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民国往事征文)那个时代的“职场精英”——我的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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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对于一个1980年出生的人来说,带着传统意味的“英雄”情结显然是难以从心灵深处完全抹去的。因为在 我幼年的岁月里,所接受的教育仍然是充满革命传统色彩的,因而我便十分羡慕那些有着一个老革命、老 八路爷爷的同学。对比自己的爷爷,总感觉他老人家身上缺少了金戈铁马、浴血沙场的豪迈气概与壮烈情 怀。我多么希望我的爷爷也曾是一个杀鬼子、除汉奸、战淮海、渡长江的英雄啊,然而,他不是,他只是 一个干了一辈子商业——准确地说,是当了一辈子商店职员的普通老人。 当我渐渐长大,走向而立之年的时候,在与爷

对于一个1980年出生的人来说,带着传统意味的“英雄”情结显然是难以从心灵深处完全抹去的。因为在


我幼年的岁月里,所接受的教育仍然是充满革命传统色彩的,因而我便十分羡慕那些有着一个老革命、老


八路爷爷的同学。对比自己的爷爷,总感觉他老人家身上缺少了金戈铁马、浴血沙场的豪迈气概与壮烈情


怀。我多么希望我的爷爷也曾是一个杀鬼子、除汉奸、战淮海、渡长江的英雄啊,然而,他不是,他只是


一个干了一辈子商业——准确地说,是当了一辈子商店职员的普通老人。

当我渐渐长大,走向而立之年的时候,在与爷爷的长谈中,我却重新审视起了爷爷的一生,尤其是他那看


似平淡无奇的青年时代……


民国五年(1916年)的冬至,爷爷出生在江苏泰县的水乡名镇——溱潼镇上一个业已败落的大家族中,成


为我曾祖父的第三个儿子。尽管爷爷的祖先曾是溱潼一带有名的望族,但到了这个时候,早已是衰败不堪


了。爷爷出生之后不久,他的父母就带着子女们离开了溱潼古镇,到附近的乡下过起了庄户人的生活。

民国二十年(1931年)的夏天,长江中下游遭遇了罕见的暴雨,空前的大水灾让爷爷家本已艰难的生活再


难以为继了。正在此时,爷爷的一个远方亲戚提出要带爷爷去北边的东台县城里最大的商号——永泰祥绸


布庄当学徒,以求混个饭碗。尽管我的曾祖母舍不得幼子离开身边去过那辛苦万分的学徒生活,但残酷的


现实还是让她含着眼泪送走了尚不满十五周岁的爷爷。就从这个夏天开始,爷爷开始了长达六十余年的商


业生涯。

学徒的生活是艰辛的。每天早晨天刚擦亮就要起床,先要替东家家里打扫庭院、烧开水、做早饭,然后就


要整理柜台、打开店门开始新一天的营业。晚上店里打烊了,学徒们还要负责收拾店面、烧水、洗碗,往


往要到很晚才能睡觉。照惯例,三年的学徒期内东家是不发工资的,每月只发几十个铜板的零用钱。就这


样,爷爷度过了作为学徒的第一年。然而,从第二年开始,爷爷凭借他忠厚的人品、过人的精明和不怕吃


苦的韧劲从十几个学徒中脱颖而出。这一年,东家破例给他一个人每月发一块大洋的工资。这年年底,东


家居然给爷爷另外又包了五十块大洋的红包,算做年终奖。此后每年爷爷的工资都成倍上涨,到了第六年


的年底,刚刚二十一岁的爷爷每月工资已经涨到了十六块大洋,年底更是得到了整整两千大洋的红包!

也就是在这年年底,爷爷因为过年时打牌的一点小事,和永泰祥的二掌柜(也就是大掌柜的弟弟)绊了嘴


。和老板绊了嘴也就算了,年轻气盛的爷爷居然大年初二就让人把自己的行李全都搬出了永泰祥,自己一


个人住到了东台县里最好的一家旅馆里——他把老板炒了!

爷爷这一走,着急的却反而是永泰祥的老板。过了两天,二掌柜打发店里的人来请爷爷回去,又摆了一桌


酒,算是和解,言下之意,还是请爷爷回来接着干。可是当时的爷爷到底年轻,自己走的,就不可能再回


去,所以到了还是没应承。接着爷爷就离开了东台,回到了老家溱潼镇上,在他叔叔的杂货店里主持日常


事务,就这样厮混着日子。

爷爷回了溱潼之后,永泰祥又几次来人,让爷爷回去。前面两回,爷爷还是回绝。到第三回,爷爷还要回


绝,他叔叔说了一句话:“年轻人做事不能太过啊,刘备诸葛亮不过三顾茅庐啊!”爷爷这才答应回到


了永泰祥,重新开始了他的商场生涯。

爷爷每当说起这一段往事时,总是带着自豪而又得意的语气。但我却总有些疑惑:一个普普通通的农家子


弟,二十出头的小年轻,是如何让当年东台县最大的老板青眼有加,不但给予这么高的待遇,居然还要在


他自己离开之后一而再、再而三的主动请他回去呢?然而,在听了爷爷讲的两件事之后,这个疑惑有了答


案。

爷爷回到永泰祥的时候,日本发动的全面侵华战争已经爆发。日军占领上海及苏南大片地区,又占领苏北


许多县城,东台也在其中。此时,苏北的局势是非常复杂的。除了日军以外,还有日军扶持的所谓“和平


救国军”,国民党苏鲁战区部队,以及盘踞泰州一带的国民党地方军阀“二李”的部队。1939年之后,


新四军北渡长江,苏北就又多了一股势力,形式愈加复杂。在这种情况下,各个商号进货的渠道受到严重


影响。据爷爷回忆,当时,从上海进货以后,经长江水运,到泰兴口岸(今为泰州市高港区)下船之后,


再走内河到东台。从口岸到东台这一百多公里的路途,居然要经过五道关卡、缴五次税。缴税的次数且多


,税额又高。当时棉布抽税8%,花纱布抽税20%,丝绸竟要抽税30%!如果五道关卡一道道缴税下来,这生


意简直就没法做了。所以永泰祥就把进货这件最难的难事交给了爷爷。

刚刚二十多岁的爷爷,在这种环境中充分展示了他的精明、细致、广泛的人脉和强大的交际能力。船到口


岸之前,爷爷叫人先把装花纱布和丝绸的包裹里塞上一层棉布,到口岸之后,所有货物就全按棉布报税,


就这样闯过了第一道关卡。第二道关卡是泰州城。爷爷利用内河相通的地理情况,指挥运货船队绕过泰州


城,这样又免掉了第二道关卡的盘剥。第三道关卡是爷爷的老家——溱潼镇,这道关卡绕不过去。于是爷


爷就充分利用已经当上溱潼镇商会会长的叔叔的关系,同溱潼镇上的税务局长混熟了。每次船到溱潼,爷


爷就拉上税务局长吃喝一顿,完了再塞个百儿八十大洋的红包。局长得了好处,再加上要给商会会长一点


面子,也就睁只眼闭只眼让船队过去了,一分钱税款也不用缴。第四道关卡爷爷同样利用内河相通的情况


绕过去了,第五道关卡就是东台县城了。爷爷和县城里的“和平救国军”的师长平常就搞好关系,经常在


一起喝酒打牌,外带送点好处,因此师长一发话,东台县这一道关卡的税也免了。就这样,五道关卡,在


爷爷的一手筹划下,一共只缴了一次8%的税,塞了几个红包,从而给店里节省了巨额的成本。当时永泰祥


在东台城里最大的竞争对手也走这一条商道,走一次就被几道关卡盘剥去8000多大洋,而永泰祥却只花不


到1000大洋就把比对手更多的货运到了东台城,爷爷的价值和作用显现无遗。年底,东家自然也不会吝惜


奖赏——又是一个两千大洋的大红包!

民国三十一年(1942年),爷爷又帮助永泰祥化解了一次不小的危机。那是爷爷和奶奶新婚的第九天,掌


柜的派人火急火燎地来找爷爷,说店里新进的一批货全被驻东台的日本宪兵队扣去了。日本人说这批货是


“敌资”,不但要予以没收,还要对永泰祥处以重罚,搞不好就要扣个“通敌”的帽子,轻则坐牢,重则


杀头。畏于日本人的淫威,店里没人敢去交涉,掌柜的只得又来请爷爷处理这件火烧眉毛的事。爷爷明知


这事难办,也只得硬着头皮去。到了日本宪兵队,爷爷通过翻译跟宪兵队长进行交涉。爷爷说起前不久日


军的一名联络官到东台宣传“王道乐土”,要商家积极组织货源,繁荣市面,现在永泰祥正是这样做的。


可是日军随便扣押货物,而且把手续齐全的货物说成“敌资”,这不是和“王道乐土”的宣传相悖吗?爷


爷对宪兵队长说,如果你们查出我们这批货有什么问题,我们甘愿受罚,但如果没有什么问题,你们还要


没收的话,我就只好去找你们的联络官,跟他汇报这件事。宪兵队长听了爷爷的话,没有太大反应,只是


说让回去听信。没想到第二天一早,宪兵队就通知永泰祥将被扣押的货物领回去。当爷爷带人将货物从宪


兵队运回永泰祥,全店上下无不佩服得五体投地。

爷爷后来在回忆这一段时说,其实并不是他有什么本事,跟日本人打交道,关键是两个方面。第一是不能


怕,如果一看见日本人明晃晃的刺刀就腿软,当然就什么都完了;第二个是要懂得打交道的技巧,要抓住


日本人的心理,他不是宣传“王道乐土”吗?我们就要抓住这一条牵着他们。

现在回想起来,爷爷的确是无愧于东家如此高的待遇和如此的器重的。不管是面对狠毒的上海青帮,还是


面对贪婪的国民党顽军,或是面对凶残的日本侵略军,他总能冷静沉着、应付自如。用我们今天的话说,


爷爷就是那个时代的“职场精英”,甚至,他比我们这个时代的“职场精英”们还要出色得多,因为,他


所应对的环境要更为复杂、更为凶险。

其实,在任何一个风云激荡的时代,卷入革命洪流的总还是少数,更多的仍是那些在艰难的时事中苦苦谋


求生存之道的普通人。爷爷就是这样一个人。他没有成为那个年代慷慨激昂的革命队伍中的一员,但他也


凭借自己的才能和奋斗为自己在那个险恶的时代中谋取了生存的位置,并且还肩负起了养活父母、妻儿甚


至我奶奶的一家子的重任。作为一个男人,他也做到了他能做的一切,他可以无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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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内容于 2010-5-12 16:24:47 被小编N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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