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个女兵做老婆 第一章 西牌楼 3、体检(1)

老海豹 收藏 15 3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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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下河体育场西南角,有一条僻静深长的老巷,叫旗杆巷,两端高墙厚壁,瓦片房毗连着,像不变的时间单位,仿佛让人听到了老巷深处千百年的吟唱。

公社人武部吴干事骑一辆破单车,找到正在东张西望的田根才,碰头时,吴干事将单车停放在小巷的阴暗处,警惕地察看四周风吹草动,一副獐头鼠目的样子。吴干事是田根才的小舅子,原在军分区独立团当兵,退伍后找人混到公社人武部,当勤杂工,最近被转录为见习干事。当天的吴干事穿洗得发白的黄军装,衣领处留下拆去领章后的鲜艳颜色,内行人一看便知,他曾经是军人。

早上出门时,林高友替红生打扮了。一件黑呢绒中袄,一双带胶底的军用大头棉鞋,这些都是他看着儿子穿上的。这两样东西很特殊。二十年前,林高友还在小嶝前线任连长时,两样宝贝是红晶晶送给他的礼物,只有在结婚的当天,他才风风光光穿过一回。红晶晶死后,他把这些连同记忆,一起投入了小樟木箱。旗杆巷充满了湿润的冰凉。红生两手插在呢中袄口袋内,脚下的新棉鞋,像石头一样沉重。

四下无人,田根才将红生推到吴干事跟前说,狗子舅,这是林高友的儿子。相比之下,吴干事比红生矮一大截,他用余光瞄瞄红生说,马相(里下河方言,外貌的意思)过得去,就是个子太高了。田根才说,解放军个子高不好吗?敌人看了害怕呀。他父亲林高友个子高,全大队没人不害怕他。吴干事白了他一眼说,今年是南海舰队招水兵,全县只有八十个新兵名额,目测和体检非常严。田根才眉开眼笑说,水兵神气啊,穿高腰皮鞋开大军舰,西牌楼还没人当过水兵呢。

旗杆巷附近是露天菜场,早饭过后,巷内居民提篮子买菜,三三两两打身边经过。吴干事厌烦起来,横着脸问红生,小子,你没吃早饭吧?红生没理会他。他沉着脸说,你妈的哑巴了?田根才忙上前打圆场说,知道上午要血检,我们都没吃。吴干事这才消了些气,警告红生,如果接兵首长问你话,你可要想好了再回答,千万别他妈乱说。田根才笑嘻嘻地向红生叮咛,现在你是田狗子了,不叫林红生,一会儿你不能搞错呀。

望着两个心惊肉跳的男人,红生想笑。

体育场内红旗招展,人山人海,鲜红夺目的大红标语把四周的围墙张贴得琳琅满目——



一人参军,全家光荣!

保卫祖国是公民应尽的责任和义务。

让青春在军营中闪光。

好男儿,去当兵吧!



上午九点,各公社、镇、街道、工厂送检的适龄青年,大约有一千多人,在体育场排了几十支队伍,准备接受目测。青年们站在歪歪斜斜的队伍中,面色沉寂,东张西望。围拢在队伍外围的是青年们亲属,黑压压站了一大片。在他们身后,停满了自行车、拖车,还有拖拉机之类运输工具。

由于个子高,红生站在队伍中鹤立鸡群,格外抢眼,外围的田根才一眼就能望得到。干等了一个多小时,身边的几支队伍,陆续被带队的武装干部喊走了,唯独他们无人问津,像被人遗忘了一样。红生头疼得厉害,太阳穴卟卟地跳过不停。队伍也开始乱了,还有人开始发牢骚。就在大家心烦意乱的时候,吴干事拉着一名头戴水兵帽的海军战士,来到队伍跟前。吴干事热情洋溢地向他介绍红生,叶班长,他叫田狗子,革命干部的后代。

叶班长生得健壮结实,粗粗粝粝,细黄的头发在水兵帽压迫下,显得异常模糊,嘴角紧闭时,腮帮下的咬肌坚硬地隆起。他穿蓝呢子水兵服,面容黑郁,长满了成熟的青春疙瘩豆。他上下打量着红生,笑着说,名字不好听,但身坯子不懒,很棒啊。

吴干事一招手,站在远处的田根才挤进队伍,哈着腰对叶班长说,首长,孩子的名字我们回家改。

邻近队伍有个青年怪笑,田狗子?嘻嘻,为什么不叫田猫猫呢?

田根才呵斥,笑什么笑?你想不想当兵啊!

叶班长也责怪说,胡鑫,你怎么能这样乱说话呢?一转身,自己也有些乐了,好啊,改了就好,田狗子这名字不改不行。言毕,迈开军人的大步,走了。

田根才遥望叶班长远去的背影,高喊,我们一定听首长话,回去改,一定改,一定改哟。

胡鑫狗一样吐了下舌头,朝红生做鬼脸,四周的青年们哄然大笑。

暖融融的阳光从天空垂直照射下来,体育场内气氛浓郁而热烈。高音喇叭再次广播,适龄青年以公社、工厂、街道为单位,准备接受目测。他们五人一组,由人武干部带队,向体育馆走去。不一会儿,邻近的队伍也被带走了,胡鑫站在人群里得意地朝红生喊,田狗子,你怎么还不来呀?

红生面色木然,头疼得更厉害了。

嘈嘈杂杂,攘攘纷乱。不到半小时,目测刷下来的青年,从体育馆另一侧门洞走出来。有个腿部不大灵活的青年,理所当然地落选了,他心有不甘,席地而坐,口中骂骂咧咧。而青年的母亲,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妇女,控制不住对着天上的太阳号啕大哭,哭声粗野强烈,夹杂着呼天抢地的悲鸣。

为了让接兵首长更加真切地了解适龄青年,吴干事提醒红生,眼睛睁大些,要注意昂首挺胸。红生将眼睛瞪得老大,木头一样站在队伍中,目视前方。

有七八个军人站在篮球架下交头接耳,还有一名身材高挑,皮肤白皙的女兵。女兵举止优雅,从容恬静,和身边的男军人说着什么,又对接受目测的青年们指指点点。几个穿蓝呢子水兵服的军人围着她,似乎都在等她说完,急着要去做什么事情。女兵离红生有十来步远,口中呵出的白雾清晰可见。她大大的眼睛,嘴唇红嘟嘟,鼻子翘起来,穿四个口袋海军冬装,两片红领章把脸腮衬映得鲜艳夺目,美妙动人。

红生内心一震,随后是一阵说不出的疼痛。那不是真正的疼痛,是难言的心疼和怜惜。怎么会有这么乖巧、端庄的女兵呢?那不仅仅是漂亮,而是难以描述的美,美得让他心疼。一团雾气在四周飘渺起来,白茫茫,晃悠悠,像初冬的早晨漫在田梗上的那种,红生被雾霭托起来了,向高空飞去……

田狗子出列!刚才和女兵说话的男军人对着花名册大喊。

现在,红生的头疼正在加剧,根本听不到有人喊他了,他沉浸在女兵制造的短暂神经麻木之中。

田狗子出列!男军人还在喊。

他仍然听不到。他是林红生,哪里来的田狗子?

怒不可遏的吴干事从远处跑过来,冲他屁股就是一脚,口中骂骂咧咧,奶奶的,喊你呢!

像从云端里掉下来,红生睁开矇眬双眼,恬淡地望着四周。

目测很简单,青年们甩开膀子向前走二十米,然后再走回来,只要你手脚灵活,五官没有明显结构差错,目测就算过关了。这种看似简单的要求,现在对红生来说,已经变得艰难而苛刻。他在原地愣怔许久,才向前挪动脚步,两条腿像承载了千万只铅球,与其说像蹒跚在崎岖山道上的孱弱老者,倒不如说他更像个危重病人。

目测没过关,他被淘汰了。一个连走路都困难的青年,怎么能成为合格的军人呢?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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