后即分到东北野战军炮兵第三团任副营长。一年后又调到东北野战军第二纵队六师任炮兵营长、东北炮兵司令部侦察科副科长。这期间,他率领炮兵部队先后配合参加了攻打锦州、塔山、赤峰、四平、黑山、天津等地数十次战役。炮兵的装备也得到不断更新,从原有的山炮,发展到100榴弹炮,140迫击炮,152加榴炮,130加农炮等。在赤峰战斗中,向守全再次负伤,右脚被敌人打来的炮弹炸伤。辽沈战役结束后,向守全所在的部队又挥师南下,参加了平津战役。此时,他被任命为二纵炮兵团副团长。

平津战役胜利后,向守全所在的炮兵团编为四野13兵团炮兵团,在兵团司令员刘亚楼的率领下,南下湖南,在衡阳住了一个多月,又奉命北上,参加北大荒的开发。

战事的紧张和频繁,以及不断的变换部队和转移住地,使得向守全、向守义兄弟俩无法打听到对方的消息。当时,他们只好在部队的战报上登过寻人启事,但一直没有音讯。

弟弟,你在哪里?只有在夜晚睡觉的时候,向守全才这样思绪万千,寄托着自己的衷情。


那么,弟弟向守义究竟在哪里?

向守义也是一个热血男儿。就在哥哥南征北战英勇杀敌的同时,弟弟向守义也马不停蹄地冲杀在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的最前沿。

红军改编为八路军后,向守义即调到129师师部当警卫员,跟随刘伯承师长、邓小平政委、李达参谋长转战到大别山,后因工作需要,他专职任李达的警卫员、机要通讯班长,师部机关通讯排长。在首长身边工作,使他视野更加开阔,有机会接触到方方面面的工作,学到了很多东西,增长了知识。逐步成熟起来。

1938年6月,八路军太原前线总政治部举办宣传员培训班,机智、灵活、能歌善舞的向守义又被选送参加学习。

在战斗中,开展政治宣传、鼓动的作用是十分重要的,当时部队急需这方面的人才,因而通过举办宣传员培训班来选择宣传骨干。1939年2月,集训结束后,向守义即奔赴抗日前线,到冀南军区新一旅独立二团政治处任宣传分队队长。

他到任后,带领宣传队几个同志自编自演一些通俗、简明、短小精悍的文艺节目,深入部队、深入前线,在行军途中或战斗间隙,说快板,诵诗歌,讲故事,演小品,利用各种文艺形式给广大指战员鼓舞士气、激励斗志,大大调动了部队的政治热情,增强了战斗力,收到很好的效果。

此后,向守义又先后任政治处青年干事、连队指导员、司令部参谋、太行区抗大学员,在部队的基层工作了13年,为他日后担任团政委打下了牢固的基础。

1946年,伟大的人民解放战争的号角吹响。冀、鲁、豫军区的部队调东北地区编入第四野战军。这年11月,向守义调到合江军区司令部工作,任直属队指导员。一年后,又调任四野后勤部第三办事处组织干事、副科长,第四分部组织科长。

1949年,三大战役结束,经过16年战火洗礼的向守义已成长为一名团级指挥员,他被调到湖南军区警卫团任政治处主任、团政委。

经过三年多的浴血奋战,伟大的人民解放战争胜利了,毛主席于1949年10月1日在天安门城楼上向全世界庄严宣告: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

向守全、向守义兄弟俩多年来所追求的目标实现了!

全国人民盼望已久的日子来到了!

向以贵烈士生前梦寐以求的目的实现了,现在,可以告慰他的在天之灵了。

从1933年参加红军,到夺取全国胜利,向守全、向守义兄弟经历了大大小小数十次战斗的考验,在血与火的洗礼中,他们双双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双双立功受奖,双双成长为人民解放军的团级指挥官,并且双双觅到解放军女战士为妻,先后喜结良缘!

是巧合?还是命运所注定?都不是。

是他们都具有了不屈不挠的革命意志!

是他们都具有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为人民翻身解放而战的坚定信念!

这些信念意志时刻都在激励着他们,鼓舞着他们顽强地挺了过来。

革命胜利了,日子好过了,兄弟俩相互思念的情感日益加深。解放初期,哥弟俩又在各自部队的战报上登出寻人启事,希望兄弟能早日见面,但由于战事繁忙,谁也没看到过对方的启事。所以,兄弟俩谁也不知道对方的情况。

好不容易迎来了和平年代,向守全、向守义可以安定下来了吧;可以和老婆孩子享受天伦之乐了吧;或者可以抽出时间来回老家看看,详细打听哥哥(弟弟)的下落了吧;自从马尔康一别,兄弟俩一直全无音迅,生死未卜呀。

不!这些都来不及了。

因为,美帝国主义在中国的友好邻邦朝鲜燃起了战火。

40
回复主贴
聚焦 国际 历史 社会 军事
6条评论
点击加载更多

发表评论

更多精彩内容

经典聚焦

更多
发帖 向上 向下
广告 关闭 女白领玩的军事游戏:输了要扒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