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染的金达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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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战争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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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押送俘虏


下了“三八”线后,上级给我们营一项临时任务:押送俘虏。这项艰巨的任务就落在了营教导员王世祥和我们几个通讯员的肩上。

三连派出一个班的兵力押送这560多名俘虏,其中,有12名联队长以上的军官,其中美军顾问一名、南朝鲜军队军官一名。光这12名军官就要拿出半个班的兵力看押,剩余几名战士负责押送500多名俘虏。

我和小杜(察哈尔人,耳朵有点聋)、小杨三名通讯员跟随营教导员王世祥。我的任务是负责清点人数,因此就走在了全队的最后头。走着走着,我发现小杜不在队伍中,以为他走在了队伍的前头,于是我就从队伍的最后跑到最前头,连问带看,都说没见小杜。我着急了,立刻再从前面跑回到最后。部队向前进,我却往回走,而且越走离部队越远。我一个人跑回原出发地,使劲儿地喊小杜,可是我知道他耳朵聋,喊是没用的,就只好挨家挨户地找,终于在一个被炸得揭了顶的小屋墙角里找到了小杜,他抱着枪,正做美梦呢。天啊多危险啊!我把他拍醒,拉起他就跑。可是,没跑出几步就发现路旁的山沟里有敌情,一些敌军的散兵正在那叽哩哇啦地在讨论着什么。真是太危险了,尽管我俩手中都有枪,可毕竟我们只有两个人,要对付那么多敌人啊,怎么办?我在心里做出了最坏的打算:打,打死一个够本,打死两个,赚一个,活着是战士,死了是烈士!

幸运的是,这些敌人只顾得你一言我一语争吵得脖子粗脸红,并没发现我们,我俩紧贴着地皮儿匍匐前进,愣是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溜走了。不过,我俩没敢站起来直朝部队的方向跑,好长一段的路,都是在地上半爬半滚地过来的,我俩还特意绕道而行,费了好大的劲儿,才终于追上了部队。

这时前边传令休息,我俩一屁股坐在地上,枪一搂,帽一摘,往俘虏堆里一扎,和他们挤在一起,睡着了。当前面再传命令开始前进的时候,耳聋的小杜没听见,连我都没听见,真是累极了,睡得死了一般,还是身边的俘虏用脚把我俩踢醒的呢。我俩三步并做两步,大步流星赶上前去,这才把帽子端端正正地戴好,把枪从怀里掏出来,又变回了英雄的志愿军战士。

天亮之前,部队赶到了宿营地。我们三个通讯员主动想办法埋锅做饭。我们以为只管营部和连队一个班的伙食呢,结果,教导员很不满意,传达命令,让战士们动员俘虏们分头想办法做饭。我们三个不仅要负责营部、一个班的战士的伙食,还要负责12名联队长以上俘虏的伙食,这下可把我们难坏了!我们想了半天终于有了主意,看起来这办法都是逼出来的,最后我们三个不光把饭做好了,还弄了一点小菜呢。

饭菜都好了,口水早都出来了,老肠老肚也咕咕地提出了抗议。可是王教导员却命令我们一边休息,让俘虏中的连队长们先吃,然后再轮到营部和我们一个班的战士。

是我军优待俘虏的政策,感动了俘虏们,他们由联队长到下边的士兵,560多人没有一个闹事的,更没有一个逃跑的,非常顺服,非常配合,原数跟随我们到达了目的地。

我们圆满完成了任务,受到上级首长的表扬。我和小杜的这一段小插曲,至今没有人知道。


四、我在朝鲜过的第一个年


三八线一战,敌军元气大伤,龟缩在阵地里,没有大部队出动,一时战局比较平稳。我们以为敌军受挫后,短时间内不会有大的军事行动了,尤其是快要过年了,干部战士的心里都有些想家,于是就布置各部队待命休息,烧开水洗衣服、烫虱子、洗澡、理发,炊事班也张罗着改善伙食,准备年夜饭。战士们搂柴、打水、烧火,忙活开了,阵地上一片节日的喜庆气氛。

一年到头,战士们泥里滚,土里爬,血迹斑斑,伤痕累累,实在是脏得不成样子,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一个安适的日子,又赶上大年除夕,战士们脱得只剩下一条内裤,洗了澡,把烫好的衣服挂到树上冻着,就准备干干净净过大年了。说来奇怪,我帮大家烧火、打水,什么都干,可就是不肯脱衣服,就好象有一个力量阻拦我似的。人们都劝我过这个村没这个店儿了,抓紧时间洗掉一年的污垢,至少把一身的虱子抖落掉,我开玩笑说这些虱子是俺好不容易养大的,哪能轻易就抖落在朝鲜呢,俺还留着带回祖国呢。

说笑之间,天就黑了,大家喜气洋洋,准备着吃年夜饭了,这时,前哨侦察兵跑来报告敌情:一股敌军从山脉的至高峰向下压来,到了山腰,分两路向我军各宿营地袭击。

我们的部队完全处于无准备状态,战士们立刻放下碗筷,找衣服,衣服却在树上冻得梆梆硬,这时已经听到了敌人的枪声,部队有些慌乱。军令如山倒,兵贵神速。战士们顾不得那么多,抓起武器,就冲上了战场

从山下向山上反击,谈何容易!我们这支久经战斗考验,以高速、迅猛、机动、灵活著称的部队,飞快地占领了有利地形,立即发挥我们的威力,给敌人以迎头痛击。敌人没料到中国的军队会如此神速地出现在他们对面,敌人一时被造懵了,吓坏了,更加疯狂,本来就居高临下,又动用了火箭筒向我们进攻。

眨眼之间,十几名战士被火箭筒击中,一下子卷入火海,眼看着身旁的战友,一个一个倒下,在阵地上燃烧,痛苦地翻滚,刚刚还谈笑风生的我亲爱的战友啊,转瞬之间就变成了一个一个的火球,滚下山坡。我的眼睛都流血了,声音嘶哑,放声大骂!疯了似的冲向敌人……

仗打完了,冻在宿营地树上的衣服再也没有人去穿了,炊事班准备的年夜饭,就静静地摆在那里……我的耳边却奇异地响起了战友们的欢声笑语,我惊喜地四下寻找,没有,连个人影儿都没有,“开饭啦!――”我拚尽全身的气力呼喊,没有人应,只有远山的空谷,传递着我孤独而凄怆的回声……

这就是我在朝鲜过的第一个除夕夜,一个永远忘不了的肝肠寸断的年。

六十年过去了,这个难过的大年,这惊心动魄的场面,还时常出现在我的梦里,每逢过年我都要讲给晚辈们听,每次都禁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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