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在这里介绍一下八路军的一种政治战术,这种战术可能是世界上任何其他军队从未采用过的。这就是八路军的诉苦会。


今天,八路军(现在改称为人民解放军)是由三种战士组成的:老战士、共产党地区参军的农民新战士和俘虏兵。每打一仗,捉到俘虏后,部队就找一块空地开大会。一个老战士站起来讲他如何参加八路军,如何打仗,以及现在的生活。一个新战士讲他先是如何在村里受苦,如何打倒地主闹“翻身”以及从土改中得到什么果实。然后一个俘虏经过动员,也站起来讲他在蒋介石军队中的经历,讲他如何在村里被抓壮丁,如何在军队中挨打、挨饿等等。有些人诉的苦是如此悲惨可怕,以致铁石心肠的人听了也要哭起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情,没有亲身经历,就讲父母受的苦。不消说,战士能向这么多充满同情的听众畅诉自己的苦楚,产生了非同小可的影响。


中国人是有哲理的民族,而中国士兵是最有哲理的。同农民一样,单个的士兵总以为自己的命苦,但当他看到人人都有一本苦情帐时,就得出天下穷人是一家的结论。


这种诉苦会在士兵心灵中造成的强烈反响,比指挥员或政治指导员言教的作用更大。这种教育的作用根本无法抵消。别的军队也无法仿效。因为如果蒋介石允许他的士兵诉苦的话,那么士兵们就可能起来反抗他们自己的长官。

当然,政委们利用这种诉苦会来给国民党俘虏兵上政治课。他们对国民党军官和士兵进行离间。他们对俘虏说:国民党的军官是地主和贪官污吏的子弟,他们的上辈剥削过你们的先人,而现在你们又当这些官老爷的奴隶。你们在前线打仗受罪,被打死了,压根儿也不会有人来给你们收尸,而那些有钱有势的人却在后方享福。当一个俘虏兵联系个人的苦情而控诉坏村长时,政委就把这件事联系到县长、省长、一直追到蒋介石头上。很快这个士兵就相信自己不共戴天的仇人不是县长而是中国的独裁者。政委就是这样引导俘虏兵从政治上来归纳问题的。


这些新方法具有如此奇效大验,以致到了一九四七年年中,国民党的士兵白天被俘,晚上参加了一次诉苦会,第二天就参加八路军一边打仗了。在一九四七年以前,共产党总是把俘虏送到训练营去,后来由于对蒋军的政治瓦解工作成效这样显著,他们在许多地方不再觉得需要这种训练营了。

共产党在欢迎蒋军士兵参加八路军的同时,也释放那些愿意回到蒋介石地区去的俘虏。事实上,他们甚至还给俘虏发回家的路费。


对于共产党的这种政策已经有如此众多的中外目睹者,其真实性是无可怀疑的。一个曾在满洲被共军俘虏的美国军官,谈到蒋军第八十八师的六千士兵如何被当作贵宾请去参加大会。在山东的一个美国姑娘谈到她参观过五十名被俘的国民党将官所在的俘虏营,看到他们的伙食和居住条件比八路军自己军官的待遇还好得多。最后,我自己在国民党地区时也亲眼见过被共产党释放的数以百计的俘虏涌过防线的情形。


起初,国民党对于共产党瓦解蒋军的政治战术估计不足。他们不以为意地说:“纯系宣传!”但随着开小差的士兵日渐增多,并且在国民党军官领略了共产党政治战术的厉害后,他们开始感到惊慌起来。一位蒋军军官写道:“一听到此类事情(即诉苦会),怎教人能不伤心呢。如果我们想不出对付的办法,后果真不堪设想!”


然而蒋军的颓势已成,再也想不出任何对付的办法了。就在我写这篇文字的时候,我看到美联社从中国发出的一则电讯,描述蒋军第八十二师参谋长马文庭将军如何下令屠杀共产党将军彭德怀部下被俘的五百名士兵的情景。美联社报导说:


“面色冷酷无情的马文庭这样描述大批屠杀俘虏的场面,‘我们用大砍刀将他们的头一个挨一个地砍下来,用手榴弹将其余的俘虏炸死。’”


李根注:这些士兵是在西府陇东战役中被俘的。此役我军先胜后败,虽一度攻占宝鸡,歼敌2.1万,但出击过远,遭到胡宗南、马步芳夹击,撤退时受到较大损失。此役为彭德怀生平恨事之一。


这些就是蒋介石的将军们的业绩。国民党和共产党对于俘虏的处理如此明显不同,以致不再需要参加评论了。这种不同之处,或许在一定程度上也是两军在战场上取得不同战果的原因之一。现在让我们看一看战场上的情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