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牙 第一卷 山雨欲来 第十九章 密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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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交代了几句,徐若麟便让叶韩派人即刻将密折送出,叶韩离开后,徐若麟趁天还未全亮,稍微倚在卧榻上休息了一会儿。睡梦中,徐若麟梦到自己仿佛陷入茫茫流沙之中,无论如何挣扎呼叫都无法避免被吞噬的命令,不由得满头大汗,正在这时,徐若麟只觉得身边似乎有什么响动,警觉之下一跃而起,却看见正是尹恩姬捧着个盘子在案几边收拾什么。

看见徐若麟望着自己,尹恩姬不由得脸上一红,轻声说道:“大人,您做噩梦了?满头都是汗。”

说着递过来一条湿手巾,徐若麟顺手接过,擦了擦脸上的汗,问道:“现在什么时辰?”

“已经快到辰时了,大人要用些早饭吗?”尹恩姬一边服侍徐若麟穿衣着靴一边问道。

徐若麟拿起盘子里的嫩柳枝,稍加咀嚼后便端起漱口杯子喝了口水,漱口时发现似乎有点莫名的熏香,随口问道:“你在这里面放了什么?”(明人最习惯的漱口方法,见李时珍的本朝纲目)

“这是王京东郊山上的佩兰掺在盐水里面,我们这里的富贵人家都用这个的,大人您不喜欢吗?”尹恩姬有点惶恐地回答道。

徐若麟摇了摇头,接过尹恩姬准备好的热毛巾,擦拭了手脸后对她说道:“早饭我不在这里吃,你不用准备,不过上午我可能会出门,你收拾一下和我一起出去。”

尹恩姬答应了一声,徐若麟望了望她秀丽的脸庞,笑着说道:“看来你还不习惯自己已经是大明人,记住,你的皇城是北京或者南京,不是汉城,下次别再弄错了。”

“是,大人,婢子知错了。”尹恩姬低下了头。

着好衣服后,尹恩姬在徐若麟身前身后不停地抚平细小的褶皱之处,直到挑不出半点毛病。

虽然只睡了大半个时辰,但洗漱完毕的徐若麟却仿佛酣睡了一整夜,穿着五品麒麟官服的他显得精力充沛而精神饱满。穿过花园时,园中的花草清香伴随着清晨清新的空气让徐若麟更是精神一振——今天要处理的事情很多,必须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才成。

他大步走到位于慕华馆中心位置的韩籍寓所前,对门口的侍卫说道:“韩大人起了吗?本官有事求见,烦请通报一声。”

那侍卫连忙说道:“韩大人正在用早饭,卑职立刻就去通报。”

说着快步就走了进去,徐若麟等了片刻,那侍卫就走出来说道:“徐大人,韩大人有请。”

徐若麟点了点头,跟着这侍卫穿过走廊、花园和三重门户,来到韩籍下榻的寓所,虽然同是大明使臣,但一来韩籍是正使,官位也高得多,二来大明和朝鲜的惯例都是文官为先,所以这天恩阁要比徐若麟的住处宏大壮丽的多,亭台楼阁之类更是错落的极富匠心,朝鲜为了讨好大明使节,竟是不惜巨资装饰的奢华异常,徐若麟不由得看的心中百味交集。从仁川到汉城的一路上,他看到的朝鲜乡村虽然不至于民不聊生,却也说不上富裕,可朝鲜朝廷却在这上面大肆铺张,固然是对大明的一片忠心,但长久以来,又岂能安抚国内的民众?

徐若麟来到一栋淡朱色的寓所前面,那侍卫大声禀告道:“大人,徐大人来了。”

韩籍迎到门口,挽着徐若麟的手笑着说道:“来,来,徐大人这么早过来,怕是没用过早饭吧?可愿与本官共进一餐?”

徐若麟也不推辞,随着韩籍走进大厅,分宾主坐下,立刻便有人在徐若麟面前的案几上摆上碗筷和三四个碟子,不过是些清淡的小菜和一碗稀粥,看来这位韩大人虽然昨天收了一万两银子,却没有将之花在吃喝上的兴趣。

韩籍看了看徐若麟,仿佛知道他在想些什么,笑着说道:“徐大人不知,本官虽然好酒贪杯,但早饭却向来吃的清淡,道家虽然治国无能,养生之道却大有道理,可惜肃皇帝(嘉靖)却反其道而行之。。。啊,不说这些,请,徐大人请用。”

和大多数文官一样,韩籍丝毫不想隐瞒自己对那位喜好修道的嘉靖皇帝的不满,就算当着锦衣卫千户的面,也这样无所顾忌地说了出来,徐若麟也知道,这种话何止这位韩大人说说而已,就算是对当今陛下,市井坊间也是非议横生,甚至有书院明目张胆地对当今皇帝陛下著书批判,皇帝陛下对这些流言蜚语也是无可奈何。

不过今天徐若麟来可不是打算和韩籍说这些,稍微吃了几口敷衍一下后,就对韩籍说道:“大人,下官有要事须与大人商量,烦请大人秉退左右。”

韩籍愣了一愣,挥手对边上的侍女们说道:“你们先退下。”

然后疑惑地望着徐若麟:“徐大人有何要事?”

徐若麟仔细地在心头想了想,说道:“大人,下官已经查出那名女刺客的真实身份。”

“原来是这事啊!徐大人果然了得,这么快就能查出刺客身份!只是不知是否已经将贼人擒获?本官倒要仔细地审她一审,看是谁居然敢谋刺大明使节!”韩籍大笑着说道,这些天他可一直为这事提心吊胆,虽然身边侍卫重重,但想到那势若雷霆的一击,还是不免有些胆战心惊,这时听说徐若麟已经查出刺客,不由得脸露喜色。

“此女为倭国甲贺忍者,名为初念,是倭国新任太阁丰臣秀吉所遣,下官无能,还未能将之擒获归案。”徐若麟面不改色地说道。

但韩籍却大吃一惊,虽然现在浙江福建一带沿海的倭患已经大体平定,但通倭却依然是不赦的罪名,为免牵涉其中,自己可从来没和倭人打过什么交道,怎么那倭国太阁丰臣什么的会派人来刺杀自己?

想到这里,韩籍不由得脸色极为难看,说道:“徐大人可能确定?本官试问从未与倭人有过什么来往,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徐若麟淡淡地说道:“和大人无关,这只是倭人为了挑拨我大明与朝鲜之间的邦交而出的诡计罢了。”

韩籍也是个聪明人——能在大明的官场上混到三品高官礼部左侍郎,在这方面绝对是一点就透,自己身为大明使臣,搭乘的又是朝鲜的进贡使船,如果在船上被一名朝鲜伶人刺杀,无论如何,朝鲜都难辞其咎,只是倭人为何要如此?

只听徐若麟又接着说道:“大人,你可知那倭国使臣来朝鲜的目的何在?”

韩籍猛然一惊,仿佛明白了什么,说道:“听那丰原府院君柳成龙说,这些倭人是来要求通商的,并与朝鲜商讨釜山一带倭患之事,难道不是如此吗?”

徐若麟摇头道:“并非如此,早在去年,倭国太阁丰臣秀吉就已经遣使来朝鲜,今次和去年的目的一样,那就是要求朝鲜归附日本!”

“什么!”韩籍霍地站起身来,衣袖拂动处将身前案几上的一只青瓷碗扫在地上,“砰”地一声,这只远从瓷都景德镇运来的昂贵瓷器被摔得粉碎。

“倭奴怎敢如此无礼!”韩籍勃然大怒,在大部分大明文官眼里,朝鲜是大明所属藩国之首,是太祖皇帝所言的“永世不征之国”,早就把朝鲜视为大明的禁脔,怎能容忍这种事情发生?

“那为什么朝鲜直到现在也没有上报?”韩籍盛怒之下依然想到事情的关键,这确实是个很严重的问题,如果朝鲜面临这种事情却不呈报大明朝廷,那简直意味着变相的背叛,难道他们已经和倭国连成一气?

“不,下官揣测朝鲜也未必清楚倭人的目的,近年来朝鲜朝廷之上忙于党争,根本无暇顾及其他事情,去年那倭国使臣就未曾见到朝鲜王和其他重臣——据下官所知,朝鲜一向鄙视倭国,将之视为蛮夷,所以接待那使臣的也不过是地方官员,将其所携国书呈上后就无回音,或许早就束之高阁,而此次朝鲜王还未正式接见倭国使团,通谋之事应该是没有的。”徐若麟心想就算朝鲜报上来,当时你们这些文官为立太子一事已经焦头烂额,谁会有心思管这个?

“嗯,徐大人言之有理,本官也觉得朝鲜不会如此愚蠢。”韩籍点了点头,还是抑不住怒火,又说道:“倭奴屡屡犯边,早应施以天惩,奈何朝廷重臣们迁延日久,以至酿成眼前之事!”

韩籍这也算是文官们的习惯性思维方法,遇到任何事情,必然是先想到怎么利用这件事情来打击政敌,而后才是解决问题,不过徐若麟现在可没心思和他说这些乱七八糟的废话,只是直截了当地说道:“大人,据下官所知,倭国侵犯朝鲜之事只怕迫在眉睫,丰臣秀吉的大军已经集结在倭国肥前国的名护屋城,大人请看,就是这里。。。。”

说着徐若麟从怀里拿出那张万国舆图,将上面所标识的情报地理指给韩籍辨认,然后说道:“倭人在此地建城并集结大军,狼子之心昭然若揭,所谋必然在于朝鲜,望大人定夺!”

“徐大人的意思是?”

“下官想请大人上书朝廷,请陛下和内阁外庭早做准备,并知会朝鲜王李昖,整肃军备,以御倭奴,不知大人意下如何?”徐若麟心知这位韩大人是只老狐狸,所以也不打算和他玩什么机关。

刚才还激怒的韩籍这时却迟疑起来,虽然他对徐若麟所说的话比较相信,但此事涉及朝廷,万一要是徐若麟判断错误,自己一个“危言耸听有辱邦国”的罪名可跑不掉,到时御史台的言官们可不会轻易放过自己,当年他就是这么被发到南京担任礼部侍郎这个闲职的。

“徐大人为何不自己上报,据本官所知,徐大人是可以直接上书陛下的。”韩籍迟疑着说出心中的顾虑所在。

“大人有所不知,下官职务所限,不便于和朝鲜牵涉过多。。。而且,外廷文官们可不都像大人这样的,对下官这等人大多颇有成见,到时反而不妥。”徐若麟也不打算隐瞒自己的想法,毕竟面临这种情况,还是以大事为重。

韩籍心知徐若麟所说的是实话,但却依然迟疑不决,心想现在这只是你一面之词,万一最后你弄错了,我怎么收场?

徐若麟望了望这位韩大人,已经猜到他在想些什么,于是低声说道:“假若真的倭奴肆虐,朝鲜若是毫无准备,到时候难免玉石俱焚,大人与丰原府院君柳成龙和临海君交情如此深厚,难道就不为他们着想?”

听到这句话,韩籍的脸色不由得忽红忽白,他知道徐若麟暗示的是自己收受柳成龙贿赂而支持临海君一事,他也知道这种事情肯定瞒不住徐若麟,虽然本朝官员贪污受贿乃是家常便饭,就算捅出去也不会有什么人追究,但徐若麟却是锦衣卫千户,虽说他也答应过支持临海君,可到现在却没有收过朝鲜大臣的一两银子,到时候闹出来自己肯定没有什么好果子吃,至少官声就会大受影响,只怕要永远留在南京任闲职了,思虑之下,韩籍不由得气绥。

只听徐若麟又说道:“大人学的是孔孟之道,但求治国平天下,此时不正是大人为天下造福之时吗?何况就算万一有误,陛下和辅臣们也会体念大人一心为国,不会加以追究的,大人以为如何?”

这片刻之间,韩籍心中已经计算过千百次,还是觉得依从这位徐大人所言较为有利,这点风险自己想必也担当的起,于是截然说道:“好,就依徐大人之言,本官立刻上折给朝廷,请朝廷即刻处理,晚宴面见朝鲜王李昖时也会告知此事!”

徐若麟大喜,对韩籍深深一拜,大声说道:“大人能如此,实乃大明之幸!”

韩籍抚须笑道:“徐大人能一心为国,难道本官忝为圣人门生便不能么?”他仿佛也明白徐若麟的顾忌所在,又低声说道:“徐大人只管放心,此事本官绝不将你牵涉在内。”

徐若麟淡淡地笑了笑,心想锦衣卫内部的倾轧虽然残酷无比,但微妙之处比起这些外廷文官来似乎又有所不及,只看这位在南京挂个闲职的韩大人的心机便可见一斑。

韩籍决定一下倒也痛快,立刻让侍女拿来文房四宝,他是进士出身,上折言事那是轻而易举之事,片刻后挥毫而就,写完后对徐若麟说道:“徐大人可要过目?”

徐若麟连忙推辞道:“下官文墨粗疏,还是不看的好。”他对这位韩籍大人还是比较放心的,毕竟两人有的是共同利益,并没有什么冲突的地方。

韩籍不在意笑了笑,将折子装入函封打上火印,让自己的亲随即刻送到慕华馆外的驿站,交待必须加急送往京城,然后对徐若麟说道:“此事便这等处置,今晚那朝鲜王李昖依然在庆辉楼设宴,到时本官再知会他便了,徐大人意下如何?”

“嗯,如此便多谢大人了!”徐若麟这句话倒是说得颇为由衷,这位韩大人虽然说不上是什么好官,但毕竟也算不上昏庸无能之辈。

只见韩籍目光闪动,说道:“我料想那倭奴不过撮尔小邦,纵然有不臣之心,料来也不为大患,倒是那朝鲜世子一事。。。对了,昨晚那柳大人邀请本官和徐大人今天上午去他府上一叙,徐大人若是无事,不妨一同前往如何?”

其实本来韩籍没有打算邀请徐若麟一起去的,虽然相处以来,韩籍对徐若麟颇有改观,但二百年来文官们对锦衣卫根深蒂固的反感和戒心却不会消失,立世子是国家根本所在,是大臣们所应该考虑的,和武将们有什么关系?就算徐若麟是皇帝亲卫,事后知会一声也就是了,还不用他来参与其中。

但眼下情况却不同了,刚才徐若麟暗含威胁的那段话让韩籍颇为顾忌,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心想最好让这位徐大人亲眼看看自己是怎么样的大明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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