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城 正文 二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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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这里看起来简直就像是一个虚幻的天堂。


久未露面的龙不知道从哪里再一次地钻了出来并且大肆地发表着那些不知所谓的感慨。


最近去哪了。


和龙那不知所谓地感慨比起来,我更加关心他在消失时的动向。


还能去哪?最近心情不好,一直在睡觉——怎么,想我了?


别误会,我对男人不感兴趣。


龙的再一次出现让我安心了不少,至少这证明了我看起来依旧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当然,一切仅就目前而言。


就在几分钟之前,经历了十五个小时颠簸的我们来到了这座据说是方圆五百公里以内最大的幸存者聚集点。


平心而论,这里的人并不能算多。但是,我不得不承认,这是我在那场灾难之后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的人。看着眼前那些来来往往的人们,我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浮在水面之上的油污一般与这里格格不入。


嘿,小子,走路的时候别发呆好么。


一种撞在了别人身上的感觉结束了我那和龙比起来同样不知所谓的思绪,紧接着,狮的声音也传进了我的耳中。


抱歉……不过,我们跑了这么久,就是为了来这里睡一觉么。


看着眼前这栋在门口写着旅馆两字的破旧建筑,我实在找不出任何语言来形容自己此刻的感受。


疲劳可是会让人的脑袋变得迟钝的,所以,还是先睡一觉比较好一点,不是么。


狮回过头来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脸上依旧写满了戏谑。


我说,要进去么。


龙一面探头探脑地看着那条幽暗地走廊一面问我。


当然。


我淡淡地应着,顺便踏进了旅馆之中。


虽然这所旅馆的走廊看上去就像是属于某些已经废弃了很久的城堡一般,但是那些房间却还算得上是整洁与明亮,更让人意外的是,房间中居然还有一盏可以使用的电灯。


小子,重回人类社会的感觉如何?


仿佛是那张木板床带个了他多么舒适的享受一般,狮枕着手臂斜躺在床上惬意地看着我。


不怎么样。


我一面回应着狮,一面来到窗前开始欣赏窗外那些实在算不得风景的风景。


黑暗固然是我们最好的庇护所,但是黑暗也同样会蒙蔽和扭曲我们的心灵——小子,偶尔在阳光下散散步,没什么坏处的。


惊讶于狮刚刚那番颇具有哲理的言辞,我有些意外地转过头来看向了狮,而后者则回复给了我一个意义不明地笑容。


短暂的沉默之后,我再一次将目光移回了窗外。


在这个话题面前,逃避是我唯一能够做出的回应与仅有的选择。


灾难过后,人依旧是人,而我却似乎已经不再是我。我用阴暗与冷漠将灵魂包裹成了一具黑色的木乃伊,然而当我厌倦了黑暗的生活想要撕去那些伪装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灵魂已经与那些伪装交缠在了一起,它们纠缠的是如此地彻底,彻底得甚至让我无法分辨到底哪一个我是虚幻的伪装,哪一个我才是真正的自我。


哈……我说,这有区别么?


对于我内心深处的波动,龙显得很是不以为然。


我非我,我是我,我本不是我;我是我,我非我,我是真的我……区别?应该是有的吧……现在的我,到底还是不是我呢……


除了疯子,谁会吃饱了没事干想自己到底是不是自己这种白痴都不会想的问题?你就算搞清楚你是不是你又能怎么样?醒醒吧!白痴!


看着龙忿忿地消失,我第一次有了一种想要挽留他的冲动——或许,我们都已经压抑了太久,至于我刚刚所说的那些话,只不过是他用来宣泄的一个借口罢了。


或许,狮说得对。


是时候该休息一下了。


蹒跚地来到床前并踌躇了一阵之后,我就像是做出了什么重要决定一般地躺了下去。


晚安。


为自己道一声晚安之后,我有些生涩地闭上了眼睛——这里的木板床算不得有多么的舒适,但是却不知道为什么让我莫名地想起了家中那张由父亲为我亲手打造的木床,听着远处似有似无地音乐声,一阵久违而温暖地感觉从我的心底迅速而疯狂地喷涌而出。


这种感觉是……家?


我搜肠刮肚地寻找到半天才勉强寻到了这个已经近乎已经被我所遗忘的字眼——似乎……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曾经的我在结束了一天的学习之后,大约也是这样躺在木板床上在远处歌厅中传来的那一丝丝无法分辨出具体曲目的音乐声中逐渐入睡的罢。


或许,今夜能做一个好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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