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架空小说《新宋》的第二卷中描述了一位悲剧英雄,他出身北宋,却受到西夏两代皇帝的知遇之恩。为报答这种恩情,他以国士自许,辅佐夏主李秉常厉行改革,试图变法图强。然而这种企图却受到了以梁太后为首的保守集团的顽强抵制,由于李秉常本人的优柔寡断和北宋职方馆情报人员的暗中操纵,被称为“大安改制”的变法运动最后以彻底失败告终。在大雪之中,他率领少数卫士试图冲出首都兴庆府[今宁夏银川市],保护李秉常逃出梁太后势力的追捕,然而却被敌人重重围困,被迫带着壮志未酬的遗憾自刎而死,结束了自己悲剧性的一生。这个人就是西夏惠宗时期的翊卫司马军副都指挥使——李清。

李清此人,在历史上的确有其人,也确实是西夏惠宗李秉常的左右亲信。最终也一样是因为力主亲宋、行汉法而遭到梁氏保守集团杀害的。那么他是如何沦入蕃中的呢?根据本位面的历史记载,他是因武举不中,投军未成而潜出边界投靠西夏毅宗李谅祚的御前学士景询[也是北宋陕西人],因而受到重用的。而小说中则为了突出他对于宋夏关系的复杂心理,而作了另一番描写。其中的关键字,就是“仁宗嘉祐二(西1057)年的麟州之战”。书中,作为府州军小校的李清就是在这次战役失败后陷没西夏的。

因为宋夏之间在麟州爆发过多次战役,所以“嘉祐二年麟州之战”有一个更为贴切而且普遍使用的名字——“断道坞之战”。

比起之前的许多惨败来说,这一次西夏投入的兵力虽多,宋军的损失却可谓很小。最大的损失,在于牺牲了一名中高级将领。究其原因,则是因为这是一次典型的大将巡边之战。这次战争的发生,表明宋夏战争,已经进入了战略相持阶段。

一、断道坞之战发生的背景

宋仁宗明道元(西1032)年,西夏国王李德明去世,子李元昊即位。两年后,李元昊启用年号。又过了三年,元昊称帝。宋宝元二(西1039)年,李元昊开始破盟入寇北宋,宋夏战争爆发。西夏利用较为强大的野战军在好水川、三川口、定川三次大规模野战中大败宋军。但 是随着宋仁宗举国动员,将禁军扩充了一倍以上,西夏速胜的希望开始丧失。随后宋军中涌现出种世衡、狄青等名将,也熟悉了西夏军队的战法,西夏军的优势开始丧失,在府麟等战役中都未取得全胜。另一方面,西夏军队的攻城能力始终没有多大提高,面对稍微坚固一点的大城就望之兴叹,其结果当然是西夏方的势头一点点衰弱下去了。

西夏虽然因为采取全民皆兵的征兵制而能够在短期间内动员比北宋陕西驻军更多的军队。但是这种方法也带来了严重的财政压力。由于劫掠所得远不能抵消战争的消耗,再加上遭到北宋的经济封锁导致生活必需品进口中断,西夏国内财政走向崩溃、民生问题严重、阶级矛盾激化。与此同时,宋朝联络吐蕃对抗西夏的传统战术开始发挥作用。更为凑巧的是,辽国也因为边境党项部落的归属问题与西夏开战。西夏虽然凭借其骁勇善战的军队在主场打赢了战争,甚至迫使辽兴宗仅率数骑亲卫狼狈逃走,但是李元昊也开始感到力不从心。

既然与宋朝这个庞然大物作战,自己不能速胜,反而又被拖垮的危险,李元昊便故伎重演。他向自己那有名的祖父李继迁学习,以退为进,向宋朝求和了。庆历四(西1044)年,李元昊经过一番试探之后,突然上书要求宋朝册封。十二月,元昊向北宋称臣,被封为夏国王。宋朝则每年给予李元昊“岁赐”,以为经济上的补偿。元昊本来的打算,可能是效法他的父亲,暂时休养生息,坐等宋朝因为养兵八十万不堪重负而产生衰败的时候再图进取。但他并没有等到这一天,四年后他因宫廷斗争而被其长子宁令哥刺杀。

元昊暴死后,其幼子谅祚[即“宁令两岔”]即位,时年才一岁,当然不可能管理国家政事。因此由他的母亲没藏氏摄政。舅父没藏讹庞担任国相,成为西夏国的实权者。

没藏讹庞当政后,推行保守政策,不敢大举侵宋。但是在具体的边境地区,则不断以边境冲突的方式蚕食有争议的地区。宋人争锋相对,沿边修筑堡垒,派遣小股军队驻防。西夏农牧民来占领地盘耕作放牧,宋军就出去驱赶抄掠。夏军大举进攻,宋军就坚壁清野,闭门不战。西夏军队如果派大军保护耕作,则往往得不偿失,宋人就以此来消耗西夏的国力。这样,就形成了宋夏对峙、战略相持的局面。

二、麟州边境争端

宋庆历末至嘉祐初,西夏连年遣民强耕宋屈野河[今陕西神木西北乌兰木伦河、东南窟野河]西之地。每至耕获时,夏军常屯兵河西,以诱宋军。宋河东经略使庞籍[北宋名臣,民间文学中庞太师的原型]经常告诫边将,不要轻易出战,以免中西夏人之计。

这里要稍微交代一下当时北宋的边防体系。北宋当时在今天陕西西部沿边各地设立了五个军事路,各置经略使,由陕西宣抚使总领军事。但位于今天陕西北部的府州[陕西省府谷县]、麟州[陕西省神木县]、丰州等三州则属于河东路,这里在五代时是府州折家的领地,差不多是一个独立王国。北宋建国后,各藩相继裁撤,唯独折家仍世镇府州,保持一定的独立性。但也因此,府麟地区并不属于北宋的陕西边防系统,而隶属河东,距离其指挥中心——太原府较远,属于宋军对夏防务的薄弱点。早在庆历元年,李元昊就大举攻略此地,试图将其夺取,解除北线的威胁。但由于府州军的英勇善战和名将张亢的驰援,加上不善攻城,西夏军未能取得胜利,反而损失惨重。但经此一战,麟府地区更加残破,人口也更为零落了。很显然西夏利用了这一点,加紧了这方面的蚕食。

当然,西夏国相没藏讹庞也有自己的小算盘。因为在这个地方开拓新的耕地,收益大部分将归入没藏家族。这将大大增强没藏家的实力。对于西夏这样部落封建主仍然对自己的领地、部众拥有极强控制力的国家中,唯有这样才能使得自己的家族在未来残酷而又血腥的政治斗争中立于不败之地。但是无论如何,宋朝君臣肯定是不希望看到这种事情继续下去的。

三、大将巡边

嘉祐二(西1057年)年正月,西夏人又来了!这一次是没藏讹庞亲自统兵。三月,兵增至数万,想要保护百姓完全地把屈野河西的田地给种上。不过,没藏氏在夏国也并非一手遮天,因为国内反对派存有异议,认为不该如此向宋朝挑衅。因此最后夏主下了十二道金牌,中途又把他给招回来了。庞籍见夏军回师,就乘机命令并州[今山西省太原市,是河东路的首府]通判司马光[就是小时候砸了水缸,长大后写了《资治通鉴》的那位司马光]等前去巡边,商议解决此事。

当时屈野河西方圆数十里的地域,宋军仅安置了一座堡垒,根本不足以产生控制四野的作用。麟州知州武戡、通判夏倚两位地方官看到上头来了特派员,就乘机建议增修两座堡垒,以加强对河西的控制,并安排军士驻守其中,以遏阻夏军。庞籍听了以后,大概也就是看了看地图和司马光的报告,就批准了他们的计划。但是西夏人不是傻子,城市还没有修好,夏军已经得到了消息,又重新集结了起来。至于西夏军队到底集结了多少人,现在已经不得而知。不过按照西夏的惯例来看,一两万人马总还是有的。毕竟西夏人不擅长攻城,如果人少了恐怕奈何不了这两座堡垒。日后攻打平夏城的时候,西夏人可是一口气出动了三十万大军之多!

西夏军队去而复返,宋朝方面当然紧张起来。首要的任务,就是要评估一下目前的态势,再相机决定战守。这时司马光已经回去并州了,而北宋对麟州那两位地方官的报告显然也不能尽信,还需要派出专业的军事人才前往视察。于是五月初,并代路钤辖[相当于省军区野战部队司令员]管勾麟府军马[相当于省军区代司令员]、崇仪使[正七品,相当于上校军衔]郭恩和走马承受公事[皇帝的前线特派员]、入内东头供奉官[从八品宦官,在宦官中也已属于中层干部]黄道元等率领少数人马来到麟州,由知州武戡陪同,一起到前线视察具体情况。而当时宋军使用的名义,则是巡视边防设施,即“巡边”。

四、全军尽没

五月初五,郭恩、黄道元、武戡等从麟州出发,以巡边为名,前往视察边境情况。入夜,侦探来报,夏军数万人屯兵沙鼠浪。郭恩虽然出身班直侍卫[宋帝大内侍卫部队],但长期在陕西边境作战,历任延州西路都巡检[武警边防支队支队长]、环州肃远砦主、秦凤路兵马都监[军分区司令员]等职务,多年与西夏人作战。还曾在古渭州道之战担任前锋,斩首西夏人九百多级,因此可谓久经战阵。他凭借丰富的经验,认为西夏人可能有诈,反对轻率进军,主张暂时扎营观望。但监军宦官黄道元反而认为郭恩是暮气怯懦,用语言胁迫郭恩进兵。大家知道宋代对军队的控制很严,监军享有很大的权力。像杨业、郭进这样的国初大将都要听监军的,何况区区郭恩。这里没有关于武戡意见的材料,不过我倾向于以为武戡至少也没有反对黄道元。总之,郭恩无奈地与众人一道带了一千四百余名步骑继续前进。因为是乘夜去视察的,所以考虑方便快去快回,这一千四百人中只有半数人携带了铠甲。而且因为是在夜里行军,所以队伍也走得松松垮垮的。

众人沿着屈野河北进,最终抵达了卧牛峰。这时西夏军举起了烽火,武戡这时也出来反对了,对黄道元说:“这是敌人已经察觉到我们了!”黄道元却以为这是西夏人想要虚张声势,故设疑兵来阻止宋军,就反驳道:“这是他们故意想要降低我们的士气。”继而又听到了西夏人的鼓声,黄道元还是不相信,依然强令前行。走到山谷口,郭恩建议让军队修正一下,等天明再爬山,黄道元却指责他是懦弱胆怯。这里有一段对话,很有意思。黄道元见话不投机,一扯自己的衣服,站起来说:“这几年以来一直听闻郭恩的大名,没想到如今却这么胆怯,这和贾逵有什么两样呢?”贾逵是前任的管勾麟府兵马司,他在狄青手下也曾是赫赫有名的勇将,但在麟府任上未能阻止没藏诧庞侵占国土。郭恩是一个武将,当然不能容忍黄道元这样侮辱西军前辈,同时也夹枪带棒地影射自己,所以当场也暴怒了:“最多就是一死而已!”接着,愤而率军前行。

黎明时分,抵达了忽里堆。突然发觉数十名西夏骑兵向西行军,对他们叫喊,他们不答应也没有行动。突然间西夏人点起火堆,数万西夏军在宋军左右翼展开,南北夹击宋军。郭恩连忙率领宋军后退,据守忽里堆东梁口的断道坞力战。从早上一直杀到将近中午时分,夏军自堆东长堑两侧攀缘而上,四面合击,宋军大溃。武戡率军向麟州方向突围成功,郭恩、黄道元、府州宁府寨监押刘庆等被俘。

不久,郭恩就因为不肯投降而自殺身亡。总共有五名下级使臣[大小使臣,宋八九品的下级军官,相当于尉官]和三百八十七名军士战死。另有一百多人被割去耳朵、鼻子后放还。此外,还丧失箭、矢、武器、铠甲总计一万七千余件。

五、战后交涉

宋军在断道坞与西夏军队激战的同时,麟州通判夏倚正在麟州西城的红楼上观察敌情。他看到西夏骑兵从西山上大举冲下,知道大事不妙,连忙和本州推官[麟州推官,负责本州刑狱事务]刘公弼率城中诸军,关上四面城门,登上城墙固守。武戡率部突围后,绕了个大圈子跑到了东山,然后来到麟州城东门下叫门,被迎入,这才逃得一命。西夏人见麟州守备坚固,害怕重蹈覆辙,就没有大举入寇。

宋军战败后,麟府经略安抚司派使者李思道、孙兆去和没藏诧庞进行边界谈判,但没藏诧庞自恃刚刚击败宋军、俘获郭恩,拒绝与其举行有诚意的会谈。过了很久,西夏中央政权得知此事,感到不如乘胜求和,遂派遣吕宁、拽浪撩黎前来与新任的太原府[即之前的并州,正好刚被升为太原府]、代州钤辖苏安静[接替了战死的郭恩]举行边界谈判。最终商定在边境上修筑九个烽火台,重新确定边禁。并商定,西夏如果违约,宋朝有权关闭边界市场。从此这一问题得到彻底解决。

宋朝在调查了此战的得失后,认为主罪实在被俘不还的黄道元,而郭恩实有功劳,就追赠他为同州观察使[崇官,正五品],封其妻为京兆郡君。此外还分别给予他的家族子弟大小不同的荫官做。又给他加继续发放郭恩原来的俸禄三年,作为抚恤金。但朝廷对败还的武戡就没有那么客气了。朝廷认为他虽然率军突围,但抛弃了大部分的部下,所以将他从官员名簿上除名,并作为一名平民安置到江州[今九江]。

得胜的没藏诧庞也没有好下场。西夏毅宗谅祚嫌他专权,不但老是挑衅宋朝,而且有谋反之心,遂在情人梁氏的帮助下将其族灭。此时距离断道坞之战,不过两三年而已。

嘉祐六(西1061)年,断道坞之战后四年,诛杀了没藏氏的李谅祚正式宣布废除蕃礼,改行汉礼,并遣使者向宋进贡。自此,宋夏关系进入了一个相对稳定的时期。西夏人将主要的目光投向了青唐等地的吐蕃诸国,直到李谅祚去世。

六、总结

尘埃落定之后,我们可以来盘点一番这场战役了。

首先,这是一次相对典型的宋夏边境战役。宋方的主帅是管勾麟府兵马郭恩;西夏主帅不得而知,但肯定不是没藏诧庞,应该也就不是什么有名的大人物。宋方总兵力一千四百人,西夏军兵力上万,有一定兵力优势,但也并不是有备而来,应当是发觉宋军深入后集结起来的[不然烽火和金鼓声就说不通了]。总而言之,这一次战役规模不大,意义很小,也并非是一次全面的决战,而是双方为了边界问题而进行的一次小规模战役。而这恰恰是宋仁宗后期到宋神宗前期宋夏战争的典型形势。这种战役的特点是,双方因边境争端而发生冲突;所动用的兵力仅限于本战区[宋方是一个军事路,西夏方是一个监司],大约数千到一两万人;战役的形式通常是一次城堡攻防战或一次小规模遭遇战;战役胜负本身对双方的实力对比并无影响,最终争端也往往通过战后的外交谈判而得到解决。

战争的形式之所以转变为如此,主要是由于宋方意识到自己难以一举消灭西夏;而西夏也认识到完全独立是相当困难的。因此暂时放弃了以全面战争作为实现政策目的之手段的想法。究其原因,则主要是由于双方力量的相对均势,使得宋夏战争陷入了一个相持阶段。这一阶段,一直持续到宋神宗开熙河,对西夏形成包抄之势,同时宋夏双方各自的内部形势也发生了重大变化[宋朝进行了王安石变法,西夏则发生了以梁氏为首的后党与帝党之间的汉礼、蕃礼之争]的时候。

检讨这次战争,对于西夏来说,主要问题在于政策的不连贯。夏主李谅祚和权相、外戚没藏诧庞之间在战略问题上分歧严重,在主要政策的制定过程中勾心斗角。这种内斗在这次战役中直接导致西夏未扩大战果;而在之后的若干年里则持续消耗了西夏的大量国力。也使得西夏很难采取一种固定而明智的政策。没藏氏固然不久为李谅祚所杀,但代之而起的又是更加保守的外戚梁氏。后族与帝党之间的矛盾、蕃礼与汉礼之争,一直持续到崇宗李乾顺时代。而西夏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对于北宋来说,至少以下三点教训:

首先,大将缺乏临机专断的事权。

郭恩仅率一千四百余人巡边,却仍然没有临机专断的权力,反而要受到“走马承受公事”黄道元和知麟州武戡两人的牵制。武戡作为陪同视察的当地地方官,熟悉地形人物,参与决策,犹可言之。黄道元身为监军“走马承受公事”,不是专心其反间、政战等本分之事,反而跑来干预军事指挥,结果导致全军覆灭,这实在反映了北宋军事上的一大弊端。走马承受公事一职,历来由于在宋太宗负责颁赐政图而受到史家的嘲讽,被目为“将从中御”的象征。到了仁宗时代,阵图虽罢,但说它是大将身边的催命符,大概不能算错。其根本原因,还是在科技条件落后的11世纪,盲目推行“将从中御”的坏毛病。在毛奇的19世纪属于先进思想的事物,一旦在11世纪推行,就不免荒唐可笑了。

其次,宋军部队在脱离堡垒的情况下仍很脆弱。

西夏军出动的兵力,在野战中包围了宋军。但宋军依托断道坞,仍能坚强作战。唯西夏人突破宋军的防御,宋军的坚强即不复存在。

而西夏军敢于在野战中歼灭宋军,却不敢去进攻小小的麟州城和更小的宋军其他堡垒,亦说明宋军虽然在依托堡垒的情况下十分坚强,但脱离堡垒就相当脆弱。

第三,巡边须以盛兵,必须做好打硬仗的准备。

主观上对和平的盲目信赖,缺乏打硬仗的心理准备,是这次宋军失败的主要原因。由大将指挥,作为宋军筑垒部队后援的巡边部队,其总兵力竟然只有一千四百人,且一半的人未携带盔甲,这不能不使人认为,宋军在出麟州之前根本没想到要打一场硬仗。

同时,亦有两点经验:

其一、以堡垒控制边境地域的做法,是相当可行的。

其二、在重要争议地区修筑中的堡垒,能够吸引大量西夏军队,因为西夏军队缺乏攻破已经成型的坚固设防堡垒的办法。

这几点经验、教训,不独在这一次战役中显现,更在这长达二十多年的边境战争中被反复证明。由此,神宗时代的北宋军队,开始着手推广经验而吸取教训,并执行了一系列措施。其最终结果,就是章楶所推行的,以绞杀西夏为最终目标的驻垒浅攻战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