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北望 正文 19、反败为胜

universer 收藏 0 14

本文全文阅读地址:http://book.tiexue.net/book_16496.html


山洞外的枪炮声、轰炸声、喊叫声仿佛一瞬间都凝固了,只剩下侨领声嘶力竭的喑哑哀号。每个人的表情都是无尽的悲痛和哀伤,空气沉重得就像一团凝胶。李国辉将军紧握的拳头抵在桌上,环顾四周。


沉默了半晌,戴兴桦轻声说:“我们没有弹药。”“我们可以供应!”侨领信誓旦旦地保证说,他们华侨可以向泰国购买弹药军火。


匆匆送走他,大家继续讨论,无论是想要突围,想要生存,还是想要解救缅北受苦的华侨,都有一个必须的前提,就是一定要摧毁现在围困他们的、缅军的机枪和重炮。所有的人一时间又沉默了下来,以孤军现在的兵力,正面硬拼无异于自寻死路。


良久,张复生副团长自告奋勇,愿率领敢死队包抄缅军后路。张副团长问哪个营自愿前往,第三营的董营长挺身而出。戴兴桦在敢死队之列,而任应建不在。


这位哀哭而来匆忙而去的侨领没有食言,到了天黑时分,他又一次进入孤军的驻地,送来了一批子弹和钱。东西送到,他便冒着被杀的危险,避开缅军士兵的视线,悄悄地离开了孤军营地。


戴兴桦默默地装着子弹,任应建看着他,同样无言。钟铭夏走过来,用力拍了拍戴兴桦的肩膀。戴兴桦回身紧紧握住钟铭夏的手,另一只手则伸出来握住了任应建的手。任应建用力回握,却仍然说不出话来。戴兴桦沉默了许久,才抽出手,故作轻松地一笑:“你们怎么都好像比我还紧张啊?”钟铭夏也想说点轻松的话,张了张嘴,却不知说什么才好。任应建则朝着戴兴桦的胸前轻轻打了一拳:“你小子怎么运气这么好?我也想参加敢死队,可是都没我的份。”


钟铭夏咧咧嘴,终于努力地笑了出来,对任应建说:“应建你该知足了,至少夜袭猛果那次你还有份,我都没参加过呢。况且你小子艳福不浅,去一回猛果,还有个缅甸姑娘死乞白赖要跟你回来。”任应建不屑地撇撇嘴:“算了吧!你就知道拿我或者兴桦开涮,迟早有一天你要遭报应的。看你有了女朋友那天,我和兴桦怎么加倍地还给你。”戴兴桦也终于笑了出来,点点头,对任应建的话表示赞同。


“我?我心中不会有哪一种爱,能够超过我对领袖的忠贞和对党国的挚爱。”钟铭夏不假思索地说。他的话或许太过正经,刚刚有些活络的气氛骤然又冰冻起来。戴兴桦笑得有些艰难,用力地捶了一下钟铭夏的肩膀:“铭夏,我就不信你能真的为党国打一辈子光棍。”任应建夸张地点头,钟铭夏也笑了,是发自内心的笑。他又拍拍戴兴桦的后背:“那你这次就要好好的回来,来日方长,让你来见证这件事。”


听了这话,戴兴桦又有些沉默了,任应建却扳住戴兴桦的肩膀用力地晃了晃:“听到没兴桦,就冲着铭夏这句话,你一定得回来,等以后铭夏结婚那天咱们去闹洞房,闹他个不亦乐乎!”戴兴桦咬了咬牙,想要微笑,却没笑出来,便也不再勉强自己,面容严肃,用力地点点头。


天黑之后,第三营的弟兄们在董营长的带领下,悄无声息地撤出了火线,向后山行军。大约是到了午夜时分,忽然之间,星月的微光都骤然黯淡下来,夜幕变得浓稠起来,伸手不见五指。紧接着,骤雨毫无预兆地倾盆而下。敢死队折向西南,却不料缅军竟然和孤军打的相似的注意,也派出了军队想要包抄孤军的后路。两支不约而同想要发起夜袭的军队在山口狭路相逢,激烈地交上了火。


董营长身中两枪,重伤不治。噩耗还在不断传来:第一连连长牺牲在乱枪之下,遗体跌下深谷无处寻找;第七连连长殉难;第三营上尉以上军衔的军官,几乎牺牲殆尽。悲怆的哀哭声在山谷中回荡,九转不绝。


戴兴桦紧握着手枪,小心地借着乱石和灌木的掩护,沉着而准确地射杀一个个敌人。张复生副团长守在一堆乱石后面,一边注视着战场,一边抑制不住地恸哭。枪声渐稀的空当,张副团长拼尽力气吼出了一道命令:“有排长的听排长指挥,有班长的听班长指挥,都没有了的,直接跟着戴连长和我,向那帮兔崽子的炮兵阵地进攻!”


发出了命令,张复生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自己猛跳起来,身先士卒,沿着水沟冲了上去,戴兴桦紧随其后。本已死伤惨重、筋疲力尽的弟兄们受到长官英勇行为的感召,如同天降神兵,忘记了死亡,也忘记了生命,挺起刺刀,重新集结起来,跟着他们的班长、排长或者张副团长和戴兴桦,像一群发疯的野兽,扑向山崖。


“向前冲,死也要死在前面!”


缅军被中国军队的气势压倒了,也吓傻了,不得不丢弃了阵地,节节败退。孤军弟兄们冲上去,踩着满地的尸首,扬起浸染成暗红色的泥土,夺过了四挺机枪和两门八一重炮。局势在一瞬间被翻转过来,孤军拥有了杀伤力惊人的重武器,而换做缅甸人两手空空了。


李国辉将军下令进攻大其力,随后,孤军夺回了猛果和小猛棒,并且进一步占领了阿卡和大其力。这一战,以中国军队的惨胜收场。


孤军进入大其力之后,缅方的复文终于灰溜溜地发来了。缅军声称扣押谈判代表、逮捕欺凌华侨等都是政府的事情,与军方无关,军方也不知情,请求孤军谅解并释放俘虏。钟铭夏看着文件冷笑:“释放俘虏?缅甸政府是不是当全世界都像他们一样,拿外交当儿戏?”


不齿归不齿,然而想到孤军毕竟是在缅甸的国土上,况孤军也并不想逼人太甚。出于长远考虑,李国辉和另几位长官讨论了一下,还是接受了缅军的要求,将俘虏集中起来,宣讲了孤军的立场,解释了缅甸政府的敌人不应该是孤军而是缅共,之后不仅释放了俘虏,还发给每位俘虏一笔钱,遣送回去。


一支零落的残余部队,区区两三千人,竟然击溃了有数万人的缅甸正规国防军,穷苦的孤军一战传捷,举世蜚声,台北的国民政府也仿佛才突然想起来,他们原本已经认为全军覆没的国民革命军第八军和第二十六军,在东南亚竟然还残留着这样一支部队。


李弥军长第一次来缅边,化装到达夜柿的的时候,正是中缅大战刚刚胜利。泰国的华侨护送他到赖东,又被孤军派出的部队迎接到大其力。李弥将军见到李国辉的时候,先是一愣,紧接着上前一步,紧紧握住了李国辉团长的手,哽咽着,泪流满面:“国辉!外面传言说是第八军李团击败了缅军,许多人都问我他们的负责人是谁。我想来想去,想了十几个人,却没有想到是你!我对不起你,国辉,我对不起弟兄们,你们太辛苦了!”


李国辉将军的表情似乎没什么波澜,却透着复杂的滋味。政府终于肯正眼看一看这群流浪在缅北的亚洲孤儿,他们用惨烈的胜利和许多弟兄的鲜血,赢得了世界和祖国的关注,虽然这关注来得太晚了。至于他自己是否被遗忘,有没有被想起,李团长反而不在意了。


那天晚上,李弥将军、李国辉将军和另外几位长官在一起谈了很久。次日,戴兴桦、任应建和其他连级以上的军官分别晋见了李弥军长。然而李弥和复兴部队的战士,只有这匆匆一见,第三天,按照和缅甸政府协商的结果,孤军便要撤离大其力了。


八月二十三日,缅军发表了第二次复文,声明同情军想要借土复国的立场,但是请孤军顾及缅甸政府的面子,撤出公路线和新占领的城市,虽然这“同情”当中有多少诚意还须推敲,孤军仍然接受了。


缅甸政府果然只在宣布发动攻击的时候才会信守承诺,对于孤军提出的释放中方谈判代表的要求,他们却只达成了一半——他们只释放了一名代表,却将另一人“请”到风景优美的度假胜地眉苗,从监禁改为软禁。


撤出大其力之后,李弥回到泰国夜柿,孤军先回到了小猛棒整顿了一个月,随后进入了猛撒,一个比小猛棒好过许多倍的大盆地,四周尽是高耸入云的山峰,盆地内聚集着四十几个村庄。而今,这里成为了复兴部队最新的基地,青天白日满地红,又重新高高飘扬起来。


衣衫褴褛的战士们打了胜仗,赢得了生存的空间,却完全没有英雄凯旋的意气风发,也没有鲜花掷马前的风光荣耀,只有掩饰不住的疲惫。不过,原来居住大其力和阿卡的缅甸百姓,却因为对缅军暴行的愤怒和恐惧而收拾了几乎全部家当,拖家带口地追随他们。商人带着能带走的全部货物,抛弃了店铺;市民则丢下了世代居住的房子。街上一下子便空无一人,每一件房子都静悄悄地沉默着,大其力成了一座空城。


0
回复主贴
聚焦 国际 历史 社会 军事
0条评论
点击加载更多

发表评论

更多精彩内容

经典聚焦

更多
发帖 向上 向下
广告 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