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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2171年1月13日,凌晨5点20分。


今天是个能见度较好、适合飞行的日子,从位于2000米高空的 “杜宇”C型战斗机的气泡型座舱里向外望去,整个长安基地看起来枯燥乏味到了极点:这座基地的布局毫无创意,就像一副没有棋子的巨大围棋棋盘,一条条垂直交叉的道路构成了“棋盘”上的经线和纬线,“棋盘”的“格子”则是一块块方方正正的居民区和重工业区,每个区域都是一样的大小、一样的形状,没有哪个能呈现出一丝一毫的不同之处——至少在这个高度用肉眼看不出来,只有“棋盘”的“天元”位置与众不同,那里矗立着一座玛雅金字塔式的宏大建筑——未央宫,由于不断看到重复景物容易引发幻觉和破坏距离感,因此在长安基地上空的飞行员们不得不不断转换视线。而向上望去,本来就因为巨量沙尘而陷得昏黄的天空又被含有大量硫和碳化合物的气体染上了一层漆黑,就像一只盖在地面上的巨大锅盖,将蓝天白云与灿烂的阳光死死挡在了外面。


其实,再往上1000米,穿过了这层黑色天花板般的云层,就是与这下面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了吧?望着昏暗如世界末日般的天空,这个想法又一次出现在了社会革命军第2战斗机联队第11中队指挥官莉蕾尔上尉的脑海里。作为专门负责在长安基地上空进行巡逻、保证首都空域安全的制空战斗机联队,第2“德鲁伊”联队又被戏称为“蹲起落分队”——叛乱分子那些可怜的自制飞行器在金城汤池般的首都防空圈面前简直就是冲向灭蚊灯电网的蚊子,几乎没有机会渗透到长安基地上空,唯一的一次例外还是在三年前——那次,几个“华夏复国军”的呆瓜靠着不知从哪儿走私来的零件拼装了一架类似于第一次世界大战时的“幼犬”战机的简陋飞行器,载着一百多公斤炸药打算去袭击复兴社会党党部大楼。由于那木头小飞机飞行高度太低、雷达特征很不明显,居然侥幸躲过了外围防空网。但那些人的好运也就到此为止——他们正好撞上了当时还是少尉飞行员的莉蕾尔的战斗机,接下来十秒钟里的恐慌和绝望就成了他们生命最后一瞬的感受。这也是莉蕾尔这辈子唯一一个击坠战绩,因为自从那天之后,她再也没有看到过任何可疑的空中目标,只能日复一日地带队在这座巨大而无趣的基地上空百无聊赖地转着圈圈。


今天自然也不例外。在看够了翻腾旋转的黑色废气云层之后,莉蕾尔将目光转回到了控制面板的对空搜索雷达显示屏上。在有效探测距离45千米的DL-320机械扫描雷达的显示屏上,只有两个光点正在移动——其中一个是一架从南方返回的运输机,另一个是正在低空巡逻的秩序警察部队的直升机,这两架飞机都已经发送过了识别码,表明了自己的身份。说实在的,莉蕾尔倒是很希望有哪架飞机发不出识别码、甚至转而向她开火——她已经很久没有遇上什么意外状况,可以为她日复一日的无聊巡逻任务带来些许改变了。噢,我甚至可以闭着眼睛完成一次巡逻飞行,莉蕾尔盯着闪着淡绿色光芒的显示屏,不由得冒出了这个有些郁闷的念头。


就在这时,显示屏上又出现了三个光点,这三个光点呈正三角形迅速接近,接着后面又出现了一个这样的正三角形——这和莉蕾尔的巡逻编队的队形如出一辙。莉蕾尔很快就得到了它们的基本参数:这些飞行器显然是战斗机,飞行高度2600米,正在以0.75马赫的速度朝着她的战斗机编队迎面飞来。也许这些飞机是在首都附近的机场进行例行转场的吧?莉蕾尔一边猜测,一边打开了无线电,在公共频道上进行例行公事的询问:“前面的六架飞机,请报告你们的所属单位、任务、目的地,并立即发送识别码,重复,请报告你们的所属单位、任务、目的地,并立即发送识别码,完毕。”


“我们是返回首都休整换装的第116‘冰海’战斗机联队,目前正在进行例行训练飞行,已经通报了航空管制部门,”耳机里传来了一个令莉蕾尔怦然心动的、悦耳而不失坚毅的男子声音,“我是拉尔夫.林登希尔德上校,现在发送验证码,完毕。”


拉尔夫.林登希尔德!天哪,我没有听错吧?在一秒钟之后,莉蕾尔发觉自己已经陷入了不可自拔的极端兴奋之中,手脚都险些不听使唤了——是的,如果说,在这个充斥着寒冷和抑郁的主旋律的时代,还有什么人的名字能让少女们头脑发热、满脸红晕的话,大名鼎鼎的空军英雄拉尔夫.林登希尔德上校的名字绝对要当仁不让地列在其中。特别对于那些女性飞行员而言,能够在空中与这位传奇人物“比翼双飞”,那可是梦寐以求的大好事——这对她们而言简直不啻于革命前那些“追星族”少女得到了与自己追求的明星们面对面谈话的机会一样。


噢,等到今年10月份各部队飞行员互调的时候,我一定要继续申请加入“冰海”联队。莉蕾尔一边盯着雷达显示屏右侧的敌我识别器,没一会,识别器亮起了绿灯——这进一步说明了对面的飞机肯定是林登希尔德上校的座机。虽然氧气面罩下的脸上已经泛起了淡淡的红晕,不过莉蕾尔的自制力毕竟比那些革命前的追星族女孩们强得多。她一边考虑着自己申请加入“冰海”联队成功的可能性,一边尽力压抑着自己内心的激动,用尽量公事化的语气答道:“身份验证码已收到,识别成功,完毕。”


对方并没有再答话,只是很默契地将高度拉高到了“德鲁伊”联队的巡逻队上方400米,由三角队形转换为间距很大的“一”字横队,迅速从她的头顶飞掠而过。莉蕾尔不禁有些遗憾自己为什么先前不让编队飞高一点,那样的话,她至少有机会从正上方看到坐在驾驶舱里的拉尔夫上校的身影。


“哒哒哒——”一阵突如其来的、仿佛暴雨打在房顶上似的密集射击声打断了她幸福的白日梦。还没等莉蕾尔做出反应,一声剧烈的爆炸就在她的座机“紫翼2号”右后方传来,接踵而来的是一股强大的气浪。僚机飞行员苏斯洛夫惊慌的声音在她的耳机中响起:“2号!我们遭到攻击了!4号已经被击中解体,重复,4号完蛋了!”


“苏斯洛夫,到底出了什么事?谁在攻击?”莉蕾尔吃了一惊,连忙问道,情急之下甚至连对方的代号都顾不上喊。不过,还没等“紫翼3号”的苏斯洛夫作出回答,操纵面板右侧的导弹告警装置就率先“答复”了她——伴着一阵凄厉的蜂鸣声,告警装置的那个飞机图案后部的红灯亮了起来,这代表着至少有一枚导弹正在迅速飞向她的飞机的尾喷口,或者,至少她的飞机的尾部已经被某个攻击者的火控雷达给锁定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在攻击?“冰海”联队的飞机呢?莉蕾尔一时间没法想清楚这些问题,她只是下意识地拉起了重达12吨的战斗机,绕着“8”字型轨迹迅速爬升。这个及时的举动救了她的命——一枚拖着暗红色火焰尾羽的空空导弹正好擦着“紫翼2号”的翼尖飞了过去,像一支飞箭般直直扎进了翻腾的工业废气云层中。


好家伙,敢袭击我们“德鲁伊”联队,我一定不会让你有机会飞出长安基地上空!在闪过对方的初次攻击后,莉蕾尔立即大幅度向后拉杆,一个后滚翻将机首转到了导弹射来的方向。眼前的一幕令她大吃一惊,沿着那道淡白色的导弹航迹云望去,方才朝她开火的赫然是一架垂直尾翼上绘有冰蓝色闪电图案的“杜宇”战机——“冰海联队”的战机!而在两百米开外的空中,另一架有着同样图案的战斗机正迅速从一架被烈焰包裹、如同陨石般迅速下坠的战机残骸旁掠过,尚未被火光吞噬的垂直尾翼上的编号表明了它的身份:“德鲁伊”联队的“紫翼”3号机。


这是怎么回事?!莉蕾尔一时间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如果不是双眼现在被挡在头盔瞄准具后面,她肯定会下意识地用手去揉一揉。不过,只用了一秒钟,她就强迫自己承认了一个事实——这绝不是误会!如果说机炮还有可能误射的话,那么刚才那枚导弹则绝不可能是误射。没有人会“不小心”将导弹通电、激活导引头、瞄准另一架飞机尾喷口后按下发射钮,除非那人处在梦游状态下。


在这种紧急关头,继续思考这种问题毫无意义,干掉对手比什么都重要,莉蕾尔很清楚这一点。她迅速将满脑子的问题抛到了一边,用一个漂亮的平飞8字动作转到了对方的后面,死死咬住了这架胆敢朝她开火的飞机的机尾。虽然那架飞机的飞行员开始拼命地垂直机动、大角度回旋,希望能够甩掉这个可恶的追击者,但他却总能透过座舱盖后方看到那个越来越近的影子。在多次试图摆脱失败后,他居然做出了一个愚蠢的举动——以接近90度的仰角迅速拉起,但这却给了莉蕾尔一个短暂的瞄准机会,在半秒钟后,莉蕾尔就已经将机炮的瞄准光环罩在了那架像跃出水面的大鱼般垂直爬升的飞机上。


“哒哒哒——”


随着一阵短促的机炮射击声,20余发23毫米机关炮弹拖着暗红色的尾迹先后射入了莉蕾尔的座机里,炮弹战斗部的爆炸引爆了机腹油箱,将飞机连同她24岁的年轻生命在瞬间炸成了燃烧的碎屑,随着寒冷刺骨的天风迅速消散在了昏暗的苍穹之下,如同划过天际的点点流星。


“我是冰箭1号,空中威胁已经肃清,重复,空中威胁已经肃清,我方没有损失!”在目送着那个刚才还充满活力与梦想的年轻生命在火光中消逝的一瞬,即使是身经百战的拉尔夫.林登希尔德也不由得轻叹了一声,“对地打击编队注意,开始执行A1预案。”


如果可能的话,请你原谅我的卑劣行为,我愿意到地狱里为你悔过。当看到“冰海”联队的6架机翼下挂满炸弹和火箭发射巢的“鹔鹴”攻击机紧贴着空中的工业废气层底部飞向未央宫方向时,拉尔夫命令战斗机编队前往云层上方组队,同时在心中默念道,不过,这一点也无助于减轻他因为“攻击战友”而产生的愧疚——毕竟,这些飞行员只是执行例行巡逻任务而已,他们和他一样,也是社会革命军的官兵。南二煌,我发誓,如果我们付出的牺牲不能收到你所许诺的成果,我一定会亲手摘下你的脑袋!



两分钟后,未央宫。


当看到远处东方的天空中联盟战斗机编队“自相残杀”的一幕时,正在未央宫城堡顶部平台上的高射炮炮位值班的特别共和国卫队士兵们几乎没人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所有人都安静得像是毫无生命的木偶,瞪着双眼默默地观看着那场短暂而惨烈的空战。


“这很可能是兵变!做好战斗准备!”毕竟是负责中央政府安保工作的特别共和国卫队,这些人的警惕性和对局势的判断能力都要优于其他社会革命军和共和国卫队官兵,几个脑子转得快的人在几秒钟内就已经将发生的情况看出了些门道,“所有人员注意,立即返回战斗岗位!启动紧急防空预案,向卫戍司令部报告这一情况!”


不过,对方的一切行动似乎正是针对特别共和国卫队的战斗预案而制定的。当凄厉的突袭警报伴着闭路有线广播中“1级紧急状况,所有单位立即进入战斗状态!”的疾呼声刚刚响彻这座高达35米的玛雅金字塔式建筑物时,部署在未央宫围墙内侧的机动防空导弹的雷达兵们就在对空搜索雷达的屏幕上发现了另一处紧急情况:又有三架“杜宇”战斗轰炸机脱离了预先通报的航线,以超音速从正西方——也就是刚才那场空战的相反方向迅速接近未央宫,几秒种后,甚至连那些未央宫顶部平台上的机关炮手们也能用肉眼看到这些掠食鹰隼般疾速接近的战机,以及……它们大角度后掠的机翼下正在闪烁的点点橘色火光。


“所有雷达兵立即疏散!”正在未央宫二层平台上指挥作战的防空导弹连指挥官朝着面前的对讲机大喊道,“是反辐射导弹!快撤!”


不得不说,这个命令下得非常正确:对方在两千米的近距离上发射反辐射导弹,只需十几秒就能命中目标。再想让防空导弹和高炮的火控雷达关机、或是立即机动闪避都已经来不及了,当那些特别共和国卫队士兵们掀开机动雷达车的车门,刚朝着空旷处跑出出几十米远后,这些价值不菲的电子系统就在一阵爆炸声中被变成了一堆堆冒着刺鼻黑色烟雾的废钢,滚烫的铝板和铁片像豪猪射出的刺一样四散飞射。幸好绝大多数人都闻声及时卧倒,只有少数人受伤,而那些操纵固定高炮火控雷达的士兵则连受伤的机会也没有——他们所在的雷达室可是隐蔽在未央宫半米厚的装甲下面的。


但是,接下来的打击才是真正可怕的:仅仅几十秒后,一队排成一字阵型的“鹔鹴”攻击机就伴着它们举世闻名的“嗡嗡”声出现在了东北方的空中。由于6辆机动制导雷达车和4座指引高炮射击的火控雷达已经基本被毁,守卫未央宫的炮手们只能靠着目视瞄准朝着这些政变者的攻击机射击,面对着以940千米时速从高空冲下的飞机,失去火控雷达引导的防空火力命中率可想而知。那些机动式防空导弹发射车上的士兵们也不甘坐以待毙,将防空导弹当作火箭弹般朝着空中盲目发射,不过,这些防御火力现在看上去更像是一场大型焰火晚会,对“鹔鹴”无法造成任何威胁。


“快用‘刺钉’揍他们!”见“鹔鹴”已经呈攻击编队接近了高大的未央宫、甚至连它们机翼和机腹下挂载的大量弹药都已经清晰可见,几名防空部队的军官总算反应了过来。但是,那些在紧急状况下使用的“刺钉”便携式红外制导防空导弹的发射筒、导弹和电池都分开锁在地下军火库里,事出突然,根本来不及取出来使用。很快,没有遇到有效抵抗的“鹔鹴”就俯冲到了不到一百米的高度,朝着守卫部队的装甲车、导弹发射车、固定防空炮炮位和防空导弹发射架——当然,还有未央宫外围装有机关炮塔的高大围墙倾泻下了绵密的机关炮弹和火箭弹,以及极其致命的500公斤航空炸弹。“鹔鹴”的强大火力在这一刻得到了充分体现,密集的弹药看上去就像火山爆发时落下的熔岩雨。这些飞机简直是贴着密集爆炸形成的火焰和高温气浪掠过未央宫上空,最后几乎毫发无损地离开了这里,只有一架位于阵型最右侧的攻击机运气不好,在低空发射火箭弹时被横飞的机关炮弹击中了座舱,将飞行员拦腰斩断。这架失控的飞机像一枚巡航导弹般准确地撞上了一个位于未央宫第三层外部平台上的25毫米防空炮塔,与里面两名来不及逃离的炮手一同踏上了征途。


虽然损失了一架攻击机,但是这一轮打击的效果也相当可观:虽然这些炮弹和火箭弹、甚至是高爆航空炸弹都完全无法将未央宫城堡外层那层由钢板、铅层和强化钢筋混凝土构成的厚达480毫米的厚重装甲层撼动分毫,实际上,未央宫内部甚至没有明显的震感。但空中打击的目的本来就不是要损毁未央宫——这一阵狂风骤雨般的火力覆盖几乎完全摧毁了未央宫城堡外侧的那些装甲炮塔、防空炮位或是步兵火力点,而且还将那些暴露在各层外围平台上的通讯、观瞄装置也全部破坏了,在这场火力打击过后,未央宫城堡就像一只被砍断四肢、刺瞎眼睛的乌龟,纵使还剩下一身硬壳,被干掉也只是时间问题了。那些城堡附近的防卫部队的情况稍好,但也好不到哪里去:至少有十五辆被摧毁的车辆残骸横七竖八地散落在高大的围墙和更高大的未央宫城堡之间,不断冒出滚滚黑烟;十倍于这个数目的特别共和国卫队士兵尸骸散落在装甲车辆的残骸旁边,几乎都被烧得面目全非,远远望去仿佛是一截截炭化的枯木,就连外围围墙上的机关炮塔和大门外的水泥拒马也被全数摧毁,只有那些及时躲进了地堡或是未央宫城堡内的人侥幸逃过了一劫。



干得真漂亮!看来拉“冰海”联队入伙倒是个非常明智的选择。当一直阻挡着视野的灰黑色“墓碑”形居民楼从眼前消失后,罗翔终于透过“飞蛇”武装直升机后部运输舱的舷窗看到了被包裹在壮观的烈焰与烟雾之中、仿佛正在喷发的火山的未央宫城堡。


“喂,‘铁锤’,‘铁锤’,我们是‘火炬’,我们已经完成了‘点火’的任务,”一个粗重的嗓音在罗翔的耳机中响起,那应该是“冰海”联队的强击机中队指挥官的声音,不过罗翔记不起他的名字了,“重复,火已经点起来了,毁伤效果超出预期,快动锤子吧。”


“超出预期?”


“放心,未央宫主体建筑并没有被摧毁——而且我们这点‘货’也根本别想毁掉它,”强击机编队指挥官似乎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虽然有至少六枚500公斤的大家伙命中了城堡,不过未央宫的修筑标准可是能够抵挡500吨TNT爆破的,我敢保证,革命指挥委员会那群老混蛋们感到的震感大概还比不上我们坐卡车从三级公路转场时的颠簸来得厉害——祝那群老家伙们全都得风湿。”


罗翔刻意忽略了他最后那句颇有些调侃意味的话,转而将注意力集中在了附近的其它“飞蛇”直升机上——由于南二煌和其他几个国家社会派头头那可恶至极的病态疑心病,他不得不将这八架“返厂维护”的名义从自己团的陆航中队中抽出的直升机交给他们从陆军航空兵二线部队找来的“对事业绝对忠实”的人驾驶。与南二煌一再信誓旦旦保证的不同,这些驾驶员别说与“最优秀”完全无缘,他们甚至算不上合格——比如现在负责驾驶他乘坐的这架直升机的家伙,原来就是一个V-6型森林灭火直升机的驾驶员,后部座舱座上的武器操作员则是一个工程兵部队的机枪手。正因如此,当直升机群从淮水东路那不算宽敞的大街上起飞时,罗翔甚至能够清晰地感到自己心脏的疯狂跳动:这些仅仅阅读过武装直升机驾驶手册的家伙用驾驶那些粗制滥造的“木壳加发动机”运输直升机的“粗暴”风格来驾驶这些操纵性极佳的武装直升机,结果八架“飞蛇”有一大半活像是正在进行婚飞的雄蜂,在空中以夸张的动作兜着圈子、像醉汉一样左右摇摆,几次三番险些一头撞进居民楼或是互相撞在一起,幸运的是,在罗翔还算得当的指挥下,以上两种情况总算都没有发生。


当然,“燃烧铁锤”计划本身其实并不糟糕——单从理论上讲,它甚至可以和当年德军拿下埃本.艾尔玛要塞的行动计划相媲美:首先,由“冰海”联队以“转场飞行”为名接近未央宫,在出其不意地一举消灭了“德鲁伊”联队那些刚刚编队起飞、尚未开始分散巡逻的战斗机之后,立即分头向未央宫发动突袭。由于距离非常近,而且事出突然、没有任何提前预警,他们成功地重创了所有暴露在外的守备部队。接下来, “冰海”联队将用剩下的对地攻击弹药和机炮去袭击距未央宫800米外的特别共和国卫队装甲营车库、阻止可能的反突击,而罗翔所率领的“志愿者突击队”则乘坐“飞蛇”直升机从离未央宫不远处的淮水东路出发——这些飞机都是以“送厂检修”的名义被拆卸后由载重卡车运到这里,然后就地组装、加注燃料起飞。他们将在已经被清空的未央宫顶部直升机起降平台着陆、像当年攻入埃本.艾尔玛的斯科而策尼突击队一样,用步枪和手榴弹从上向下占领这个超大型堡垒。


撇开糟糕的机组人员不论,至少罗翔对这支由他指挥的“志愿者突击队”还是相当有信心的。这支80人的突击队虽然在人数上与未央宫内的200到300名特别共和国卫队士兵相比处于劣势,但人员素质却是这个时代任何一支同等规模部队所不能比拟的:这些人中,有在美洲打过十年反游击战的老兵,有在三次西奈半岛战役存活下来、拿到二级复兴社会勋章的幸运儿,更多的人则在塞浦路斯、堪察加和东南亚沼泽的战火中经受了数年考验,近四分之一的人是军官——而且其中大多数都是小有名气的人物。这支突击队的四个分队长全都是少校军衔,两个是陆军的、一个隶属于贝塔舰队的海军陆战队、还有一个与罗翔一样来自共和国卫队“长安”师,如果说,这些直升机串联式驾驶舱里的人都是些最不起眼的无名小卒,那么运载舱里的人则是复兴社会党军事力量中真正的精英——更要命的是,现在这些精英的命运却掌握在了那些只能勉强驾驶飞机的无名小卒的手里。


“注意,在接近未央宫时散开一些以免相撞,一旦遭到攻击,立即用机炮吊舱予以还击,不要大动作躲闪!”当未央宫青灰色的巨大影子在视野中的面积越来越大时,罗翔通过无线电下达了他在“安法勒”行动中的第一个作战命令,“同志们,准备好!现在是闯进地狱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