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民国往事]我太爷以及我的爷爷们的当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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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民国期,被日本占领阶段 1. 我的太爷爷 我的太爷爷当年是个泥瓦匠。虽说是泥瓦匠,但他的技艺比较高,也算是个顶级师傅吧。解放后建的唐山老火车站(已经在地震中塌了)穹顶的花,就是我太爷当年做的。 当年日本占领东三省之后,东北成为日本的经济的重要地区,需要的基建工作很多。我家在关内的唐山,出了山海关就到了东三省,所以我太爷当时就到满洲找活儿干,说白了就是给日本人干活。由于我太爷手艺比较好,并且很快的学会了一些常用的日语,所以能承包一些工程来做。基本上日本人做生意还是讲信用的,当年就遇到过一次拖欠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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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期,被日本占领阶段


1. 我的太爷爷

我的太爷爷当年是个泥瓦匠。虽说是泥瓦匠,但他的技艺比较高,也算是个顶级师傅吧。解放后建的唐山老火车站(已经在地震中塌了)穹顶的花,就是我太爷当年做的。


当年日本占领东三省之后,东北成为日本的经济的重要地区,需要的基建工作很多。我家在关内的唐山,出了山海关就到了东三省,所以我太爷当时就到满洲找活儿干,说白了就是给日本人干活。由于我太爷手艺比较好,并且很快的学会了一些常用的日语,所以能承包一些工程来做。基本上日本人做生意还是讲信用的,当年就遇到过一次拖欠工钱不给的情况。大多数都能如数的得到工钱。


我不太清楚太爷当年在东三省都做什么工程,但听家里大人说都是建一些日本人的高档住宅。当年在东三省的日本人很多,尤其是高层人物他们需要建满足他们需要的住宅。我太爷当年就承包他们的那些工程,然后找当地的东北人一起干,年底按照当初的约定给东北当地的人开工钱,然后太爷他就自己拿着“剩余价值”回唐山老家了。


每年太爷回家的时候,据说是穿着貂皮帽子、貂皮大衣,乍一看不知道是干嘛的。身上背着的行李,里面卷着从东北带回来的银元。我太爷特别孝心,到家之后不会去自己屋,而是先去我太太爷的房间。到了太太爷那里会打开包袱,数出100块银元,孝敬他老人家。每到这个时候,我太太爷都会乐的捧着放银元的盒子在屋里转。之后才去自己媳妇房里,把明年生活要的钱数给我太奶奶。剩下的钱到底有多少,谁都不知道了。或许跟他一起的赌徒还有卖给他大烟的人能估计出来。


我太爷有两个不好的习惯,一个是爱赌博,一个是爱抽大烟。每年冬天在家里的那段儿时间,天天都去赌博,天天都要抽大烟。抽大烟一般人管不了(也只有八路军管的了),赌博倒是我太奶能管管。一般都是我太爷去别人家赌钱,我太奶会在一个合适的时候去找他。据说太奶也是相对殷实家庭的女儿,比较有涵养。到了聚赌的那家,会进门做到炕沿上,跟我太爷小声说“该回去了吧”。我太爷一般不会迟疑,下炕穿鞋就回家。即便是这样,等到第二年年初,我太爷也就只能卷着个破棉袄去东北,貂皮大衣早就输掉了。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几年,后来一次太爷给日本当兵的干活,他们上边应该是给钱了,但被下边儿的当兵的吞了。我太爷没钱给下边的人发工钱,下边人拿日本人也没办法,就找我太爷要钱。我太爷那几天还在跟日本人纠缠着要钱,一天那些人纠集了大概二十几号人到了我太爷住的地方。在那个混乱的年代,这种情况下说被人打死就被人打死。幸亏当时太爷带着一个本家的侄子跟他干活(小名大正,大名不详),是个唱猴戏出身的(在解放后中国著名武生李万春还跟他学过猴戏),非常能打。他让我太爷收拾东西,他独自一人出去关上大门,从外边儿就是一场群殴打跑了那二十几号人。之后太爷他们两人就逃回了唐山,从那以后我太爷就不再去东北干活了。一方面是时局越来越乱,另一方面在东北日本人的活儿也不好干了。


回到唐山没几年,卢沟桥事变整个北方都被日本人占领了。我家当时属于敌占区,不得不给日本人继续干活。我爷爷已经十来岁了,也跟着我太爷干活了。从我爷爷那里也听来过一些他们干活以及日本人生活的事儿。我太爷是个好瓦匠,但给日本人干活却偷工减料的厉害。日本人最喜欢的就是泡澡,弄个大池子,下边儿有个铁板可以烧火,铁板上放上木板,四周镶好瓷砖。澡堂自然需要清洁卫生,日本人专门准备了消毒水,让我太爷用那个和泥和灰镶瓷砖。那个时候我太爷往往会让我爷爷悄悄拎着那桶消毒水倒到水井里,然后打一桶水过来,再撒泡尿。别人镶瓷砖都是在砖上抹好了厚厚的灰再往上镶,我太爷拿这个勺子弄点儿稀灰扣在瓷砖后就往墙上一掴。这就是所谓的“糊弄日本鬼子”,但日本人看了镶好的瓷砖,却认为我太爷那个最好。


唐山韩城,有个很高的土台。这个土台是当年岳飞讨伐金国时候堆积起来的一个点将台,日本人在那里建设了一个大据点(现在是韩城镇小学),据说当年有十几个日本鬼子守着韩城镇这么大的一块地方,日本的商人也都住在那周边。由于我太爷给日本人干活,日本人知道他会说流利的日语,想让他给日本人当翻译。周边几个村的保长过来跟我太爷说这个事儿,我太爷当时的“政治敏感性”还是很强的,说“给日本人干活是没办法,但是当翻译,那个是汉奸啊!”。


当时敌占区的老百姓其实就是那么无奈,打不过日本人、自己还得活着,不得不给日本人干活。后来一次游击队被日本兵和伪军追到我们村,我太爷正好在门口,顺手就把几个人拉到家里,门一关往后一指,几个人心领神会的从后院跑了。日本兵到村里挨家挨户的搜(邻村中门庄就曾经因为类似的事件被屠杀过青壮年)。我太爷把当年跟日本做买卖时的衣服穿上,等日本兵搜到我家门口,开门就客客气气的跟日本兵用日语打招呼。日本兵一下就愣住了,马上收起了鬼子那种嘴脸,规规矩矩的搭话。当跟日本兵说明“村里没有反日分子,都是良民”,日本兵就带队撤离了。看那些介绍侵华日军日记的节目中说道,日本兵在中国孤独且无法跟中国人交流,心灵极度的孤独与恐慌。我太爷能跟他们用日语交流,也许是日本兵迅速的相信并且带兵撤离的原因吧。


我太爷大概是在那个时候戒掉的大烟,因为当时地方也有游击队活动。游击队禁止抽大烟,通知后不听劝的就直接活埋。太爷自己把自己锁在屋里三天,之后开门穿的整整齐齐的宣布自己戒掉了。


2. 我的大爷、二爷与爷爷


我太爷有三个儿子,我爷爷排行老三。我爷爷的哥哥(大爷)当时就给一个日本商人家做饭,并且让我大爷买菜。日本人有个习惯就是不吃剩饭,我大爷就跟他们耍小聪明,一是买菜的时候克扣钱,另外做饭的时候多做。到时候日本人吃完饭,一比划让我大爷把饭菜拿回家,“米西米西”去。我爷爷小,没事儿了也跑到日本人那里去“顺”东西。我爷爷跟我说,日本人的豆包非常好吃。日本女人做豆沙的时候特别费事,不光是煮熟了红豆,还得用纱布过一遍。日本人特别爱干净,我姑姑说她小的时候看到那些留在我们村的日本遗孤,平时也都收拾的干干净净。


后来我大爷稍大一点儿,就开始自己做买卖贩卖东西。他从韩城周边贩卖粮食还有盐到解放区,每次运东西都提心吊胆的。他们一般都是用马车拉,往往稍微发现点儿动静,直接往马屁股上就狠抽一鞭子,然后人就滚到草丛里面跑掉。我大爷算是比较幸运的,从来都没被抓到过。被抓到的都是被伪军直接打死,是打死而不是枪毙。这里还要说说我家的某个亲戚,他是跟我大爷一起做的买卖,每次运货都是让我大爷在前边,他把后边。哎,人哪,都那么自私。后来我大爷带着二爷到天津去给一个店铺当伙计去了,后来大爷二爷分别娶了那个店老板的两个女儿。


我的二爷当年也干过那些从敌占区往解放区贩卖东西的事儿。当时买了火柴想偷偷的贩卖到解放区去,结果在车上被乘务员(暂且这么叫)。虽说他是给日本人干活的,但是都是中国人,没难为我二爷(送到日本人那里就是枪毙),偷偷的把东西收走了。


3. 我的二舅爷和奶奶


当年我的二舅爷(奶奶的哥哥)距离我家不是很远,但他们那边儿是解放区,二舅爷是区小队成员(18岁)。韩城镇属于大据点,而韩城往西大概18华里是新军屯镇,是个小据点。再往西就是我二舅爷他们所在的解放区了。韩城镇这个据点是日本兵把手的,虽说到后期只有五个日本兵,但仍旧是个让游击队不敢攻打的堡垒。但是新军屯就不一样了,都是伪军。我二舅爷他们的区小队,隔三差五的就去把新军屯据点给端了。晚上叮咣叮咣把新军屯据点打掉,第二天早上日本兵开着汽车呼呼过去一看,空无一人。过两天重新整一队伪军把手上新军屯,没过两天又被端了。


我奶奶当时还是个孩子,她们偶尔也会跑到韩城这个地方来买东西。但是对于解放区来说,频繁的去韩城不是什么好事儿。一方面去韩城可能会被日本兵抓住问出解放区的情况,另一方面会有汉奸混进解放区。一次几个人偷着去韩城买东西就被区小队抓住了,带到河边一个个的审。自报家门之后,就把我二舅爷叫来认人。我二舅爷一看全都是自己村子的,“咋”了她们一顿,就都带回去了。


虽然解放区防范汉奸的力度很强,但还是有汉奸混进去。当地有个乡村小学,一个老师和他的一个学生是汉奸。被发现之后,直接用镐柄给楔(xie,唐山话类似于打、夯)死了。


解放区和敌占区交接的地方往往是比较危险的,就有一些人在穿越交接地区的时候,被日本兵练枪练死的。


奶奶说当时经常会有大部队到村子里面来,村里就组织给部队做鞋。有很多年轻的就跟着部队走了,有些人没多久就战死了,有些人活下来了,有文化的往往在后来当了官。奶奶村有个寡妇,只有一个儿子,跟着部队走了。没走多久就传来死讯,他妈哭的死去活来。说当时跟部队走没多久就遇到了国民党伪军(国民党投向日本人的部队),听到枪响就喊“卧倒,趴下”,可他一个新来的孩子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柱柱的立着。我奶奶邻居家的姑娘就比较幸运,她上过学,跟着部队走了,后来当了个不小的官。


解放区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稳定,当秋收的时节到来,日本兵就会集结较多的部队到地方收粮食。在打粮食之前,他们就会开始清道路周边的农作物(青纱帐)。因为八路军很多时候会埋伏在玉米地高粱地里面,伏击日本兵。奶奶说村里有个大户,家里田很多,都是靠近路边的好地。日本兵来了下令割青(尚未成熟的庄稼),那个财主哭的哭天抢地也没办法。等粮食收获了,日本兵收完了粮食八路军才来收粮食。日本兵收粮食是让伪军抢的,八路军收粮食是靠动员,挨家挨户的跟你商量。那个时候老百姓的生活是最苦的。


游击战往往会使用地雷,当地的区小队安放的地雷都会在敌人过去之后起掉。但大部队往往都没时间取走地雷,大部队需要及时的转移,避免跟日本军队的主力交战。大部队会告诉当地人哪里有地雷,但大人知道,孩子就不一定记得了。奶奶说曾经有个村里的孩子跑着玩儿,踩到了地雷,人被炸碎了挂的树上都是。


日本投降之后


1. 大爷,二爷,爷爷


日本投降之后,紧接着就是内战爆发。太爷留在了家里,没有再出去,大爷二爷当时在天津给人当伙计。我们爷爷本家的一个姑姑是一个国民党军官的小老婆。那个军官是当时天津守备司令手下的,家里人认为去投靠那里比较好。当时的老百姓还是认为国民党比较强的,也说明当时坚持跟随共产党的是为了信仰而不是利益。到了天津我二爷不放心我爷爷,于是一起去找到那个姑姑。当时的情况是内战已经爆发,天津岌岌可危(应该是余则成最后那个阶段),那个军官给了我爷爷他俩一个陈长捷的名片,说你俩去找傅作义,北京更安全一点儿。


这里插播一点儿东西,那个姑姑的姐姐是共产党,那个阶段在策反那个军官。但那个军官很坚定,不愿意投诚,属于坚持信仰的人。后来天津被攻陷后,陈长捷被俘,那个军官逃跑后又投靠了另一个内蒙(或者山西,记不清了)的国民党部队,继续跟共产党打。但他投靠的那个人也起义了,就都跟共产党了。后来他的儿子信仰共产主义,要入党但是政审总也不通过。在我上小学的时候他还来过我家一次,说九三学社邀请他,他不同意加入,他要入党。


我爷爷和二爷俩人就去了北京,递上陈长捷的名片,傅作义就把俩人安排到了部队里面。我爷爷进了傅作义的警备连,二爷到了陆军里面。不久天津就失守了,北京开始大批的出现逃兵。那个时候只要是逃兵,抓住就往死里打。二爷担心爷爷冲动了也跑,被抓住就惨了,老想进警备连去找他。但警备连不同于一般的部队,而且当时大战在即,根本就不让进。不过当时爷爷也没打算跑,那个时代的人都不怎么在乎生死。后来没多久,傅作义起义了,北京和平解放,部队被整编,爷爷愿意留下,加上有人帮忙就进了炮兵当侦察兵,后来到参加西南剿匪和道路建设,再后来去朝鲜打仗(此处不赘述,爷爷有个朝鲜战争时期的日记本,文革时候被当做反党资料给收走了)。二爷选择回家,后来去了铁路部门。


我大爷当时的经历就不是那么简单了。在天津被围的那个阶段,城防很严。但由于有之前说的那层关系,我大爷能够自由进出天津城。于是乎他继续了他倒买倒卖的生意,从城外贩卖蔬菜等日常用品到城内。每每到城门口被截住,他就说他是警备司令部的。守城的打电话去问,果真有这么个人就放行进去。等到天津被攻陷后,他自己一个人把他姑姑以及一家老小乔装打扮,混出了天津城。那个姑姑家里的东西,他却也倒动回自己家不少,有些东西寄存在那个姑姑的朋友家,后来就不知去向了。这是个秘密,到现在说出来也就无妨了。解放后大爷去了天津的采购站当采购员,到1960年前后回家照顾家里就放弃了那个工作(太失误了)。


2. 二舅爷


在日本投降后,二舅爷的区小队也被整编进了大部队,应该隶属于华北野战军。我的二舅爷人高马大,身高193。在攻打天津的时候成了敢死队队员。二舅爷说当时天津的护城河都是红色的。不过我二舅爷他是十几岁就开始打游击的老兵,经验丰富,在攻打天津的过程中并没有受伤。后期二舅爷跟随部队往西北剿匪,应该是跟马步芳的部队开战。当时二舅爷负伤了一次,不过是串皮的伤没啥大碍,后来抗美援朝的时候第一批去了朝鲜,在战争最艰苦的阶段被炮弹炸成重伤后送回国内养伤。二舅爷的身上伤疤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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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内容于 2010-5-12 10:15:32 被hita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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