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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荣宝音早晨起来和老师学生们在大街上转了一圈,发现人们都围着标语议论纷纷,大家都偷偷笑了。他让忙活了一晚上的老师和学生先回旧城,自己带着十几个准备去延安的学生,坐一辆马车出了新城东门,一直向北赶往大青山八路军驻地。

中午,马车来到大青山一个三叉路口,荣宝音和学生们下了车,让马车回城了。大家沿着一条小路向山里走去,半路上,一个骑毛驴的人从后面赶上来,看见荣宝音,赶紧下来打招呼:“你是荣老师哇?”

“哦,是润喜呀……”荣宝音认出他是给八路军采购物品的老乡,“你忙什么呢?”

“我去前村灌了两桶胡麻油。今天唐营长领上一连战士给村里的孤寡老人盖新房,还帮乡亲们收山药。我们想给八路军好好做一顿油炸糕。你们去哪呀?”

“我们就是去二营,咱们一起走吧。”

转过两座山,大家走进一个村子,看见八路军战士正在一处新建的房子跟前忙活着。这是一排三间土坯房,四面墙体已经垒好,房顶上面铺设着柳条苫片。一排长黄大山指挥战士们往房顶上运大泥。唐玉龙和一些战士蹲在房顶上,手拿泥抹子正在忙活着。

战士们看见荣宝音来了,纷纷向他问好。

唐玉龙看见了荣宝音,向他招招手,从房顶上下来,听说学生们昨天晚上在城里贴了标语,连连夸赞大家的勇敢精神。荣宝音向唐玉龙一一介绍了学生们。唐玉龙决定,吃完饭亲自护送大家去司令部。

帮助老乡收土豆的战士陆续从地里回来了,准备吃午饭,一些人主动来到新房跟前帮忙。村里的妇女们忙着给战士们沏茶倒水,其中有一个身材高挑、眼睛大大的姑娘是润喜的妹妹,名叫润芝,她手里拿着一双新做的布鞋站在一边,眼睛一直瞄着黄大山。一个年轻媳妇看出了润芝的心思,走到黄大山跟前说了句悄悄话,用手指了指润芝。黄大山有点儿不好意思地来到润芝面前。润芝把鞋放在地上。黄大山换上新鞋来回走了几步,觉得很合脚,两眼看着润芝咧嘴笑了。

“黄排长,你怎么一个人搞特殊呀?”身材瘦小、机灵活泼的八路军战士小不点儿发现了这里的秘密,故意大声喊着。

“去你的,好好干活!”黄大山假装严肃地回了一句。

战士们偷偷笑了。

“唉——可怜我就没人疼呀!”小不点儿摇头晃脑地说。

闺女和媳妇们被小不点儿的滑稽表情逗笑了。

“放心哇,你们……你们都会有的。”润芝红着脸向战士们解释,“我先做了一双让黄排长穿上试试,看看肥瘦大小合适不合适。一会儿你们都留下鞋样子,我们全村女人一起做,保证人人都有新鞋穿。”

“好呀,谢谢润芝姐姐!”战士们齐声高喊。

“不对呀?你们有的比润芝大,应该叫妹妹才对。”年轻媳妇听到战士们一齐喊姐姐,觉得好笑。

“嫂子,这你就不懂了……”小不点儿眨巴着小眼睛,笑眯眯地说,“只有黄排长能叫妹妹,我们只能叫姐姐,这是我们一排的规矩。”

人们一齐哄堂大笑。

“你……你再胡说,小心我用大泥糊上你的嘴!”黄大山假装生气地呵斥小不点儿。

大家更是笑得前仰后合。年轻媳妇好像明白了什么,也忍不住笑了。润芝羞臊得低下头,站在那里别别扭扭,干脆一转身跑了。

村里的大娘大婶们抬着几盆大烩菜和油炸糕来了。战士们排好了队,一人盛一碗大烩菜,从盆里夹起油炸糕香喷喷地吃着。一些山西战士一边吃一边不住地夸赞油炸糕比家乡的还好吃。几个战士盛好饭菜给荣宝音和学生们送来。

小不点儿主动拿起勺子给战友们盛菜,只见他从盆里一勺一勺地舀起大烩菜,向外翻着盛到每个战士的碗里。润喜正好走过来,盯着小不点儿盛菜的动作,忍不住嘿嘿笑了。

“润喜,你笑什么呢?”唐玉龙正吃着,看见润喜笑得有点儿不对劲儿,走过去问他。

“唐营长,我……我笑……算了,不说了。”

“怎么回事?说呀!”唐玉龙好奇地追问。

“我是……我是看见那个小战士想笑。我们这里有讲究,不能这么给人盛菜,这是喂猪的做法。”

唐玉龙扭头一看,发现小不点儿盛菜的动作是有点儿别扭,走过去问他:“小不点儿,你怎么这样盛菜呀?”

“营长,怎么啦?”

“没听润喜说吗?喂猪才这样,应该向里舀,不能向外翻。”

排队的战士们也笑了。

“我习惯了,就这么盛,他们爱吃不吃。”小不点儿调皮地做了个鬼脸,“营长,他们个子高,就是因为比我能吃,真是一群猪大哥。我就当一回饲养员吧。”

战士们这才明白,原来小不点儿是故意戏弄大家,几个人上来就掐他的脖子。小不点儿机灵地一低头躲到了唐玉龙身后。战士们不依不饶,一齐围上来按倒小不点儿,四个人提着他的手和脚,一下一下地往地上墩屁股。小不点儿大声喊着:“营长——救命啊!救命啊!”

“你自找的,我才不管呢。”唐玉龙开心地笑了。

“猪大哥们……不不不,是牛大哥们,饶了我吧,再也不敢了。”小不点儿连连求饶,几个战士才放下了他。

荣宝音和学生们坐在一边也哈哈大笑。

“润喜呀,我正想问你呢,”唐玉龙诚恳地说,“听说你们平时生活上有些讲究,能不能给战士们说说。多了解一些当地的风俗习惯有好处,以后和老乡在一起,别闹出笑话来。”

“那可多了,你想听?”

“我们也想听。”战士们围上来,特别是一些南方战士更感兴趣。

“那我就说说……”润喜一边想一边慢慢说道起来,“我们讲究筷子不能竖插在饭碗里,这是祭品的样式;客人在家不能扫地,茶壶嘴不能对着客人,这是往外撵人家;借人家的药壶不能去还,怕把病也送去,要等人家来取;串门子不能手扶门框,脚蹬门槛,这是欺负人的做法。还有小孩子不能吃鱼籽,担心长大了不识数,也不能玩火,怕晚上尿炕;女人坐月子不能上房顶,怕踩着孩子;搬家要躲天坑,讲究搬家不吃糕,一年搬三遭。我们讨厌听见猫头鹰叫,讨厌母鸡学公鸡打鸣、鸟粪落在身上,这些都不吉利。不过,听见喜鹊叫,必有喜事到。平时在家里,嫂子可以耍笑小叔子,姐夫可以戏逗小姨子,可是大伯子就不能和弟媳妇开玩笑。”

“有意思,有些和我们山西一样,有的还是第一次听说。”唐玉龙嘱咐战士们,“我们应该尊重当地老乡的风俗习惯,明白吗?”

“明白了。”战士们齐声回答。

“唐营长,今天比过大年还红火呀!”润喜看着热闹的场面说。

“是啊!等打跑了日本鬼子,咱们天天过年,天天红火!”

“真的?那好啊。”润喜想起了什么,神秘地把唐玉龙拉到一边,小声说,“到时候你们可不能走了。咱们的战士都是好后生,不知道他们愿不愿意当上门女婿,村里的好闺女由他们挑。”

“什么?”唐玉龙一脸惊诧,没想到润喜提出这么个问题,摇了摇头,“这事我可做不了主。咱们部队有纪律,不能和老乡谈恋爱。”

“这是甚纪律?”润喜不以为然,“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们是不是看不上村里的闺女?”

“润喜,我不是这个意思。”唐玉龙耐心解释,“现在是战争年代,谈恋爱容易涣散军心。”

“我就不信,八路军后生就不想娶媳妇?”

“想娶也不行,违反纪律要受处分的。”

“还有不让娶媳妇的纪律?”润喜不理解,琢磨了一下想说什么,把嘴贴近唐玉龙的耳边,“唐营长,不管你们有甚纪律,等打跑了日本人,你得想办法给我留下一个人。”

“留下一个人?留下谁呀?”唐玉龙没反应过来。

“嘿嘿,我替我妹妹看上了黄排长,就把他留下哇。”

“啊?”唐玉龙惊愕地瞪大眼睛,刚才大家还在开这个玩笑,没想到润喜这么干脆就提出来了,又不能扫了他的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润喜呀,我……我可没这个权利,还是你自己想办法吧。”

“你要是不帮我,我就去司令部找李司令员和姚参谋长要人。”

“嗯,这是个好办法,我支持你。”唐玉龙心想,他找首长最好,首长一定有办法解决这些问题,笑着拍了拍润喜的肩膀,放下碗筷,看见荣宝音和学生们已经吃完了饭,招呼大家准备出发去司令部,还特意让润喜取来一口袋辣椒带上。

一路上,唐玉龙向学生们讲述了李井泉司令员和姚喆参谋长的战斗故事,介绍了延安抗日军政大学和延安民族学院的情况,鼓励学生们去了延安一定要好好学习。

大家一路说笑着,傍晚时分到达了八路军司令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