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民国往事——外公的‘城里人’梦想

gygw 收藏 5 1352
近期热点 换一换

祖辈四位老人——祖父母加外祖父母,我却只见着三位。祖父母还在儿童时代便相继过逝了,外婆在我的人生成长路上相伴更长些,而唯一未曾谋面的,便是我那据说聪明能干,曾经在村子里也成光耀一时的外公。

按当时来说,外公直到去世的时候,母亲还是二十不到的姑娘,所以这个外公的称呼实际上是追溯的,在他生前未曾真切有体味到的。时代潮流涌动,社会变革进步,虽然说外公曾经被公认是聪明能干的农村娇子,但在解放前后那个动荡的时代,变革的社会,一个人的能力算的了什么?如果适应不了那种动荡,甚至成为被‘动荡’、被‘变革’的群体,命运又如何还能掌握手中?于是感慨,生活在一个稳定的社会,过上安定的生活,不用去预想,不会去面对不可揣测的社会变革和政策反差那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在如今这样一个比较安稳的社会就算普通无奇如我辈愚夫也能过上几倍优质于当年外公时代的生活,而在那样一个动荡变革的社会,就算能干智慧如外公那样的娇子也会落得个凄凄惨惨、悲悲愤愤又无人怜悯的命运。

听老人们讲,外公家族在他父亲的时代,只能说是个普通的农村人家而已。可能人自身聪明些,手脚灵快些,于是一日三餐的问题解决的彻底一些。不要小看这一日三餐,不要笑话说这算什么问题,如果去问问那些八十以上的老人,在他们年幼的那个时代,一日三餐绝对算的是个问题。在我们这个算得上条件不差的江南村子,收成好的年头,手脚勤快的农民吃饭一般不成问题,不过是没有现在这般天天鱼肉不断,现在很多人甚至营养过剩,不好吃那些大鱼大肉了,那时鱼肉肯定是只能偶尔为之的高级犒劳营养品的。不过比较而言,因为地处水乡,河里有的是鱼,所以只要有那个聪明勤快劲,偶尔吃点鱼犒劳自己的机会比吃肉机会大的多。但这只能是天帮忙,人勤快的年头,如果赶上收成不好,庄稼受灾的年头,如果这家人比较懒,或者即使不算懒的但确实手脚笨拙些,那么他们的吃饭就成为问题,不能再去奢望什么鱼肉的诱惑了,或者向着尚有余粮有好心的大户农民借粮度日,一家老小紧起裤带少吃些,等熬到来年有收成的时候再有机会好过些;或者无奈向地主老财借债,到期能偿还了他还是自由民,还不了债就惨了,就成了地主家的佃户役工之类失去大半人身自由的最下层农民。

所以外公家族在那个年代虽然只是普通农民,但基本吃穿不愁,家庭财富、生活水平算的上农村中地主以外相对的中上水平。但与地主最大的不同,也是与农民们最大的共同点就是他们还是有地自己种,有粮自己吃。不存在地主那样有大片地却由广大佃户、长工去种,自己只是管理、收租,基本不下地;等粮食收上来,比自家口粮需要多的多的那些粮食肯定不仅是地主家人吃的,更有作为工钱分发佃户、役工的,更多或许会囤积待售,趁着粮价高估的时候赚上大笔钱。作为地主手上最大的一份经营性资产,每年收成的粮食当然是地主得以发家至富的最原始的本钱。

在那个城市都很少有工业的时代,对于农村、农民来说,生活得以改善唯一可能的途径就是多种地,多收粮,少花钱,少吃饭。既然不是地主出身,就没有可能有太多地可种。也许正因为外公那个家庭手脚勤快能干吧,收成相比就会比其他农民好一些,于是或许解决家人吃饭之外还会有些隔年存粮;而遇上灾荒年成,总会有些农民破产把地抵了换饭吃,解决眼前吃饭问题紧要啊,那时候的农民除了一块地有价值,家里能换饭的还有什么?啥也没了啊!所以为能活下去出让部分甚至全部土地换来活命的粮食也是没办法的事。再加上家人节衣缩食有点小钱也决不舍得花的小气吧,慢慢的到外公成年掌家的时候,一点一滴的积累,经年累月的坚持这家境也就起了较大的变化了,村里人居然已经是叫他‘店王’这样的称呼了(从前本地称呼那些有钱有地位的人为‘店王’),因为姓常,所以村里人一般都叫外公‘常店王’了。

常店王在村子里已经是小有名气了,家里手上的积蓄也渐渐丰厚起来,这闲钱砸在手里,当然不是算得聪明人的外公愿意的。于是除了偶尔和村里相好友人做生意周转,生活借债的资金需要,顺便挣点利息钱,外公把更大的注意力转向了城市,农村这块地上有大地主罩着,靠自己人实干苦干挣到那份成就可以说外公已经努力到了顶上了。借钱给村里生意人做周转,虽然挣了点利息钱,但挣的只是一点点,更重要是外公看到了差距。人家做生意凭什么借钱付你利息还满脸赔笑呢?人家凭什么给你挣小钱呢?因为人家能挣到大钱。肯定的!村里生意人也是农民出身,不过早前进了城,灵了市面,知道买哪卖哪能挣钱,所以他借钱也要作生意,所以他借钱多了给你更多小钱了反而更高兴了,那是他赚的更大发了。所以,出路就在城里,并且他告诫儿女们,你们要好好读书,将来考上城里的学校,到时候我们全家都搬到城里,我们都要去做城里人。

外公就划着他那条乌蓬船踌躇满志的进城了,带着他的理想,他的信念,当然还需要他的实力。多年以后,母亲告诉我们,外公曾经是城里著名的大昌祥布行的股东之一,而作为股本出资的当然就是外公他一家人多年在农村辛勤劳动、勤俭持家积累下的积蓄。在那个四十年代的民国年间,一个农村人想在城里站住脚说有多艰难都不过分,但外公确实已经迈出了第一步,非常踏实的第一步。靠着作为农民的积累,居然也想跨进城市生活?但外公勤勤恳恳的努力做到了,理想并不是那么遥远,奋斗!一切皆有可能!

那一年的年关,帐房先生带着计算好的股息分红,兴冲冲下乡来。外公家里大红灯笼挑门前,吉祥对联贴门上,厨房里猪肉、牛肉、羊肉各色好肉,鲫鱼、鲤鱼、大青鱼各色河鲜,会飞的麻雀野鸭,会爬的甲鱼、湖蟹,会叫的鸡鸭鹅等准备妥当。还有就象戏里唱的腊鸡、腊鸭、腊肚肠,糟鸡、糟鸭、糟白鲞,什么能想到能做到的美味佳肴都准备了,多年节约勤俭的惯例这次要破例一回,亲戚朋友请上九大桌,摆上十大碗,为的是给城里来的先生接风;为的是进城大计的顺利实施,初见成效;为的是犒劳自己多年的辛勤,感谢众乡亲友邻一贯的支持扶助;为的是实现理想的步步在望——住上城里的楼房,走上城里的大街,当上城里的先生。更长远些,儿女们上了城里的学校,上了更大的城里的大学,挣到城里的工资,衣着光鲜,过上更体面的生活,如此可以光宗耀祖,不再与每天爬在地里,吃饭只能三分饱,做人更要半低头的农民为伍,如此——

那一天的晚上,爆竹声声,戏鼓阵阵。送别了酒足饭饱的客人们,顾不得去戏台下凑个热闹,醉意朦胧的外公在家人的搀扶下早早休息去了,戏班铜锣的‘咣咣’声三里以外都能听到,但却没能吵醒执意要睡去的外公,倒是长须老生激情豪迈的唱腔,悠扬的在这个夜空回荡,回荡,穿越时空,也许当时就进入了外公的梦境,也许至今依然在我们耳边回荡。







为了挖掘民国时期普通百姓的日常生活故事、极力还原那个时代普通百姓的日常生活全貌,进而为当今的世人留下一幅有别于正史的民国时期珍贵的草根生活全景图,铁血网携腾讯网、凤凰网、TOM网、西陆网联合开展“民国往事”主题征文。您可以通过您手中的笔,叙述您的祖上在那个年代的生活故事,例如“我的曾祖是这样求职的”、“我的爷爷看病的故事”等等。欢迎参加本次征文,用自己的笔,书写中华民族民国时期的草根史。


点击了解活动详情

http://bbs.tiexue.net/post_4184800_1.html





本文内容于 2010-5-10 17:03:53 被小编Z编辑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8
回复主贴
聚焦 国际 历史 社会 军事 精选
5条评论
点击加载更多

发表评论

更多精彩内容

热门话题

更多

经典聚焦

更多
发帖 向上 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