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个女兵做老婆 第一章 西牌楼 2、辍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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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本文全文阅读地址:[URL=http://book.tiexue.net/book_16514.html][size=14]http://book.tiexue.net/book_16514.html[/size][/URL] 辍学了,红生在家躺了三天。 老复员军人林高友没有对儿子发火,守在床头陪他三天,然后像对待生病的士兵那样,为他做了鸡蛋面条。第一天,红生没吃,第二天依然没吃,到了第三天,他吃了,而且吃得狼吞虎咽,连一点汤也没留下。 吃完面条,儿子的眼睛里闪悠着迷茫,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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辍学了,红生在家躺了三天。

老复员军人林高友没有对儿子发火,守在床头陪他三天,然后像对待生病的士兵那样,为他做了鸡蛋面条。第一天,红生没吃,第二天依然没吃,到了第三天,他吃了,而且吃得狼吞虎咽,连一点汤也没留下。

吃完面条,儿子的眼睛里闪悠着迷茫,还想躺下去。林高友目光炯炯,庄严无比地望着他。红生嘴唇嚅动了几下,读懂了父亲的意思。从记事那天开始,他每一次犯错,或者父子间碰上不舒畅的事情,父亲就会用这种锋利无比目光看着他。这时候,父子之间是没有言语的,只有目光与目光的默然交流。

于是,红生起床了,和父亲一起割柳条、编柳筐。

林高友是西牌楼远近闻名的编柳匠,柳筐编得好。红生手勤眼快,不到半月功夫就学到了父亲的手艺,父亲一天编两只框,他能编出三只甚至四只来。柳品送到里下河农贸集市,儿子的产品手艺精湛,造型别致,比父亲的柳品卖出更好的价钱。这一切,林高友看在眼里,想在心上。自己调教的士兵出息了,照理,他应该高兴才是,但他脸上找不到一丝喜悦。

妈妈去世后,家里留下一大堆书。红生上学时父亲怕影响他的学业,很少让他看,现在,父亲把这些书搬出来,满满两纸箱,像下命令似的对儿子说,从今往后,你给我把这些书读完,每本至少读五遍,少一遍也不行。在这个相依为命的父子世界里,林高友不仅是简单意义上的父亲,还是上级,是首长。作为儿子和部下,红生只有无条件服从父亲。

书籍成了红生最好的朋友。他坐在床沿上认识了雨果、简·奥斯汀、达夫妮·杜穆里埃等文学巨匠,也在书中密密麻麻的批注里,第一次见到妈妈留下的文字。妈妈的钢笔字轻盈灵秀,线条极美,如小桥流水一般。一次,红生读完司汤达尔的《红与黑》,已是三更天。妈妈在小说结尾处批注:谁是少数最幸福的人?于连!他没有失败,他胜利了,他获得了幸福!短短两行字,让他陷入沉思。于连飞黄腾达过,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当时社会道德所不容忍的,他不可能获得幸福,只能走向死亡。妈妈凭什么说他是幸福的呢?

父亲的房内的灯还亮着,他蹑手蹑脚来到门前。父亲怀抱小樟木箱,坐在床头抽烟,目光固定在小樟木箱坚硬的表面上。透过那些浓烈的烟幕,红生看到父亲的眼角残存着泪水痕迹。父亲是极少流泪的,今天怎么了?他想问,终究没敢。辍学后,父亲和他说话越来越少了,有时几天也说不上一句话,像只闷葫芦。只有在更深夜静的时候,他对着小樟木箱,想自己的心事。

小樟木箱两尺来长,半尺厚,八个角都用质地高尚的青玉镶嵌,由于历代久远,玉的棱角被磨砺掉了,闪现着圆润的光芒。非同一般的还是小樟木箱中间的那把玉扣,色泽浓艳纯正,用天然翡翠精雕细刻成一只栩栩如生的蝉。玉蝉腹部凸起,两翼张开如肺叶状,蝉腿处的阴线刻得很密,横穿出四孔,上面挂把精致的小铜锁,锁上系根长长的永不褪色的红绳子。青玉、铜锁、红绳子,与小樟木箱浑然天成,成为父亲的精神寄托,被他深深埋在心里头,谁也看不见。那晚,父亲房内的灯,一直亮到了天明也没有熄灭。

红生不敢睡,躺在小床上细听隔壁房间的一丝一动,眼前闪烁着父亲高大身影和他怀抱里的小樟木箱,心里既辛酸又悔恨。

初冬一个有阳光日子,父亲大清早外出割柳条,到太阳快落山才带着满身酒气,六神无主地回到家。林高友不喝酒的。经过了1958年那个多事冬天,当着妻子红晶晶的面,他誓言不再喝酒。但他今天破了戒,一人躲在如海河边的柳丛中喝了一瓶白酒,浊重的酒气从他宽阔的嘴唇喷薄而出,在傍晚的空气中弥漫。

红生一边看书,一边削柳皮。柳条青青,经过河水的浸泡,发出淡淡的腐臭,哗啦一声扯过,卡刀中的柳条外皮褪落,露出雪白的内枝来。红生把削好的条枝捆起,码放到墙角的柳堆上,继续边看书边削柳皮。

父亲坐在门槛儿上,两眼发直,魔怔了一样,半晌才说,儿子……你可以上高中了。

他将目光从书本上移开,将信将疑地望着父亲。

田根才儿子想当兵,怕体检不过关,想让你代他……

你答应了?!

父亲目光惭惭灰暗,最后缩成两个昏暗的黑洞。

我宁可不上高中,也不会代田狗子体检。

违抗命令,这是家庭规则绝不允许的,要在往常,儿子必然受到应有惩罚。借着酒劲,林高友几次伸手在腰间摸索。昔日的厦门小嶝岛前线的大炮营长,每回遇到怒不可遏的事情,就习惯掏腰间的手枪皮套。后来,父亲抖抖索索从腰间口袋摸出香烟,丝丝点燃了,明明灭灭的烟火中,林高友强忍着把顶到喉咙的火气咽下去。

红生的心在隐隐作痛。他拒不接受父亲命令,自然事出有因。田狗子绰号“响炮仗”,小时候,一帮孩子赤条条在如海河洗澡,唯独田狗子站在岸上不下水。他是个三卵子,小鸡鸡下边比其它孩子多了只大肉蛋。红生骂他“响炮仗”,他们就干起了架。那次红生把田狗子揍狠了,让他脸上鼓出鸡蛋大的包。到了晚上,田根才背着哭哭啼啼的儿子找上了门,哪知,林高友敞开两片大嘴唇,吼道,败军可耻,不值得老子同情,滚蛋!

从此,田林两家结下了怨恨。

夕阳西下,室内的一切隐隐约约。红生十八岁了,头发又浓又密,像当初红晶晶的头发,站在身边差不多和父亲一般高大。现在,红生的头发与屋内的朦胧浑然一体,林高友像首长对待爱怜的士兵那样,在红生的头上拍拍,叹了口气说,儿子,我给你讲故事吧。

童年时,红生经常骑在父亲濡湿的脖子上,听他讲故事。父亲参军十二年,历任通信员、侦察排长、高机连长,还干了几个月的大炮营长。就在他官运亨通,人生灿烂如花的时候,大炮营长一拳头打碎了团参谋长的鼻梁骨,蹲了一个多月禁闭不算,还被降回到连长。

父亲说——

1946年夏,国民党七个整编军兵分三路,挥师北上,东北民主联军损失惨重,弃四平而去。14日凌晨,林高友所在的部队接到命令,在三叉河一线构筑工事,阻敌北上,命令上说坚守五小时,保障大部队撤退。如果部队还和几个月前那样兵强马壮的,别说坚守五小时,就是打上一个月也不难。但四平兵败后,联军脚跟不稳,连连后退,竟被国军撵过了松花江,可谓一溃千里。现在,部队连续两昼夜粒米未进,又饥又渴,士气低落,大多失去了战斗力。

五小时生生挨过去了,又传来了上级命令,再挡五小时。这下子不好受了,敌军攻得厉害,天上的飞机蝗虫似的,榴弹炮掀起的尘埃和烟雾,让十几米内看不见人。主要是弹药不多了,要省着用,火力大受影响。眼看五小时快到了,副团长罗光华还盘算着怎么把部队撤下去,又来了一道命令——再挡八小时!

代理排长林高友浑身火气直往上串,心说哪有这样打仗的?要守二十小时开始应该说清楚嘛,现在部队弹药、粮食都出现了问题,出了万一他妈的谁负得起这个责任?但火是火,命令是不敢含糊的。他清点了人数,全排牺牲了七人,还有五个伤员,不过都是轻伤,打枪没有问题。关键是断粮两昼夜,不吃饭人没得力气,风一吹脚腕子打弯。

他向副团长罗光华请示,带一个班去对面阵地抢粮,哪怕弄到一点点粮食,让兄弟们管一回饱,再坚守二十小时也不成问题。罗光华坚决反对。上级命令很明确,死守阵地,保证大部队撤退。当前,部队正面被敌人攻破了大半,无一兵一卒预备队,正考虑收缩防线。你这里再分出一个班,兵力稀疏势必造成阵地失守。林高友把上衣一撩,露出干巴巴的骨架,对罗副团长说,弟兄们连扣板机的力气都没有了,你就是拿全团人马的骨头来填,阵地也是守不住的。现在你答应也答应,不答应就枪毙我吧,省得去当敌人俘虏。罗副团长被逼无奈,手一挥让他们去了。

林高友带两挺机枪和五个手脚麻利的战士,半夜向敌人前沿阵地摸去。想不到摸岗哨时出了纰漏,几个人没扭住那个哨兵,直到刀子捅了五六下,才没了声响。这场突袭历时两个半小时,牺牲了三名战士,林高友胳膊上也负了伤。等他们扛着一麻袋美国压缩饼干和两箱子弹回来,天已大亮,他们的阵地半小时前被敌军占领了。

敌人转入追击后,林高友和一些战友留下来掩埋烈士遗体。

这场阻击战打得艰苦卓绝,部队差不多被打光了,阵地上躺满了横七竖八的尸体。罗光华副团长栽倒在炮弹坑内,头和胸前都是鲜血。林高友和几个战士把他抬起来,扔到新挖的土坑内,他的胳膊动了一下。林高友跪在他胸前听了老半天,感觉到还有一丝热的气息,背着他跑了大半宿,把他送到老乡家。

四战四平后,我军取得了最后胜利。战役总结会上,罗光华私自批准林高友脱离战场的事被人揭发出来,重伤初愈的他被削职为营长,林高友的代理排长也被撤职了,到罗光华手下当了一名副班长。

罗营长向全营大会作检查,沉重地说,人啊,有时不得不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当然,林高友事件只是例外。

……

夕阳斜掠过屋檐,投伸到门框内,那样灰暗,那样无力。红生默默拥住父亲宽阔的身躯。林高友的脸上竭力装出一股笑意,终究没有笑出来。那天,父亲的胃中翻江倒海,难受极了,讷讷地说,明天上午,田根才和公社人武部的吴干事带你去体检。儿子,你要听话……说完,他步履沉重地走入内屋,把门关得死死的,然后抱起枕边的小樟木箱,像孩子那样嘤嘤地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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