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花开的时间,在25岁那年[蓝剑军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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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安琪(艺名)的时候,她正坐在一个长得“四不像”男人的大腿上,跟着音乐扭动腰肢。我没有想过,一个大型夜总会里的头牌,竟然会看上“四不像”男人,但是“上过山下过海”的我的朋友告诉我说:看,那就是安琪,这里的头牌!那个男人就是她要从良跟着的男人。说完这些,我朋友对着我耳朵根还说:当着这么多人,举止就这么下流,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小姐,自己不把自己当人看谁还把你当人待?!其实确实如此,后来我跟朋友去那个小圈子里面聚的时候,“四不像”哥从来没带安琪出来过,对于大家的玩笑,也不置可否地微微一笑,我想,也算理解吧,这哥儿们长得如此不显山不漏水的,图的不就是安琪的年轻貌美吗?图人都是图一点,至于小姐的身份,他也就只能认了。

我去夜总会就那么一次,跟着朋友去的,她的朋友的哥儿们,就是安琪要跟着的“四不像”。震耳欲聋的音乐搞得我耳朵疼,喝了两支小啤,我出来接电话,就再没进去,没想到的是,我这个良家妇女、卑微如草芥的女子,有一天也会跟安琪走得那么近,并且会因为某一种情愫,把这个女人装进了我的心里,时时牵挂她,因为即使放在今天看来,我们压根儿也不是一路人,说实话,我鄙视这种靠身体吃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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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夜总会远观过安琪后,我印象里面就没留下她模样,她就是再漂亮,都是个小姐,都是个人前人后把小姐的角色演绎地淋漓尽致的主儿,她也正眼儿瞧不见我这样的“土包子”。第二年初春,寒风料峭的季节,朋友突然找我跟她出去办点事,当时很急。路上简单说去看个朋友,刚刚生了小孩儿。车停在一处比较偏僻、破旧的楼房面前,她从车后备箱拎出些奶粉、婴儿用品,领我走进阴暗、潮湿的楼道。一层三户的房型,二十多年前才盖这种低矮、狭窄的房子。她敲了一楼西户的门,没一会儿,听见里面无力的“沙沙”走路声,锈迹斑斑的门慢慢打开来,露出一张长发掩盖下的苍白的脸,映衬在昏暗的空间里,我心吓得漏跳半拍,下意识抓紧了我朋友的胳膊,捏的她吃惊地看向我。

进去房间里面,一张一米二的床,屋里是尿骚味儿混合着奶粉的味道,我弟弟下生的时候,我因为这样的味道死活不进我妈妈屋子里,可是那时候是1984年呀,多年以后还有这样的卫生条件?!一个瘦巴巴黑乎乎的小娃娃被压在两床棉被下,无意间我竟然发现洗脸盆里面的水好像结了冰碴。我知道这样的老房子没有集体供暖,但是自己总得搞点取暖措施吧,再说还有个娃娃啊,这样的温度不得冻死他?!我甚至怀疑娃娃是死是活了……

我跟朋友坐在小凳子上,那个年轻、苍白的女人进了被窝,垫了俩枕头靠在床头跟我们说话,她让我朋友给我倒水,我连忙说不用了,我们不渴。其实我是怕她没有热水,屋子里面除了我们三个半喘气儿的(娃娃顶多算半个活人)没点热乎东西啊。她们坐着寒暄,我没话说,就看那个女子,突然她看向我:“你是丽丽姐吧?我们见过的,我是安琪”

我……

前一秒,她叫我姐姐,我吃惊,看着她比我还大啊;后一秒,她说她是安琪,我当时就不是吃惊的问题的,恐怕嘴巴长得快“吃鲸”了……

我从记忆里面找寻当初安琪那张如花生艳的脸,那张闪烁着光芒、清高孤傲的脸,可是找到的只有她在“四不像”哥身上扭动腰肢时候的下流动作,再看看今天这张素净、苍白却写满沧桑的脸,我差点从小板凳上摔下来。

安琪惨淡地笑了下:“丽丽姐认不出我来了?我们只见过一面,后来听她经常说起你,因为羡慕你们呀,就记住你了。”她指了下我朋友。

“我跟着‘木爷’的时候,他从来不带我出去跟你们玩,我知道,我是小姐,不配跟你们玩,我不介意,只要他对我好,我就跟着他。我16岁出道,24岁跟着他,我不缺钱,我了解男人,我知道怎么抓住他们、怎么让他们掏钱,八年,我攒了七十多万。父母不让我进门,怕我丢人,可当初我走了那条路,我还有什么好丢人的?!”我眼眶发热,可是安琪一脸的漠然,可能她的心,早就被那些阴暗的日子磨成石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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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了‘木爷’一年半,我能抓住任何一个男人,但是我没抓住他,我就栽在了他手里。我知道他离异,我知道他有个三岁的男孩儿,但是要不是他儿子告诉我,我压根儿不知道他跟他媳妇还在一起,而且用我的钱在别的区买了房子。我给他买的越野,他牌子都还没挂,就亏着几万块钱倒卖给了他哥儿们,可是即使这样,我最后都认了,只要他对我好,哪怕是哄我,我都认了!”安琪像在说一件类似“天气好不好”、“吃饭了没有”的事情一样,可我跟朋友都早已动容。

“我想,自己是个小姐,让‘木爷’没面子,于是我辞了那里,想给他生个娃娃。认识了他以后我再没男人上过床,没想到的是老天待我不薄,我竟然真的怀上了,生了这个娃娃,是个女孩儿,之前有过我都没要,我对孩子没有感情,可是看着这个小囡,我很喜欢她,这是我跟我爱的男人生的,我长这么大就爱过这一回呀……”安琪的表情很凄然,但是没有眼泪,或许她的泪比我们任何一个人的都多,只是,只是在曾经的岁月里,都已经流干了……

“小囡我是偷偷生的,‘木爷’不让我生,八个月的时候我告诉他,他知道非生不可了,就躲着我。生小囡的时候,我一共还有不到一万块钱,找人顺产的,剖腹产我剖不起,怕后期我跟娃娃吃不上饭。请了个阿姨照顾了我几天,‘木爷’的朋友来过,放了两千块钱,他们劝我离开他,可是我这人生性下贱,他拿走了我所有的钱,我不在乎,我爱这个人,干我们这行的很难再谈什么爱情。所以刚出满月的时候‘木爷’又来找我了,我们还是跟以前一样恩爱。他在这里住了三天,让我吃回奶药,说如果一直给小囡喂奶的话我身材就走样了。其实我基本没胖,怀小囡的时候为了不让‘木爷’找到我、逼我去打掉孩子,那半年的时间我东躲西藏坐吃山空,根本没钱补充营养,所以小囡生下来身体也不好。我原以为有了孩子,他就能尽的父亲的责任,就算他不亲小囡,也不能不让我尽母亲的责任吧。我知道,‘木爷’还想让我去卖,可是我们这行,过了24就人老色衰了,身体上跟心理上到处都是伤,我跟‘木爷’说,我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小囡,现在小囡是我命根儿,我一个人的时候可以不要皮不要脸、寡廉鲜耻地跟畜生一样活一天算一天,但是我不能让孩子将来以我为耻,这一生,我恐怕也就当这一回人、当一回母亲了,为了孩子,我可以什么都不要,再说,现在我已经也什么都没有了。可是你们知道吗,‘木爷’听说我不想干了,拉着脸摔门就走了,第二天他前妻上门去骂我勾引她老公、弄得她家破人亡,你们都知道的,我跟他认识的时候他已经离异了,正因为我知道他们离异了我才把我所有钱都拿给他花,谁都可以嘲笑我是小姐,唯独他‘木爷’不能,他花着我的钱,竟然还在摔门出去的时候说我的钱不干净,说我是贱货啊,你们说我得到的报应还不够么?!”安琪的泪流了出来,我想这个时候她是真的觉得自己委屈了,而我只觉得她可怜,她们的感情本来就很难得,好不容易付出一次,还弄错了对象,碰到“四不像”那个遭天谴的,安琪简直倒霉透顶了。

安琪用被角擦了下眼泪,继续说:“我想离开这里了,我没钱了‘木爷’不会再来找我,可我怕他打小囡的主意,或者他前妻再来闹腾,我也怕我一个人养不活小囡。昨天我往邻居家打电话了,爹娘接了电话,他们没骂我,知道我生了娃娃,今天就去买车票去了,后天一早就能来到,他们来接我们娘俩回家,回去后怕是不能再见你们了,所以急着叫你们来见上一面。在这里,我最羡慕的人就是你们俩,当然,我不配当你们的朋友,如果下辈子我还是个女人,我一定做个干干净净的人,也一定跟你们做朋友……”安琪放声痛哭,我跟朋友握着她的手,就那么握着,握着……

她走了很多的路,16岁到24岁,那段路其实不是路,是炼狱,八年的时间,她心理跟容貌上比我们这些三十岁的人都苍老,可以说她是咎由自取,可是她拿身体跟尊严换来的钱都有人去骗,这还是人吗?是,可以说安琪是活该,她是飞蛾扑火,她可以为了光明付出所有,可是最终,她得到了光明吗?她只想获得爱,难道她的下贱连得到爱的资格都没有了吗?!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她还有个小囡,在她守着这一线微光的时候,她的父母接纳了她,我想,这些,也算是她的收获吧,毕竟这些才是她生命当中的至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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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琪,过去的你已经不能够选择了,把小囡养大,回老家找个珍惜你的男人,跟你一起撑起家庭,我想平淡的日子未尝不幸福吧。大富大贵你也算都经历了,大悲大喜你也挺过来了,25岁,你还年轻,你现在是个好姑娘,是个干干净净的姑娘,我们喜欢你、我们把你当一辈子的朋友。”我把她拥在怀里,此时此刻,心,为她深深地疼了起来……

我们帮她收拾了下屋子,我朋友出去给她买了个热水袋,把暖瓶烧满开水、给她做好晚饭,天也不早了,我朋友给她塞了五百块钱,我把身上钱掏遍了才一百多,又把朋友身上掏遍了凑了三百,也给她留下。道别,我们走出安琪昏暗的房间……

回来的路上,朋友一路感叹,8年买了个教训,这个教训太贵呀,我说她是遇人不淑,也算是她没把自己当人的教训。朋友说她是有次在路上碰到的安琪,后来经常联系,但是因为差距比较悬殊感觉走得也不是很近,后来从她朋友那里知道“木爷”两口子做的事太丧尽天良,才关心安琪,好在安琪还算是个比较坚强的女人,挺过去了,也算没辜负了朋友们的心意。

安琪按照计划,回了老家,一年以后,她把全家的照片发彩信给我和朋友。照片上的安琪胖了很多,脸色也红润了。小囡很乖很漂亮,她老公是个很老实的乡下人,很疼她跟孩子,她说她打算再要一个孩子了。想着幸福的安琪,我跟朋友由衷地欣慰,我回短信给安琪,不,应该叫她艳艳,这是她的本名:幸福的艳艳哦,你25岁的时候开成了一朵洁白干净的花,因为你25岁的时候吃尽了磨难,变成了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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