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星夜话(二)


关于警察在正当警务工作中使用枪支后果及责任该如何解析和承担的思考

鉴于这里的谈论习惯,小星必须先在这里醒目声明:我这里思考和想讨论的,仅限于警察在正当警务工作中依法使用枪支后,产生的一些后果和责任问题。请千万别跟我扯什么“当胸三枪”之类的回复,不在本题范围内的跟帖,恕我不能奉陪。


小星始终认为枪是种凶器,即使握在正义之人的手里,它依然是凶器。所以虽然警察依法使用枪支是法律赋予的合法权利,但小星还是主张警察应在法律框架内合法慎用枪支,因为这种特殊的强力权利联带而来的,是相应的巨大责任担当!

抛开《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使用警械和武器条例》作为一部行政法规(下位法),在两院最终裁定警察依此《条例》正当使用枪支造成一定后果是否为罪或量刑过程中,相对于上位法(国家法律)缺少必要司法认可和支持的尴尬地位不谈,小星在这里仅想就该《条例》中的一些模糊界定语,和警察合法开枪过程中有可能造成严重后果的某些情况,以及该如何解析和承担责任,谈谈自己的一些思考。

警察合法使用枪支的前提,是必须经过系统的培训和相关法律教育。但就目前情形看,基层民警理应获得的这方面保障的情况并不乐观。就小星个人而言,恐怕最系统的培训就要属在警校念书时候扎下的根基了。而且在一些资料中,也反应出部分基层民警缺少用枪知识和技能,会开枪和开过枪的基层民警所占比例低到让小星都感到吃惊。如此状况,在遇到需要使用枪支依法保护公民人身、财产、甚至自己生命安全、履行警务职责的时候,怎能不叫人担心随时可能出现的使用枪支不当、或无直接故意而造成的无可挽回的后果?!

害怕这种后果的,其实不单单是没有枪支使用权的老百姓,也包括了虽具有枪支使用权、却不具备使用知识和技能的警察!可能有人要问,这样不具备用枪技能的倒霉警察如何会存在?答案其实具有一定的客观因素:因为曾经在一段时期内,民警中有相当一部分组成是以前的工人转警察,还有从社会上招收的补充人员,这些人先天就缺少必要的警务训练根基,进入警察队伍后又马上投入实际工作,再加上基层部门对民警个人的考核往往重视工作成绩、忽视培训结果,使这支队伍在一段时期内确实存在警务技能培训真空。即便是有过训练基础的警校毕业生和军转人员,在长期缺乏连贯、系统的警务技能素养培训的情况下,也会逐渐对这些技能淡忘、陌生。所以,小星十分遗憾与无奈地说,在临时抱佛脚时出现部分警察不会用枪、畏惧用枪、甚至滥用枪支等情况倒也真的不足奇怪了。

不过,客观因素虽如此,但是在民警按照《条例》正常使用枪支造成一定后果,需要解析和承担相应责任的时候,我们对此负有培训、教导责任的管理部门却消失不见了,一切全成了民警个人扛着的责任。如此巨大的职业风险就这样无情地一股脑抛给民警个人,这于情于理于法是说不过去的,更是不公正的。正是缺少处罚考量性和公正性,当一个两个甚至几个民警都在以其个人力量全部承担起面对整个社会责难的职业风险和责任后,兔死狐悲的消极情绪难免要波及到其他民警内心深处,必然会使一些民警产生极力规避用枪的想法和行为,即使在当事状况下用枪合法,也不再愿意为“公”正义而承担本不应该全部承担的“私”风险(如同那个因扶起摔倒老人而遭遇判罚的案例所引发社会道德混乱的后果一样)、遭受本不应该遭受的全部法律与舆论责难。

其二,相对于上述客观因素外,造成合法用枪却引发不良后果的,小星认为还有几个非客观因素。这包括两方面:一是个人射击技能临场有效施展程度;二是个体在当事现场对当时状况的不同主观判断。

先说个人射击技能的临场施展。说到警察用枪,大概很多人第一时间想到的,都是警察理所当然应该是一个百发百中的神枪手——呵呵,小星对这样想的朋友只能夸他平时影视作品真没少看。:)

现实中神枪手有吗?有!但是肯定不会太多,而且需要付出大把时间刻苦钻研和训练磨砺,就前面讲到的基层民警接受培训的程度和情况看,出神枪手的可能性几乎近于零。即便有那种具有射击天赋的警察,在实战状态下,其呼吸频率、肌肉张弛、行动幅度、注意力、心态往往异于常态,能否发挥其射击的正常水平,大概也只有天知道了!这么说,可能还会有人不以为然,那么如果大家喜欢观看国际射击比赛的话,就应该能够有所体会——即便是赛场上的比赛老手,心态不好或受到干扰的情况下,其射击成绩都会大失水准,何况一个小小的并不经常接受训练的警察呢?如果还有人认为上面这个例子不能说明问题,那么我就举个在我们眼里这方面培训比较不错的美国警察的例子。前段时间小星参加学习的时候看到了一个美国警察与持枪犯罪嫌疑人近距离对射的真实视频片断,这个美国巡警在检查车辆时遭遇持枪犯罪嫌疑人,两个人面对面距离四、五步远,毫无遮拦地对射三、四枪,让小星也惊讶不止的是,这两个人居然都是毫发无伤!然后嫌疑人转身逃跑,巡警呼叫支援,哈哈!其实这些都说明,警察在实际临战状态下,心态不可能像没事人那样始终保持平稳,他的肌肉会骤然紧张收缩,战术动作会不自觉变形,注意力会转移,判断力会受到强烈干扰。在这种状态下,如果仍苛求当事警察射击的精准度,这无异于嘴大吃人、站着说话不腰疼。

即使警察在射击训练中的命中率非常高,也不代表在实战中不会出现意外。因为即使在最放松的训练过程中,绝大部分人也都不可能作到每一发子弹都随心所欲——人人都想打十环,可偏偏很多人就只中了九环、八环。放在激烈对抗或混乱不堪的犯罪现场,你想射击非致命地方的愿望非常好,但你射中致命地方的几率就是与射中非致命地方的几率等同!!动脉、骨骼、跳弹、穿透……所有致命的风险在警察开枪的一刹那已经兵临城下!如此多不确定的风险和后果,都要由依法正当开枪的警察个人承担,怎不让希望可以依法开枪保护被害人人身财产、乃至自己生命、法律尊严、职责所在的警察顾虑重重、止步不前呢?小星窃以为用糟糕的训练程度、神化的精确标准来苛求警察承担依法开枪造成的所有后果,这是《条例》乃至相关法律设立的不人性、不健全!其结果只能让法律赋予警察合法开枪的权利永远停留在纸面上,糟糕的用枪情况也只会越来越多。

可能有人要责问小星:《条例》上不是清晰地列出何种状况下可以开枪吗?只要不符合那些条件,警察不开枪不就不会出现承担不必要的错误后果了吗?好,那小星就来简单聊聊第二个方面:警察在现场的主观判断有可能是个怎样情形。

嘿嘿,《条例》中有很多处地方都用到了跟“判明”二字类似的字眼儿,这些字眼儿是非常主观化的东西,不同的人对同一件事、同一人不同时段内对同一事物尚有不同的看法,何况在紧急状态下,个人的判断岂能完全作到准确无误?中国有句俗话叫“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何况我们其他人获知相关情况往往是在事态发生之后,信息获得的相对比较全面集中,而身处当时当地的人是万万做不了“事后诸葛亮”的——除非他会时髦的时光穿越。所以把板子都打在现场判断有误的警察个人身上,同样是个很苛刻的法规要求。

小星说了这么多,倒真不是为了替真正犯了错的警察喊屈叫冤,小星只是想从实战角度去解析一下警察在合法用枪情况下,仍然非常有可能导致出现重大失误的诸多不利条件和几率。

相对来说,《条例》对用枪问题规定的还算有章可循,只是在对造成用枪过失的警察进行责任追究的时候,略显简单粗暴,没有实际考量到人在特定环境下的生理和心理反应。所以,小星于本次夜话中,还想谈谈对合法开枪造成一定后果的警察,该如何解析其行为、使其更合情合理地承担法律责任。

在小星的构想中,民警合法使用枪支产生过错后,应该对以下几个方面进行科学考量,以此裁定其应承担的责任:

一、民警所在的管理部门对其日常培训教育频率和程度,分担其百分之三十的过错责任。

警察首先要接受完备的警务技能教育,才能更好地胜任警务工作。若管理部门只知使用民警而不知培训民警,无异于对民警的过错行为推波助澜,加剧侵害群众和民警个人的合法利益。因此在裁定警察具体过错责任的时候,必须考察其管理单位是否对其进行过持续、细致、完整的教育培训。缺少相应培训证据的,则其管理单位必须替民警承担十分之三的过错责任。

二、对当事现场情况进行全面复原,并借鉴美国陪审团制度,请裁定人亲身体验当事现场后,再作出警察“判明”后开枪是否应当承担责任,以及应承担的责任比例。

现今的审判及舆论,很多是站在事后诸葛亮的角度看待警察用枪造成的后果,缺乏考量当时当地的现实环境和真实心理感受。小星觉得这方面不如借鉴美国陪审团制度,选出对案(事)件并不知晓(即无主观倾向性)、具有高中以上文化水平、至少七人以上(含两名与当事警察无利害关系的同岗位、同年龄警察)人员,组成现场体验裁判团,在真实、具体的现场感受之下,独立做出自己的行动判断,以此衡量当事警察的开枪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比例。

当然,重组复原的现场必须经过当事双方及其他证人的共同认同方才有效。重组复原现场费用理应由国家承担,因为根据无罪推定原则,警察在未被判决有罪之前,应视其为履行公职行为,而非个人犯罪行为,这正是法律赋予警察公务用枪权利所联带而来的特殊之处。若最终判决民警有罪或存在过错,则可按过错比例向其追偿。

另外,对于现场体验裁判团的人员构成和数量,小星要做如下解释:之所以要保证七人以上、并且含有两名同岗位同年龄的警察参与,是因为警察作为与犯罪直接打交道的行业,其工作经验和心理体验以及在犯罪现场的感受,会使其临场判断与其他行业的人稍有不同,因此职业特性必须在组团的时候给予考虑。并且即便这两名警察给出的临场判断是带有明显不正确倾向性,也会因其所占人员比例较小,经其他两名成员同样过于相反的临场判断抵消,仍有三名剩余成员的临场判断作为裁判参考,这样可以相对公平、公正地解析当事警察的现场行为是否具有过错和应该承担多少比例的法律责任。

以上,不过是小星一时兴起,对警察合法用枪有可能造成损害后果所进行的思考。作为一个饭后休闲谈资,小星愿意与同行和相关人士就这一问题进行一次有效、和谐的沟通。

最后的最后,小星要感慨一句——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请战友们依法慎用枪支吧!

本文内容为我个人原创作品,申请原创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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