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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热不均气流混着令人反胃柴油味,毫无顾忌地穿荡在颠簸不堪的越野卡车内。肖杨像一头疲累的幼狮倦缩在车厢一角,若非怀抱电台的通信参谋在旁,没有人会注意到这个肩扛一等兵软式肩章的年轻人是中校团长。

阿流不时在陈诚耳边低语,依稀是些男人之间龌龊的话题,偶尔引来警卫连长会心的傻笑。或许是因为这两名活宝班长的存在,在第一次上战场的补充兵看来,车内的空气并没有想像中的那么压抑,即将到来的未知战斗似乎也并不可怕。黑暗之中,甚至有人偷偷摸出扑克,迅速引来几个同道中人,纷纷用身体遮挡电筒光,数着子弹当筹码。

“五步穿!”有人小心地兴奋道。

警卫连长挪一下屁股,将脸摆到一边,继续睡觉。

通信参谋摘下厚厚的耳麦,推了两把,仍然不见肖杨有反应。这个平时安份得像个小媳妇的中尉索性调高音量,将耳麦套住团长的脑袋。


“坐标DY78,三发急速射,三发急速射。”

“毛线,”肖杨气急败坏地摁断讯号,将耳麦扔还给通信参谋,“他妈的你接错了,老子不是炮兵团长。”

惊落在地的子弹被人迅速地捡起,紧随车后的一辆弹炮结合防空车重重地喘了一口气,小心地停下。肖杨提起伤痕累累的95式突击步枪跳下车,将陆续前来集合的带队军官和士官们带到隐蔽处。

“哥几个,”肖杨神秘地对众人说道,“这狗娘养的通信学院高材生连暗号都没对上,就把咱们的位置给暴露了。”

卡嚓几声,所有的92式手枪都上膛了。

“别慌别慌,眼镜蛇直升机的反应时间还够咱们撒泡尿,”肖杨慢悠悠地拿出微光望远镜,观察四周阴森森的密林,“看地形,下完这个坡就到了。嗯,刚才的口音带着点福建腔调,不是A国佬。还好,还好。”

“怎……怎么办,”通信参谋打了个哆嗦。

“将错就错,”肖杨伸手拧开电台开关,自己摘下耳麦,咳了两声说道,“喂喂?”

对方很快传来回音,“我是马镇山,我们被包围了,再得重复一遍,我们被包围了。请求炮火支援,请求炮火支援。”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DY78,三发急速射!DY78,三发急速射!”

“等等,我这里不是炮兵指挥所,你等等,我给你接炮兵指挥所。”肖杨把耳麦递给随行的汽车队维修班军士长。

军士长默默地背上电台,向一辆山地突击车走去。

通信参谋猛地拉住他的手,“我去!”

啪地一耳光,狠狠地扇在通信参谋脸上,肖杨仍不解气地加踢一脚,摆出一个“闭嘴”的手势。

军士长将车上的人们统统赶走,单手操控方向盘,一脚油门脱缰而去。突击车脱离了部队行军路线,像没头的苍蝇钻入茂密的森林。

肖杨喃喃自语,“他是全师最好的驾驶员,老天保佑。”

通信参谋跌坐在地,哽咽着将手枪塞进嘴里。警卫连长眼疾手快,制止了他自杀的举动。

“想死还不容易?” 肖杨哼了一声,拎起步枪跑回道路中央,打了个手势。

陈诚身为当值传令员,吹响了紧急集合哨。


“同志们,”肖杨站在一辆坦克上,大声说道:“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们,任务是什么。我们现在处于敌298旅防御纵深,目的是找到一个名叫马镇山的人。”

一阵不小的骚动。ID团的士兵也许都记不全所有营长的名字,唯独毫无例外地知道马镇山这个名字。多年来,他一直是新兵集训营里军衔最高的教官,一直都是少校。

“马营长带着ID团最后一点骨血从云南赶来参战,因为飞机失事,迫降在南边十几里的地方。他们面对数倍于己搜山的敌人,苦苦战斗了很多天!我告诉你们,他们的通信兵…….连通信兵都死了!电台也被俘获,但是他活着!绝对还活着!顽强地活着!”

“马营长不会死!”“对,马营长不可能死,不可能!”

“听我命令——九连1排、2排,警卫连重火力排。”

“到!”“到!”“到!”

“西南方两公里处岔路口——那里就是塔山,那里就是上甘岭,在老子没回来之前,不管遇到多凶猛的进攻,你们都得有人活着,活着守住!”

“团长,”阿流扛起一挺88式通用机枪,“记得我叫农流民,回来记得吼一声,老子的命比谁都长。”

陈诚摘下下士肩章塞进怀里,匆匆地望肖杨一眼,带着班里的士兵跟上阿流的脚步。

肖杨挥挥手,“其它人上车,跟着坦克——目标山下,杀!”


随着夜幕降临,蛰伏着298旅指挥所的山谷里气温骤降。

两条身体帖着湿冷的泥水,向隐藏着几部车辆的方位缓缓爬行。为首的是武警EA师特侦营上尉连长郑飞,另一位则是QI旅特侦营中尉副连长陶勇。他们尽可能地将身体浸入冰冷的泥水里,以逃避热成像仪的探测。

不远处有狙击手,也是两名。持叛军制式T93狙击步枪的是总参直属特种部队上尉侦察员谭雪;持德制TGR-A1高精度狙击步枪的,则是第八战区情报部特工局行动处少校处长助理贾溪。

这毕竟是一支临时拼凑起来的突击小分队,特种作战单位的战斗力不是简单的个人战斗力之和,相反,在缺乏彼此默契配合的情况下往往会大打折扣。贾溪深知这个道理,但她没有选择。即将发动的这场突袭,目的是为了给298旅指挥所造成恐慌,迫使该旅一支机动部队回援,以减轻肖杨、马镇山两部友军的正面压力。

298旅是叛军中最为顽固、强硬的部队,其指挥所警卫力量不可小视,因而这次行动与其说是突袭,不如说是造势。

作为旅部首脑机关,这里并未出现电影中常见的哨兵游走的场景,就连星点灯光都见不着。由于仅有的两部夜视仪给了狙击手,郑飞只能循着天黑前标记在脑海里的方向,用匍匐的次数来计算距离。行前,贾溪告诉他,“堂堂QI旅旅部不可能不装备反狙击手系统,只要把它干掉,方圆几百米内就是我们的天下。”

“方圆几百米内就是我们的天下”——郑飞对这半句话怀有疑虑,但陶勇的目光很明显地透露出一层意思,“这个女人是不会吹牛的。”

郑飞估摸着爬过的距离,停了下来。坦任副手的陶勇将弹药袋递上来。郑飞不紧不慢地在枪管下挂上发射器,轻轻地推入一枚枪榴弹。

陶勇拍拍郑飞的肩膀,示意“我要开工了”。约莫几分钟后,一个不大不小的动静召来黑暗中的喝斥,“口令!”

枪声响了,来自茂密树林中的子弹击中那名蛰伏在暗处的哨兵。


“将军阁下,看来你这里也不平静呐。”

板田少室听到地面上传来的枪声,徐徐吹动茶杯上的水纹,

“家常便饭,我几乎天天都收到类似的报告,”少将冷笑一声,“共军侦察兵活动得越频繁,越说明他们无法确定有价值的打击目标。”

警卫参谋走进来,在他耳边低语道:“9点位置约二百米处探测到狙击手。弹道计算机分析得出的数据表明,对方使用的是我军T93狙击步枪。”

“死了吗?”

“植被太复杂,机枪手和榴弹手无法确保一击必杀。我们还不清楚周围隐藏着多少敌军,所以不敢贸然暴露火力点。外面请示,可否要求六公里外的炮2连实施远程打击。”警卫参谋顿了顿,补充道,“这里每一个角落都事先标定过,使用制导炮弹可以确保不误伤我方。”

“笨蛋!你是不是想告诉共军侦察兵,哪里是炮群,哪里是指挥所?你反应越大,越是帮了共军的忙。不要理会!”

“是。”


枪声响起后不久,几部看似闲置的车辆中,有一部在动。它头顶上天线似乎发现了什么。郑飞可以肯定,那就是车载反狙击手系统。

陶勇故意制造的声响诱出了暗哨,暗哨的暴露则给谭雪的射击提供了理由。现在,反狙击手系统已经暴露位置,郑飞只须扣发枪榴弹,即可摧毁。

然而郑飞始终没有动弹。

“你在等什么?”陶勇的声音通过喉式对讲机传到郑飞的耳机里。

郑飞没有回答。他慢慢放下步枪,口悬匕首,握着加装消音管的92式手枪,向四十六米外的半掩式车棚爬去。随着身体脱离冰冷泥水,他的轮廓慢慢清晰起来。

谭雪透过夜视仪看到了这一幕,通过对讲机向潜伏于另一处狙击位的贾溪报告,“郑飞疯了,他要爬过去才下手。”

“他没有疯。敌人没有乱,这时候他发射榴弹那才是疯了。”贾溪哼一声,警告谭雪, “你还是关心自己的小命吧,那地方虽然机枪扫射不到,但毕竟暴露了。炮弹才是狙击手的天敌。”

“只有让那只眼睛一直盯着我,你才安全嘛。我要是再动一下,没准就真完蛋了。”谭雪从喉咙里干笑了几声,突然想到了什么,“敌人难道不会用无线电定位仪锁定我们?”

“这个不用你操心。”贾溪没有再多做解释。

任何一个有无线电常识的人都知道,在敌方探测范围内使用无线电通讯设备会暴露方位。但谭雪没有想到一点,贾溪曾经是总政“血鸟”部队的精英,长年从事暗杀与安全保卫工作,深知各种侦察探测仪器的短肋所在。由于突击分队实际上已深入敌方警戒纵深,敌我单兵无线电信号混杂在一起,无线电探测仪无疑都能探测得到,但无法在短时间内进行准确的区别性定位。

郑飞摸到了车底下。他拿出一枚枪榴弹,在黑暗中熟练地操作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