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民国往事]苦命的母亲

田润明 收藏 1 438
导读:公元一九六九年元旦,章建国回家过节已经三天,尽管他的继父显出不悦,可这个家他的母亲做主惯了,弟弟、妹妹还小,一家也算融融。 中午饭刚过,对门的街道主任找上门来,让章建国抄一份宣传材料。两家十几年的街坊,尤其是一九六零年困难时期,主任曾让章建国的母亲到街道食堂做饭,挣钱不说,能添饱肚子那在当时可是人人求之不得的美差。一九六六年文革兴起,主任当官的丈夫被批斗,主任求到章建国的母亲,让已是红卫兵的章建国夜里到她家里睡觉,壮一壮胆。章建国虽不愿意,可在母亲再三请求之下只得硬着头皮搬了过去。两家关系不错。章建国

公元一九六九年元旦,章建国回家过节已经三天,尽管他的继父显出不悦,可这个家他的母亲做主惯了,弟弟、妹妹还小,一家也算融融。


中午饭刚过,对门的街道主任找上门来,让章建国抄一份宣传材料。两家十几年的街坊,尤其是一九六零年困难时期,主任曾让章建国的母亲到街道食堂做饭,挣钱不说,能添饱肚子那在当时可是人人求之不得的美差。一九六六年文革兴起,主任当官的丈夫被批斗,主任求到章建国的母亲,让已是红卫兵的章建国夜里到她家里睡觉,壮一壮胆。章建国虽不愿意,可在母亲再三请求之下只得硬着头皮搬了过去。两家关系不错。章建国二话没说,抄完便送了过去。


晚上主任过来,悄悄告诉章建国的母亲,那份抄写的材料原来是章建国下乡的昌黎县公安局的干警,通过组织来鉴定笔迹的。牛富庄的雪地里发现了反标!还好,笔迹没有对上。


胆小怕事的章建国的母亲,立时如五雷轰顶,头发根子都炸了。听说笔迹没对上,这才些许放下点儿心来。然而无产阶级专政的厉害她见得多了,儿子又是个不随时代潮流的家伙,好直抒己见,不会转弯抹角。保不准口出狂言让人抓了把柄,弄不好便是个“现行反革命”。我家要是背上这口黑锅,便被打入另册,永世不得翻身。


夜里她那儿还睡得着,翻来覆去,忆起章建国的亲生父亲……


章建国本姓田,田家也是唐山郊区一大户人家。他父亲是家中老小,自小受长辈们疼爱,在百般呵护中长大,白面书生一个。章建国奶奶的娘家和章建国的姥姥家是本家,又住在一条街上,也是富商豪门。章建国的父亲儿时经常随母来姥姥家探亲,自然是高头大马,华车盛服,丫鬟扶持,惹眼得很。


儿时的章建国的母亲自然爱看热闹,人欢马叫哪有不出来的道理。见是本家姑姑回娘家自然要去拜见行礼。姑姑一见本家侄女,忙不迭伸手拉住,赞道:“这才几个月不见,瑞云姑娘越发的俊了。我早就说你是个美人坯子,将来嫁一大户人家享福去吧。”瑞云羞红了脸,装没听见扭头拉起比自己小两岁的表弟,进院去拜见完表弟的姥姥自己的本家奶奶,两个小人就跑进瑞云家的花园捉蝴蝶去了。


表弟岚峰,性情温顺,见了生人,脸先红——腼腆。许是自幼整天大门不出,溺爱在家里惯了便怕见生人。整天窝在家里自得其乐,从不和小伙伴们去疯跑,再说他也没有小伙伴。有时哥哥带他出去玩,见他缩手缩脚毫无情趣就再也不带他了。可自从在姥姥家见了表姐瑞云,两个小人却有说不完的话,玩不够的去处。到了瑞云的家里也不怕生人,表爷表奶;表叔表婶叫得脆生生那个甜。小人长得水灵灵细皮嫩肉,哪能不招人喜欢。瑞云十五岁时,田家托媒人来说亲,瑞云的爷爷见门当户对,将来过门后瑞云的本家姑姑作婆婆,自然待她差不了。再说岚峰自小和瑞云就玩在了一起,人又长得天庭饱满,地阁方圆。现已考入中学堂,将来如果大学毕业,前途定不可思量。便应承下来。公元一九四零年,岚峰十六瑞云十八,两家欢天喜地办了婚事。


来到夫家,瑞云自是孝公婆,敬哥嫂,宽待小姑。那时的岚峰正在读高中,住校,每星期回家一次。两人新婚不久自然如胶似漆,其乐融融。幸福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岚峰高中毕业考入北平大学。岚峰临走的那天夜里,瑞云哭成了泪人。岚峰安慰她:“转眼就是寒假。闷了你就回娘家住些日子,不要哭坏肚里的宝宝。”那时瑞云已怀孕,当然不愿丈夫远离自己。


瑞云日盼月盼,终于盼来寒假将临。那几天的夜里她无数次摸出岚峰的几封来信,在黑夜中读给肚子里的孩子听。信上的一字一句早已根植在她的脑海里,不用点灯,一个字也不会错。读到兴奋处,孩子竟能在肚子里踹她,能听懂似的,让她流出幸福的眼泪……想到岚峰有一个月没来信,心又揪起来,怕他生病怕他发生意外怕他心里又有了意中人……辛酸的泪水便止不住……最后想到他是因寒假将临马上回家团聚没必要再写信,又破涕而笑,对肚中的宝宝说:“咱娘俩给菩萨烧只香,保佑你爸爸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回家来过寒假。”说着就挺着肚子穿上衣服净了手恭恭敬敬地给供在香案上的菩萨上了香才安心睡去。


日子在煎熬中一天天过去,眼看明天就是小年——腊月二十三,瑞云没有盼来岚峰竟也没有信。这时全家人都慌了,岚峰的父亲和两个儿子商量过后,决定明天还没有他的消息,大哥亲自去北平大学探个究竟。


这一夜瑞云如躺在针毡之上,翻来覆去哪能睡得着,泪水止不住已湿了半条枕巾……桌上的自鸣钟刚刚敲过十二下,隐约传来敲大门的声音,瑞云一激灵,忙竖起了耳朵——“嘭”、“嘭”、“嘭”……直击瑞云的心头,急去穿衣服,心里骂道:门房的人怎么就睡得这么死,我这里都听到了,还在挺尸!


这里瑞云穿好衣服,二门外的老家人已在喊:“禀老爷,三少爷回来了!”喜得瑞云没顾穿袜子,急忙去梳洗打扮。那里大哥开了二门,听见哥俩寒暄着去拜见父母,瑞云见夫心切,也顾不得大体,急忙开门要先和岚峰说句话。哪知夜色黢黑,她又来不及点灯笼,身子又笨,心里又急,嘴里刚喊出岚峰两个字,一脚踏空,重重地摔在了台阶上。只听“哎呦”一声便昏了过去。



瑞云醒来时发现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立时惊恐起来,用尽力气喊道:“宝宝,我的宝宝在那里?!”守在一旁的瑞云的母亲,见女儿醒来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下,捉住女儿的手说:“云儿,只要你保住身子,咱明年再生。”泪珠已滚在女儿的脸上。瑞云明白,心中一憾,立时晕了过去。不一会儿在母亲和岚峰的呼喊声中缓了过来,哭成了泪人。瑞云的母亲对身旁着急万分的岚峰说:“不用急,只要她能哭出来,泄了心火,很快会好起来。”


大年初一,出院不久的瑞云已能拖着虚弱的身子给公婆拜年,这才让大伙揪着的心松弛下来。


转眼就到元宵节,瑞云日渐康复。一家人团团圆圆吃过元宵,瑞云帮忙收拾完碗筷回到房间,见岚峰收拾上学的行装,立时悲切切哭泣起来……岚峰婉言相劝,答应她暑假一定按时回家,决不在外耽误一天。两人缠缠绵绵过了一夜,岚峰辞别父母、哥嫂上学去了。


岚峰走后不久,瑞云的公公发下话来,叫瑞云到大奶奶的房间住,省得一个人孤单,害怕。


原来田家瑞云公公这一辈弟兄两个,老大娶亲不久有病夭折,苦命的媳妇还没怀上田家的骨血就守了寡。如今大奶奶四十多了,自公婆去世便吃斋念佛与世无争。瑞云胆子小,原指望上小学的小姑陪自己,可她和大奶奶同住,怕大奶奶怪罪,便让岚峰去和母亲商量。如今公公发了话,能去上房和大奶奶同住也不错,大奶奶有佣人伺候烦不到自己,再说和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同住,有个风吹草动自己还是害怕。


瑞云初小毕业,闲来和念高小的小姑认些不识的字,渐渐高小的国文课本便能通读下来。岚峰的信也能读懂,不用去查字典。


时间荏苒,暑假将临。瑞云早已把俩人的房间打扫一新,单等岚峰回来共度良宵。然而她还不知,岚峰这几天给父亲写来一信,说自己要和同学去江南游玩,暑假不回家了。瑞云被蒙在鼓里,每天高高兴兴欢欢愉愉盼丈夫回家。婆婆不忍心,悄悄告诉了瑞云。似一声晴天霹雳,把瑞云的心击了个粉碎。她一个人躺在炕上,默默地落泪……思来想去还是怪自己不好,如果那天腊月二十三半夜岚峰回家,自己稳重一些不摔那一跤,如今大胖小子已经六个月大,他能不回来吗?想到夭折的宝宝,瑞云更是撕心裂肺地痛,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许是前世造孽太多今世来赎罪吧。她强忍住心中的痛,装作没事,要比往常还要打点好她应做的事。她清楚已经在丈夫的心中失了位置,如果再在公婆的眼里失了位置,自己将……她不敢想下去,如果真似大奶奶一样,没人正眼瞧一下,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她强打精神,闲暇时便做些针线。做女儿时她的针线活已是人见人夸,如今用心做来,一是为了不去胡思乱想给自己添堵;二是在家人面前讨个彩头。她先给大奶奶和公婆每人做了一双鞋,纳鞋底的针线细密匀称叫人赞叹不说,摆在那里就透着秀气,穿在脚上不大不小正和适。公婆自然喜欢,尤其是大奶奶,逢人便赞瑞云不光模样长的俊且心灵手巧,知道孝敬长辈,心眼好。接下来她又给上学的小姑做了一双刚刚时兴的偏带鞋,幅面和鞋帮低的恰到好处,配上雪白的袜子,穿在少女的脚上,朝气蓬勃。一时间瑞云小姑的同学纷纷托她叫瑞云剪了鞋样。很快,偏带鞋便在女子学校流行开来。


瑞云忍受着封建礼教带来的苦难,在这个大家庭里强装笑颜,盼着岚峰早日回家,自己添个大胖小子才真正会有了地位。


日子一天天过去,自岚峰暑假前写来那封到江南游玩的信,几个月了竟无一点信息。瑞云寄到大学写给岚峰的信也被退了回来,大家立时慌了神。兵荒马乱的日伪时期杀人如麻,能不让人担惊受怕吗?瑞云一见退回的信,立时昏了过去。田老爷见状立时大怒,骂道:“小三,你个不肖的崽子,家有妻室,还拢不住你的心。乱世之秋你疯跑什么,真有个好歹,你把父母置于何地?孽子呀,孽子!”转身见老伴只知哭天抹泪,又用手指着她吼道:“哭什么!嚎丧啊!盼着他死呀!都是你从小惯的,凡事都随他的愿。如今他只知一意孤行不管家人的感受,得报应了吧。”吼完,急忙收拾行装赶往火车站,亲自去北平大学探个虚实。


三天后田老爷沮丧地回到家中。原来暑假过后,岚峰没有回校,谁也不知他的去向。那时的时局很乱,时常有学生失踪或不通知学校便不来上学,学校只得按自动退学处理。田老爷拿出岚峰暑假前写给家中的信,可同学们都不知情。就连和他要好的几位同学也不知他要去江南游玩的事,都以为他回家了。田老爷无奈只得返回。


自此田家不知岚峰的去向和死活,成了一个迷。



日子在无奈中竟也一天天过去,迎来一九四九年春节。成天以泪洗面的瑞云不得不强装笑脸,忙上忙下伺候一家过节。正在吃年夜饭时,一身戎装的岚峰骑着高头大马闯进家来,竟还跟着全副武装的警卫员。一家人惊喜过后,这才知他那年投奔了延安,参加了八路军。这次是部队从东北南下,正好路过家乡,抽空来给父母报个平安。瑞云喜极而泣,知他当了团长,今生有了依靠,不必再在人前矮了半截过日子。瞧准机会拉他回到俩人的房间,知他天亮前要赶回部队,千言万语化作媚态百种,尽在云雨之中。也是老天有眼,真的让她怀上了孩子。


田老爷精明,岚峰走后,急忙张罗着分家。先把岚峰过继给死去的哥哥,再把田家的财产对半分了。暗地里把值钱的浮财也交到瑞云手里保存。平分时,工作组知岚峰在部队是团长,手下留情,只给田家订了个上中农成份。


瑞云十月怀胎,生下一个大胖小子,为了好养活,取乳名“臭头”。转眼到了一九五二年,在南方做了官的岚峰,突然寄回一封信,提出解除家长包办的婚姻,瑞云无奈,只得变卖了房产天地,携“臭头”回了娘家。“臭头”渐渐长大,瑞云谎称他的父亲在攻占海南岛时牺牲,这才有了章建国是烈士遗孤之说。


其实瑞云早几年已听娘家人说,岚峰因不能忍受造反派的折磨自杀身亡。如今怕是“纸里包不住火”,“臭头”头上的假光环退去,再罩上一个“不共戴天”的走资派的“狗崽子”的黑帽,恐怕凶多吉少,躲不过这一劫。想到这里早已渗出一身冷汗,急忙推醒身边酣睡的丈夫。丈夫听了瑞云的诉说,安慰她道:“‘反标’不是没对上笔迹吗,不要胡思乱想,睡吧。”掉头又打起了鼾声。瑞云哪里睡得着,翻来覆去,胡思乱想,折腾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侍候着一家吃了早饭,吩咐章建国做午饭,便急匆匆到娘家去讨良策。


章建国的姥姥一听“臭头”遭此厄运,不由得眼泪先滚了下来,嘴里喃喃:“苦命的孩子,大难临头承得住吗?多少屈打成招,冤枉致死的人呀。这种事怎么偏偏摊在他的头上?……”


章建国的姥爷沉吟良久,最后狠心说道:“事已至此,别无良策。让他速速返回牛富庄,踏踏实实干活。嘱他遇事不慌,冷静应付,千万不要硬把屎盆子扣在自己头上。还有,他儿时替那位国民党将军保存的玉制象棋现在何处?”


“自那次抢回便不知他藏于何处,几年不见了。”章建国的母亲答道。


“从处理玉制棋子这件事情看来他还算守义之人。但义子当头,往往自己眼前吃亏。大难临头之时你可千万不要说出玉制棋子的事,不但害了‘臭头’也害了全家。能不能躲过这次劫难,全看‘臭头’的造化了。”


章建国的母亲心里似堵了块猪油,回家的脚步更加沉重。夜里千嘱咐万叮咛,似生死离别。章建国笑了,说“妈妈,没事。‘反标’我肯定没写,你就放心吧。”


第二天早晨,章建国告别母亲,返回昌黎牛富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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