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北望 正文 21、对月当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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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基地的重建,猛撒的孤军忠烈祠,也建立了起来。里面有中华民国的国旗,国民党的党旗,国父孙中山先生的遗像,此外还供奉着中缅大战中牺牲的战士们的骨灰和牌位。


戴兴桦对着忠烈祠的骨灰盒和牌位发呆,突然就开始流泪。任应建见状,也颇感沉重,拍了拍戴兴桦的肩膀:“兴桦,别哭了。他们用生命捍卫着理想,死为鬼雄。虽然可能别人会忘了他们,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但至少我们永远会记得他们。”


戴兴桦深深一叹:“中缅一战当中,牺牲的弟兄们,他们是安息在了这里。可是,还有蒙自溃退、元江血战,以及车里、佛海、蛮宋的弟兄们呢?还有在雨林中死于饥饿或者疟疾的呢?还有,从内战开始,便将鲜血洒遍了整个大陆战场的战士们呢?再远一些,还有在抗日战争当中,用血肉之躯,保卫了中华民族数千年文化数千年根基的国军呢?他们用鲜血浇灌着自由之花,却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名字。”


一番话,让任应建也忍不住红了眼眶,沉默了下来,不知说什么才好。钟铭夏闻言,抿了抿嘴,强压着语中的哽咽,道:“兴桦,应建说得对,别哭了。这一路上,我们的伤痛和死亡都太多,哭不完的。蒙自,元江,车里,佛海,蛮宋,每一处都堆积着我们弟兄们的尸骨,这一路上,没有哪一寸土地没有浸透弟兄们的鲜血。虽然他们可能被忽略被遗忘,他们的忠魂却会永远和我们在一起,保佑着我们,反攻胜利,解救大陆同胞。”


钟铭夏的话有道理,任应建听了连连点头,戴兴桦也隐忍地收了泪。三人为袍泽忠骨上了香,深深三鞠躬,便无言地退了出来。


没过几天,就是中秋节。孤军的营地里,没有月饼,没有桂花糕,没有桂花酒,甚至连家家的团聚都不完整,只有一轮明月高悬,洒下满地澄澈的月光。月光如一抹轻纱,笼罩着九死一生从战场归来的战士们,笼罩着还满脸稚气却过早地懂得了仇恨和杀戮的孩子们,笼罩着早已哭干了眼泪的憔悴的眷属们,笼罩着因为本国军人禽兽暴行而义无反顾抛弃家园追随孤军的缅甸百姓。


月光透过竹楼的窗栏,也泼在孤军简陋的忠烈祠中骨灰盒和牌位前。正中供桌上的三柱香散发着淡淡的轻烟,正面的墙上挂着青天白日和青天白日满地红两面旗帜。埋骨他乡的烈士,在这里安息。失去了父亲的孩子们,也由他们伤心欲绝的母亲牵着,在这里寻找父亲的名字。而这些孩子的母亲们,则在他们的身后无声地流泪,而最后终于抑制不住成为极其压抑的痛哭。


另外一些眷属和缅甸的妇女们都凑在一起,中国女人们带着憧憬和怀念地讲起月饼、桂花糕和桂酒来,缅甸妇女们也产生了兴趣,认真地听她们一边讲起这些东西的做法,一边啧啧地称赞起北平城里哪一家的月饼最香,大上海哪家店里的桂花糕最清甜可口,苏州哪一家作坊的桂花酒最正宗。孩子们则偎在母亲的怀里,听着母亲和阿姨们热闹的谈话,一边幻想着那些香甜可口的东西,一边吞着口水。


在操场边一个比较僻静的角落,戴兴桦、钟铭夏、任应建、依丹和苏小盈围坐着——这里现在几乎成了这几个年轻人专用角落。尤其最近,在任应建貌似无心实则有意的撺掇下,他们几乎天天来这里,漫无目的地谈天说地。毕竟都是青年,乐观有活力,虽然或是身在异乡为异客,或是家园咫尺却不能归,讲起高兴的事情时,也还是容易暂时忘记悲伤的。


玉盘清辉,疏星淡影。五个人都静默着,却因为已经习惯这样而并没有感觉不适。还是苏小盈最先打破了寂静,对戴兴桦说:“戴上尉,我听说在中国,关于中秋节有个嫦娥奔月的传说,能讲给我听听吗?”戴兴桦正在发呆,一时间没有完全反应过来。没等戴兴桦答话,依丹也轻轻地接口:“听说是个美丽的传说,我也想听呢。”


“好吧。不过这个故事很长,我可能有些地方记不清了。”戴兴桦说着,便回忆着曾经读过和听过的传说,从后羿射日开始讲起,讲到瑶池西王母的不老药,到嫦娥奔月,一直讲到月亮上的广寒宫,月宫中的玉兔,和永远也砍不倒的桂花树。苏小盈托着腮,依丹则身子略略前倾,专注地听着。


“后羿,真是个大英雄呢。”戴兴桦讲完,苏小盈若有所思地说,而依丹似乎还沉浸在传说当中没有回过神来。钟铭夏笑了笑插言:“没错,他用一张神弓,九支神箭,拯救黎民于赤日焦土的水深火热当中。只可惜,他的命运也很悲惨,先是嫦娥背叛了他,而他的徒弟蓬蒙,为了夺取天下第一的名分,使诡计暗杀了他。”


钟铭夏的话似乎隐有所指,戴兴桦和任应建听出他的弦外之音,不由得都疑惑地看了钟铭夏一眼,而钟铭夏却仍是一脸和平,依丹什么都没有意识到,只是单纯地为英雄后羿而忧伤了一下,苏小盈的眉毛不易察觉地轻轻一跳,眼神微微定了一下,旋即恢复了正常,也轻轻地“嗯”了一声,不再说什么。


两人的反应都被钟铭夏看在眼里,他却也没说什么,只是继续若无其事地微笑着。任应建也没多想,提议道:“中秋明月,总不该辜负了。不如我们来玩个游戏吧。”另几人闻言头来了兴趣,等着任应建继续说。任应建随手抓起一把小石子,道:“每次随便抓一把石子,随便从哪个人开始,每人依次抓一个,抓到最后一颗的人,就唱一首歌,并指定下次从谁开始,怎么样?”戴兴桦听了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倒是够简单的,来吧。”钟铭夏、依丹和苏小盈也都没有异议,于是便开始了。


第一次是依丹。依丹的脸微红了一下,小声唱了一首白夷族的民歌,大意是唱正值青春妙龄的少女,出去采野菜的时候看到春天的第一朵鲜花,顿生爱惜和感叹。这还是依丹第一次在他们面前唱歌,不同于苏小盈百灵鸟般的婉转绚丽,而像是轻柔的小溪淙淙流淌。


第二个是任应建。任应建抓着脑袋想了想,发现会唱的一些歌大都有只言片语的空缺回忆不起来,只有黄埔军校的校歌还能完整的记住,于是便唱了黄埔的校歌。不愧是黄埔合唱团的首席男中音,阳刚十足的声音,正是黄埔男儿的壮烈胸怀和豪壮气概。


第三个是苏小盈。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苏小盈唱的是缅甸的一首情歌,歌词大意,是讲述了一个少女,和偶遇的青年一见钟情,天天跑出去约会,以至于私定终身,最终幸福地在一起的故事。百灵鸟的歌喉,将少女对情郎的思念,描摹得淋漓尽致,


第四个是钟铭夏。戴兴桦和任应建都有些兴奋,因为戴兴桦说过钟铭夏在中学的时候一直都是学校合唱的领唱,而除了在蛮宋那次三人一起情不自禁地唱起《中华民国颂》,任应建还没听过钟铭夏唱歌。钟铭夏丢开手里的石子,略想了想,便开了口:


“君不见长城下,刀映腥臊胡尘起;君不见黄河边,沙凝胭脂浪滔天。燕云河洛隐剑影,四明两京尽烽烟;汉贼不共戴天仇,烈士惟余复国愿;东风揉碎红满地,零落寒梅一树残;汉疆唐界今何在?忍恨北望旧河山!汗青须由丹心照,黄土何惧碧血染。当请长缨破贼寇,荡尽血色征人还。”


钟铭夏越唱越激昂澎湃,最后甚至不由得站了起来。一曲毕,戴兴桦和任应建又身不由己地沉寂了下来。戴兴桦捏着拳,轻声重复:“汉疆唐界今何在?忍恨北望旧河山!汗青须由丹心照,黄土何惧碧血染。”任应建受到感染,也不自主地开口接上:“当请长缨破贼寇,荡尽血色征人还!”


依丹默默地看着他们三个,苏小盈也忘记了说话。歌声在最后一个高音之后戛然而止,月光依然泼洒在他们身上和周围,这时候看起来,比之刚才的温和柔顺,却多了些金属的寒意。周围不知何时,也悄悄地围过来一些弟兄,却都静悄悄地沉默着,有的含着眼泪,有的咬着嘴唇,注视着刚刚高歌的钟铭夏,和属而和之的戴兴桦和任应建。


钟铭夏没想到自己又一次让气氛变得沉重了。他努力平静了一下情绪,重新坐下来,想要说点轻松的话来调节一下,终于还是放弃了努力。周围的战士们静默许久,终于,也开始有轻轻的声音,开始唱起这首《江山北望》:“君不见长城下,刀映腥臊胡尘起……”从最开始的一个两个声音,到四五个,十几个,终于成为了戴兴桦,钟铭夏,任应建和周围几十个孤军弟兄的合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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