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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艳给红生打来了电话,那天她值大夜,要到翌日上午七点钟才能下班。打来电话的时候,差不多是午夜一点多钟。一切都沉睡了,营区内万籁俱寂,只有自己的灵魂还清醒着。这个时候打电话,意味着清静和浪漫。

红生无眠犹抱枕,躺在床上睡不着。潜水训练亦近尾声,工作也不像过去那样紧张了,新兵的脸上洋溢着轻松和愉快的表情。他却与众不同,在平静之中陷入了凝重。近来,他一直思考这样的问题,想把面前这段火热的生活记录下来,凝成文字,写成小说。想想吧,深蓝色的海底,有一群身着潜水服,戴铜头盔的年轻潜水员,他们冒着生命危险,在茫茫的大海深处摸爬滚打,尽一名特种兵职责。这样的题材在文坛并不多见,如果以文学形式表现出来,说不定很新潮。像上次罗小月所说的,只要你努力了,一定能够成功。

这时,窗台上的电话铃声大作。

电话里,刘艳很俏皮,捂起话筒,粗着嗓子问,是林红生同志吗?你猜我是谁。

声音不男不女,红生首先想到的,肯定不会是罗连长。但万变不离其宗,红生还是觉得声音耳熟,似乎在哪听到过。像电影镜头般,一通快进快倒,他还是想不出。

电话内一通银铃般的大笑,同时也恢复到原声,好你个笨蛋,我是刘艳啊。

声音像鸟的翅膀,从记忆长廊中飞速穿过。怎么会是她?自从上次和她写了信,帮胡鑫索要照片后,他一直提心吊胆,害怕听到她的声音,尽管在这静寂的午夜。

喜欢我的照片吗?刘艳的声音如同舞台上优美的弦律,有一种强烈的磁性和穿透力。

红生的脑门儿开始冒汗,吞吞吐吐地说,很漂亮……很喜欢……

太让我高兴了,谢谢!

有电话挂进来了,刘艳在电话中对那人说,032支队的电话接通了,首长您听好。他想乘机挂断开溜,想不到,刘艳在电话的那头蛮横地说,不许挂,你给我等着。一通手忙脚乱后,那边安顿下来了,刘艳说,林红生,我在信上和你说了,我喜欢海石花,你一定要亲自帮我采一朵,现在就得答应我!

外面很燥热,他的脸上出汗了,手脚却有些发冷。他只能答应她,好的……

刘艳十分高兴,开始向他介绍通信连的女兵生活。她说,她们八个人睡一大统间,都是双层铺。半夜里,一个丫头片子从上铺掉下来了,抱着被子睡到大天亮,自己还不知道呢。后来,是班长把她抱上去的,我们笑死了。班长比我大一岁,郑州人,对我可好了。林红生,你们男兵晚上也睡得死沉吗?

哪像你们那么笨啊。

前几天,我们连里杀猪,听说要大开杀戒,女兵们吓得直打哆嗦,没一个敢上的。后来,我们班长冲上去了,她手握杀猪刀,几次握不住,掉到了地上,最后干脆眼睛一闭,象练刺杀一样,呀地一声大叫,把刺刀捅进猪的胸膛。

猪被杀死了吗?

没有。猪被疼死的……

红生忍俊不禁,掩嘴大笑起来。心想这帮“土八路”真够呛,连猪都杀不死,还当什么兵?要是战场上碰到了敌人,非得举手投降不可。

林红生,你敢杀猪吗?

不敢杀猪,但我敢杀人!

我的妈呀!我说林红生,你太可怕了。

唬人的效果恰到好处,他想继续下去,对着电话胡谄起来,昨天下潜,我碰上了一条大鲨鱼,有五六米长吧,张着血盆大口冲着我游过来,我挥起潜水刀砍过去,整个海底一片血红。

这回,刘艳没有被吓倒,反而幸福地大叫起来,林红生,你太伟大了,你简直就是我心目中的大英雄!

糟了,大鲨鱼没有唬住她,反而让他当上了大英雄。红生心烦气燥,自惭形秽,再也使不出什么招数,来对付这个热情似火又幼稚得可笑的女兵了。

听他不说话,刘艳问,你在海底和鲨鱼搏斗时,想到过我吗?

麻烦惹大了,这种赤裸裸的弦外之音,连傻瓜都能听得出,更何况,他根本就不是傻瓜。他心里凌乱不堪,没想到事情会弄成这样。或许原本不是这样的,都是他帮胡鑫写那封无聊信,还无耻地向她索要照片惹的祸。胡鑫,我***的!

又在冒傻气儿了吧?真想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一定很可爱,咯咯咯咯……

清亮的笑声,再一次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像流水,一直流到他的心里。事情已经不可收拾,下一步应该控制事态发展,以免滑入危险的深渊。对着电话,他本想说,刘艳,这是一场游戏,一场骗局,而你,只是这场感情博弈中的一颗棋子。我亵渎了你的感情,对不起了!你应该去爱胡鑫,他对你的感情才是刻骨铭心的。但话到了嘴边,又说不出,也不敢说,只好咽下去。

事实上很多时候,机会就在眼前,由于我们一时优柔寡断,患得患失,丧失了快刀斩乱麻的最佳时机,反而给日后留下了大麻烦。撂下电话,红生满面愧疚,大汗淋漓,他把洗漱品放到脸盆里,然后向水房走去。

空荡荡的楼道黑糊糊的,只有阿彪的房间还亮着灯。最近,他睡得很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几天前,他还看到阿彪独自一人,对着墙壁喝闷酒。也许,人人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只不过深深地藏着,外人无法窥伺而已。

空气中飘逸着夜来香的芳芬,强烈而浓郁,刺激着鼻翼。中队很多人反映,楼下的夜来香香得发臭,害得大家晚上睡不着。魏中队长让红生派勤杂班的战士负责处理。几天前,他带了几名战士折腾了一上午,还是一筹莫展。除了斩花除根,想不出其它更好的办法。不管如何,这是一排花开鲜艳的植物,为什么非要一刀砍了呢?红生向魏中队长说明了理由,这些花才保留下来了。但它们太香了,以至于香得发臭,香得让人受不了。

水房在楼梯的拐角处,一盏低瓦数的灯泡悬在房顶上,除了漏斗水柜发出自然的滴水声而外,其它没有一丝动静。这就是军营,白天热气腾腾,晚上熄灯号以后,除了那些流动的哨兵,也许连一只耗子都睡着了。

在一扇关闭的矮门前,红生停下了脚步。冥冥之中,仿佛有一种直觉告诉他:这里面有人!为了证明自己的判断,红生平端脸盆,猛地拉开门,顿时目瞪口呆——

胡鑫身体呈弓状,气喘吁吁,赤条条地站在喷淋下面,一手举着刘艳的照片,另一只手在跨下机械地运动着。他面部痛苦而扭曲,表情夸张到极限……

咣当一声,红生手里的脸盆掉到了地上。

胡鑫并不停止手下的动作,晃动刘艳的照片,涨红着脸说,她太漂亮了,漂亮得让我难以忍受,我一天也等不下去,我要占有她一回……话音刚落,他的脸僵住了,一道温润的液体汹涌而出,划出优美的抛物线,差点射到红生的脸上。

惊魂甫定,红生嘴角抽起一缕厌恶,骂道,你真他妈的恶心!

胡鑫大喘不息,冷笑,这是最简单、最安全的爱情方式,既排世(泄)了男人需要,又对他人无害,没什么了不起。他把气渐渐喘均了,继续说,为了刘艳,我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情,有什么值得你恶心的呢?

红生无言以对,只好拣起地上的洗脸盆,逃之夭夭。回到文书室,他惶恐不安地坐在床沿上,点燃了香烟。黄褐色的烟雾中,他的心脏博动得厉害,眼前一会儿晃荡着刘艳模糊的影子,一会儿又出现胡鑫在厕所里的那些阴暗动作,脑袋像炸开一样的痛。

胡鑫,你真他妈的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