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师 下部 第七章:搅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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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人大院子里绿树成荫,枝繁叶茂的樟树很是壮观,那树干没有两个人手拉着手是围不过来的。解放前这里曾是封建军阀的私家花园,解放后这里一直作为党政机关的驻地保留到现在。丁主任的家就在一棵巨大的枫树旁边,那栋别墅从外面看上去很旧,甚至有点寒碜。杨风进去过很多次,他知道里面实际上也很旧,唯一体现价值的是楼里的古老红木家具和里面住着的两位“老古董”,人虽然老点,但老爷子当年可是省委常委之一,省里所有大小干部排名,他位于第三。

杨风跟在丁秋香身后进了院子,还没有进屋,坐在树下石桌旁的丁老爷子就向他招手,要他过去下象棋。丁秋香赶紧推了杨风一把,命令他:“无论如何要哄老爷子开心,不然明天我认识的那个监狱长就会‘出差’,你也别想见到季小军。”

老爷子一边摆着棋子,一边教训杨风:“小风啊,外面的人都说现在的律师成了流氓律师,吃了被告吃原告。对你们这行的反应也不好啊,好像你们拍卖公司专门搞暗箱操作,越来越不入流啊!”

杨风看到丁秋香对他直挤眼,于是飞快地帮着摆好棋子,布了一个漏洞百出的防守阵势,就等着老爷子抓住机会来一个连环劫杀。嘴里还不忘故作无奈:“老爷子,现在的世道是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人人都有言论自由,怎么管得住人家的嘴巴嘛!”

老爷子紧盯着棋盘,陷入了沉思,根本就不回答他的话,杨风不得不去考虑他老人家话外有什么特殊含义,在他看来,今天老人家说这番话有些不正常,完全不是以前的那副口气了。他正寻思,老爷子大喊一声:“杀!”吓了他一跳,等他回过神来,他的老将已经是岌岌可危,棋盘上的局势不出所料地往他预想的方向发展,他奋力抵抗了一阵,终于败下阵来。

老爷子得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今天输得心服口服吧,哈哈,最近我得高人指点,遇神杀神,遇佛杀佛,你小子学着点吧!”

杨风于是谦虚地问他那非正式的岳父:“你老人家有什么奇遇,是不是碰上了诸葛亮啊?有句话叫做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赵副省长也会越来越厉害的。你老人家可要悠着点,至少也要让人家赢一盘,不然就找不到对手啦!”

前丁主任哈哈大笑:“那是,那是,赵副省长越来越输不起了,输了棋就发脾气!走,进屋,我们好好喝两杯!”

进了屋,丁秋香的两个哥哥丁秋收和丁傲海都在,一个在看报纸,一个在看电视。丁老爷子说他的两个儿子都是草包,其实说的是气话。丁秋收是海关缉私大队大队长,丁傲海是省人事厅干部处处长,走出去都是响当当的人物。只是他们秉承了老爷子的传统,凡事不喜张扬而已。实际上,他们也是浮沉官场多年,也有很多故事,作为丁氏三兄妹中的老大和老二,他们的势力不容忽视。

杨风和两位大舅哥打过招呼,递给他们一人一张高尔夫球会的贵宾卡,就坐下等着他们开口。他可以在丁秋香面前牛皮烘烘,在丁秋收和丁傲海面前,他可就老实多了,原因很简单,他哥俩都是见过世面的人,社会上的事情基本看得懂,而官场上的经历则是杨风完全没有的,所以他们的经验一点都不比他差。况且,他们也帮过他不少忙,至少,乘长风拍卖公司每月一次的古董艺术品拍卖会,他俩都准时参加,遇到冷场的时候,喜欢搞怪的丁秋收还举牌来凑热闹。

丁傲海终于看完了那部《贞观长歌》,他关上电视机,拿起杨风送给他的贵宾卡看了看,对着他扬了扬说:“不错啊,这张卡值10万还是20万?”

杨风想要告诉他,那张卡里其实没有那么多钱,还没有说出来,丁傲海便严肃地对他说:“小风,以后这些场面上的事情,你最好少露面,你那套位于某庄园的房子,反正没人住,干脆便宜点卖掉算了,省得人家说闲话!”

丁老爷子从房间里冲出来,手上提着一瓶老式包装的茅台酒,他问丁傲海:“你说什么,为什么要小风把房子卖掉,好好地放在那里收租金不好吗?难道小风真的有麻烦?”

老爷子这一咋呼,厨房里的丁秋香和她母亲全都跑出来,紧张地问:“怎么啦?怎么啦?小风出了什么事?”

杨风混到现在,很难会被一些事情所感动,就算是见到癌症患者,或者一贫如洗的家庭,他也只是感慨他们的遭遇不公,命运不济。此情此景,他被丁家对他的关心感动了。表现最积极的是丁秋香,如果不是在父母亲和哥哥面前,她此刻肯定会揪着杨风的耳朵严刑逼供!杨风仔细想了一下,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都在掌控之中,到现在为止没有任何纰漏,即使有,他又怎么会主动承认?

丁傲海见此状况,连忙说:“没什么,只是有人反映了当时的一些情况,既然季小军的案子已经结案了,小风就应该没事!爸、妈,你们放心吧!如果小风有事,不早被检察院抓走了?还能在这里下象棋?”

老爷子将信将疑地放下酒,不放心地问大儿子丁秋收:“真的没事?你们做哥哥的可不能让小风受委屈,出了事,我唯你们是问!”

杨风很不好意思,因为他的事情连累两位大舅哥挨骂。他可以做的,只能是向老两口保证:“您二老放心,我身正不怕影子斜,老爷子,您不是喜欢高尔基的那首《海燕》吗?啊,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我还是会自在地飞翔!”

丁秋香摆放着酒杯,不满地说:“飞个头!暴风雨一来,早把你这股小风吹得无影无踪,让我到哪里去找你!你啊,还是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吧,要不请二哥帮个忙,把你安排到哪个厅局当公务员算了,这样倒省心!”

丁傲海表示这个安排可以办到,如果愿意的话马上就可以安排,只是要想方设法走些“水路”!

他愿意帮忙,丁秋香如是期望,杨风表面不得不表示同意,看似他的命运就要如此安排了。然而,老爷子不同意:“你们就在外面戳我的脸吧,我老丁可从来没有为自己的亲属徇过私情,你们打算让我寝食不安是不是?小风这么能干的人,不去做公务员就没有饭吃?”

杨风心里很烦,他感谢老爷子一家对他的关心,而他又不能交出他的真心,他感觉自己就是一个双面人,或者说他好似夹在门缝里,两面不是人!

吃饭的时候是丁秋香的表演时间,她不时给老人们夹菜,仔细地询问小侄子的身体和学习情况,她年迈的母亲忍不住夸奖:“小香长大了,真的是懂事啦!这我就放心了。”

杨风心里暗笑:“都三十几岁的人了,这样算‘长大’和‘懂事’?”

吃完饭,一直都没有发表意见的丁秋收把杨风叫到他房里,给他倒了一杯茶,和颜悦色地说:“小风,现在有些线索对你不利,等一下傲海也会来,我们兄弟俩找你是想帮帮你。希望你理解!不管怎么说,我们是一家人。”

杨风想他说得没错,虽然他和丁秋香没有办理什么手续,就住在一起几年,也许丁秋香早就看透杨风的职业生涯充满了风险,所以从来不逼着他去办理结婚证。想到这里,他有些佩服起丁秋香的智慧来。

没多久,丁傲海也来了,他对丁秋收点点头,坐在杨风面前说:“我今天不是审问你,你最好把当年粮食局那档子事详详细细告诉我,看我能不能帮你!”

杨风的思绪拉回到当年。


成功拍卖公司的业务范围不断扩大,发展势头远远超过了省内其他拍卖公司。在拍卖场上,钱总风度翩翩,被誉为省内最潇洒的拍卖师!场下,有祝总、黄临风和杨风助阵,他们积极开动脑筋对付竞买人,最近一段时间所向披靡,其他公司拍不出去的一个项目,都被杨风使了个小计策,轻松地逼得竞买人举起了号牌,让他从“竞买人”升级为“买受人”!

事情的原委是这样:一个项目因三次降价后还不能成交,委托方对四方拍卖公司失去了信心,便收回委托,交给钱总来拍。竞买人只有一个,没有达到他理想中的价位,他参加了以前三次拍卖会,每次都没有举牌,气得四方拍卖的胡大伟骂娘。转到成功拍卖公司以后,杨风找到了黄老板,请他来报名参加竞买,也算是帮个忙。拍卖会开始了,委托底价依旧是650万,钱总报的起拍价是620万,那个竞买人以为这次又降价了,正在他困惑的时候,黄老板猛地举起了号牌应价620万。这是他们事先商量好的,钱总以低于委托价30万开拍,增价幅度是30万,如果那个竞买人举牌,正好就是650万,达到了委托价,那么就可以成交。杨风站在钱总身后对黄老板发出了指令,黄老板就依计举牌,剩下的事情,就看那个竞买人是应价还是拒绝了。如果他不应价,反正没有达到委托价,黄老板也不会有什么损失。竞买人犹豫了两分钟后,在钱总的询问下,他最终举起了号牌。

这种套路,拍卖公司谓之“带笼子”,意思是把竞买人像头猪一样引到他们事先挖好的圈套里,任由他们来宰割。在拍卖场上,会出现很多种情况,如果估计到双方将互不相让,对那些有求于他们的竞买人,他们就会如此建议:不要理会增价幅度,跳空向上加价就是,比如100万起拍,你直接喊200万就是!让你的对手知道你志在必得,不在乎钱!目的是在报价上绝对压死他,逼着他主动放弃!此种手法类似炒股票,在平缓的走势下突然拉高,肯定会吓坏那些已经持有的散户,他们以为庄家是在拉高出货,所以也跟着跑路。而观望者谁又敢跟进去,他们以为庄家在引诱他们杀进去,等着他们的是连续几个跌停板!

不明所以的竞买人会反问:“如果我的对手毫不惧怕,拼了命紧跟,怎么办?”

出现这种情况,杨风就只有安慰他:“情况当然不是一成不变的,如果如此,你至少把价格抬上去了,高出的部分让你的对手来买单,等于是搞烂了行市,变相为你报仇,这样不也是很爽?”

拍卖场上斗的是心理,拍卖师必须恰当地掌握竞买人的这种心理。调动他们举牌的积极性。很多套路,都不是新鲜事物,很多竞买人往往是经不起诱惑和心理折磨而举起号牌的。但是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拍卖公司可不管!竞得标了以后,是赚了还是亏了,是兴奋还是郁闷,就只有他们自己能品尝出个中滋味了。


杨风遵照王主任的指示,在本市最豪华的泰景酒店订了一个包房,为他的老同学送行。

王主任说他这个老同学在北京工商银行总行任要职,是一个很能干的人。王主任还特意交代杨风:“我们三个人吃饭太沉闷了,你把上次我见过的羽毛球教练顺便请来一起吃饭,我这个‘学生’好表示一下诚意。”

杨风当然没意见,为了让领导们的心情更好,他向王主任提议:“干脆把公证处的赵敏也请来,她可是个十足的大美人,很多男人想上她,到窑子里选小姐都以她为标准。”

王主任就说:“好,不知道电视上的漂亮还是现实中的漂亮。”

杨风给赵敏打电话,赵敏不怎么客气地拒绝:“我在打麻将,没有空!”

杨风就问:“手气怎么样?”

赵敏说:“啊哈,很好!”

杨风对着电话笑了:“赢了钱还不赶快跑路,等会儿再给人家送回去?”

赵敏有些迟疑,杨风接着说:“你大概打10场才赢2场,对吧?赵姐,打赢了就跑这是赢钱的硬道理!再说吃饭等于休息,你吃完还可以继续打嘛。”说完,杨风估计赵敏在电话里不方便表态,他就放下了电话,给她发了条信息,“我在泰景酒店三楼神州厅,你就说家里有事,赶快来!”

忙完这些,他去国资委把王主任的车开了出来,然后去酒店把客人接到了泰景酒店。王主任的朋友姓李,是一个个子很高的北方大汉,他由王主任陪着。杨风送完他们,又去段玉明工作的分理处接吴娜。

景泰酒店是一个名人荟萃的地方,本市的有钱人都喜欢在此地显摆,停车场里停泊的都是本市最豪华的车,有人戏称这里的停车场每天晚上都在举行豪华车展。他们来这里的目的当然是来消费,因为景泰酒店的服务项目应有尽有,是本市美女最集中的地方。七楼的KTV汇集了全国各地的美女,高矮胖瘦应有尽有,用他们的话说是秀色可餐,美不胜收。

杨风和吴娜的第一次就发生在这里,那晚,吴娜和杨风明确了他们之间各有所需以后,杨风就拥着她到这里开了房。当时杨风想,这也许是她的初夜,虽然不要举行个仪式,那也必须隆重!他们相互依靠,躺在床上说了很多话,慢慢地,他们说的话越来越结巴,脸也越来越红,身上的衣服越来越少!杨风抚摸着她的身体,一遍又一遍。他吻她,以无限的温柔。吴娜便轻轻地哼了起来,她闭着眼睛,喃喃地说:“来吧,小羊羔,姐姐疼你……”

杨风回想着他和吴娜的第一次,心潮澎湃。他远远地停下车,打电话给吴娜,请她一起吃晚饭。吴娜说她晚上要上英语课,不想去。杨风急得头上冒汗,她想让自己丢脸,杨风可不答应。他只有骗她过去,不然无法完成任务,领导们吃饭乏味,责任可要落在他身上。这样想着他的谎话随口就来:“晚上和我们一起吃饭的那个家伙口语一流,好像在非洲混过两天。与其傻乎乎地坐在下面听老师讲课,不如和讲一口流利牛津口音的假洋鬼子来对话,这样进步不是快些?”

吴娜想了一会,觉得杨风说得有道理,便说:“好,就信你一回。”

杨风说:“不要让段玉明知道了,要是被他看见,肯定会敲我们的竹杠,你快点,我就在分理处前面的街口等你。”

杨风有意把他们扯在一起,希望她意识到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非同一般,然而吴娜没有意识到杨风的想法,她想了一会就答应了。这时赵敏回复了条信息:“我六点准时到。”

景泰酒店的这间包房金碧辉煌,灯光柔和,感觉很温馨。杨风和吴娜走进去,正如王主任所料,吴娜的到来马上就活跃了现场的气氛。杨风介绍吴娜是从省羽毛球队退役下来的,她的经历引起了客人更大的兴趣,他好奇地问起运动员那些不为人知的生活。

杨风完成了任务,就放心地坐在旁边听着吴娜讲解,等吴娜停下来的时候,他乘机说:“吴娜现在很努力,每天晚上去新东方学英语!”

吴娜还没有来得及谦虚一下,李总马上就改用英语和她交谈起来。

王主任拍着手说:“这你可就找对人咯,李总是在英国剑桥读的博士,一口正宗的伦敦音。”

杨风没想到自己随口撒个谎,就变成了现实,他不禁为自己的灵活应变而得意。他想,便宜吴娜这丫头了,下次还不乖乖地听我话!没想到看似粗糙的李总竟然是个博士。

吴娜结结巴巴地和李博士对话,杨风看着她都着急,他又帮不上忙,只有飞快地跑到车里把吴娜的《新概念英语》拿上来递给她,让她临时抱佛脚。这个吴娜也真怪,书一到手就像换了一个人,好像喝了酒以后的杨风,说话马上就顺溜起来。杨风从她的发音里听出来吴娜的口语还真像那么回事。

没多久,赵敏也来了,她的到来也提升了房间的温度。她上身穿一件短袖T恤,杨风看了她一眼就赶快闭上了眼睛,指着赵敏高耸的胸部说:“赵姐这个部位是重点保护对象,未经允许,不得随意观看!”赵敏手中的报纸“啪啪”地敲着杨风的头,半真半假地嗔怒着。等大家都看清楚赵敏T恤上的内容,在座的全部都憋不住想乐——她的T恤胸部位置印着两只大眼睛,她身子一动,印着的眼睛就活灵活现地与人对视,仿佛在说:“你们全是色狼!”

王主任就说:“谁叫你是成熟型美女,属于见了面就想亲热的那种!”

赵敏得意地说:“看来我老公的想法很正确,他说,女人在江湖跑,出门要带把刀!哈!这个比刀还厉害!”

李总说:“还好啦,我听说有位在某外资企业工作的美女白领,不堪忍受色鬼老外的*,又不想丢掉那份薪水丰厚的工作,就灵机一动,在自己的臀部纹上了和你胸前一样的两只眼睛。不同的是你的眼神是冷笑,她的眼神是怒目而视!哈哈,要取决于在什么场合下去对视啊!”

赵敏拿起手中的报纸,她大概也想在李总的头上敲两下,想想这样不合适,便又放了下来。

她叹口气:“你们就舒服,哪知道穷人的生活!唉,日子难过啊,我还要在外面拉客户!不然公证处的人都没饭吃啦!”

王主任说:“哦,你这么惨?那以后我们都是你的客户!”

赵敏很高兴:“那我们先签个合同,我下星期就去找你!现在的公证部门,狐狸精特多,你可要顶住她们的肉体轰炸啊!”王主任尴尬地笑笑,点头默许。也许李总更喜欢她这种成熟风骚的类型,马上就抛下吴娜,和赵敏讨论起异域的风情来。

房间里充满了笑声,服务员开始上菜了,于是王主任招呼李总、赵敏和吴娜上桌,杨风忙着去打开一瓶价值约两万元人民币的洋酒“皇家礼炮”,这种酒和“路易十三”一样,都是洋酒中的极品,经杨风之手送出去的有十多瓶,他很清楚价格。

赵敏见又要喝酒,很是不满,她瞪了杨风一眼。杨风知道她是在责怪他,就指着桌上的“三头鲍”要她多吃一点。

吴娜问:“什么是三头鲍,难道长有三个头吗?”

李总笑着解释:“三个加起来是一斤大小的鲍鱼,就是三头鲍,算是很大个的鲍鱼。”

赵敏打趣:“你们三个男人加起来约有四分之一吨,可以称之为四头鲍。”

豪华包房的墙上贴了一个红色的中国结,虽然不是过年,却也增加了不少喜庆的气氛。

王主任端起酒杯说:“祝李兄生意兴隆,在我们这个小地方满载而归!”

李总谦虚地说:“哪里,我的事还请王兄多多帮忙啊!我先谢谢啦!”

喝完第一杯,王主任好像记起了什么,他指着杨风说:“对了,那块地就由杨风他们拍卖公司来拍,有些小事你可以要他去做。”

杨风乘机敬了李总一杯,同时说:“请李总以后多指教!”他不明白,王主任不是说李总是工商银行总行的吗?怎么又做起生意来了?这些问题只能埋在杨风的心里,他不能主动去问,但他知道,到了合适的时候,王主任会告诉他的。李总的酒量很大,喝洋酒就像喝啤酒,杨风知道这酒很贵,他很自觉,只喝了一小杯。

王主任的心情很好,他和李总左碰一下,右碰一下,那瓶皇家礼炮很快就被干掉。赵敏本以为她是今晚被主攻的对象,见到每次起杯她都只有作陪的份,就不愿意了,嚷嚷着再来一瓶。王主任把服务员叫来,服务员说这种酒太贵,他们这里已经没有存货,赵敏这才作罢。她说:“王主任请客酒不够喝,下次一定要补上!”

李总趁着他们说话,给赵敏发了一条短信,赵敏看了以后哈哈大笑。杨风极想知道短信的内容,却不好意思开口,他担心赵敏会对他说:“去,去,大人的事情,小孩少管。”

吃完饭,赵敏独自驾车离去,走的时候她和杨风说:“喝了皇家礼炮垫底,我再去杀他个天翻地覆去!”

王主任、吴娜和杨风把李总送上了飞机,就开车返回。王主任意犹未尽,他告诉杨风,李总这次来是代表一家外资企业来投资,他看中的项目是粮食局的那块土地。他们公司准备在那块土地上兴建一个充满法兰西风情的楼盘,名字都取好了,叫做“法兰西庄园”。

杨风装作很迷茫,他说:“那块地不是指定卖给高登公司吗?我们昨天接到了东方公司的通知,配合他们完成这次拍卖。”

王主任说:“他们是一厢情愿吧,现在是市场经济,他们有这个实力吗?我看那个刘总就是个十足的草包,到我办公室来汇报工作,话也讲不清楚,一味强调当年他们吃了多大的亏,就不想想主观原因。我看啊,这个人不适合当公司老总,把他撤换算了。”这就是王主任的魄力,敢作敢为,绝不留情面,因此很多人都说他冷血。

杨风知道王主任敢如此,凭的是他出色的工作业绩和他强硬的后台支持。这么好的机会不给刘总下泻药,杨风事后都会骂自己是头猪!于是他放慢了车速,对王主任说:“那个胖胖的刘总,我和钱总一起见过他一次,说话极其粗俗,好像全天下都是他的,东方公司的周处长和项目经理刘晓都不怎么喜欢他。”

王主任没有附和杨风的话,杨风心想:“如果李总想买那块地,肯定也要把高登公司的如意算盘搅黄,这样的话,其他公司也有机会来竞买,朱总不是也可以堂而皇之地来报名?我那100万不就能到手?我不能把这个消息透露出去。王主任出头把高登公司给办了,我就可以和朱总说是我从中撮合的!这叫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王主任看看时间还早,就建议去羽毛球馆搞搞运动,他说:“别人打醉拳,我们就打醉球吧!出出汗对身体有益。”吴娜说她没有带运动服和运动鞋,王主任笑着说,“我都给你准备好了,就放在车的后备箱里,不知道阿迪达斯这个牌子的你喜不喜欢?”

到底是领导,想得就是周到,杨风不得不从心里佩服。谁要是想搞他的“名堂”,只怕很难。杨风暗喜,王主任可以把他对刘总的不满告诉杨风,证明这个想法早就在他心里憋着了,刘总肯定是在劫难逃了!

今晚王主任心情很好,话也多,他问吴娜:“小吴啊,你在银行工作,有没有揽存任务?”

吴娜说:“怎么没有啊,为了这事我都烦死啦,把我家里的亲戚朋友都拉到我这还完不成任务,经常挨骂。”

王主任说:“个人的存款有限,你应该拉大客户来存款啊!”

吴娜叹气:“我刚刚出来参加工作,不认识企业家和大老板!”

王主任很同情地表示:“我明天就和财务说一声,先把我们国资委的基本账户开在你那里!还有我们监管的几个效益好的企业,我和他们老总打个招呼,让他们都把钱存在你们分理处。你看这样好吧?”

吴娜当然是欢呼雀跃,连声说着感谢。她也特意感谢杨风:“由于你一时冲动,大喊抢劫,我们就有缘分一起认识了王主任这么好的领导!你下次去银行的时候可以继续大喊,说不定又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杨风却不怎么高兴,他已经预见到将来会发生些什么。吴娜在王主任面前出现的次数越多,意味着王主任对她就越感兴趣。他想,如果事实确实如此,自己还不如主动为吴娜牵根红线,把她介绍给王主任,做他的女朋友!以他对王主任的了解,他也是个合适的人选。记得哪本杂志上说过,年纪大的男人才知道去关心女人,如果寻寻觅觅的结果只是为了一个温暖的港湾,那么吴娜就可以上岸了。再说,要是万一他们在他不知情的时候“生米煮成熟饭”,自己这个马屁可就拍不成了!

杨风决定改天找个机会从侧面摸摸清楚,干脆把吴娜“送”给王主任,让他们成为彼此的归宿!就是不知道吴娜会不会乐意,她外表看起来强悍,内心其实十分脆弱。


夏天将至,天气一天天热起来。这晚,柳之舞把杨风约了出来,杨风的心里忐忑不安,以为柳之舞知道了他的秘密。到了他们经常约会的咖啡厅,刚刚坐下,柳之舞就命令杨风紧紧地抱住她。杨风很奇怪,她一直都很开朗,从来不婆婆妈妈,今天是怎么啦?窗外飘进阵阵白玉兰的花香,杨风紧紧地抱着柳之舞。柳之舞倒在他身上,过了好一会,才说:“我有个姑妈在美国,很有钱,一个人生活了多年,她想要我过去陪伴她安享晚年,顺便也让我过去读美国的大学。姑妈说,等她去世了,就把全部财产留给我。你看,我该怎么办?”

杨风愣住了,他怎么会舍得让柳之舞离开,他们的爱情才刚刚开始就要分离,这难道是对他的惩罚?想了想,他问柳之舞自己想不想去。柳之舞说:“美国当然有很大的诱惑,可是如果我走了,我父母谁来照顾?还有,见不到你,我去了又有什么意思!”

杨风心里酸酸的,他说:“你的父母我可以来照顾,这个不用担心,反正我们是生米煮成熟饭了……”听杨风用上这么粗俗的形容,柳之舞使劲地掐了他一下,她忘了最开始可是她光着身子躺在杨风的床上。杨风继续说,“老人家的事情你不用太担心,我来照顾是迟早的事,你看这样好不好,去还是留,你自己拿个主意,毕竟机会还是很难得。别人削尖脑袋往国外跑,你这个机会等于白捡的,就看你怎么取舍。”

柳之舞的眼里满是泪水,她盯着杨风的眼睛,仿佛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杨风抚摸着她的背,伤感地说:“加州的阳光,阿拉斯加的白雪,纽约的繁华,拉斯维加斯的赌场夜景,这些不是你一直向往的吗?去看看,然后再回来,我等你回来!”


杨风不知道王主任打算怎样把高登公司踢出局,所以有事没事就往市国资委跑,有时他就赖在王主任办公室不走,想看看事态如何发展。然而王主任只是问了一些基本情况就再无下文,他们谈得最多的是小王霄的学习和她人生态度的转变。要命的是古帆帆每天都打电话问那件事情的进展,不光如此,她还暧昧地邀请他出去“玩”。

刘晓也很郁闷,不时约杨风出去喝酒,他说得最多的就是“郁闷”两个字,杨风就笑他是不是吴娜不肯赴他的约会让他心烦和郁闷?刘晓就给他白眼:“这个时候还有心思泡妞,我想的是怎么有饭吃!真想把那件事情捅出去!”


柳之舞在大多数亲友和朋友的建议下还是决定远赴美国。杨风不愿意她离开,但他知道留她在身边太自私,有句话不是说:爱一个人首先要为对方无私地付出!所以他们商量好了:柳之舞先出去,等那边安定了,他再过去。在她走之前的这段时间,两人一有空就在一起,他陪她购置必备的行装,两人都想把对方的影子深深地留在心里。

段玉明这段时间很活跃,大概是自己沉浸在欢爱的乐趣中,就想把这种幸福传递给杨风和柳之舞。段玉明天天约两人出去吃饭,搞活动。有时,杨风也把周海拉上,很“荣幸”地给他几次买单的机会。

这天,段玉明和肖容约了他和柳之舞一起吃饭,饭吃到一半,钱总打电话要他马上去他办公室。杨风一刻不敢耽误,放下筷子就往公司赶。

钱总手抓着一支笔,指着桌子上的一份报纸要杨风仔细看看。杨风拿起桌子上的那份晚报,首版标题赫然醒目:谁把手伸向了国有资产?副标题是:一起土地交易内幕!报道的内容就是关于粮食局那块土地被指定卖与某个房地产公司的事件,杨风看了看,报道里说得有鼻子有眼,基本属实。

钱总说:“是谁把这事给捅出去啦?”

他看了看杨风,杨风知道钱总心里对他有怀疑,赶紧表示:“我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情,对我有什么好处?”

钱总拨弄着手上那支派克笔,自言自语:“会不会是我们公司内部透露出消息给记者的?黄临风最近都在干什么?他最喜欢和媒体眉来眼去!”

杨风从另外一个角度分析:“钱总,知道这事的人很多,从当年引起纠纷到高院下达判决。从土地被查封到现在举行拍卖,这中间有多少人知道内幕啊!我估计是哪个吃了饭没事干的人,闲得无聊给记者爆的料。”

钱总频频点头:“这对我们影响不大,但从常理来说,别人都会怀疑是我们做的,我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果不其然,钱总的电话一个接一个,都是来“盘问”报上的新闻是怎么回事。周处长、刘总、许处长都打了电话过来,还有几位是杨风不认识的政府机关领导。这下子,祝总和黄临风可是得意了,频频在会上和各种场合说三道四,矛头直指杨风。杨风心里越加郁闷,想不通钱总怎么会和这种人成为合作伙伴的。

刘晓也给杨风打了电话,他高兴地说要请报道此事的晚报记者吃饭,看样子是爽死了!古帆帆打电话给杨风的时候,杨风正在自己办公室里研究那则报道,古帆帆问的也是相同的问题:“不是你给报社的消息吧?这样做太冒险,搞不好两败俱伤。”杨风不予正面回答,反而劝她不要着急,现在远没有到揭开谜底的时候。

他刚放下电话,钱总又通过内线叫他过去。今天真是多事,杨风第N次跑进了钱总办公室。然而这次不是钱总找他,而是两个看起来咄咄逼人的中年人。

钱总说:“这是省经侦支队的孙科长和他的同事,有些事情要问你,你照实回答好了。”

孙科长从包里拿出一张老照片,递给杨风,要他仔细看看,是否见过这个人?杨风接过去仔细端详,照片上的人居然梳着大奔头,穿着一套花西装,俨然早期港产片里的任达华。不过杨风当然不会认为警察会把任达华的相片拿过来给他认。他说:“这个人有些地方很像任达华,我没有见过。”

孙科长说:“这个人叫做朱小弟,是十几年前一宗经济案子的被执行人,我们找了他很久。你们拍卖粮食局的土地肯定会接触到一些和这个案子有牵连的人,如果有这个人的消息,就要通知我。你看今天的报纸了吧?好像有人在幕后操作些什么。”

杨风这才想起来,照片里的人是朱总的哥哥,他和朱总的相貌根本就不像,只是他们俩的眼神却非常相似——阴沉!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杨风没有说出他的发现,因为照片里的人根本就不是朱总,他必须遵照警察的吩咐,见到照片中的人才向他们报告。他想:警察找朱小弟大概是为了追回当初的银行贷款吧?法院查封的土地说白了也是国有资产,不是朱小弟的财产,朱小弟用国家的土地做抵押,去国有银行贷款,钱一到手就跑路,警察不找他才怪。不过,他是怎么死的却是一个谜,或者他根本就没死,正躲在哪个黑暗的角落里冷眼旁观这场好戏呢。


事情越来越复杂,牵扯到的人越来越多,商界、政界方面的人被牵扯进来。杨风本来是个看客,现在的他却不可避免地要扮演一个重要角色。

报纸发行以后,市民们争先恐后在报纸的留言板上留言,表示对此事的关注,电视台时事栏目也出动了,由大名鼎鼎的美女主持人苏青主持,她人长得漂亮,更加增添了事件的可看性。

苏青做事很干练,她直接带着记者们找到政府主管部门求证此事,一时间,相关主管部门手忙脚乱。

社会上一条小道消息是这样说的:记者们频繁去采访,惹得一个政府机关的干部大发脾气:整天骚扰,搞得我们看报纸、打麻将的时间都没有了!烦不烦?政府部门和东方资产的副总经理在电视上出面辟谣:绝无此事,请相信政府会对国有资产百分之百负责,会让国家财产回归到它应有的价值!

目前的形势对高登公司非常不利,虽然他们还没有被踢出局,但是目前的形势肯定对他们非常不利,最后的结果已经可以预估。不趁此机会敲朱总一笔更待何时?杨风顾不得考虑他和朱总前后成为古帆帆床上的男人这个尴尬事实,把朱总约了出来。

还是在江边那间茶楼,杨风这次采取主动出击之策,朱总来了以后,杨风告诉他:“今天下午警察来找过我了。”说到这里,他有意识地停住,想看看朱总是什么反应。

朱总果然很紧张,忙问:“警察找你什么事?”

杨风说:“还不是为了寻找朱小弟大哥的事,我看了他的照片,虽然你们的相貌不像,但是你们的眼睛却很像。”

朱总望了他几秒钟以后若有所思,问他:“你看我们还有其他的地方相像吗?”

杨风摇头:“我对这个问题不感兴趣!你那天晚上在这个房间里对我的承诺是否依然有效?我需要得到你的肯定答复。”

朱总笑了,他玩弄着手上的都彭打火机,轻松地说:“有效,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预付20万给你,明天就要帆帆送给你!余下的80万,在我买到那块土地以后一次全都给你!”

杨风点燃一支烟吸了一口,说:“我想你记错了,余款是150万,你要帆帆先送50万过来!”

朱总想要发作,杨风示意他先不要激动,他说:“朱总,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它如同山涧里的一条小溪,晴天清澈怡人,雨天混浊无比。它可以改变颜色,却怎么可以改变它所折射出的灵魂!我的散文写得不好,但愿你明白我说的意思。”

朱总的神情由不屑变成惊愕,他眼中愤怒的光芒一闪而逝,表情慢慢恢复到淡定,然后他长时间地沉默不语,就像一阵狂风突然卷过河面,又迅速趋于平静。他挥手表示不愿意和杨风再谈下去。

杨风看出来他有些伤感,那冷冷的眼神传达的信息很明确:没想到,我看错了你!离开的时候,杨风的心怦怦直跳,他的第六感告诉他,这一把押对了,他的猜测没有错!

电视台辟谣的节目播出后只有一天,晚报上又登出一篇后续报道:人为设置障碍,让人望而却步!报道比前一篇更尖锐,毫不避讳地指出:待拍卖土地的权证全部被相关部门扣留,并且没有办理到位,给暗箱操作带来了可能……

高登公司的人像疯狗一样一会儿怀疑这个,一会儿又怀疑那个,杨风这小人物都接到了他们的质询电话。电视台的记者们寻根溯源,居然一个个到政府部门去上门求证,于是,电视台播出的追踪报道取得了很好的效果,一张张惊慌失措的脸出现在镜头前,类似中央电视台《焦点访谈》中被曝光者的形象。

钱总看了报道以后,很是欣赏这篇报道的内容,好像记者给他出了口气。他快活地对杨风说:“这下掐到了刘总的七寸,他这条胖蛇只怕是要被剥了皮,给某些人炖汤了。没有了行政手段干预,他们别想进我的门!”

杨风疑惑地对钱总说:“老板,这报道,你……”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钱总就甩给他一个白眼:“你以为真是我干的啊?也不想想,我能干这样的事吗?得罪了谁我都不用混下去了,我会自己给自己穿小鞋?你出去,去东方资产打探一下,有什么新情况回来向我汇报!”


从公司出来,杨风并没有去东方资产,他知道去那里也是送肉上砧板,只有挨宰的份。周处长和刘晓现在肯定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没处发泄,他这一去正好就给他们当个义务消防队员,对他这种角色,有个更准确的定义——出气筒。他还有其他事情要办,至少有三个人现在在等着他,他所考虑的是到底先去哪个地方?

想来想去,他觉得还是先去拿古帆帆给他的50万现金要紧,于是他第三次来到了河边的那个茶楼。古帆帆已经等候他多时了,见了面她就从她身边的一个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他,说:“你要的50万,我刚存进银行的。”

杨风低下头深深地吸了口气,问古帆帆:“朱逸群就是朱小弟,是不是?回答我,不要以为你带来了50万就可以让我变成一个瞎子!”

古帆帆看上去很憔悴,似乎一早就知道杨风会质问她。她低着头摆弄自己的衣角默不做声,不敢看杨风那张怒气冲冲的脸,好像在等待杨风对她的宣判。

杨风之所以发怒,是因为他感觉古帆帆和朱总合谋欺骗他,想拖他下水为他们效力。古帆帆无声地哭了,双肩耸动,且大有愈演愈烈之势。杨风很失望,从她的神情里他知道了答案。他看着她,掏出根烟来点燃,等她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此刻的古帆帆是那么楚楚动人,她忽然扑倒在杨风身上,声音悲切。

杨风心软了,递给她一叠纸巾,声音柔和了些,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擦着眼角的泪,神情显得落寞而无奈,杨风明白她不愿意回想那段往事,也许她从来不曾对人提起。虽然有点残忍,但杨风不想继续蒙在鼓里。

房间里很安静,阵阵茶香萦绕在空气中。

古帆帆完全沉浸在往日的回忆里:“我是一个没有安全感的人,大三的时候就很担心毕业以后能不能顺利找到工作,所以我经常留意报纸上这方面的消息。一个偶然的机会,我从报纸上看到一家房地产公司招聘一名文秘,所以我就准备好资料去那家公司试试运气。我是在校生,自然没有毕业证,我把资料放那就走了,也没有在意结果。那时你们都还在单纯地享受校园生活,看着你们无忧无虑我就觉得可笑。我和你们不一样,我家境不好,没有人可以依靠。我自认为本身条件还不错,起码我的相貌就比很多人强,我要让我的生活变得富有。”

说到这里,古帆帆停止了哭泣,她接着说:“没多久,有一个人打电话给我,约我见面,你可能猜出来了,对,那个人就是朱总。他约我到他公司面谈,我很高兴,就去了,和他谈了几句话,他就表示可以雇用我。他说我还是学生,只需休息时间和下课以后去上班即可。”

她的这部分故事平淡无奇,杨风没有任何表示,等着听她后来的经历。

古帆帆长叹一口气,摆弄着手中的那只小茶杯说:“他和我谈好,我的任务就是做个花瓶陪他出去应酬,一个月后,因为和他渐渐熟悉,和他在一起我就很随意。没想到一天晚上,只有我俩在办公室,他把我……”说到这里她泣不成声。

杨风小心翼翼地问她:“那你怎么还和他在一起?”

古帆帆说:“当时我很痛苦,想死的心都有了。后来一想反正被他睡了,成了残花败柳,就得过且过吧!可恶的是,他还逼我去陪他的重要客户睡……”

她又哭了起来,杨风手脚无措,只觉得这个世界真是喜欢搞怪,自己和她是同学,喜欢了她那么久,结果没有成为情人或恋人,却成了她的“重要客户”!当初她不接受他,除了他不是她理想中的伴侣之外,她被朱总所强迫也是一个重要原因吧。想到这里,杨风对她的遭遇很同情,不是听她亲口说出来,杨风怎么都不会相信她有这样一段过往。他有些后悔自己不该听这些秘密,知道了她刻意隐瞒的真相,他以后很难再与她心无芥蒂地相处。

古帆帆继续说:“我不能肯定回答你的问题,因为我没有见过以前的朱小弟,他也从来没有给我看过照片,所以,我不知道答案。但我知道,他的大江公司除了在证券市场能够挣钱,在房地产方面做得并不好。”

杨风没有再说什么,他觉得这事自己玩得有点过,不管是她玩弄了他的感情还是他玩弄了她的身体,都已经不重要了。他告诫自己不能再说挑逗她的话,不能再去刺激她,他有责任帮助她去抚平伤口。

这时段玉明打电话过来,说了些不着边际的废话后,试探性地问他:“你说结婚好还是不好?”杨风没好气地回答:“先掂量一下你的身子板,再摸摸你的钱包看看够不够厚!”

杨风的感情马上就要面临分离的考验,段玉明却喜滋滋地想结婚,一个心灵备受磨难,另一个则幸福地在天上飞。

杨风默默地离开,开着车在大街上瞎逛,他呼吸着夏天燥热的空气,街上行人如织,各自忙着讨生活。

柳之舞打电话过来说:“我父母今天心情很好,晚上请你到我家坐坐。为了不让家里人胡思乱想,我们的关系暂时还得保密。”

杨风问她:“需要保密多久?难道未来的岳父岳母不认我这个女婿?”

柳之舞说:“一生一世。”

杨风不同意,说:“我顶多等到我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柳之舞就答复他:“傻样,看来你还经不起我言语的考验,动不动就说气话,简直就是一个白痴!”

杨风一边继续在电话里逗着柳之舞,一边回想着刚才那句话,心想:那句话是我真心想说的呢?还是纯粹说着玩的?直到眼前出现了一个警察他才醒过神来。警察对他挥手,示意他靠边停车接受检查。杨风这才意识到自己犯错误了,幸好是犯的小错误,警察不会拿他怎么样,顶多罚款,还会留给他改正错误的机会。但如果目前所做的事情也是一个错误,他将如何去弥补?

他又上路了,警察并没有罚他的款,只是教育他开车的时候不许打电话。他知道下一个目的地,有一个人在等着他,一个他最不愿意见到的人。


这是一间宾馆套房,冷气开得很低,杨风一进门不禁打了个寒战,不是他身体不好,而是房间里的阵势让他真正感觉到那句话的威力——商场如战场!这里虽然没有硝烟,但他对面的两个中年人的眼光有着无比强大的杀伤力,令他的心脏怎么也不能正常跳动。

杨风站在两个人面前像一尊木偶,他等待着回答他们任何一个人的问话。从房间那面镜子里可以看到李总高大的背影,真皮沙发显得十分局促。

紧张的气氛在这封闭的空间里弥漫着,一个缓慢而有力的声音响起:“给报纸的稿件发出去啦?”

杨风恭敬地回答:“是的,今天已经见报了。”

那个声音嘿嘿地笑了:“够他们喝一壶的了,嘿嘿,我这一招绝吧,不光是有新闻价值,还有深刻的社会价值!什么是为经济发展保驾护航,我看这就是最好的体现!”

杨风不免要拍几句马屁:“您的主意太好了,现在涉及这个事件的人人人自危,生怕惹火上身。我看市政府是顶不住了,如果再联系几个人大代表在即将举行的人大会议上提出议案,这事基本就可以往我们预想的方向发展。”

杨风对面的人叼着烟斗,跷着二郎腿,为他导演的这出戏而得意。他就是和杨风在泰景酒店吃过饭的李总。和李总一起的那个人默不做声,杨风只见过他的背影,从来没有见过他的庐山真面目,不知他为何方神圣。杨风现在的身份,是李总手底下最重要的演员,给报社的原始文稿,就是杨风精心炮制的,他中文系出身,写个新闻稿自然是不在话下。

李总很会揣摩人的心理,他接着说:“小杨啊,你不要担心,有我给你撑腰,大胆去干,等我的法兰西山庄建成,我就送一套最好的给你,把你的父母接过来,你们好团圆。不过,把高登公司踢出去以后,后面还有很多工作要做,我们不可掉以轻心啊。”

杨风表示愿意效犬马之劳,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对李总如此敬畏,难道李总和他命里犯冲?不管怎么说他已经难以脱身,因为他的一只脚已经上了李总的船,现在如果缩回去,只怕马上就要掉在海里淹死。如果一定要死,不妨死得有价值些,他这样想。

给晚报爆料的人,谁也想不到竟然是杨风,就算是钱总也绝对想不到他会监守自盗。打着公平交易的幌子为了达到某些人的目的,杨风是不得已而为之,记得有位名人说过一句话:“与人斗其乐无穷!”在杨风的潜意识里,他也想试试这其中的滋味。

王主任已经在国资委的常务会议上建议:尽快派工作组进驻高登公司,如果刘总确实贪赃违法,便罢免刘总的职务!他是国资委第一把手,他的建议等于是最后的决议,很难推翻。但还是不能阻止高登公司继任者想要买地的决心,王主任又不能明确指示他们不准再打那块地的主意。在人事上,他也要考虑和地方政府的关系,人事任命最为敏感,搞不好他就成为孤家寡人。

还有一心想在那块地上建一个法兰西庄园的李总,从目前本市房地产发展的趋势看,由于那块地具有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房子的售价肯定不会低。商人无利不起早,他们挖空心思想要得到那块地的开发权,目的当然就是为了获得最大的经济利益,三岁小孩都知道。

现在的杨风,早已不再为暗中搞阴谋而内疚,他熟读《二十四史》,认为为了利益而使用些方法,绝对无可厚非。他自我安慰说:“我远没有资格和安禄山之流媲美,盗窃人家的江山社稷才是可怕。况且这是我的捷径,如果靠我自己白手起家去奋斗,估计也有成功的可能性,但什么时候才能成功,那就只有天知道了。”杨风很庆幸自己有机会和这些商场大鳄一起共事,虽然他知道自己现在不过是个跑龙套的小角色。

杨风从专业角度提出他的疑问:“李总,高登公司失去竞买资格以后,这块土地的拍卖就更加引人注意了,我所知道有竞买意向的房地产公司就有几家。在拍卖场上,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把这些都公布出来,媒体都等着看好戏,岂不是对我们很不利?”

李总说:“你说得没错,证明你开动了脑筋思考问题。作为一家房地产公司,要卖出手中的房子,首先要做什么?”

杨风说:“首先就是要花钱做广告啊!一个楼盘刚开盘就得使劲地烧钱。”这个问题如此简单,没有从事过房地产的杨风不用想,就知道该如何去操作。

李总频频点头,他又点燃一根香烟,同时也递给杨风一根才说:“那做广告要不要花钱啊?如果不花钱,会有人愿意给你做广告吗?”

杨风说:“当然要,费用还不小,广告投入和销售额直接挂钩,大投入才有大产出。”

李总嘿嘿笑了:“现在媒体免费给我们做广告,你不认为是个好事?我不担心他们把这事宣传出去,我倒是希望造成的影响越大越好,这样我们可以取得事半功倍的效果。你说,我的策划思路是不是具有划时代的意义?哈,说不定我的策划案将来会作为案例收入教科书里。”

杨风如同醍醐灌顶,茅塞顿开。平心而论,李总这一招杀人无形,毁人无影,可也玄乎得很,万一最后不能得手,岂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他把这个想法说了出来,李总诡秘地摇摇头,对他说:“天机不可泄露,等着看好戏吧!”

李总确实高,他的高明之处还不只是在操作这块土地的手法上。当他招呼杨风一起去吃饭的时候,杨风发现赵敏竟然早于他们到达酒店包房,看样子是在等待李总的到来,而且她申明:“中午由我请李总吃饭,小杨作陪!”

杨风大跌眼镜,不知道李总给她施了什么魔法,谁都知道赵敏是朵带刺的玫瑰,想要逼她上床的男人不是脱层皮,就是被送入精神病院。现在,眼前的她居然温顺得像一只小绵羊,大失往日风范,看来这其中的学问大有讲究,杨风不由得对李总佩服得五体投地。


人要倒霉,喝凉水都打喷嚏,这话是杨风送给刘晓的。倒不是刘晓个人出了什么事,而是调查组进驻了东方资产,宣布对粮食局项目进行审查,暂时停止处置。

钱总对杨风说:“那不过是走走形式,就个把星期的事,等调查组一走,我们又可以接着干了。”

杨风表示不理解,钱总又说:“这是于总告诉我的,他们是迫于压力才这么做的,没事!”

记得有句话叫做压死骆驼的是那最后一根稻草,那么在这个事件中,什么才是那最后的稻草,要怎么样才能打消县政府打这块地的主意?杨风反复思考这个问题,他想无非就是利益在里面作怪吧?他是这场阴谋的主要策划者和执行者,手上不乏这方面的素材,他决定想办法再炮制一篇爆炸性的新闻。

王主任那边早已动手,肥胖的刘总已经被撤职。王主任的方法直接而有效,在他的授意下,工作组专门审查刘总的经济问题,两个专业会计师在高登公司只忙活了三天就抓住了刘总的痛脚:高登公司的账务简直一团糟,刘总把什么发票都拿到公司报销,有一张发票居然是买了五包卫生巾!工作组把情况上报市国资委和市、县政府以后,快速对刘总采取了“双规”措施。

李总要求杨风再加一把劲,让文章尽快见报!杨风一直在思考最后这副泻药要如何炮制。

正当杨风抓耳挠腮冥思苦想的时候,王主任打电话过来指示他去省委办公厅接一个人,他说:“那个人是个瘦高个子,姓梁,我把你的车牌告诉他了,你就把他带到办公厅办公大楼后门就行了,十分钟后赶到!”

杨风现在所做的这些事情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包括钱总。虽然钱总是他的“恩人”,但他想拍卖成功以后,最大受益者就是钱总,就算是有什么瞒着他,那也是情非得已。杨风从包里掏出王主任特意给他办理的特别通行证放在挡风玻璃下,驱车直奔省委而去。这次,他没有受到任何刁难,尽管大门口也有哨兵,可他只是在门口减慢了车速,哨兵就挥旗示意他可以通过,和他当初在高院受到的歧视简直是天壤之别。还有,别看黄老板的车很牛,要进这个门也有难度,因为杨风分明看到他正在传达室门口,指着里面的人破口大骂。

省委大院鸟语花香,极像一个大花园,只是空空荡荡不见人影,他把车停在省委大院后门,就见到一个比他还高的瘦子拉开他的车门坐上来,说了一声:“走!”

很快就到了王主任订的那间包房,他早已在此等候,一见面,王主任就热情地上来握手,口里极是恭敬地打着哈哈:“梁秘书,劳您大驾,不好意思!”那个叫做梁秘书的人架子蛮大,牛气得不行,气得杨风想揍他!可王主任比他还谦恭,他就不能不一样点头哈腰。

梁秘书略微点了一下头,就把手里的包丢在沙发上坐下,把脚搁在了茶几上,取下了眼镜,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眼镜布,自顾自地擦拭起来。好半天才慢条斯理地说:“王主任有什么吩咐尽快说,赵副省长正在休息,我是抽空出来的,得赶紧回去。”

王主任把服务员小姐赶了出去,示意杨风倒茶,他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恭恭敬敬塞进梁秘书的公文包,接着说:“梁秘书,我想麻烦你给赵副省长汇报一下本市的土地使用情况。”

杨风知道赵副省长是常务副省长,主管经济,学院派出身,被王主任誉为政治新星,他想起有几次王主任去拜访时,他在赵副省长家门前待过。陪伴他的,是赵副省长家里的那条狗。

梁秘书喝了一口茶,又放下,他奇怪地问:“王主任,本市的土地好像是归国土局吧?你难道想越权?到底是什么情况?不妨直说!”

王主任嘿嘿笑了两声,这才说:“还不是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市粮食局那块土地的事!他们也太不像话了,居然打着保护国有资产的名义,想要低价收购那块地,听说还打了报告到赵副省长那里,请求省政府出面协调。我看他们是为了个别单位的利益而不顾党纪国法了!唉,这种事,我不能不为领导担忧啊,报纸上都登出来了,此事如果变成现实,那我这个主管国有资产的不被老百姓的唾沫淹死才怪!”

梁秘书的神情立即严肃起来,他说:“那是,他们的报告就在我手里,赵副省长已经从报纸上看到了相关报道,正想调查此事。”

王主任说:“这是纯粹的地方保护主义,保护来,保护去,损害的还是国家利益,再说了,县里面根本就没有开发能力!”

梁秘书说:“我看这事啊,也不能急,县政府提出的理由也算冠冕堂皇,等等看吧,有机会我会提出我的想法和建议。”

王主任说:“小杨你出去一下,我们有些事情要谈。”杨风识趣地走到门外,他非常想知道他们的谈话内容。他一直很想向王主任学习,把他那套方法学会,以后就天下无敌了。可是那房门关得紧紧地,一丝声音都传不出来。

杨风站在过道里抽闷烟,一个服务员望着他纳闷,杨风叫过服务员,想和她商量一件事,她的身材和长相还凑合,走在街上应该也有些回头率。

杨风问:“你叫什么名字?有没有男朋友?”

服务员的嘴巴抿了一下,不答理他。

杨风又说:“我也没有女朋友,要不我来做你男朋友吧?”见那服务员有些惊慌,杨风继续说:“你看我长得不算丑吧,家里有房子一套,汽车一部,要不明天我们就去你家里,见见我的丈母娘?”

服务员这才笑了,说:“你这个人好有意思,我有男朋友了,他会武术,要是知道你调戏我,他会打死你!”

杨风受挫,顿时语塞,自言自语道:“啊,那房里没开水了,你去看看吧。”

服务员根本就不相信他的鬼话,她说:“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不和我说清楚,我马上叫我男朋友上来,他就在底下当保安!”

杨风只好撒谎:“包房里面是我两个朋友,他们俩有世仇,身上可都带着刀啊!我怕他们打起来,所以想请你去看看!万一出现流血事件,你们这里就不要做生意了!”

那服务员“哦”了一声,她不敢进去,悄悄告诉他:“隔壁包房沙发后面有个洞,你把沙发搬开,就可以听见里面说话了!这个洞是我们老总打的,专门用来偷听她老公是不是乱搞女人!可别说是我告诉你的,那样,我照样打死你!”

这天下的小女人们都怎么啦,动不动就要打死男人?杨风一边这样想,一边乐颠颠地搬开那张沙发,把耳朵贴上去,就隐隐约约听到隔壁那两人的说话声。

只听王主任正打着哈哈道:“那就好!怎么样,最近身体还好吧,我刚认识了一个退役运动员,很够味的,想不想尝尝滋味?”

梁秘书也打着哈哈:“好啊,王主任你到底有多少女人?”

王主任得意的笑声传来,他说:“赵副省长那里我已经安排好了,市里面有家企业叫做斯达百货,正在进行股份制改造,已经上报省证监办,争取在年内上报给中国证监会审查上市资格,你和赵副省长家里人商量一下,给我个名字,到时我来安排,怎么着也要当个原始股东啊。”

梁秘书的声音有些吃惊,他说:“这是不符合规则的,说得严重点就是行贿,你怎么能这样做!”

王主任的声音:“得了吧,谁不知道你和赵副省长情同父子啊,股份公司的含义就是吸纳股东和资金,谁来做股东还不是一样?不要小看这家公司,它极有可能在明年上市流通!”

梁秘书又说:“你那件事,我看还是找个机会你单独和赵副省长面谈吧!这样更有说服力!哈哈,你王主任先把他们报上来的材料扣下,说你们市国资委调研以后,根本就不同意嘛!这样不是更简单?”

王主任说:“简单是简单,我这里怎么能够顶得住上面的压力?你也知道负责文教卫的刘副省长就是本市人,县里找的靠山就是他。他已经跟我打过招呼了。我这个市国资委主任行使监管全市国有企业的权力,说白了也是一种形式!”

杨风吃了一惊,他说的退役女运动员难道指的是吴娜?那块地也惊动了刘副省长?随后,就听到他们说时候不早了,走吧!

杨风赶紧跑出来,站到走道上,对着服务员做了个OK的手势,跟着他们下了楼。此刻他心里如同打翻了五味瓶,如果王主任说的那位“退役女运动员”是吴娜,他将如何去处理和面对?

来到大堂,他们迎面遇见了朱总和古帆帆,梁秘书的眼光在古帆帆身上停留了很长时间。

古帆帆穿了一套这季节刚上市的露脐装,别有一番风情。朱总冲上前来,和王主任热情握手,王主任象征性地握了握,就冷淡地转身离开。

在车上,梁秘书意犹未尽地感慨:“刚才那女孩不错啊,穿着那套露着肚脐的衣服真有味道。”

王主任跟着附和了几句。

杨风暗暗留了心。

送走梁秘书,他和王主任来到泰景酒店李总的房间,房间里有女人的香水味,杨风心想,不知这味道是娜娜的,还是赵敏的?

李总气呼呼的,不知谁得罪他了。王主任看出了问题,也这样问他。

北方的汉子就是直爽,愤恨地说:“那个赵敏做得可真绝,真的在臀部文了两只眼睛,还是丹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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