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血义勇军 正文 第十三章 群雄论剑

曹景文 收藏 0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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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纯山的司令部是驻在一个大户人家的院子里,门口有两名卫兵手持步枪站岗。漆黑光亮的大门外边,有两个威风的石狮子,张牙舞爪地蹲在石座上。一位青年军官站在门外负责接待各部队长官。

张铁龙兴致勃勃地走到门口,站在门口的军官热情敬礼,轻声询问说:“请问您是哪支部队的长官?”

张铁龙落落大方地回答说:“我是闾山义勇军的,我叫张铁龙。”青年军官顿时眉开眼笑,兴奋地说:“欢迎您,张队长,总部李参谋长叫我在门口等候你。请你先到会客厅等候。”

张铁龙神态自若,步履轻松,跟随青年军官走过一段砖砌甬道,来到一个大房子门口。

青年军官身材魁伟英俊,举止敏捷,全身充满一种蓬勃的青春之气。他敬佩地说:“张队长,我是总部的作战参谋,名叫马成功。久闻你们部队用兵法打鬼子的事迹,从心眼里感到高兴。你是东北义勇军的名将,打得鬼子闻风丧胆,军内外人人称赞,无人不晓。我作为后生小辈真心倾慕,今日相见真是十分有幸。”

张铁龙连连摇头说:“喂,小伙子可别夸我哟。我们的队伍还在成长中,没有你想象的那样强大。感谢你的关心。”

马成功脸上呈现出红润耀目的光彩,眼睛里闪烁着踌躇满志的神色。谦虚地问:“张队长,我有一个想法,希望你能在战斗中,帮助我掌握指挥作战的方法,特别是能学到你们用兵法指挥作战的经验?”

张铁龙诚恳地说:“好兄弟,我打仗使用的兵法,是通过作战实践灵活选择的,是根据战场实际情况决定的。兵法的原则很多人都知道,关键是要靠人灵活地使用好。”

马成功眉头舒展,双眼炯炯有神,深有体会地说:“张队长,我相信中国人能够用孙子兵法打败日本军队。可惜我不掌握兵权,没有使用兵法的机会?”

“小伙子,同日军相比,我们中国军队主要是军事计谋比日军研究的精。精通兵法,这是我们作战时的强项,咱们必须发挥好这个优势。机会永远等待有准备的人。你努力了,就会有收获,但是不要着急。”

他们说笑着走到客厅前的石阶下,忽听到门帘里有人欣然大笑着说:“哟!是铁龙兄弟!请你快进来!”一个大汉匆匆掀开棉门帘,欢快地从屋里走出来。

张铁龙耳边忽然响起熟悉的声音,抬头瞥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屋里兴奋走来。他定睛仔细一瞅,来人正是陈白山。他穿着一身灰色的棉军装,比在沈阳筹备武林大会时黑了一些,腰上扎着红色的牛皮带,身上挎着一支手枪。陈白山威风凛凛地走来,脸上露出老友相逢的惊喜笑容。陈白山挥手打了张铁龙一拳,情真意切地说:“好兄弟,你可真叫大哥想死了。我就知道你会来的。”他伸出大手握住张铁龙的大手,激动地说:“兄弟,我对你有一肚子话要说哟。我首先要感谢你们部队,在我最危难的时候,及时出手帮助,解救出我的二百多兄弟。请接受大哥一拜。”边说边拱手致意。

张铁龙脸色通红,急忙拦阻说:“大哥,我们是武林兄弟,帮助你那是应该做的。”

陈白山豪爽地说:“兄弟,你要是样说,我说不客气了。这次打大仗,尽是些冲锋陷阵的大动作,大哥是外行。到时候,你可要帮助哥哥呀。”

张铁龙爽快地说:“好说,咱们是兄弟加战友,我有能力,一定会帮助你的。”

陈白山眼睛一亮,精神焕发,放心地说:“那就好,大哥就等你这句话呐。”

张铁龙瞅着这三间简朴的客厅,屋里摆的全是硬木家具,在一张长条茶几上摆了几样水果,地上铺着一大张地毯。一丛丛青翠欲滴的鲜花,在靠近窗户的花盆里盛开吐艳,空气里飘散着淡淡的馨香。

马成功热情洋溢地招呼张铁龙坐在沙发上,勤务员连忙敬上茶来。

马成功恋恋不舍地说:“张队长,你们先谈。我去请李参谋长去?”说完转身走了。

陈白山心直口快,提醒说:“铁龙兄弟,你别看咱们这个总部有一万多人马,都是临时拼凑起来的部队,可是打起仗来,不一定会出现什么样子。在会上讨论作战方案时,你可要多长个心眼啊?千万别让他们给盯住了。”

张铁龙诚心诚意地点点头,爽快地说:“大哥,别看我们部队人少,却一直没往他们队伍里凑合。我们坚持独立作战,无论是装备、物资供应,都是自己解决。我们不向老百姓要,不等长官们供应,专门让小鬼子给我们补充。”

陈白山赞同地点头说:“这个办法好,可是很难实行啊?我也试过几次,可是都不行,只是在公路上捡了点小便宜。这小鬼子可不好对付呀?我听关凤山说你们在铁道线,劫了一列鬼子军火列车,这是真的吗?”

张铁龙点头笑了:“确有此事。”

陈白山脸上露出羡慕地表情,说:“真瞧不出来呀?我们这支当年的响马队伍,过去专门干打劫的行动,却叫你们抢了先,真是后来者居上啊。你们有胆量,有气魄,真是个武林高手。单说这次在铁路上劫鬼子的军火列车,我干了两次都没有成功,愣让小鬼子的增援部队打得四处逃窜。你们是怎么干的呐?”

张铁龙胸中有数地说:“大哥,搞这样的行动必须情报准确,然后是准备充分,及时找好撤退的路线,防止让小鬼子增援部队纠缠住。咱们是武林盟友,今后你有这样的行动,我们可以提供帮助啊。”

陈白山眼睛忽然露出狡黠的目光,迟迟疑疑地说:“兄弟,大哥有一件事,却不知当说不当说?”

张铁龙诚实地说:“大哥,咱们是兄弟,有话你就直说,我能办的肯定帮你办!”

陈白山一本正经地说:“你能办!我听关凤山说,你们劫军火列车时,给了他许多军火物资,大哥我心里可真羡慕噢。人家能得到兄弟的帮助,大哥却没有啊!都怪大哥当时没在场,要不然兄弟也会送我一些军火。”

张铁龙哈哈一笑说:“这事好说,大哥,你说要什么?我可以给你。但必须是我有的。你若是要飞机坦克,我这里可是没有啊?”

陈白山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急切地说:“你会有的,我不多要,给我三十支步枪,一挺机枪就行啊。再给点子弹!别的就不要了?”说完眼睛盯住张铁龙的脸,生怕他一口拒绝说不行。

张铁龙豪爽地说:“这没问题,只是……”

陈白山心里一怔,焦虑地问:“兄弟,这只是什么?”

张铁龙不屑一顾地说:“你是我大哥呀,你好容易张回嘴,就要这点东西,也不值得我给呀?”

陈白山心里明白了,张铁龙的意思是要少了,可是也不能多要啊,人家要是不给面子,你也是干瞅着。陈白山狡黠地说:“兄弟,你就看着给吧,大哥我,那可是韩信点兵,多多益善啊!”

张铁龙痛快地说:“大哥,我就给你们一百支步枪、五挺轻机枪,外加五千发子弹,行不行?”

陈白山兴奋地跳起来,激动地直拍手,欣喜若狂地说:“这可是真的?行,行啊,太好了,这回我们打鬼子可有本钱了。”



年保国老远听见张铁龙他们谈话了,神采飞扬,敏捷矫健地跑进屋来说:“喂,你们在说什么哪?有好事可不能忘记我呀?”

陈白山生怕这事出差儿,急忙改口说:“没什么,我们是在商讨联合作战的问题呐。”

年保国头戴灰色大沿帽,领章上戴着上校军衔,脚登高腰马靴,腰挎战刀,一身崭新的灰军服。他玩笑地说:“你别解释了,我都听见你们是在谈分枪支弹药的事,我不会参与的。我是正规军,是总部的直属部队,一切供应都是由邓司令负责。”

张铁龙激动地站起来,两只手紧紧握住年保国的手。虽然分别一段时间,年保国的脸膛更加黑红了,一双大眼睛放射出热烈的目光,笑声依然是爽朗,给人一种威武不屈的气势。俩人的四只大手狠劲地攥在一起,激动地叙说起兄弟的离别情意。

参谋长李炳云春风得意地赶来了,张铁龙迅速站起身,举止彬彬有礼,恭恭敬敬地上前迎候。年保国不等张铁龙说话,就急忙给他们作了介绍。张铁龙迅速地磕响脚跟,恭敬地朝李炳云敬了一个标准的军孔:“报告李参谋长,张铁龙率部奉命参战。”

李炳云满面红光,大步上前,热情地对张铁龙说:“来,来,张队长,咱们坐下谈。”

张铁龙迅速整理军风纪,以军人的姿态,端庄地坐在李参谋长身边。

李炳云年龄接近五十岁,头发已经花白,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微红的脸膛显露出军人的风采。他身着东北军灰色的服装,腰间扎着武装带,身上披着皮大衣,走起路来健步如飞。他像所有的职业军人一样,精神抖擞,神采奕奕,腰板挺的笔直,一看就是精明强干的人,神色中流露出一支大军将领常有的那种不可抑制的自豪感。

张铁龙真诚地说:“我们这次来主要是学习,贵部实力强大,与小鬼子多次作战,打出了中国军队威风了!我们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啊!”

李炳云伸出有力的大手,紧紧地攥住张铁龙的手,激动地说:“张队长,久闻大名,如雷灌耳。听说你们打了好多大胜仗,我们真是佩服你们啊!这次能你们前来助战,我和邓司令心里非常高兴。上次请你们出兵袭击沈阳飞机场,你们及时炸毁小鬼子的飞机,对我们反击鬼子的进攻,发挥了重大作用。这次希望你们在战斗中发挥作用,帮助我部打好这一仗。”

张铁龙谦虚地说:“李参谋长话重了,我们是一支小部队,只有几百条枪、几百个人,成不了什么大气候。刚才听到年团长和陈司令讲了,咱们总部有十多支部队组成,兵多将广,人才济济,装备精良。我们到此地来,主要是来学习的,请多多指教。”

李炳云拉着张铁龙的手说:“虽然没有见面,我们可是多年的神交,但是我是了解你的。今后有时间我们再好好细谈。年团长,你要代我和邓司令陪好张队长。哎,你们部队改个名称吧,同他们一样,也叫几路军的司令吧?行不行?”

张铁龙急切地说:“我们只是配合作战,名称不重要。关键是要打好眼前的这一仗?”

作战处长步履轻松地进来报告说:“参谋长,现在我军各部都已经进入指定的宿营地点了,不知道张铁龙的部队准备安置在那里?”

李炳云疑惑地说:“他们计划是安排在小王庄,怎么有变化?”

作战处长匆忙解释说:“可是孙得高团长的部队驻扎在了那里了。他们说自己是主力团,一个村子住不下,应该住两个村,说是作战指挥方便。”

李炳云皱着双眉,不满意地说:“这小子自从太平镇战斗后,就像变了一个人,总是给我出难题。你把部队驻防计划表拿来,我再安排一下。”

作战处长连忙递过一张纸,端着灯站在李炳云旁边。李炳云拿着铅笔在纸上哧哧地连着划了几个圈,快速标好了各部队驻防地点。李炳云心烦意乱地对作战处长说:“好了,就照这个驻防方案实行吧。不许别人再改动了。”

作战处长敬礼后,转身走了。

李炳云歉意地说:“张队长,这回我把你们部队的驻防地点安排在后面了。主要是考虑你们人少,轻易不会使用你们部队参战的。”

张铁龙淡淡一笑,宽宏大量地说:“请李参谋长放心,我部来了就是为了打仗,有什么样的任务交给我们,我部保证能完成。”

李炳云坦率地说:“这次作战是我们义勇军首次同日军主力部队作战,我和邓司令研究了,决定躲开日军的进攻锋芒,把他们引入我们后方的伏击地点,然后一网打尽,争取全部消灭他们。当然了,这是初步设想,还要听各位司令的意见?”

张铁龙沉思地点头说:“好,这是一个好办法!小鬼子兵力强大,我们不能同他们硬拼,只能发挥我们的长处,去同日军作战。我军占据天时、地利、人和这三个优势,是完全可以打胜这一仗。”

年保国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匆忙接话说:“李参谋长,打仗要考虑义勇军官兵们的战斗情绪呀。我们这第一次战斗就搞战略转移,这对老百姓、对部队官兵可都不好交待呀。我发现官兵们请战情绪强烈,我们不能忽略官兵们的高昂士气哟?”

李炳云忧虑地说:“年团长,你说的对,在明天的作战会议上,我看弟兄们会有争议的。这是打,还是撤,就由邓司令决定吧!”

陈白山爽快地说:“你知道,我在太平镇可是吃过亏的,张铁龙打太平镇却十分顺手,轻而易举地歼灭了日军一个中队。我从惨痛的失败教训里悟出,铁龙兄弟打仗使用的兵法好,所以才能打胜仗。这回打仗,我还是听他的,他说怎样打,我就跟着怎样打。李参谋长,我们这次打仗也要使用好兵法呀!一招不慎,可能就会全盘皆输啊!”

李炳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照不宣地说:“打仗必须使用好孙子兵法,要在战前做好谋划安排,这是我军作战取得胜利的首要保证。铁龙兄弟,你说是不是这样?”

众人静心地注视着李炳云。

辽南民众救国军司令邓纯山在辽南铁山县城的一所小学校里,召集各部队的司令们开会,研究应对鬼子进攻的作战方案。

屋中间摆放着三盆木炭火,散发着阵阵热气,整个屋子到处流动着暖融融的空气。室内热气迅速上升,驱赶走逼人的寒气。那些身穿棉大衣或皮大衣的军官们渐渐感觉热了,一个个纷纷解开了棉衣扣子,聚精会神地瞅着邓纯山讲话。

邓纯山司令身穿灰布棉军装,披着灰布面羊皮大氅,端坐会议室正中的宽扶手椅上。他紧皱着双眉,眼睛里闪着威严的光芒,思索着作战方案。邓纯山抬头瞅见时间到了,环视了一下会场,会场顿时静下来了。他清了清嗓子便对李炳云说:“大家注意了,现在开会,先请李参谋长给大家介绍一下敌情。”

李炳云眼睛里闪着睿智目光,胸中有数地走到墙边,指着墙壁上挂着的一张五万分之一的作战地图,介绍当前敌我兵力分布的战争形势。图上标志的红蓝色的箭头,密密麻麻地纵横交叉着。他讲述着鬼子动态和义勇军的迎战情况。军官们扬着下颏,眼睛盯着地图,认真记下红蓝铅笔标记的日军进攻线路。

李炳云指着地图熟练地说:“这次关东军户村联队一千多名日军到我区扫荡,先头部队已经进至我区六十多公里处。根据各部队的人员统计,我救国军的总兵力目前达到一万四千多人。我部虽然人数多,可是部队的武器装备、部队攻击和防守能力、单兵技术素质远远低于日军。总部根据日军我兵力情况,提出了全军进行战略转移,诱使日军进入我在后方山区设立的伏击阵地的行动计划,请各位司令提出修改意见。”



听到这里,许多军官的目光刷地瞅着坐在会场前头的孙得高,好像他是会议主持人。

孙得高心怀叵测地瞧着军官们的目光,心里顿时有了底,眼睛里流露出一丝狡猾的目光。户村大佐昨天派出特务队长孙富贵找到孙得高面授机宜,让他千方百计拖住义勇军大部队,不能叫义勇军逃掉,以便被关东军大部队包围消灭光。孙得高自从秘密地投靠了日军,就心甘情愿地当汉奸。他上了日本人的贼船,就绞尽脑汁千方百计地给日本人出力。他接到日军的指令,匆匆忙忙地找到各部队的司令们进行游说。他大讲不撤退的理由,主张迎头阻击鬼子的进攻,这样可以鼓舞东北军民的抗战斗志。他凭着三寸不烂之舌,到各部队进行煽动,居然得到了各部队司令们的拥护和支持,他们都赞成在本地打阻击战的主张。

孙得高假惺惺地从坐位上站起来,慷慨激昂地表演说:“现在国家处在危难之际,我们军人就要挺身而出,为国出力,用实际行动回答那些叛国者。我们就是要通过这一仗,打响抗日的枪声,迎头痛击日本鬼子,教训那些趋炎附势、见利忘义卖国贼。日本强盗们在东北的土地上烧杀奸淫,无恶不作,广大民众流离失所,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在这中华民族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我们要学马占山将军,做一个英勇不屈的抗日爱国将领,誓死保卫国家,做一个宁死不屈和具有高尚民族气节的人。决不能象臧式毅、张景惠出卖灵魂,充当汉奸,成为民族的败类。所以,我说,这一仗,必须打,而且要打胜。”

身体魁伟高大的东北汉子年保国突然站起来,激动地说:“我反对一枪不放就转移,那是没有爱国热情的表现,是害怕日军的表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真正的军人应该勇敢地同日军拼命打一仗,这才是男子汉。我们现在是按照孙子的兵法打仗,做到集中优势兵力消灭日军。按照孙子说的作战原则:“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敌则能战之”。我们有五倍于日军的兵力就应该进攻他们。如果有一倍于日军的兵力,就想办法分散鬼子。如果比日军的兵力少,就要善于转移,寻找新的战机。现在我们有强大的兵力优势,有五倍于日军的兵力,更应该同鬼子真刀真枪的打一仗。我们只有痛击鬼子,才能提高部队的士气,给全国人民的抗日斗争以极大的鼓舞。”

一位军官扬起一张报纸,激动地说:“各位兄弟,现在全国的抗日形势大好,各地的爱国人士纷纷支援东北人民的抗击鬼子的斗争。这是一张南方出版的报纸,它刊出了《赶快捐款援助东北义勇军》的启事。他们说凡是中国人,都应抱救国的决心,集中全民族的力量,为我前线忠勇卫国杀鬼子的东北义勇军,作有力的后盾。启事呼吁国内的同胞们主动捐出一部分钱,支援东北义勇军。现在后方已经支援前线了,我们前方将士更应该奋勇杀鬼子,报效祖国,消灭一切来犯的鬼子。大家是军人,都知道世上没有不可用之兵,只有不可为之将。只要咱们当军官的处事公正,关心部下,弟兄们是会拼命打鬼子的。所谓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就是要求我们军事指挥官在战前出制定克敌制胜的作战方案。现在我认为实施阵地阻击是最佳方案,可以鼓舞官兵们的斗志。我的意见是坚决阻击日军,决不能转移后退。我的决心是,宁可前进一步死,决不后退半步生。”

邓纯山感到军官们意见都表达出来了,基本上是一边倒,都主张迎头痛击日军。他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愁绪,不禁轻轻地皱起了眉头,若有所思地瞧着作战地图。

张铁龙举止儒雅,从会场的角落沉稳地站起来,轻声地说:“各位长官,各位袍泽,我同意总部提出的诱敌深入的战略决策。在当前敌我力量悬殊的不利形势下,采取有计划的主动撤退,避开强敌,寻找战机,以退为进,这在兵法中也应是上策。大家知道兵书三十六计讲过,走为上计。我们今天所处的军事态势,需要我们进行战略转移,寻找战机,从而达到全部击退鬼子的目的。孙子认为要在作战中取胜,必须善于对待攻和守的问题。兵力不足就防守,兵力有余就进攻。防守时要注意严密地隐蔽自己,进攻时要打敌军一个措手不及。这样才能达到“自保而全胜”的目的。”

孙得高忽然拍案而起,理直气壮地说:“三十六计,我读过几十遍。走,什么是走?走,就是撤退,就是失败。我们堂堂一万多人的部队,一枪不放就撤退,这不是让国人笑掉大牙吗?”他转头瞥了年保国一眼,激将似地说:“年团长,你也是读过兵书,在战场上多次拼杀的主力团团长。这走的计谋,你能同意使用吗?”

年保国慷慨激昂地站起身,胸有成竹地说:“讲起兵法,咱们都是内行。走为上,是三十六计中的第三十六计,也是最后一计。它的原文是:全师避敌。左次无咎,未失常也。它的意思是说,当敌军占优势时,我军不能打败它,要保存实力,不同敌军决战,只有三条出路:投降,讲和,撤退。这三者相比,投降就是战败,讲和是属于一半失败,而撤退不能算战败。撤退,可以转败为胜。走为上之计谋,是在敌我力量悬殊的形势下,我军采取主动避敌,以退为进的兵法。可是我们现在的情况不同,我们现在与鬼子的兵力对比是强者,所以我们是不能撤退的。我的意见是坚决打一仗,给小鬼子一个迎头痛击。”

孙得高居心叵测,心急火燎地大声说:“我同意年团长的意见。古代军事家讲的走,是在敌军强大,我们弱小的情况,是应该走,是可以撤退的。可是把走用在今天的情况下,就不行了。因为我们强大,有实力,有天时地利人和呀?那我们还走什么哪?必须要打大仗,同日军真刀真枪拉出动干一场。现在日军在我们的国土上烧杀掠抢,屠杀百姓,我们当军人扪心自问,我们对得民众吗?我们心中不感到惭愧吗?所以,我说这一仗必须打,要打出国威来!我说铁龙兄弟,你在邓长官面前讲兵法,那就叫卖弄,就好像是在孔圣人面前,卖弄《三字经》一样。”


周行武副司令军容整齐,头戴棉皮帽,脚穿高腰军靴,身穿灰色棉军衣,外罩军用斗篷,坐在那里给人一种不言而威的感觉。他自知之明,眉头舒展,稳重地坐在那里,静静地听着大家的发言,考虑着用兵的方案。他接过孙得高话题说:“我同意孙团长的意见。我军现在应该打阵地阻击战,可以给鬼子一个下马威。”他威严地扫视着会场,提高了语调:“邓司令,各位将领刚才的发言很好,表达了我们义勇军将士的同仇敌忾的决心。我对张队长的发言,表示一下自己的意见。张铁龙是我的老战友,一九二五年,我们都在少帅的奉军里当营长,对他的做法有些了解。他当时在军队很注重学习军事理论,以德国近代军事家毛奇为榜样,在打仗时确实有过出色的表现,深得少帅张学良的赞赏。但是我对他的军事实践有看法,他打仗时有时不服从长官的命令,有时自己作主,改变上级的作战方案。虽然按照他的改变,部队也打了胜仗,但那是危险的,下级指挥员怎么能改变长官的作战方案呢?他推崇中国古代孙子的军事理论,注重新武器的使用,主张军事改革,提出有什么装备就打什么样的仗。他的想法很特殊,很时尚,可是我们不能接受啊?这不符合我军的作战传统啊。”

邓纯山咳嗽一声,轻轻地说:“周副司令,今天主要是讨论作战方案?不是研究战争理论。”

周行武大模大样,浑身透出一股傲漫的神态,振振有词地说:“我支持积极防御的作战方案,大家讲了许多理由,我就不重复了。孙子兵法中的第三篇,是《谋攻篇》,主要是论述用计谋征服敌军的问题。孙武认为“不战而屈人之兵”是“善中之善者”,强迫敌军屈服投降,这是最理想的作战方案,用武力击破敌军则次一等,“非善之善者”。我们怎样才能做到“不战而屈人之兵”呢?孙武认为上策是“伐谋”,其次是“伐交”,再次是“伐兵”,他是主张通过政治攻势、外交手段和武装力量来打败敌军。今天我们运用孙子兵法,联系现在的小鬼子和我军的兵力对比,我认为最好的作战方案就是打阻击战。我们打这一仗就是一个战斗宣言,是向全国人民表明我们义勇军是坚决抗日的队伍,是能够打败日本鬼子的主力兵团,是全中国人民抗日斗争的急先锋。”

众军官群情振奋,激动鼓掌,表示完全赞同。

张铁龙脸色矜持,神态安宁,一直彬彬有礼地微笑着,态度恳切地说:“孙子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从我们中国军队对鬼子的作战经验看,鬼子的武器装备精良,各种重型武器远远多于我军。日军官兵的素质很高,他们从小就爱过正规的军事教育,入伍后能熟练使用各种武器,步兵射击技术过硬,军官能灵活运用各种战术作战。这些因素是他们敢于以一万多人的兵力,同我们二十多万人东北军作战的基础,也是他们同中国军队开战以来取得胜利的原因。各位长官,我们应该知道自己的短处,重视日军的军事实力噢。”

周行武骄傲地说:“你不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的威风。听说你的部队袭击过沈阳飞机场,歼灭了太平镇的鬼子中队,立下了显赫的战功吗。你现在怎么畏首畏尾了?这不是你张铁龙的风格嘛?”

张铁龙神色焦灼地说:“我这是为一万多弟兄们着想,大军作战,谋划必须精心,兵法必须灵活。如果单纯以意气和勇气作战,是很难取胜的。这是我的观点,请邓司令三思。”

“我赞成在家门口打一仗。”十二路军司令关凤山站起来激动地说:“如今小鬼子大举进攻,辽沈大地满目伤痕,遍地炮火,正是我们热血男儿立功劳、报国家、争富贵的好时候。我们家几代人就生长在这疙瘩,我们知道这个仗怎么打。我们部队有一千八百多人,主要是青年学生和当地农民组成,人人不怕死,保家卫国决心大,能打阵地阻击战,可以负责三百米的防守阵地。

李炳云脸色一变,急忙提醒说:“关司令,你的部队武器装备差,有一部份士兵还在使用大刀呐。你们可以在日军后方打游击战嘛。日本军队的战斗力十分强悍呐!虽然目前日本军队在东北只有一万多人,可是他们的大批援兵随时可以来华参战。日本国有一亿多人口,有现役官兵三十多万,预备役七十多万,后备役八十多万,还有补充兵役大约是二百四十多万。如果两国真正开战,日本战时的总兵力,可以达到四百四十多万人。当年,张大帅让我到日本军事学校研习日本军事,使我对日本人的战略战术,教育训练,武器装备、战斗能力有了一定的了解。我们国家虽然是人口众多,国土辽阔,但是真正能拉出来参加对日军作战的兵力非常有限。尽管我们军事力量不强大,但是为了国家独立、民族的解放,我们中华好儿女、我们这些热血男儿,在祖国的危急时刻,就应该挺身而出,拼命搏杀,浴血奋战,实现我们报效祖国的愿望。我们与日军作战一定要慎重,决不能有轻敌思想,每一次战斗都集中优势兵力作战,否则是会吃亏的。”

刘振海听着这些人的发言,心里感到失望,有的人不过是酒囊饭袋而已,本来就没资格指挥作战。可乱世英雄起四方,有枪就是草头王。那些有几十条枪,有百儿八十个兵的司令们,今天可以大模大样地坐在那里空谈打仗,真是天大的笑话。

邓纯山两眼炯炯有神,透露出干练和机警,沉湎于自己心中描绘的战斗场景中。他想到目前我军占尽天时地利人和,经过一万多官兵的血战,我义勇军一定能打败进犯的鬼子,必将扬名于天下!他的报国豪情流露出脸上,一时苍白的面孔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对如何使用这些部队心里早有想法。他想到部队成份复杂,是有大小十八个司令组织的队伍:有东北军的四个步兵团,一个炮兵营,一个警察总队,有三个县的保安队。这些政府军武器装备好,战斗力比较强,是作战时的主要力量。那六支啸聚山林的绿林武装,多年来与官府作对,武器装备一般,没有受过正规训练,打打游击还可以应付。真要是摆开阵势与鬼子打阻击战,能不能顶住鬼子的进攻,还真是说不准。那些由爱国学生、当地农民武装组成的一些队伍,抗日热情高,武器装备差,真要打仗时,只能作为二线部队使用。别看这些部队人数不同,装备不同,战斗力不同,可负责人的职务却相同,都叫司令。邓纯山最大的担忧是这些武装是临时组织到一起的,一旦打起仗来能不能听指挥拼命作战,还很难说。



会场里议论纷纷,主张打阵地防御战的军官占多数,他们面对日军重兵,一个个都是拍打着胸脯慷慨表示,坚决同日军打一仗,决不后退当孬种。有的军官深知此仗自己生死未卜,可保卫祖国重整河山的决心,却油然升起。他们在发言中无限眷恋锦绣河山,有的高声给战友留下遗嘱,决心在战斗中以身许国,为战斗的胜利流尽最后一滴血。

邓纯山瞧见众望所归,军官们意见基本一致,从心里掂量一下自己一万多兵力,觉得打一次阻击战还是有实力的。他神色轻松,眼睛一亮,顺水推舟地说:“士气高昂是打仗的关键。既然大家的意见是打阻击战,我们就制定阻击战的军事部署,请各位长官严格按照命令执行。李参谋长咱们就执行第二套作战方案吧,就是要采用关东阴阳阵,在正面阻击战斗展开的同时,我们还要部署两支机动兵团,从阻击战场的两侧出击,争取把日军全部包围住,一鼓作气地消灭日军进攻部队。”

年保国兴高采烈,惊喜地说:“邓司令,你又使用关东阴阳阵!太好了。当年你用这个阵法打败了吴大帅的队伍,今天也能打败日本关东军。”

众军官群情激奋,人人脸上洋溢着惬意的神色。

邓纯山神采奕奕地说:“我老了,我还想在战场上再创辉煌,再次使用关东阴阳阵,为中国军人打出一个大胜仗。李参谋长,命令各部队今天下午进入阻击阵地,提前做好战斗准备。另外,我向大家通报一个好消息,辽北抗日自卫军司令唐占才也答应支援我们,他们的队伍明天也会来。如果他们七千多人队伍投入作战,我们胜利的把握就会更大,一定能将这伙鬼子全部歼灭光。”

众人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连声叫好:“太好了,我们就等着抓俘虏,缴获鬼子的军火物资吧。”。

李炳云气度不凡地站起身来,铿锵有力地宣布了阻击作战部署,公布了采用关东阴阳阵后,各部队的防御位置,讲清了阻击作战的有关要求。他胸有成竹地指着作战沙盘说:“我们这次阻击战,是一次理想的歼灭战。当我们采取有利的地形对进攻的日军迎头痛击后,会打得他们丢盔卸甲,惊慌失措。然后我军就使用战役预备队从两侧包围他们,争取在明天晚上全部歼灭这批日军。”

邓纯山神态自若地站起来,心中有数地说:“这个方案很好,关键是我们要在阵地战斗中,大量消耗鬼子的有生力量,减少下一步包围作战时的困难。”

诸位军官瞅见总部决定打阻击战,会场里传出了轻松的笑声。特别是那些分到阻击作战任务的长官,一个个热血沸腾,仿佛一伸手就可以消灭前来进犯的日军。会场里气氛热烈,群情激昂,有的抽烟,有的喝水,有的交头结耳,言犹未尽。

邓纯山现在是兵多将强,春风得意,踌躇满志。他欣喜若狂地瞧着身边的各位指挥官,尽管大战就要来临,这些久经沙场考验的司令们,个个显得沉着冷静,脸上没有流露出一丝紧张的神态。这些司令们时而谈笑风生,时而举杯喝水解渴,时而朝窗外战场眺望。从军官们脸上那种渴望战斗的表情中,就可以看出他们对战胜日军充满了必胜的信心。邓纯山瞅见这些部下,心里感到十分安逸,脸上浮现出胜利的微笑。

李炳云很快就安排了新阻击战斗方案,各部队按照防御计划,及时进入阵地,做好迎战准备。

中午,邓纯山心情很好,特意安排各部队主官们会餐喝酒。尽管是大战临近,可是军官们从容不迫,端起酒杯谈笑风生,纵论作战谋略,显示出了儒将们各自应有的风度。

邓纯山容光焕发,笑容满面,心情舒畅,挨个桌子与军官们碰杯,军官们精神抖擞,神采奕奕,个个喝酒出力,人人喝得满面红光,酣畅淋漓。年保国喝得兴高采烈,与众军官们互相敬酒,越谈越投缘,嘴里胡乱地讲着自己过五关斩六将的陈年往事。

酒席一直进行到下午三点,军官们喝得酣畅淋漓,兴致勃勃,仍然没有散席的意思。特别是那些绿林出身的军官们见到好酒,更是喜笑颜开,使劲地相互敬酒,生怕自己喝得少,早就忘记了打仗的责任,赖坐在椅子上就是不愿走。

会餐大厅外面,突然传来嘈杂的脚步声,情报处长周再保脸色惊慌,风风火火地跑过来。他心急火燎地凑近邓纯山身旁,焦灼地报告说:“邓司令,日军又增兵了。刚才收到内线情报员的情报,关东军从关山站增派一个步兵大队和一个炮兵中队的日军,估计有一千名鬼子,明天中午就能到达我们这个地区。邓司令,我们的军事形势严重了?”

邓纯山眉头一皱,浑身一怔,匆忙地放下酒杯,神色焦虑地说:“又来了一伙鬼子。这么快,他们是乘汽车来的?”

周再保心情沉重地回答说:“他们是乘坐火车来的,行军速度很快。”

众军官一听说日军增兵了,酒席厅内的喝酒喊叫声立即消失了。转眼间,大厅里鸦雀无声。刚才还在酒桌上,谁也不服气的军官们,这回都哑口无言了,谁也不说自己实力强,敢打任何硬仗了。过去中国的军队就有这个特点,你要是人多势力大时,谁都能跟着响应打。要是军情紧张了,军官们的胆量没有了。再说,以他们这些只有一千多人部队,去阻击日军近千人的进攻,则不啻是以卵击石?谁能干这个傻事?军官们忧心忡忡地放下手中的酒杯,全神贯注地瞅着邓纯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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